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长兄如父
等虞妙书过来时,那妇人滔滔不绝。
听到有人来说媒,虞妙书先是觉得诧异,而后询问一番,说起太仆寺少卿林之昌,她说道:“原是林少卿啊,我见过两回。”
黄翠英好奇道:“合着文?君晓得此人?”
虞妙书:“我知道他,生得倒是不错,文?质彬彬的,儒雅得很。”
那妇人是其他同僚的夫人,姓钱,她眼睛一亮,欢喜道:“原来虞舍人认得。”
当即同她说起林少卿家的情形,虞妙书心?下觉得好笑,却也没有当场拒绝,很给?颜面倾听。
张兰坐在一旁,知道虞妙书看不上眼,她才三十出头,又简在帝心?,正是事业上走的时候,怎么可能去嫁人,且还是去给?人做继母。
看着对方热络的样子?,张兰一时心?绪复杂。
这世道对女性恶意满满,甭管你多有能耐,总有那么一些不知轻重的东西?试图把你拉下来。
按说林少卿的条件,若是配寻常女郎兴许过意得去,但配虞妙书是万万上不了台面的,谁叫人家自个儿争气?呢。
正四品在京城里?头算不得什么,兴许人家过几年就压过去了。
钱氏说林家家风清正,恰恰容易踩雷,他们家能容忍得了女人高一截么?
稍后一宫人前来,原是圣人唤虞妙书过去,她起身告辞。
黄翠英不好意思道:“我儿实?在是太忙了。”
钱氏摆手,“无妨的,无妨的。”
张兰试探问:“不知夫人前来,是林家自己的意思么?”
钱氏应道:“确实?是林家的意思,因着大家都在朝廷里?做事,也只是差我来问一问,若是唐突冒犯了,还请多多海涵。”
张兰轻轻的“哦”了一声?,见对方态度客气?,也客气?道:“实?不相瞒,我的这个小姑子?啊,跟一般女郎不一样,野得很,只怕林少卿驾驭不了她。”
钱氏愣了愣,问道:“此话怎讲?”
张兰笑眯眯道:“她不嫁人也不想?生养,若有郎君钟意,也只招上门女婿。”
钱氏欲言又止。
张兰故作?无奈,“我们也曾劝过许多次,女郎家,总得以家庭为重,可是她听不进去,说欣赏徐舍人,要像她那般,想?在官场上像男人那样拼出一番事业来。
“你说这像什么话,可是她又年轻,能折腾,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生儿育女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钱氏摆手,道:“林家也无需她生儿育女,那两个孩子?有祖父母看管,不用她操心?的。若她一心?扑在官场上,林少卿老练,还能给?予帮助呢。”
张兰发?出灵魂拷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再过十年八年的,我这个小姑子?熬资历升迁了呢,林家可受得住一个女郎压夫家一头,受得住女郎当家做主?”
这话把钱氏给?问哑巴了,林家那样的条件,肯定?是受不了女人当家做主的,所谓的家风清正,不过是父权的家风。
见对方无语,张兰淡淡道:“林少卿这样好的条件,匹配我们文?君倒是委屈了,原本?可以挑门当户对的女郎。
“虞家小门小户,文?君自个儿又甚有主见,她走南闯北的,性子?野,一般郎君吃不住,若林少卿愿意入赘,兴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此话一出,钱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黄翠英跟着抱怨道:“我的这个女儿可费口舌了,夫人你想?啊,她十八岁就替兄上任,在地方上单枪匹马闯了十一年,什么郎君没见过,性子?也跟男人似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做长辈的也说不过她,你若与她辩理,她做官的,论?起理来头头是道,实?在是没辙。”
钱氏试探问:“那虞舍人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张兰接茬儿道:“她喜欢听话的,能入赘受得了她管的。”
顿了顿,“男方家境差些也无妨,文?君自个儿可以去挣,她养得起,只要模样生得好,知道哄她开心?就行。”
钱氏:“……”
这哪是找的夫君,这是找的宠物啊。
她憋着满腹牢骚,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怕得罪了对方。
今日谢家宴请,不止钱氏来试探口风,其他适龄的娘子?郎君们也会趁机相看,若是有合眼缘的,也会差媒人上门。
像这种大型的宴请,最适宜相看了,主母们也愿意把家中未曾婚配的儿女领出来过过眼。
目前谢家没有主母,是靖安伯那边差得力的娘子过来主事安排,行事也算妥帖。
杨焕并未在府里待多久,中午宴饮后便回宫去了,张兰和卫氏她们也先走,怕又应酬那些官夫人。
下午陆续有宾客离开,折腾到傍晚时分,宋珩才送虞妙书回崇义坊。
今日钱氏说亲的事他已知晓,瞅了会儿对方,阴阳怪气?道:“林少卿,我倒是认得。”
虞妙书诧异,宋珩继续道:“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虞妙书来了兴致,“宋郎君也觉得不错啊?”
宋珩“唔”了一声?,“就是年纪大了些,恐怕经不起你折腾。”
虞妙书:“……”
宋珩淡淡道:“文?君可有兴致去做人继母?”
虞妙书干笑,没有吭声?。
宋珩自顾道:“你不至于饥不择食,连那等货色都瞧得上眼罢?”
这话听着不对味,虞妙书忍不住问:“什么叫那等货色?”
宋珩整理袖口,不屑道:“林家打得一手好算盘,瞧着你是圣人跟前的红人,想?踩着你再往上爬一截呢。
“太仆寺少卿,正四品,若论?官职与你匹配,倒也过得去,但年纪大,且还是鳏夫,京中随便都能抓一把来,这不是故意埋汰你么?
“想?来虞舍人不至于沦落到要去做人继母的地步,我说得对吗,虞舍人?”
虞妙书沉默。
宋珩继续道:“这世道对女郎来说就是如此,你若能像徐舍人那般,承受的东西?就更多了。
“若是像荣安县主那样,反倒还能为所欲为,养几个面首也没人敢说你。但你偏偏是朝廷命官,一旦私生活混乱,总有人会弹劾。
“官场上不论?男女,最是忌讳个人作?风混乱,若是有官员狎妓,弹劾下来,保管乌纱帽不保。
“文?君如今简在帝心?,在朝中实?在招眼,总有人觊觎想?从你身上获得些什么。现在你父亲不在京中,我容不得你出任何岔子?。”
虞妙书双手抱胸,不客气?道:“我怎么觉得你像我爹?”
宋珩忒不要脸,“长兄如父。”
又道,“你现在正处于上升期,前程似锦,岂可被婚姻束缚?”
虞妙书挑眉道:“我招上门的不行?”
宋珩皱眉,语气?有些冲,“你当养狗吗?听话的,乖巧的,百依百顺视你为主人的小郎君?”
虞妙书困惑,“这样也不行?”
宋珩没好气?戳她的脑门,“简直天真,养这样的狗拿来做什么?你以为是地方上,你只手遮天可以为所欲为?
“文?君一路走来,又岂知京城里?的这些世家是如何立足的?他们盘根错节,相互依存,共谋利益,你别天真的以为做纯臣就能站稳脚跟。
“伴君如伴虎,我已经替你试过了,谢家满门冤魂就是血淋淋的例子?。而今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身后还有虞家老小,裴怀忠,古闻荆这些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遇到事情,哪能全身而退?你告诉我你养一条狗,若是遇到事情了,他能替你做什么,狂吠吓唬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