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杀熟(1 / 2)

第78章 杀熟

年后大雪消停,艳阳高?照。

化雪的时候更?冷,街道上泥泞不堪,一不小心还得摔跤。

城里的道路可不像现代,到处都是水泥路,出行干净。

这里一旦下雨,一脚下去满脚都是泥浆,若是接连太阳暴晒,则到处是尘土。

虞妙书穿着厚厚的羊绒袄,年后就是立春,可算把这个?冬日熬过去了,就算还会冷,也比冬天?好过。

冰雪消融给大地?带来滋养,庄稼地?里的虫卵被冻死不少?,雪水浸润而?下,为春耕打下基础。

一场化雪到处都脏兮兮的,过来的文应江沿着乡县走访民生。

当地?百姓无不对虞妙书夸赞,好似邪教信众一样,没有人说不是。

这令文应江感到稀奇。

据他所?知?,那人去年才抵达湖州,短短几月就令湖州老百姓称赞,委实?匪夷所?思。

因为他走了两个?县都是统一口径。

按说查抄本地?粮商,把他们的粮食作赈灾粮分发给百姓,以及引进京城粮商的平价粮维持市场稳定,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偏偏百姓们夸大其?词,好似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一样去传颂,这就有点邪门了。

家奴小五也觉得不合常理,犯嘀咕道:“查抄坐地?起价的粮商不是官府该做的吗,何至于这般吹捧?”

文应江捋胡子,严肃道:“是这个?道理。”

小五揣测道:“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文应江问:“小五且说说,猫腻在何处?”

小五摇头,“小奴也说不出个?名堂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文应江指了指他,笑道:“我知?道。”

小五忙道:“小奴愚钝,还请郎君指点。”

文应江:“正如你所?言那般,查抄坐地?起价的粮商很容易,但为什么偏偏要等到那虞长?史来查抄,而?不是州府之?前就把粮商给清理了?”

他这一说,小五恍然大悟,“对啊,湖州受灾好几年了,若按常理,粮价高?升的时候州府就应该严查。”

文应江:“那你猜猜,为什么非要等到虞长?史来了才查呢?”

小五直言道:“官商勾结?”

文应江很满意他的觉悟,“孺子可教。”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虞妙书觉得尴尬的根源,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当地?百姓疯传夸赞,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同时也是文应江感到怪异的原因,越往湖州内里走,就愈发觉得水深。

他现在是以暗访的身份进来,圣人说还会派林御史过来巡察,如果没猜错,这会儿估计已经过来了。

一明一暗。

文应江跟林方利是同僚,两人自?然会碰头,但至于做的事情?,那就是各干各的了,若不然何故整这么多名堂出来?

春暖花开。

林御史来湖州巡察一事被虞妙书传信到崇光寺。

陈长?缨一直潜藏在寺内。

方丈慈恩大师跟前长?史张汉清私交甚好,陈长?缨得了指点,在寺内避祸。

旱灾时崇光寺曾数次用信众捐赠的钱银设粥棚救济,在当地?香火旺盛,很有名气。

今日张汉清前来捐香油钱,他六十?出头的年纪,背微驼,胡须花白,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模样比实?际年纪要大。

借着捐香油的名义会见陈长?缨才是真。

二人在地?窖里见面。

陈长?缨把樊城送来的字条拿给张汉清看,上头写着监察御史林方利来湖州,静观其?变。

陈长?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道:“张老,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爹的冤情?得以陈诉了?”

张汉清捋胡子,皱眉道:“上头说静观其?变,可见还不确定。”

陈长?缨着急道:“可是……”

张汉清做手?势打断,“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越要沉稳,勿要急躁。”

又道,“湖州跟京中紧密相连,倘若来的人跟州府都是一伙的,你暴露出去,非但成不了事,反而?还连累了虞长?史,他既然让我们静观其?变,那就乖乖听话。”

陈长?缨闭嘴不语。

张汉清肃穆道:“小子听老夫一句话,若要行事,必当一击即中,若不然牵扯的不止是你,还有虞长?史一家老小。”

陈长?缨压制着胸中怒火,“他们难不成连圣人钦点的人也敢杀?”

张汉清冷酷道:“天?真,圣人在京城,等上头知?道这边的事情?,黄花菜都凉了。”

陈长?缨闭嘴。

张汉清继续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长?史罢了,湖州赈灾粮牵扯到多少?朝廷高?官,杀一个?长?史又算得了什么?”

一句话说得陈长?缨沮丧不已,愈发觉得官场黑暗。

张汉清安抚道:“你还年轻,既然活了下来,就要想办法?活到底,明白吗?”

陈长?缨点头。

张汉清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话孩子,既然把赌注押在了虞长?史手?里,务必一击即中,不能给他们反咬的机会。

“他让你等着,就安心等着,那么艰难的时日都熬过来了,不缺这两天?,该送州府那帮人上路,他们迟早都跑不了。”

听他这般安抚,陈长?缨眼眶微微湿润,道:“虞长史是个奇怪的人,嘴上骂我,却给我钱。”

张汉清叹道:“那便是刀子嘴,豆腐心,去年既然能为百姓出头,可见心有明月,押注这样的人,错不了。”

陈长?缨点头,“我听你的话,安心等那边的消息。”

稍后张汉清离去,陈长缨独自坐在地窖里,面色麻木。

这两年遭遇的变故,把他从?天?堂打进了地?狱。

爹娘被害,妹妹被杀,独留他一人苟活于世,真的好难。

曾经那般叛逆的人,一夜之?间头发里掺杂了白。

他才十?五六岁而?已,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最叛逆的时候。可是受难后,便乖觉许多,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有时候他特别想念家人,想念父亲的训斥,想念母亲的唠叨,想念妹妹的烦人。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独留他苟活于世。

陈长?缨觉得万念俱灰,如果不是想为陈家讨回公道,他早就想与家人团聚。

支撑他活下去的那口气,便是把州府一帮官员送上黄泉。

麻木地?望着地?窖里堆积的杂物,他没有宋珩的坚强意志,更?没有他苟且偷生的忍耐力。

他们是相似的,在年少?的时候遭遇变故,可是他们又完全不一样。

陈长?缨的内心被黑暗吞噬,只想着复仇杀光那些可恶的官吏。而?宋珩仍旧心有光明,是爱与恨交织,期望与毁□□生,非常矛盾复杂的一个?人。

二月中旬的时候,前来巡察的御史林方利顺利抵达湖州,州府接到消息,严阵以待。

倪定坤召开议会,提起监察御史前来巡察一事,叫官吏们打起精神来,勿要出岔子。

而?各县也早就接到通知?。

此次前来巡察的林方利,早就被安排好的,走个?过场而?已。

州府里的人心照不宣。

虞妙书有心试探这人的来历,故意装作很紧张的样子,私下里询问李致,要注意哪些。

李致说话模棱两可,让她不用太担心,只需按照平时来就行。

虞妙书心中有了底儿,猜测多半是自?己人。

这不,下值回去后,她同宋珩发牢骚,说起这个?林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