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2)

继福晋 邈邈一黍 5626 字 3天前

第22章

直郡王府的车队出行, 最先收到消息的便是隔壁的诚郡王府。

“直郡王也去了?”

“是,听门房说,直郡王骑马走在车队最前面。”

“呵, 这位新大嫂手段还真挺厉害, 想不到啊。”

想不到直郡王竟是这样的人,都说了爱新觉罗代代出情种,莫不是这一代应在了直郡王身上。

听说, 当年太宗皇帝见海兰珠时,已是不惑之年,但一见便……倾了心。

直郡王比她们家爷大五岁,没有三十也快了, 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孩子都生五个了, 却也跟着了魔一样, 大婚之后连朝都不上了,如今又带着新大嫂出门玩,颇有当年太宗皇帝为海兰珠着迷的架势。

但传闻中的海兰珠可是个美人,新大嫂呢,她那日也瞧见了, 姿色平平,容貌并不突出, 而且看其言谈举止, 也不像是个有才情的,怎么就迷了人眼呢。

三福晋既觉得不屑,又十分好奇,新大嫂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去迷惑男人。

直郡王早先看起来也不是个色令智昏之人,难不成那张氏真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直郡王府出行的阵仗极大, 且直郡王接连数日不上朝也不去衙门之事又已传开,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直郡王府,车队一离开,消息便在内城疯传。

传到了各个王府贝勒府,传到了宫里,也传到了各个衙门。

正待在户部办差的诚郡王,闻言茶水都喝不下去了,大哥娶了新福晋怎么像中了邪一样。

从前多勤勉要强的一个人,病得额头冒冷汗都不影响上朝,现在这是怎么了。

他可不相信大哥是被新大嫂迷得头晕转向,且不说新大嫂并非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就以他对大哥的了解,也绝不会是个为了美色就放弃志向的庸人。

大哥如此行事,肯定有什么他还没想通的深意,且必然与太子有关,可能有什么关联呢。

诚郡王实在想不通,总不能是大哥用好女色尊嫡妻来衬托太子爷和小太监的风流韵事荒唐不体面吧,哪有如此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

大哥性子是直了些,可又不是蠢。

迷惑不解的不只是诚郡王一人,四爷也不甚明白,他亦相信大哥不是会为色所迷之人。

但不是为色所迷,又是为什么呢,听说大哥直接向皇阿玛告假一个月,且在折子上注明请的是婚假。

若是大哥此举是在以退为进,也多的是比这更合理的理由。

而且大哥如今真的能退吗,单是皇阿玛那一关就不好过吧。

*

刑部衙门。

在得知大哥出门的消息之前,八爷就已经写好了给直郡王府的拜帖,他原是准备今天下了衙门就去的,问问大哥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虽早先并未言明,但他们兄弟心中是有默契的,更何况在大多数人眼中,被惠妃抚养大的他,和大哥本就是一个阵营的。

大哥要做什么,他如果不知情的话,又如何与大哥保持一致呢。

“将拜帖送去直郡王府。”

八爷吩咐道。

不能再等了。

已经十日了,纵使是新婚燕尔,拿这个理由不上朝也说不过去了。

从前兄弟们大婚时,三哥四哥都还在上书房读书,并未上朝,大婚也才只歇了两日,三朝回门的下午便去上书房继续读书了。

而余下之人,大婚时虽已入朝,可除了大婚当天外,也都只歇了一两日,太子爷更是大婚第二日就照常上朝,大哥先前与先大嫂成婚时,也是一日都没有耽搁。

大哥如今这样,实在说不过去,非但会让众人质疑大哥,对新大嫂的名声亦不好,实在不智。

他不确定大哥明日会不会同他说实话,还是敷衍搪塞他,但如果是后者的话,倒也没什么不好。

倘若能借此机会与大哥撕扯开来,理在他,不在大哥。

大哥对上太子爷的胜面实在太小了,若非身不由己,他怎会选大哥。

*

八贝勒府。

八福晋抬手砸了个瓷瓶还不解气,又扯下桌布,将桌上的碟子茶盏扫落在地。

“你们说,倘若有朝一日我也和大嫂一样早亡,贝勒爷是不是也会欢欢喜喜另娶她人,宠爱她人?”

“男人皆薄幸,喜新厌旧的东西,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若是先大嫂,棺材盖都得掀开了爬出来。”

“早先见直郡王将续娶之事往后推了两年,还以为是皇家难得的有情人,结果却是个薄情寡性的。”

屋里的嬷嬷丫头跪了一地,辱骂大清郡王,这哪是福晋能说的话,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福晋的外祖父安亲王还在世,恐怕也护不住福晋不受罚。

“小祖宗,您可噤声吧,不可胡言乱语。”

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嬷嬷,我就是气不过,替我们女人觉得不值。”

“是是是,奴才知道福晋心善,是为先福晋抱打不平,可祸从口出的道理您也是知道的,这万一——”

“怕什么,在我自己的卧房里还说不了几句话了。”

若是在场有奴才敢去跟贝勒爷打小报告那才好呢,正好让贝勒爷知道她心中所想,日后离直郡王远些,别总念着那个好大哥。

能对先福晋薄情寡义的人,能指望他对兄弟有几分情谊,人品怕是也不如何,贝勒爷还是早些看清直郡王的真面目远离了才好。

*

延禧宫。

惠妃娘娘简直要被这个傻儿子气死了,张氏也是倒了血霉,才嫁给这么一混账玩意。

顾头不顾腚。

前脚为了原配和原配之子,要人家张氏用避子药,而且期限是十多年。

后脚为了补偿张氏,折腾出来的大戏是一场接着一场,又是向朝廷告假,又是把分府的产业交给张氏,恨不能一口气把人补偿完。

往后的日子还长,慢慢来就是了,何必这样着急,引得众人对张氏议论纷纷。

“去御膳房支取做斑鱼羹的食材,本宫要亲自下厨送去乾清宫。”

儿子没做好,当娘的只能帮着缝补了。

斑鱼羹的做法并不复杂,只是相对耗时,需要将洗干净的斑鱼肝在木瓜酒和清水里浸上半日,之后再进行煮制。

因此,食材是上午取来的,惠妃娘娘送到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日昳了,太阳即将落山。

“朕就知道你会来。”

康熙笑道,他着人去问过了,延禧宫今日在膳房支取了青斑鱼,所以他未翻牌子,等候在此。

惠妃这斑鱼羹做了得有二十年了。

“万岁爷尝尝,臣妾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惠妃将汤盅呈上。

梁九功依着规矩,先盛了两勺出来,放入口中试菜,还是老味道,他也有几年没喝到过惠妃娘娘的粥了。

“不错。”

康熙吃完第一口粥便赞道,连续喝了小半碗才停下。

“让朕看看。”

有没有被油溅伤手。

斑鱼羹想要不腥,鱼肉是要过一遍油的,很容易伤到做饭人的手,从前惠妃便被烫伤过几次,油滴溅到手上会留下深色的印记,没有七八日的功夫是消不下去的。

惠妃伸开双手,正反都给万岁爷瞧了瞧,“臣妾做别的不行,可斑鱼羹做了那么多次,哪还能再被烫到手,臣妾可不是保清那小子,笨手笨脚的,少时给您做了个玉扳指,硬是在手上划了好几道子,不争气。”

惠妃见万岁爷面色和缓,心里头也跟着松了口气,话越发密起来。

“臣妾近日里看他折腾的这一出又一出,也是气得不行,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和七八岁的时候一样淘,像没长大一样。

万岁爷您也好好管管这小子,总不能任由他胡闹下去,实在不行您打他板子,依臣妾看,这小子就是以前打的太少了,才会这么淘气。

说起来也挺对不起他福晋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嫁进来,保清让人家服用避子药。

纵使是念着弘昱,这事儿也说不过去。”

康熙慢条斯理地喝着鱼羹,并不急着打断惠妃的絮叨。

惠妃对此事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保清不准备让嫡福晋生子,不知道保清在弘昱长大成人之前连庶子都不想要。

这已经不是淘气任性了,是偏执。

帝王之家,太过重情并非好事,保清念着伊尔根觉罗氏,念着弘昱,不许府中妻妾生子,可又心有愧疚,对后院女子多有弥补,这才闹出这么一出又一出的笑话来。

“他这么大的人了,朕又不能拿他还像小时候一样说训就训说打就打。”

不过倒也真的让他想起幼时的保清,十足的淘气孩子。

都说九阿哥和十阿哥是紫禁城里的两个捣蛋王,迟到、完不成功课、故意和先生呛声的淘气事都做过,可跟保清当年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当年保清被寄养在大臣家中,那段时间宫里宫外都不太平,京城之外更是有三藩作乱,他并无闲暇出宫看望保清,但保清身边的密信是每日一递,他日日都看,事无巨细,全都清楚。

这小子薅过先生的胡子,跟噶禄庄子上养的大鹅打过架,偷爬过屋顶,还曾几次偷偷溜出噶禄府去找自己的阿玛和额娘……

这些都是保清六岁以前干的事儿,淘气,聪明,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是他打心里就觉得一定能养住的孩子,这也的确是他第一个养大成人的孩子。

六岁回宫后,跟上书房的先生吵过架,吵不过人家,气得甩了先生一鞭子,也跟太子打过架,还打过群架,一对多,跟太子身边的八个哈哈珠子打架也没吃亏。

那是个直肠子,有时候是不会权衡利弊。

“您是阿玛,保清就算是长到八十岁,您打他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不瞒您说,臣妾虽然话多,但面对保清的时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孩子眨眼就长大了,娶妻生子了,臣妾能来回念叨的也就那么几句话,让他万事都听万岁爷您的,遇事三思而后行,平时注意身体,别总是逞强……”

康熙忍不住一笑,惠妃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多,他年轻时不愿去惠妃处,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如今听着惠妃絮叨,又觉得有些亲切和怀念了。

“孩子大了,这些事情就随他去吧。”

左右已经有了弘昱。

左右保清并非储君。

他问过给保清夫妇俩开药的太医,那药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将来想要孩子的时候还能再要。

“要臣妾说,您待他未免也太过慈爱了,竟由着他胡闹,小时候也就罢了,如今都这么大了,臣妾虽舍不得他受重罚,但也见不得他这么任性妄为,您好歹也罚罚他。”

别哪天又想起这茬来,旧过加新错一起罚,日积月累的,谁知道到时候会给出什么样的惩罚,还不如犯过错后立马就罚了,也算翻过这一篇去了。

康熙:“……”

当额娘的求着他给儿子责罚,这还是他见过的头一遭。

但惠妃就是这般的性子,素来对他信任有加,相信他这个阿玛对儿子的慈爱之心。

当年宫里的孩子养不住,荣妃的第一个孩子,元后的第一个孩子,还有惠妃的第一个孩子,都尽数夭折,他便生出了将孩子送到宫外大臣家中寄养的想法。

他幼年时出痘,也曾被寄养在宫外,有这样一份经历在,他认为此事还是保险的。

更何况那时候的紫禁城还真不如臣子家中的篱笆扎得结实。

所以在荣妃生下第二子时,他便同荣妃商议过此事,结果却是月子里的荣妃痛哭着哀求,还保证一定会照顾好赛音察浑,求他别把儿子抱到宫外去。

念及荣妃的身体和和这份舐犊之情,他并未强求。

次年,惠妃生下保清,彼时荣妃的赛音察浑在宫中养得好好的,但他还是决定将这个孩子送到宫外寄养,而且在告知惠妃此事之前他便已经想好了,无论这孩子的额娘怎么哀求,他都不会改变主意。

虽然惠妃现在是四妃之首,荣妃是四妃之末,但那时候不同,那时候两人尚未封嫔,且荣妃马佳氏那时的恩宠远在惠妃叶赫那拉氏之上。

这世上能让他改变主意的人不多,早年的荣妃算一个。

惠妃当年得知此事后,并未反对,反而叩头谢恩,谢他的怜子之情,也笃信他的安排对孩子而言一定是最好的。

后来,保清在外面养到六岁,而在这六年里,陆续有孩子出生。

康熙十三年,荣妃生下长华,第二日夭折。

同年,元后生下保成,为了安抚朝臣和在前线平息三藩之乱的将士,也为了抚慰天下汉民之心,他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立为太子,接到乾清宫中亲自抚养。

康熙十四年,荣妃生下长生。

康熙十六年,荣妃又生下胤祉,不久后,养到两岁的长生也夭折了。

再次承受丧子之痛的荣妃,求他将胤祉如保清一般寄养到大臣家里。

早年他喜欢荣妃的才情,到后来却已经提不起兴致听荣妃抚琴作诗,甚至在册立四妃时,首先想到的是荣妃的恃宠而骄,若非恃宠而骄,怎敢反抗他的决定,又怎敢几年后与他旧事重提。

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也看在那四个早夭的儿子份上,他给了马佳氏妃位,但也让资历最深的马佳氏只能居于四妃之末。

“那便罚他抄写《佛说盂兰盆经》百遍,添在今年给你的寿礼里。”

如此便由不得保清不尽心了。

《佛说盂兰盆经》有佛门孝经之称,讲的是佛陀弟子为救堕入饿鬼道的母亲而向佛陀求助的故事,

“万岁爷英明,这孩子没有耐性,抄写百遍《佛说盂兰盆经》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臣妾还想厚着脸皮向您讨个恩典,臣妾那新娶的儿媳张氏实在委屈,好好的一个嫡福晋,也是个老实厚道的孩子,如今却颇惹人非议,您看臣妾能否将您康熙二十八年时赏给臣妾的珍珠头面转赏给张氏?

这副珍珠头面既是臣妾的心爱之物,是您南巡时带回来给臣妾的,旁人知晓此事后也就能明白臣妾的心意了。”

这副珍珠头面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它是御赐之物,更是因为上面的珠子,圆润饱满个大,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但这珠子出自南边,广西之物,是南珠而非东珠,东珠意义特别,倘若是东珠,这样的大小、数量和色泽,依着规矩,即便是她,也不够格佩戴这副珍珠头面,但因为是南珠,讲究便少了许多。

“爱妃倒是舍得,也罢,待下次南巡,朕再赏你更好的。”

距离上次南巡已经过去九年了,这九年里河工一直在修,也是时候去巡视巡视了,顺便看看江南的民生,免得真成了住在紫禁城里的聋子瞎子。

*

淑娴借着由头出来,是想借机查查几个庄子的出产,账面上的收益少得可怜,可怜到让人疑心这几个庄子莫不都是荒山不成。

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当年能被划为皇庄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是荒芜之地。

看看王爷被分到的那几处铺子就知道,康熙对儿子也不是个小气的,至少在钱财方面并不小气,给的铺子够好够大,还一口气给了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

一天时间想要详查几处皇庄,不太可能办到,淑娴只想大致的看看各种农作物的种植面积,以此来计算收成,说白了就是走马观花的看一遍。

但她想走马观花,却多的是人要细品。

“嫡额娘,咱们能不能抓几只大鹅走,就那几只最大最威风最神气的,我想抓回去养起来。”

二格格指着远处的大鹅道。

淑娴望向远处的鹅群,姑且算是鹅群吧,拢共也才六只。

“抓!想抓几只就抓几只。”

买回去养起来,正好在后院湖旁搭个鹅棚。

将来铁锅炖大鹅,味道也是极美的。

“谢谢嫡额娘。”

二格格兴奋握拳。

她就知道这事儿不用去找阿玛。

她其实还挺怕阿玛的,阿玛的样子看起来太严肃了,时时刻刻都好像不太高兴。

四格格正和大姐手牵手走在后面,闻言忙快跑了几步喊道:“嫡额娘,我想把刚刚的果子树挖回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未必能养得活,刚刚你看到的是石榴树,你阿玛已经让人去采买石榴树苗了,到时候就种在府里,你若喜欢,可以在你院子里也栽几株。”

“我还是等石榴树的树苗吧,谢谢嫡额娘。”

“不谢不谢,大格格和三格格可有想要的,这是你阿玛的庄子,并非旁处,不必客气。”

大格格没觉得嫡额娘这话有什么不对,闻言刚想拒绝,可又担心她拒绝后,三妹妹便是有想带回去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方才在小路上看到的那几簇野花很是好看,花朵很小,花瓣是白色的,花心则是黄色,我想移到咱们后花园里。”

淑娴点头,小事。

三格格既不喜欢会随地大便的鹅,也对栽种果树花木没有兴趣,她喜欢这庄子,喜欢这里的宽阔,喜欢一家人走在田埂上的感觉。

“不知道这里丰收时是什么样子,嫡额娘,我们能不能丰收的时候再来?”

“能。”

太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