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娘就是王法(1 / 2)

第26章 老娘就是王法

一大早衙门口就围满了观热闹的人,曲云河的伤还未痊愈,是坐的软轿。人们听说母女过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儿。

吴珍搀扶曲云河下轿,有?妇人同情她的遭遇,大嗓门道:“曲氏,今日你可一定要赢啊,给?咱们女郎争口气?!”

“对对对,一定要赢!为着你,过年我男人吃酒都不让他上吴家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纷纷打趣起来。

曲云河也忍不住笑,她早已熬过了那段至暗时刻,只等黎明到来。

不一会儿吴安允夫妇抵达衙门口,跟来的还有?吴盛和吴刚等人。

看?到曲氏母女,吴刚忿忿不平,出言讥讽道:“三?娘,枉爹白疼你一回,养大了晓得咬人了!”

面对他的攻击,吴珍怒目圆瞪,毫不客气?回怼道:“你爹疼你,怎么不把你的女儿嫁给?老头做继母?!”

“你!”

“装什么大尾巴狼,既然这么疼爱女儿,为何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老头做填房继母,难道是不疼爱她们吗?”

这话怼得吴刚无语,脸一青一白。

别?看?吴珍平时柔弱,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像一只尖牙利齿的小猫,朝吴家人伸出利爪,阴阳怪气?道:

“爹娘可真疼三?娘啊,女儿还未及笄,就要把我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屠夫做填房继母,你们的疼爱,我可消受不起。”

说罢看?向林晓兰,“阿娘,你怎么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人家去做继母?说到底,三?娘不是你亲生的,隔着一层肚皮,哪能当亲闺女养?”

吴刚性子烈,见她这般牙尖嘴利,当即便要冲上去打人,被吴盛拽住了。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一些人觉得曲氏一个娘们妄想告夫,着实大逆不道,毕竟当初母女全靠吴家出面庇护,而今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实为不耻。

也有?人替曲氏母女鸣不平,各种声音交汇到一起,众说纷纭。

衙门口正吵嚷不休时,有?差役出来大声喝斥,说要堂审了,叫人们禁止喧哗,若要观堂审的可依次入内。

众人集体噤声。

杂役放人入内,人们陆续前往正堂那边,只能在栅栏外?观望。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差役们依次入正堂,在两侧排开。虞妙书和宋珩等书吏入堂,各自就坐。

围观的百姓看?到“明镜高悬”下的县太爷,小声议论。虞妙书官威十?足,拍下惊堂木,发出巨响,众人噤声。

一差役高声道:“升——堂——”

“威——武——”

两侧的差役们齐声高呼“威武”,杀威棒齐齐敲地?,彰显公堂威严。

现?场庄严肃穆,无人敢出声。

待升堂威流程走完,一人高声道:“带——原——告——”

原告曲云河缓缓走上公堂,跪到原告石上,自报家门,“民妇曲云河,南街福来巷人,拜见明府。”

“带——被——告——”

吴安允从?容而来,跪到被告石上,自报家门。

公案上摆放着曲云河的诉状,虞妙书看?向下头的二人,道:“被告吴安允,曲氏告你虐女,侵占她嫁妆一百零二贯,可属实?”

吴安允赶忙道:“明府冤枉啊!明府冤枉!”

虞妙书不疾不徐,“曲氏在诉状上告你虐待她的女儿吴珍,侵占她的嫁妆,要求官府判你吴安允许她放妾书,带女离开吴家,你可准允?”

吴安允:“草民不允!”

顿了顿,“草民一没虐待她女儿,二没侵占她嫁妆,仅仅只是犯了口角,此乃家事,可私下调解。”

曲云河着急道:“明府!”

虞妙书拍下惊堂木,以示少安毋躁,“曲氏,被告吴安允说未曾虐女,你可有?证据为证?”

曲云河忙道:“请明府传女儿吴珍上堂作证!”

虞妙书做手势,差役高声道:“传——吴——珍——”

吴珍提裙而来,入公堂跪拜,壮着胆子道:“民女吴珍,拜见明府。”

虞妙书:“吴珍,我且问你,吴家可曾虐待过你?”

吴珍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应道:“回明府,有?!”

虞妙书:“且说来。”

吴珍当即把母女被关押禁止外?出会见外?人的情形仔细道来,并着重强调已经有?好几年了。

吴家为了获得曹家的酿酒配方,对母女磋磨牵制,经常不给?她饭吃,看?守的婆子受林氏指使还会打骂她等等。

为了使自己的言词具有?说服力?,她当着众人的面露出手臂上残留下来的伤疤,以及小腿上挨打落下来的印记。

跪在被告石上的吴安允顿时急了,脱口道:“孽女休要血口喷人,那割伤分明就是你自己造的!”

栅栏外?的众人窃窃私语,曲云河也出声道:“请明府替小女做主!若不信吴家虐女,可传看?守吴珍的王婆子对质!”

虞妙书道:“来人,把吴珍带下去查验。”

因着吴珍是女郎,负责查验伤痕的自然是妇人,吴珍被女监带去招房查验,是要做记录呈证的。

待她被领走后?,吴家仆妇王婆子战战兢兢上堂来,扑通跪到地?上,额头贴着地?,惧怕不已。

虞妙书道:“王氏,我且问你,吴珍可曾被吴家关押禁止外?出?”

王婆子胆怯道:“不曾。”

话语一落,曲云河便激动道:“明府,她撒谎!”

惊堂木击到桌案上,“肃静!”

曲云河垂首不语。

虞妙书又问王婆子吴珍在吴家的情况,可曾不给?饭吃,打骂她等等,王婆子皆一一否认。

她是吴家的家生子奴仆,卖身契捏在主家手里,自然不敢做违背主家意愿的事。

接着又传吴家的其他仆人上堂,皆一一否认曲氏母女被禁足,吴珍被虐待的过往。

曲云河冷眼?看?他们惺惺作态。

待查验吴珍伤痕的女监陈二娘出来,汇报吴珍的情况,趴跪在地?的王婆子心中发憷。

陈二娘说吴珍胳膊上有?利刃划伤,小腿处有?淤青痕迹,背上也有?陈年旧伤,零零总总七八处。

陈述完后?,呈上笔录。

虞妙书仔细看?过后?,视线落到吴安允身上,问:“吴安允,你女儿吴珍身上的伤作何解释?”

吴安允冷静应道:“回明府,小女生性顽皮,男孩儿性子,磕着碰着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胳膊上的划伤是怎么回事?”

吴安允:“是她自己造下的,绝非他人所为。”

虞妙书皱眉,“我看?她言行举止跟常人无异,好端端的,为何自残?”

吴安允没有?答话。

吴珍道:“回明府,民女是为救母!”

当即把吴家要打死曲氏的情形道来,自己在情急之下自伤救母,保得曲氏性命。又说起成衣铺的赵大娘可以作证她身上的伤是受吴家虐待所致。

虞妙书做手势,差役传赵大娘进公堂,她毕恭毕敬走进来,跪地?道:“民妇赵氏,拜见明府。”

虞妙书问起吴珍身上的伤,赵大娘当即说起她去吴家量身裁衣看?到的情形。

当时吴珍身上确实有?好几处伤疤,又说起量身的日子,是在年前腊月,回来还跟自家男人唠了唠。

她凭着记忆说得仔细,引得在场的围观者论道。

吴珍一口咬定王婆子受吴家指使对她打骂不给?饭吃,禁止她见生母,磋磨她只为从?生母手里拿到酿酒配方。

王婆子心急火燎,一个劲说自己没有?。虞妙书没有?耐心听她们争辩,命人带到招房审问。

吴珍身上的伤痕用一句磕着碰着解释显然毫无说服力?,吴安允矢口否认关押母女,曲云河请求带证人赖二娘上堂。

赖二娘口吃严重,紧张得不行。

虞妙书问道:“赖氏,曲氏说吴家关押母女,禁止二人相见,可有?此事?”

赖二娘点头,嘴唇嚅动道:“有?、有?。”

虞妙书问道:“什么时候关押的,你可清楚?”

赖二娘伸出三?个指头来,吃力?道:“三?、三?年了。”

吴安允怒目道:“愚妇,你休要胡言乱语!”

虞妙书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

那声“肃静”把赖二娘吓得抖了起来,见旁边的吴安允不敢吭声,她定了定心神儿,重复道:“三?、三?年了。”

虞妙书继续道:“吴珍被关在何处?”

“吴、吴宅。”

“曲氏呢,又被关在何处?”

“酒、酒、酒坊。”

又道,“街坊街坊可可作证。”

虞妙书当即命人传吴宅和酒坊附近的街坊邻里问话。

陆续进来几人,皆表示那三?年甚少见过母女外?出,跟以前比起来打照面的机会少得多,甚至连逢年过节都没见过。

也在这时,招房里的王婆子被带了出来,她腿软跌坐到地?上,脸上血色褪尽。

书吏呈上供词,供认曲氏母女确实有?被吴家关押禁足,并且为了利用吴珍牵制曲氏,主母林氏曾叫她不给?吴珍饭吃,吴珍若反抗时就会打骂,也会被家法责罚。

王婆子胆小,哪里受得住衙门恐吓,官吏三?两下就施压把她逼供招认了。

虞妙书命人传林氏,林晓兰两股战战进公堂跪拜,虞妙书道:“林氏,王婆子指认你叫她打骂吴珍,不给?饭吃,可有?此事?”

林晓兰连忙否认道:“冤枉啊明府,民妇断断干不出这等事来!”

虞妙书挑眉,故意看?向王婆子道:“王氏,林氏说没有?叫你打骂过吴珍。”

王婆子急了,脱口道:“我一个家生子奴仆,若没有?主子指使,哪有?胆子敢欺辱小主子啊!”

当即质问林晓兰,主仆狗咬狗,吵嚷争辩起来。

这回虞妙书耐心极好,就放任二人狗咬狗,围观的人们也看?得起兴。

公堂上一片吵嚷嘈杂,乌烟瘴气?。

等乐子看?够了,虞妙书才?拍惊堂木,大声道:“肃静!肃静!”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虞妙书看?向吴安允,道:“吴珍身上有?旧伤,王婆子指认你们夫妻差使她打骂虐待,不给?饭吃。赖氏作证曲氏母女被你们分别?关押三?年,被告,你可有?话要说?”

吴安允辩解道:“回明府,草民冤枉,三?娘性子烈,偶有?冲突不服管教,以家法处罚让她懂规矩亦在情理之中,断断没有?虐待之理。”

曲云河见他死鸭子嘴硬,愤怒道:“吴大郎你还敢狡辩!若非你们夫妇磋磨,三?娘她何至于去投河?!”

吴安允道:“她要自残要投河,我如何管束得了?”

“吴大郎你欺人太甚!”

“肃静!肃静!”

惊堂木阻断了二人的争执,吴安允一口咬定吴珍性子野,用家法管教在情理之中。吴珍则控诉吴家虐待欺辱她,不仅关押不给?饭吃,还经常辱骂责打,并且为了逼曲氏交出酿酒配方,不惜逼她嫁到张家做继母,以至于她拼死不从?投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