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死亡与新生(1 / 2)

新婚姻故事 喜酌 1724 字 4天前

第38章 死亡与新生

烧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沈敏华拔掉电源,给自己沏了一杯桂花红茶。

晾茶的功夫,她面无表情地靠坐在床头。

带来打发时间的书就在手边,只剩五页的终章,但沈敏华没有接着读完这本书的大结局,就那么出神地望着窗外。

昔日深色的瞳仁如今已变得青灰,她看着这扇窗,仿佛又回到了儿子死后的那些夜晚。

丈夫又因为一点小事而拒绝跟她说话,他不搭理她,不让她靠近自己,也不让她进他们的卧室,她也是独自躺在这张床上默默地望着这扇窗。

家里明明有两个人,但是安静地出奇,只有窗外的杏树随风摇晃,用枝条在玻璃上发出一些刺耳的噪音陪伴着她。

如今这窗空了,能够完全看到街对面的一中教学楼,她反倒有些不习惯。

沈敏华记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想要自杀的念头了,但这种想法起码根植在她脑中数年之久。

迟波去世时她当然锥心刺骨,但她是个坚强的女人,那时她只是痛到难忍,日日泪流,并没有追随儿子一起去了的想法。

等到那痛意渐渐萎缩,她的元气终于恢复了大半,才发觉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文尔雅的丈夫,在他们一齐哀悼的过程中消失了。

夫妻关系如履薄冰,老迟变得极端神经质,易怒暴躁,动辄因为一点小事与她冷战。

起初沈敏华蒙在鼓里,还会不解地反复向他索要说法,试图与他沟通,解开二人的心结。

可后来在她锲而不舍地追问下,老迟不再回避,竟然含血喷人,将儿子的死归责于她。

他声称自己当初就对儿子念公安院校的决定颇有微词,而她是多么的头发长见识短,溺爱孩子,积极鼓励孩子追寻理想。

在儿子联考通过后,上岗前去警校培训,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又是她,妇人之仁,千里迢迢地赶到外地给他做饭送钱。

这无疑于为如今的悲剧埋下了种子。

听着这些毫无逻辑的无理指责。

沈敏华才意识到,无论她多么用力地想要摆脱儿子去世给夫妻俩带来的泥泞,丈夫都不允许她在这场盛大的哀思中独自逃脱。

他饱受儿子离世的凌虐,排解无能,也一天都不允许她忘记那种送走孩子的无力与愧疚。

心寒了,恨意渐起,她不再向这个自私的弱者寻求安抚,口角后,她也用同样麻木的姿态与他对峙,抗争。

那次冷战长达七年之久,每当孙子周末过来留宿,老迟就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假象,对她嘘寒问暖,关爱有加,她也附和着,不让小孩子看出端倪。

可周一迟钰一走,他又对她锁上了卧室的房门,完全将她的存在忽视。

对外,他们是年少成婚的模范夫妻,是值得敬仰的烈士父母。

对内,孤独寂寞像虱子爬满全身,沈敏华在这样的斗争中身心俱疲,被吸食得只剩一张皮。

这期间沈敏华也试图救助自己,她给女儿拨去电话,诉说和老伴的苦恼,可女儿以精神衰弱为由,渐渐拒听她的电话,最后一次她又给女儿发去信息,告诉她自己想要离婚,希望可以得到她的帮助。

但迟秀在电话里的哭声歇斯底里,她指责沈敏华不会经营婚姻,总是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

除此之外,她还谴责她从很久以前就偏爱弟弟。

对待迟波,她总是一副铁娘子的模样,报喜不报忧,连带着对待后来嫁进门的弟媳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的小心谨慎。

但这样一个面面俱到的她,却将所有对婚姻,对生活的阴暗面都宣泄给自己。

大概是在那之后吧,沈敏华彻底放弃了离婚的念头。

何必呢,她想,儿子已经走了,不要再给女儿找麻烦了。

女儿也有自己的女儿要抚养,她不能总是把女儿当做自己最亲近的朋友,她应该学会独自处理好忧郁的心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妪,绝不可能重新获得纯粹的爱情,她深知老年人之间的求偶行为要比年轻人丑陋得多。活到这个岁数的女人也许还会傻傻地憧憬爱情,渴望生活起居的陪伴,但仍在寻觅伴侣的男人们早就个个成了精。

她认识的同龄人中有几个谈了黄昏恋的。

糟老头子们无一例外,恋爱前都将存折交给子女保管。

与浪漫的结婚证词相反,老龄情侣们只重视当下,绝不会为对方未来的疾病和贫穷兜底,也早已舍弃了所谓的仪式感。

不领证,只同居,互换的只有物理价值,有的连经济上的AA制都做不到,拎包入住,蹭吃蹭喝的也大有人在。

她还算过得去,好歹丈夫的退休金仍然交给她使用,她一直攥着家里的财政大权。

他们孕育过两个孩子,也过了三十多年的美满生活,如今就当是幸福被用光了,隔壁房间里住了一位同居的室友。

想是这样想,但深夜依旧辗转反侧,看着窗外日渐茂密的枝杈,想着自己逐渐佝偻的身体,悲从中来,溃不成军,只盼着周五孙子早些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