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小声嗫嚅:“就是一个同学兼邻居,上课下课见过几次,平时在公寓里也偶尔会碰到,不太熟的……”
“不太熟。”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一边说话一边吻他:“不太熟为什么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嗯?”
黎初睫毛抖动,陷在一半温柔一半强势的亲吻和质问里。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bb,你是不是防备心太低了点?”
万一对方是James一样的坏人呢?邵霆越眼眸晦暗了几分。
“……就吃过一次。”黎初说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那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因为太想你哭了,番茄牛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光顾着抹眼泪。
黎初隐约感觉,分开半年,二叔的危机感变得更重了。
只要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活物,不论男女,他都是这种审视戒备的状态,眼里的占有欲满得要溢出来。
黎初抬起眼,认真地解释,“人家一看就是直男,我们真的只是普通邻居关系,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邵霆越看着他:“什么是直男?”
黎初噎了一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日常了,完全没意识到二叔可能不懂。
“就是性取向只喜欢女生的男生。”他尽量通俗地解释,“不喜欢男生的那种……我是男生,所以你不用担心。”
邵霆越听完慢慢眯起眼睛,那目光让黎初后颈一凉。
“bb。”男人的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黎初抿了一下唇,老实道:“……网上。”
“很好。”邵霆越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揉着他耳垂,“又是网上。”
明谌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黎初开门,只听见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拉开,明谌听见动静回过头。
室内的光线从后面照过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气质凌厉的东方男人,骨骼轮廓很立体,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眼窝和鼻梁深邃笔挺。平静凛冽的黑眸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深海、像寒潭,
邵霆越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眉眼轮廓中一抹隐约的熟悉感。
“你就是我家bb的邻居?”
明谌回过神来,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黎初正被那只大手揽在身后,露出一颗脑袋,朝他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明谌……”
明谌收回目光,对上眼前这个男人:“你是……温黎家里那个叔叔?”
亲叔侄吗?
身高长相一点也不像,气质也大相径庭,不过感情看起来确实不错。
邵霆越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
黎初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眨巴着眼睛看看邵霆越,又看看明谌。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的脸看,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但黎初确实有点肚子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到了明谌的公寓里。
餐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罗宋汤,旁边是几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还有一些德国香肠切片,已经煎过一遍了,边缘有一点焦褐,闻起来很香。
明谌的公寓和黎初的格局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的烟火气更重,看得出来自己经常下厨做饭。
邵霆越坐在黎初旁边,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一块面包递到他手里。
“bb慢慢喝,小心烫。”
黎初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个男人之间瞟来瞟去。
邵霆越一边照顾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明谌聊着,听起来像只是普通寒暄,但是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黎初莫名觉得二叔在盘问对方的底细。
“明谌是吧?这名字谁起的?”
“养父母。”
“养父母?哪里的?”
“马来西亚的华侨,他们在那边收养的我。”
“来美国多久了?”
“记不清了,有记忆起养父母已经带我来了美国定居。”
“亲生父母呢?”
明谌顿了顿,神色凝滞了些,但不算很悲痛:“据说是海难去世了,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邵霆越听完没说话,眉心微微蹙起,表情竟然有些沉重。
黎初正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
勺子停在半空,呆愣愣地看向明谌。
黎初瞳孔慢慢放大,等等、他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呢?明谌和二叔长得这么像……至少眉眼来说挺像的。虽然混血感不如二叔明显,但也能看出是同一挂的长相。
他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邵霆越皱起眉轻拍他的背,黎初却顾不上,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指着明谌:“二叔!他他他他——”
不会是真少爷吧!
其实如果黎初见过邵霆照,他会发现明谌长得不像邵霆越。
他像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只是邵家两兄弟,眉眼本就一脉相承——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窝,同样的轮廓线条,不过明谌身上多了一层温和沉静的底色,大概是源于生母黎曼妮。
黎初吃完饭,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把他送到门口,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乖乖洗澡,等我回来。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聊。”
黎初点点头,脑子还懵懵的,看着邵霆越转身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谌是二叔的亲侄子。
是邵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是……老夫人真正的孙子。
黎初慢吞吞地拿睡衣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些。
奶奶如果知道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准身体就好起来了,能长命百岁了。
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老夫人对他依然很好,那些毫无保留的疼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的宠溺。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孙子还活着,如果她能见到明谌,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另一方面……他和明谌的关系,以后要怎么处?
以前是邻居,是同学,是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现在呢?
他想起邵明珠那次的调侃,初仔bb,以后改口叫二嫂要给大红包噢!
黎初关了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衣就扑到了床上。
明珠姐和二叔是同辈,明谌喊二叔作叔叔,那他喊自己什么?
黎初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明谌应该喊他婶婶。
婶……婶……
“啊——!”
黎初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两条小腿在床上乱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比明谌是同龄人!年纪差不多的!
他怎么就成人家婶婶了!
黎初越想越羞耻,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朵、后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小虾米,蜷在床上不敢动弹。
邵霆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床上拱着一小团,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两条腿胡乱蹬了几下。
他知道小朋友又开始装蘑菇了。他每次害羞难为情就会这样。
“bb怎么了?”
邵霆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黎初慢慢从枕头里抬起来,露出红扑扑的一张脸,他看了邵霆越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了。
“没、没什么……”
邵霆越挑了挑眉,他把人从枕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低头看他:“没什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热的……”
“耳朵也红。”
“……也是热的。”
邵霆越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害羞的小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的气息,催促他先去洗澡。
邵霆越去浴室洗了澡,回来时黎初已经窝在小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床真的太小了。
邵霆越躺上去,整个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伸手把黎初捞到身上,两个人只能紧紧贴着。
黎初趴在他胸口,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
周围很吵。
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有汽车驶过。这栋破公寓的隔音约等于无,什么都能听见。
“二叔……”
黎初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困顿,“你和明谌聊好了吗?”
邵霆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朋友手臂搂着他,调整了下姿势,脸颊蹭着他下颌。
那看来真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遇见。
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二叔赶紧告诉奶奶,你们俩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黎初还在担心他和老夫人冷战,等会儿身体气出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不急。”邵霆越唇瓣贴着少年的发顶,“美国这边最近新研发了一种DNA鉴定技术,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
其实做不做,结果都已经能窥见了,他那个眉眼,那个年纪,以及马来西亚收养的时间线都对得上。
黎初抬头:“二叔,你当初让梁蔚把我带回邵公馆就没做……”
“但他坚持要做。”邵霆越顿了顿,“他说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黎初点点头,听着邵霆越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明谌知道了以后,会怎么看他?
他占了那么久的“邵初”这个身份。老夫人对他好,佣人叫他小初少爷,所有人以为他是邵家的孙子。
可他不是,明谌才是,而且他还和他的亲叔叔在一起了……
黎初觉得好难为情。
邵霆越的手掌忽然落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bb,想什么呢?”
小朋友从得知明谌的身份后,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的,十有八九在胡思乱想。
黎初闷闷地“唔”了一声。
“bb,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心的力量:“明谌是明谌,你是你。你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别的不用管。”
黎初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不能叫你二叔了……”
男人托着他的臀,凑近含住他的唇:“bb想叫什么都可以。”
当然最好是叫老公了,其次叫Daddy也行,毕竟他把黎初当baby在养。
黎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消失了,眉眼弯弯地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声音软软的:“Daddy老公可以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感受到某处开始苏醒:“当然可以,bb。”
他开始后悔提出在这里过夜了。
这个单人床太挤太小,又香又软的小朋友贴着身体抱在怀里,只能亲亲抱抱,过过口瘾什么也不能做。
黎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快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音乐声骤然响起,重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贝斯和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砸过来,像有人在耳边打钻。
黎初猛地一个激灵,瞌睡虫全跑了。
“又是那个音乐生……”他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邵霆越怀里,双手捂住耳朵。
邵霆越眉头皱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黎初的后背,把他从怀里放下来,塞进被子里。
“捂着耳朵等我。”
黎初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是从隔壁那扇门里传出的。
邵霆越刚站定,旁边那扇公寓门也开了。
明谌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脸上带着同样的不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睡不着?”明谌问,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是自己亲叔叔,但一时间还没有能改口,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邵霆越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在震动的门。
明谌点了点头,他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并肩走到那扇门前。
屋里,那个金发男孩正戴着耳机,闭着眼跟着音乐疯狂甩头。整个人沉浸在节奏里,手舞足蹈,撞翻了桌上的酒瓶也不管。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发男生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门,再看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方男人站在面前。
一个冷得像冰山,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另一个虽然温和些,但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也让人后背发凉。
音乐还在响,贝斯还在震。
那个男孩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耳机里还在唱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今晚这迪是蹦到头了。
……
黎初这一晚睡得很好。
明明这一天和独自留学的一百多天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这张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小床,同样是这间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打呼噜的公寓。
唯一的不同是,他正懒洋洋地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窗外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轻盈跃动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楼下有汽车驶过的引擎声音。
黎初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时凌厉的眉眼此刻闭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直,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他看得有些发呆,渐渐才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压了一整晚肯定很难受。黎初刚动了一下,屁股蹭到了什么。
黎初的脸蹭地一下红透了,刚好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没想好怎么办呢,一只宽大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腰。
沉睡中的邵霆越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烧着的东西让黎初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乱动。”刚睡醒的男人声音哑得厉害,混着某种压抑的、危险的情绪,“bb。”
黎初猛然屁股一紧,“我没有乱动……”他冤枉!他真的只是想下来而已!
男人半抬着眼眸望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了,烫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加上比正常人强烈无数倍的生理性喜欢,几乎就等于——催、情、剂。
尤其是分开了半年,不是几场激烈的口口就能弥补回来的。
少年每一寸,都让他想拆吃入腹。
黎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颤:“二叔,不可以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哑着声音问。
“不隔音,而且床真的会塌的。”小朋友说完用力点头。
邵霆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