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酒后吐真言
当时虞妙书的内心活动非常丰富,她憋了憋,露出虚心求教的表情,虔诚道:“多谢魏老提携,晚辈感?激不尽。”
魏申凤并未察觉到她复杂的心情,只捋胡子道:“老夫也是看虞县令颇有?才干,这样的人才若一直都在奉县这等小地方埋没,实在是可惜。
“你若有?上进心,就应该好好把握住黄郎中,怎么都得让他记住你的名?字。将来若是有?机会,他在京中提你一把,日?后的仕途总归比现在熬资历要顺遂。”
虞妙书点头,违心道:“晚辈定不叫魏老失望。”
尽管魏申凤不太赞许她的某些作?为,但从大方向来说,还是比较欣赏她的。
那种心情很复杂,一边埋汰腹诽,一边又觉得这人办事有?盘算,能?在窘境中劈开?一条新的道路,并且不会把歪脑筋用在鱼肉百姓上,算是有?点头脑的人物。
魏申凤经常光顾的私房菜就在梨花巷,金凤楼也在那边的。
这还是虞妙书第一次去?长见识,几人七转八拐的进入春来居,院子里别具一格。
入户大门处有?活水景观,小小的池子里养着锦鲤。旁边有?两只大缸,缸中养着观赏莲,这会儿?正开?得艳丽。
春来居只接待预订的客人,因为讲究食材新鲜,老板于夏男跟魏申凤是熟识,前?来引他们?进后院。
此处私密性很好,便于商事。
后院的厢房是独立的小空间,有?茶庭,周边的陈设禅意十足。
虞妙书环顾四周,心想果然是讲究人,当真跟如?意楼那种暴发户风格完全不一样,很有?文化人追求的意境品味。
几人坐在茶庭里闲聊,魏光贤煮茶一绝,特?地烹茶伺候。
今年的三伏天比去?年要温和许多,方才出门时见天色暗了下来,有?下暴雨的趋势,这会儿?大风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哗啦啦作?响。
挂在廊下的风铃随风飘荡,发出轻快的碰撞声,煞是好听。
眼见要下雨了,黄远舟心情甚好,走到外?头观天色。
大风吹得衣袍飞舞,不知是何处已经在下雨了,吹来的风是凉爽的,他欢喜道:“快要下雨了。”
魏申凤捋胡子,“今年可比去?年好许多,去?年的三伏天才叫热呢。”
黄远舟点头,“去?年家母办丧事,我回乡来,热得睡不着觉。淄州这边可比京城热多了,不过冬日?里没那边冷。”
双方就两边的气候唠了会儿?,忽听轰隆雷响,黄远舟被吓了一跳,连忙进廊下。
仆人送来冰镇过的瓜果和醪糟丸子,丸子小小的一粒,软软糯糯,里头有?桂花露,吃起来甜味适中,带着少许醪糟的酸,还有?桂花的清香,特?别解暑。
虞妙书一直好奇春来居有?何特?别之处,待菜肴呈上,才知它的妙处。
炖的鸡汤汤色清亮无比,入口鲜到极致;烤乳猪外?焦里嫩,琥珀色的猪皮焦香酥脆,肉质细嫩肥而不腻;河鲜肥美,仅仅只用清酱作?蘸料,就压不住味蕾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春来居的庖厨已经精通爆炒的精髓了。
要知道铁锅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因为甚少普及,原因就是铁制品太贵。
寻常百姓用的锅多数都是陶制品,大多数的烹饪方式无非蒸煮、烩、油炸、烤。
但春来居庖厨玩的是炒制,并且还是猛火爆炒。
在某一瞬间,虞妙书仿佛回到了现代,体验到了什么叫镬气。
用猛火爆炒烹饪出来的食物油亮鲜嫩,是她这个?来自现代人最熟悉的家乡味儿?。
简直感?动得要哭。
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烹饪这条路竟然走得这般艰难。
从简单的炖煮到爆炒,走了多少个?春秋才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最常见的烹饪方式,因为冶铁技术的成熟,标志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铁锅了!
可是现在的大周朝还没法普及。
魏申凤和黄远舟这两位老祖宗自然体会不到虞妙书这个?现代人的激动心情。
韭黄炒河虾简直停不下来,她一边克制,一边又忍不住往嘴里塞。
爆炒鳝鱼丝、姜丝肝腰合炒,她含泪干了三碗饭。
春来居呈上来的菜品多,但分量少,追求小别致,各种口味尝个?鲜。
虞妙书十分满意,黄远舟亦是夸赞连连,说在京中甚少吃到这样的手艺。
魏申凤颇有?几分小嘚瑟,他自带了佳酿,是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好酒,连魏光贤都嘴馋得很,打趣道:“这酒爹平日?里可舍不得开?封,今日?沾了黄郎中的光,也能?解解馋了。”
黄远舟兴致勃勃道:“那我可不客气了。”
可惜虞妙书不饮酒,没有?口福。
魏光贤给他们斟酒,黄远舟尝过后,“哎哟”一声,赞道:“这酒好,不扎口。”
说罢看向虞妙书道:“虞县令也尝尝,不扎口,还甜。”
虞妙书半信半疑,“黄郎中可莫要诓我。”
魏光贤也说不扎口,于是虞妙书试了一试。
魏光贤给她斟少许尝尝味儿?,她先敬二?人,与他们?碰杯,细细抿了一口。
嘿,还真是甜津津的,一点都不刮喉咙,跟小甜水一样的滋味。
虞妙书忍不住赞道:“难怪魏老藏了二?十多年,还真好吃。”
魏光贤笑着问:“再来点?”
虞妙书点头,“来点。”
于是这回给她斟满了一杯,她平时也会吃点米酒,知道自己的酒量,一杯问题不大。
有?酒助兴,气氛也更随意了些。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暴雨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地。
浓重的泥腥味弥漫在庭院内,夹杂着雨水的凉风吹得风铃叮当响。
那时周边绿意盎然,被雨水冲刷过的芭蕉绿得发亮。高?大的梧桐树再也承受不住暴雨侵袭,树脚下起了无数小水洼。
充满着禅意的庭院在此刻显得别有?一番风趣。人们?吃着小酒,听着暴雨淋漓,感?受暑热被雨水洗礼后的消退,惬意至极。
这顿晚饭让虞妙书知道了什么叫有?效待客,得别出心裁,让人全身心的放松,方才能?拉近关系。
夏天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等他们?离开?春来居时,天开?始黑了。
虽说魏申凤做东请客,虞妙书却会做人,提前?让刘二?去?把账结了。
老板也会做人,折了半价,算是卖给虞妙书面子,毕竟她是第一次来,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
离开?春来居后,几人各自打道回府。
这几日?魏申凤都在城里的别院,黄远舟主仆索性去?了魏宅,并未回官驿,虞妙书则回衙门。
许是吃了酒的缘故,刘二?送她回去?,她在半道上心血来潮顺路去?看宋珩。
这两日?胡红梅都在这边照料,宋珩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他平时歇得早,穿着寝衣,头发挽在脑后,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忽听外?头传来动静,原是胡红梅的声音,说虞妙书过来了。
宋珩颇觉诧异,忙下床出去?,见到虞妙书在外?头抱着柱子不撒手。他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酒气,顿时皱起眉头,看向刘二?道:“明?府吃酒了?”
刘二?忙道:“今日?魏司马做东请客,郎君一时高?兴,吃了两杯酒,出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哪晓得这会儿?就有?些醉了。”
胡红梅是个?急性子,数落道:“你明?知郎君的酒量不好,怎么不劝一劝?”
刘二?为难道:“我连进都没能?进去?。”
宋珩问:“是在何处请的客?”
刘二?:“梨花巷。”
宋珩再次皱眉,“金凤楼?”
刘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春来居,据说是士绅们?经常去?的私房菜馆。”
宋珩看向胡红梅道:“胡妈妈且去?备些醒酒汤来。”
胡红梅应是。
怕衙门那边的张兰担心,宋珩又差刘二?回衙门告知张兰,他匆忙离去?。
虞妙书其实没醉,她心里头是清醒的,就是肢体不受大脑控制。本以为是小甜水,哪晓得后劲十足,叫她有?些迷糊。
宋珩上前?扶她进屋,她却不愿,只抱着柱子,说道:“我没醉。”
宋珩无奈,“我知道你没醉。”
虞妙书:“我要回衙门,就顺路过来看看你好些没有?。”
宋珩应道:“我看过大夫,已经好了许多。”
“那什么时候能?去?上值?”
“再休息两天。”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娇气起来了?”
“……”
“我没醉。”
“我知道。”
顿了顿,“你没醉就先进屋里头。”
虞妙书仍旧固执地抱着柱子,宋珩耐心问:“你吃了几杯酒?”
虞妙书想了许久,才道:“两杯。”
宋珩试探问:“他们?灌你的?”
“没有?。”
“你自个?儿?主动吃的?”
“嗯,小甜水,好吃。”
“……”
“魏老儿?藏了二?十多年的酒,他们?都说不扎口,还甜,我自要试一试。”
“那明?府知道自己的酒量吗?”
“知道,所以我只尝了尝。”
宋珩无语了许久,才道:“你一下子尝了两杯。”
虞妙书掰着指头道:“小甜水,两杯不多。”
又道,“出来的时候都不头晕,结果半道上心想坏了,我多半吃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