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们肯定穷得揭不开锅……(1 / 2)

第39章 她们肯定穷得揭不开锅……

催收秋粮是户曹的职责,会?持续好几个月。上半年?衙门发放给村民的种子钱,也?在公粮里?抵扣回来。

天气日?渐凉爽,衙门自上而下包括地方村官,甚至经常跑腿干活的杂役,年?底都有一笔辛苦费,村官们干劲十足。

到金秋八月时,虞妙书收到了虞父的书信,说他们已经进入淄州境内,走水路至多半个月就能到达奉县。

张兰高兴不已,因为很快就能见?到一双儿女。她识字不全,但还是捧着信函一遍又?一遍的念。

温热濡湿眼眶,落到信纸上,晕染出水迹,其中的心酸无以?言表。

从忽然接到丈夫噩耗,到狠下心肠弃了儿女,再到风尘仆仆来到奉县,种种心路历程可想而知。

曾经她只是一个安于后宅的小妇人,而今开始靠自己努力,去给一双儿女撑家。

压下对亡夫的思念,压下对儿女的记挂,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挣前程。

她捧着信函痛哭一场,此刻她只是一位思念儿女的母亲,真的好想好想他们啊。

晚上虞妙书说起对侄儿侄女的安顿,他们该上私塾还是请夫子,张兰道:“去上私塾罢,请夫子免不了时常出入内衙,有外人进出,总归不大稳妥。”

虞妙书:“娘子说得有道理?。”

张兰:“送去私塾好,内衙最好别让外人出入,都是自己人我?也?放心些。”

又?道,“让刘二负责接送,私塾知晓他们是县令的儿女,也?不敢欺负。”

虞妙书心中还是犹豫,“孩子小,就怕童言无忌。”

张兰:“想来一路上爹娘都记在心上的,多半也?教过?他们,等到了这儿,我?再教教。”

虞妙书“嗯”了一声,这事还得一家子商量商量。

第二日?上午,忽听杂役前来通报,说隔壁吉安县派了人来,这会?儿在官驿落脚。

虞妙书还以?为是育种的官吏,哪晓得居然是对方的县丞来了,叫柯从江。

柯从江五十多岁的模样,身材魁梧,长得一表人才,很有文人的儒雅气韵。

虞妙书亲自接待。

柯从江说起从赵岳之?口中了解到的草市修建,虞妙书“噢”了一声,诧异道:“难不成柯县丞是为地皮买卖而来?”

柯从江颇不好意思,直言道:“实不相瞒,我?们明府为着育种砸下不少钱银,衙门上下都穷,实在是入不敷出。偶然听到赵掌柜说起奉县的草市修建,便差下官过?来探听一二。”

虞妙书笑道:“原是为着这茬儿,咱们奉县衙门也?穷,欠下一屁股债,为了修建水渠引通水河灌溉农田,迫不得已把脑筋动到了草市上,确实能解燃眉之?急。

“不过?此举也?有弊端,因为会?征用当地村民的田地房屋,需得赔款安抚,若是安抚不当,恐引发民乱,这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柯从江严肃问:“还有其他弊端吗?”

虞妙书:“地皮只能买卖一次,也?算是当地不可再生的资源,用掉了就没有第二次,若是衙门的收支不是那么紧张,可做筹备,以?防日?后急需它解燃眉之?急。”

她耐心讲解草市地皮买卖的利弊关系,柯从江皆认真听着,显然是真心来取经的。

鉴于之?前奉县派过?去考察种粮的官吏得到那边的裴县令亲自接待,柯从江的待遇也?挺不错。

晚上衙门做东,请他去春来居用饭,同行的还有宋珩和?付九绪。

之?前虞妙书对春来居赞不绝口,叫宋珩纳闷了许久,尝到这里?的菜品,无不感到诧异。

铁锅爆炒其实并不是秘密,在贵族家中早已出现,但奉县这个小地方能尝到这样的手艺,实在让人惊艳。

柯从江赞不绝口,没想小县城居然也?藏龙卧虎。

不等虞妙书推荐曲氏西?奉酒,付九绪已经拍上马屁。

哪晓得柯从江道:“我?们吉安县也?有,是丰源粮行带过?来的,说是这边的特色,送了好些给衙门尝鲜。”

虞妙书诧异,心想赵岳之?当真会?做人,一下子就把两边都讨好了。

柯从江毫不吝啬夸赞一番,说衙门里?都尝过?西?奉酒,口感醇厚,特别有滋味。

虞妙书接茬儿道:“现在我?们这边正在大力扶持小商户,追求农商并重,西?奉酒到了吉安县,你?们可得多多支持。”

柯从江是个会?说话的,道:“我?们自是盼着有商户来开档口,能收商税,也?是一笔进账。”

虞妙书:“看来柯县丞是个明白人,就是这个道理?。”

那柯从江极其圆融,说话也?好听,这场接待相处得还算愉快。

见?虞妙书已经能很好应对官场上的你?来我?往了,宋珩甚感欣慰。

她在极速成长,待人处事愈发圆滑,这是必经之路。但凡在官场上浸染久了,都会?染上一身官方的圆滑做派,她也不会例外。

秋日?不比夏季,白日?黑得早些,因着有宵禁,怕回去晚了坊门关闭,人们打道回府。

付九绪离开梨花巷后,就与他们分头而行,他的家不在衙门那边。

柯从江回官驿,虞妙书差杂役护送。她回内衙要路过宋珩租赁的院子,便一道送了他一程。

二人坐在车里?,宋珩道:“明府比往日?愈发熟练了。”

虞妙书没反应过?来,问:“什么熟练?”

宋珩:“官场周旋的本事。”

虞妙书无语了一会?儿,才道:“怎么可能?”

又?道,“我?于柯从江来说是上级,我?就算胡言乱语,他都会?附和?。你?若在黄郎中跟前,保管夹着尾巴做孙子。”

宋珩:“……”

虞妙书发牢骚,“亏得魏老儿做人,愿意带我?一把,若是让我?跟黄郎中周旋,那才叫要命呢。

“你?是不知道,黄郎中来第一天,我?在如意楼设宴请他。人家是五品官,卖的不是我?这个芝麻官的面子,看我?一眼都算是抬举了。

“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滋味,反正怪别扭的,也?不是狗眼看人低,就是不屑。

“当时我?就在想,你?宋珩生什么病,若是在场,好歹我?也?不会?那么尴尬不自在。

“后来魏老儿跟他见?了一面,不知两个老头都说了些什么,黄郎中看我?的眼神也?算是平和?了些。

“那日?在春来居,魏老儿教我?待客之?道。他们这帮老油条玩的花样太多了,讲究什么意境情趣和?放松惬意,这样才能拉近关系。

“我?哪学得会?啊,因为得花钱,我?穷。”

她一个劲发牢骚,可委屈坏了,毕竟是个小小的县令,平时也?接触不到什么高层,忽然来个京官,是有些不惯。

在人情世故方面,她确实需要多练,根源就是现代没有出生在达官显贵的家庭,能兼容向下,但向上就得磨练了,因为这里?的官儿个个都是人精。

宋珩知她不易,说道:“日?后你?应酬,我?便做跟班。”

又?道,“付县丞太过?喜欢拍马屁,有时候不免世故了些。”

虞妙书:“他确实世故,过?头了就叫人轻看,这样的人只能放在下头,若是接待上面的人,多半会?被当成笑话。”

不一会?儿宋珩住的院子到了,黑灯瞎火的,他下车道别,虞妙书忍不住问:“你?看得到吗?”

宋珩应道:“我?夜视很好。”

他挥了挥手,刘二驾车离去。

虞妙书鬼使神差撩起帘子往后看,那人独自站在黑夜里?,孤零零的,好似无根的浮萍。

在某一瞬间,她不禁想着,他全家都死?光了,不孤独吗?

应该是孤独的吧。

可是选择了这样的一条路,便注定要终身孤独。

虞妙书放下帘子,纵使最初是宋珩怂恿她替兄上任,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她是满意现状的。

如果?没有来奉县,或许现在家里?头已经让她相亲谈婚论嫁了。

她对婚姻没有任何期许,就算在现代,婚姻也?是女性付出得多,更别提在封建背景时代,她要面临的恶意简直不敢想象。

女帝当政又?怎么样呢,在现代女性解放已经够厉害了,仍旧存在许多歧视。

那个讲求人人平等的时代都不能很好保护女性,妄想在这里?依靠婚姻维系后半生,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觉得做男人挺好的,或许是做官挺好的。

她享受受人抬举的体?面,享受以?权谋私的快感,享受在这个小地方做土皇帝的快乐,能让她体?验到作为一个现代人的优越感。

正是因为她踩在历史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回望曾经,从而让她具有前瞻性,而那份前瞻性能让她于困境中立足,甚至站得更高。

这种价值的体?现,怎不叫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