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贤者躺平
握着羊绒毯的手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幸亏当时天色暗,掩盖了宋珩脸上的异色。
尽管两人?熟得不能?再?熟,但也不至于?这么?个摸法。
宋珩心?中有些别扭。
偏生虞妙书粗枝大叶,压根就没把他当异性?看,更或许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女人?看,言行举止全然一副男人?的模样,继续把他当肉垫使?,靠着打盹儿。
大冷天的,从被窝里拽出来奔波,有起床气,谁都别惹她。
官道上马蹄有规律的哒哒声很有催眠效果,起先宋珩还有些别扭,后来也扛不住了,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
今日大寨乡赶集,人?们听说要通渠,好奇观热闹。
等马车抵达码头,已经是辰时初了。通渠之前?还要祭拜河神,诸多仪式需要虞妙书领头。
一路上在车里打盹儿仪容不太妙,虞妙书眼下泛青,近来日日忙碌,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着实操劳。
宋珩忙给她整理官帽,她把身子矮了一截,方便他戴正。
瞅到他颈脖处的喉结,那人?下巴光洁,但也有剃须后的痕迹。反倒是自己,男性?特征确实不突出。
鬼使?神差的,她手贱伸出拇指和食指去捏他的喉结。
宋珩脸都绿了,瞪了她一眼。
虞妙书指自己的颈脖,宋珩赶忙把她推了出去,怕她又到处摸。
衙门里的官吏们陆陆续续到得差不多了,由功曹参军事姚真等人?引着先去祭拜河神。
祭台上摆放着三?牲祭礼,主祭人?致词,所有官吏捧香祭拜,齐齐跪拜河神,祈求它保佑当地村民太平。
祭拜仪式完毕后,祭品倒入河中,供河神享用。
这会儿离通渠仪式还有一段时间,杂役们布置现场,备了鞭炮,官吏们就附近的水渠观览一番。
凿开的水渠从小山丘进入后,被分成两段支流,它们沿着大寨乡边缘,分别进入其他乡的领地。
这中间许多支流相互连接,不仅能?覆盖农田,周边的土地也能?得益。
到了通渠的时辰,由先前?的主祭人?致词。掐着开闸的点,付九绪提着系上红绸的铜锣,等着虞妙书敲。
时辰一到,铜锣声响,闸门前?的唐庚命人?开闸放河水通渠。
随着石门缓慢打开,平静的河水开始涌向低洼处。远处的鞭炮声响个不停,周边站满了人?围观。
一尾鲤鱼顺着河水冲进了水渠,众人?纷纷笑谈。
那些生命之源以汹涌的姿态进入人?们给它建造的脉络,滋润这片土地。
虞妙书站在高处,看着奔流的河水,心?情无比愉悦。
她指着那些涌动的生命,道:“至多两三?年,奉县这片土地就会成为真真正正的粮仓。”
付九绪点头,夸赞道:“还得是明府有魄力,这条水渠都议了好些年,如今能?落实下来,明府功不可没。”
虞妙书摆手,“我没有什?么?功,是唐士曹操劳的,这一年来,他风里来雨里去,花费了不少精力和心?思,奉县百姓该谢的人?是他。”
众官吏沿着水渠而行,虞妙书走在前?头,风吹得极大,衣袍猎猎作?响,她看向身边的唐庚,说道:“如今水渠已经修成,也该给它取个名字才好。”
唐庚道:“全凭明府做主。”
虞妙书问?身边的官吏,给水渠取什?么?名字好。
人?们七嘴八舌,有的用词光鲜,有的拍马屁,虞妙书听着都觉得不够好。
回想这条水渠的诸多不易,全靠唐庚的执着,方才有今日的建成,虞妙书索性?道:“不若就以唐士曹的表字命名,就叫它‘常辉’水渠,如何?”
此话一出,唐庚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虞妙书严肃道:“如何使?不得,若不是唐士曹你数年的坚持,哪里有今日。奉县受益的百姓当该记住你的名字,铭记你唐常辉对他们的厚爱之情。”
付九绪赶忙拍马屁,身后的官吏们也跟着奉承,叫唐庚窝心?不已。
虞妙书看向宋珩道:“宋主簿你文采好,得空了写一篇碑文,我要在水渠旁立一块碑,铭记唐士曹的功绩。”
又道,“这可是利于?后辈子孙的大功德。”
宋珩应是。
唐庚跪地叩谢,一生官途也算有了交待。
整整半日人?们都在水渠周边观览,最初的时候颇深,后面分支便浅了许多,还有专门的囤水池,水渠边上也设了护栏,防止孩童落水。
也幸亏当初黄远舟过来修改过图纸,砸下去的钱银跟预算悬殊不大,虞妙书相较满意?。
而在其他村的百姓听说今日开闸通渠,也好奇到周边水渠看热闹。
有些地方的水来得快些,有些则慢点,因为要把水池装满。
这阵子上游水量丰沛,通水河的水位平稳,能?充足流进支渠,把各个水池填满。
若是在寻常,下端的闸门是打开的,河水最后还是会汇入通水河。若是在旱期,下端闸门则会关闭,蓄水应付干旱。
常辉水渠正式运行后,很快就到了年底。今年福彩分的利比去年要多些,有一百七十六贯,酒坊上的商税也有二十四贯了。
虞妙书计划着,待草市稳定下来,就得抽取商贩的摊位费。
像固定商铺,或从他处过来专做买卖营生的,若想长期占据地段好的摊位,就得交一文钱,用于?维护草市秩序或清洁管理。
村民则不会抽取。
过年的头一天,金凤楼送来一笔孝敬钱,有七十贯,虞妙书收了。她很是大方,差人?给宋珩送了十贯去,算是赏他的。
十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寻常百姓吃好久了。
宋珩拿到手里掂了掂,只?要虞妙书别东摸西摸的,一切都好说。
今年是个大肥年。
白云乡的张家还了借贷,还另外存下了四?两银子,虽然有部分是定金。
李三?娘那里的礼他们一如既往的送,对方没再?来骚扰过。
柴灶锅里炖了一家子爱吃的猪脚,他们豪横了一回,炖的是两只?!
冬日里萝卜管够,自留地里种了许多,用来炖猪脚最是适宜,化食解腻。
几?个孩子第一年穿上了新衣,平时老三?捡老二的穿,老二捡老大的穿,这次三?个孩子都有新衣裳了。
曹少芳决定开春了就把老大张小龙送去乡里的私塾读书。
他明年就十一岁了,能?独自上学,让他去跑两年认几?个字也好,将来万一有机会,进城谋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去学堂缴纳的束脩其实并不多,昂贵的是书本费用,因着印刷和纸张的原因,一年下来至少得预算三?贯钱投入进去。
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寻常家庭根本就负担不起。
对于?曹少芳的决定,张大郎皱眉道:“还是再?晚一年吧,咱们做豆酱买卖才刚刚起步,若是把钱银都砸到私塾里去了,家里头一点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马氏也说道:“大郎说得有道理,手里得留余钱才更稳妥。”
说罢看向张小龙,道,“小保,咱们再?晚一年去学堂,你可怨大母?”
小保是张小龙的乳名,他眨巴着眼睛,半信半疑问?:“我真的能?去学堂吗?”
马氏应道:“能?去,仨兄妹以后都能?去,大母和你们阿娘会想法子多挣点钱供养你们识字明理,日后长大了才更有出息。”
张小龙被哄得高兴,欢喜道:“只?要能?去学堂,什?么?时候去都行。”
见他心?中没有埋怨,曹少芳爱怜地摸摸他的头,“明年阿娘会多多挣钱供你上学堂。”
张小龙高兴道:“阿娘真好。”
日子有了奔头,碗里的饭食也更香。
一家子围着热气腾腾的肉食,再?无先前?的狼吞虎咽,因为他们沾油腥的几?率增加了许多。
今年是个大肥年。
陈家大院热闹不已,曲家母女奢侈了一回,特地在如意?楼订了餐食送到酒坊,请酒坊劳作?的人?们打牙祭。
十六人?围成两桌举杯相祝,祝贺来年生意?兴隆,蒸蒸日上。
曲云河喜笑颜开,整个人?精神焕发,身体养好了,人?也开朗许多。
从未料想过,仅仅两年,她就从吴家那个深渊脱离,拥有了现在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