第32章【正文完】(1 / 2)

千肆僵硬地回身,看向黎渟,只见黎渟眼底的阴霾已消散,逐渐焕发出生机。

她缓缓道:“是他将你送到太子之位,还为你铺设好了登帝之道,你心里是感谢他的,可是,你也忌惮他,对吗?”

“……”千肆沉默,随后道,“本宫没害过他。”

“我知道,但是,皇上也知道你忌惮嵇宜修,他担心将来你登基了,嵇宜修会掌控你,使你变成傀儡,索性他就来做那个坏人,为你除去威胁。”黎渟道。

花园里有小虫的叫声,一阵清风吹拂而过。千肆迎面受风,他笑了,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黎渟也笑了,她豁然了,只要嵇宜修和嵇子温好好活着,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只听千肆又道:“嵇爱卿,会恨本宫吗?”

“不会,”黎渟抚摸小腹,“他心中有山海,眼里有天空,身边有妻儿,想得通透,活得潇洒,一生那么短,无暇再顾其他。”

千肆垂眸,轻捻手指。

帝王之位,一定是他千肆的。

如今五皇子已经去了封地,而六皇子被他和嵇宜修联手打击得势微,没有平底反击的余地。

其他皇子嘛……小的还很小,大的早已去了封地。

皇位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他应该感谢嵇宜修,但是,仅此而已。

让嵇宜修远离朝廷,的确不是坏事,因为,保不齐哪一天,他登基后,再来亲自对付曾经的恩人。千肆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千肆走后,黎渟便一人独坐卧房,静静等待父子俩回来。她轻轻抚摸小腹,还好刚才肚子只是痛了下,没有伤到孩子。回想起第一世,她根本没机会怀第二个孩子。

门外有丫头通传大人回来了。

黎渟一下子站起,夺门而出。

只见父子俩站在院中,直视黎渟,眼里满含千言万语,然而嘴边什么都没有说。

嵇子温如今已满十六,站在嵇宜修身边,只稍微矮了一点,少年气逐渐消散,越发沉稳了,骨架已然张开,肩膀也宽了不少,那张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越发俊美。

他眼眶有些红,眼白里夹杂着点点血丝,在看到娘亲的那一刻,气息有些不稳,孩子气的那一面还是在娘亲面前露出。

嵇子温不知道娘亲是怎么想到,应该对他很失望?

黎渟看向嵇宜修,露出一个温柔如春风的笑:“回来了,累吗?”

嵇宜修抿嘴,他面容沉静,倒没有嵇子温那般沉重,而是如平静的大海一般,深而幽静。

他道:“不累,渟渟,我们进去说。”

三人坐在卧房的圆桌里,门一关上,整个房间都是他们三人的世界。

黎渟见嵇子温不敢抬头看她,叹了口气:“男儿有泪不轻弹。”

“娘亲……”嵇子温抬头,眼眶越发红了,“孩儿没有作弊,父亲更没有给我透题。”

黎渟覆上他的手背,以示安抚:“我都知道,我相信你,别人怎么说无所谓。”

嵇宜修看着黎渟:“渟渟,别担心,我们没有性命之忧。”

“父亲他被皇上罢职了!”嵇子温道。

“没关系,预料之中。”嵇宜修拍拍儿子的肩。

嵇子温十分不理解,他还在深深自责内疚中。

黎渟道:“太子来过了。”

嵇宜修一怔,垂眸,喉结动了动,在华贵的衣襟料子上摩擦了一下,他忽然没来由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似乎带着一丝讽刺。

“他……像极了当年的皇上。”

是啊,都是如此的心机深沉。

嵇宜修知道,千肆把事情都跟黎渟说了,而看黎渟的样子,似乎也接受了,比他想得要坚强。

他的渟渟心境的确不是一般女子可比,比他想得还要开阔,还要理智,还要豁达。

原本还担忧黎渟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黎渟挽住嵇宜修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肩膀,道:“我想回乡下了,那里没有人害我们,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争暗斗,只有美丽的大自然,还有亲切友爱的邻居。”

“好,待我把这里都料理好后,我们就回去。”嵇宜修抚摸她的头发。

嵇子温沉默了半晌,突然“蹭”地一下站起,道:“父亲大人,你英明一世,为朝廷做了多少贡献,为百姓谋了多少福利。如今被人诬陷,满朝文武无人相帮,百姓也会唾弃你,难道你就这样算了吗?”

嵇宜修一顿,如若陷害他的是别人,他定当要对方付出惨痛代价,可是……对方是皇帝啊。

要他怎么把事实告诉嵇子温?

黎渟眼眶一红,这个问题她也想到过,她也不希望嵇宜修最后带着众人冷眼回乡。

嵇子温突然跪下,坚定地道:“孩儿知道父亲有苦衷,但是无论如何,孩儿要帮父亲大人您找回名誉!”

“不可,”嵇宜修拉起他,“你现在还不懂,有时候,黯然离场不是坏事,退也就是变相的进。再者,我也早已不想在官场了,未来,也不该我来开拓。”

未来,是你们的。

嵇子温真的不懂,但是,什么都可以听父亲的,唯独这件事不行,一定要帮父亲找回属于他的荣誉。

不到两天,整个京城传遍了首辅帮儿子作弊的事,百姓们无不惊讶。

百姓们都知道嵇子温十四岁中了会元,这等聪慧之人,竟然在殿试上作弊,让人哀叹可惜。

园儿扑在黎渟怀里痛哭,紧紧抱住黎渟不要她走。

几人站在嵇府后门,马车被车夫拉着,丫头各站马车两边,车里已经放好不少行礼。

黎渟轻拍园儿的背:“我之前跟你说的可要记好,先找个如意郎君,再好好看管两家店,然后准备着生大胖小子,等过年了带给我们看看。”

嵇子温和嵇宜修站在黎渟身边不远,默默地看着这离别的一幕。

嵇府上下的仆人们,已经解除了卖身契,是自由身了,如今主人要走了,他们也很伤心,背着行礼,在不远处红着眼看此处。

园儿泣不成声,连连说着不要,还说要跟着一起走。黎渟听闻,这怎么行,拉开园儿:“听话,我们这是回乡了,又不是出事了,别哭,这有什么好哭的,常回来看我们就行了。”

好说歹说才把园儿哄好,黎渟最后一个上车,她拉住嵇宜修的手,坐在马车里。

嵇宜修今日一身便装,轻松自在,神情轻松,眼里是憧憬。虽然年岁见长,可那气质却是无人出其左右,端的是一派傲骨清风。

十几年前,和黎渟失散,他孤身一人到京中摸爬滚打,经历无数尔虞我诈,最后爬到权势滔天的内阁首辅之位,这其中艰辛,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卸去光鲜的官职,如今真是一身轻松,身边又有妻儿相伴,嵇宜修觉得未来可期。

黎渟靠在他怀里,身子随着马车微微摇晃。感觉嵇宜修的温暖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小腹,听嵇宜修道:“再过几个月,子温的妹妹就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万一又是个儿子,你当如何?”黎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