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骗子(1 / 2)

老夫人神色一紧,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压下心里的那丝慌乱。

早知道就在宝禅寺多住几天了。

至少还能清净清净!不用一回到家就面对这个着了魔的孽障。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想起初仔临走前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

临走前,还一直在帮她那个混账儿子说好话:“奶奶,二叔对我真的很好”、“是我自己愿意的”、“您别怪他”……

真是被卖猪仔还帮人数钱!

那么乖巧贴心的一个孩子,还带着一脸天真稚气,她也不舍得他去这么远!午夜梦回时也会担心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误的,万一他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她并非看不出来,黎初对她的混账儿子满满的依赖和眷恋。

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担心。

才刚过十九岁生日的孩子,懂得什么是爱吗?懂得什么是心甘情愿吗?他能分得清那是依赖还是喜欢吗?

早知当初就不将错就错了,黎初来到邵公馆后,她的确以为是霆照的骨血。然而在妈祖娘娘面前掷了三次圣杯,都是哭杯,心中已经有所怀疑。

再后来邵霆越迟迟不将黎初入族谱的事情提上议程,就更坐实了她的猜测。

但是初仔和她有缘……她不介意将他当做亲孙子去看待。

如果初仔年纪再大一点,心智成熟了,见过了世面,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何至于插手他们的感情?

她巴不得儿子早点成家,巴不得有人能让他那颗冷硬的心软下来。男女也好,女女也好,男男也好,她这个半截入土的人什么没见过?什么不能接受?

可她实在是怕……怕初仔将来会后悔。

怕他现在以为的“喜欢”,只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怕等他再长大一些,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遇见过更多更好的人,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到时候,他们就真的成怨侣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瞪了自家混账儿子一眼,死衰仔一点都不懂她的用心良苦!

“初仔英文好。”邵霆越盯着她的表情,缓缓开口,“首选自然是英语国家,英国肯定是第一选择。邵氏在英国业务涉猎广泛,航运、金融、地产,到处都有我们的人。他若真去了英国,不出三天就会被认出来,您不会这么冒险。新加坡和大马范围太小,而且距离近,您也不会选择,那挑来挑去就只有美国。”

他顿了顿,那双深眸像是能穿透一切:“初仔是东方人面孔,一个人初来乍到。租房子要登记、入学要注册。就算什么都不办,走在街上也会被人多看两眼。”

老夫人神色微动,手上的翡翠珠串磕了一下扶手。

她在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稳住了神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不出破绽。他不确定,所以在试探、在诈她!

谈判桌上惯用的伎俩就是先抛出一个结论,再看对方的反应。

她跟着老爷子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个混账东西,居然把商场上这一套用在自己亲妈身上!

老夫人气得眼角皱纹又跑出来几根。她今晚非得去给邵立诚上柱香,好好跟他控诉控诉他的好儿子!让他看看生的什么孽障,要这么气自己七十岁的老母亲!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锁定了大概范围,找到他就没那么难。”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坐姿,把那点心虚压下去:“你就算找到他又怎么样?初仔总有一天会长大。你以为不择手段地将他捏在手心里就行了吗?他能躲一次,就能躲第二次。你能关他一辈子?”

邵霆越的眸色愈发的暗,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偏执。

老夫人看着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邵家的男人了,看中的人和事,穷尽一生也不会放手。

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诅咒。

“母亲。”邵霆越开口,一字一句:“既然您已经知道了,正好我也可以通知您,等找到初仔我们会结婚。”

老夫人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能接受两个男的在一起,不代表整个港岛的人能接受。

邵霆越站起来,理了理手上的袖子,慢条斯理道:“您不是一直催我给初仔上族谱,正名分?很久以前我就问过妈祖了,神明都已经应允的婚事,您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邵家世代跑船,最敬的就是妈祖,老爷子在世时,每逢大事必去小佛堂敬香。

“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我结定了。”

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个她从小养大的儿子,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你……你真是……”

真是疯了疯了!

……

书房里光线昏沉,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日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雪茄香。

邵霆越靠坐在椅子上,原本就立体的眼窝愈发深陷,深邃的眉骨如乌云般压下,可那双墨色瞳眸还是亮的,亮得有些吓人,像在黑暗里燃烧的幽火。

梁蔚在邵霆越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自家老板这副模样。

从前沉稳端严的一个人,对待一切事物仿佛尽在掌控。

如今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胡乱卷到小臂,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他看起来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白天在集团里处理工作,开会、签文件、见人,一切如常。其余的时间他就坐在这间书房里等消息、打电话、看世界各地源源不断传来的调查报告。

梁蔚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也不好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底下人已经快熬穿了,个个都苦不堪言。

他走到书桌前,“老板,最新的消息。”

邵霆越抬起眼皮看他,那双深黑的眼眸即使不说话,也让人感受到巨大的威压感。

梁蔚翻开文件,开始汇报:“出境记录确实是飞往英国的航班,落地伦敦希思罗。但之后的去向……查不下去了。”

“从伦敦转去欧洲其他城市太容易了,”梁蔚继续道,“巴黎、阿姆斯特丹、法兰克福,铁路和短途航班四通八达。一旦落地再查去向,根本无从下手。老夫人选的这条路线,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邵霆越听完没有说话,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整整半个月过去,十五天,他的小朋友藏得真好。

梁蔚翻过一页:“另外,根据我们这几天的排查,小初少爷应该是换了新的身份。美国那边五十多所名校,东西海岸加起来,符合年龄和入学条件的华人学生……太多了。我们已经在一个一个排查,但需要一定时间。”

“多久,我要一个确切时间。”

梁蔚深吸一口气:“手上能用的人都已经调动出去了。”

邵霆越声音冷然:“人手不够就继续招,拖得越久,就越难找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跟进小初少爷日常动向的所有保镖都已经处理,这些从东南亚聘请的雇、佣兵,能打是能打,就是做事不够细心,明知道小初少爷那几天状态不对,明知道他一个人待在浅水湾,居然没有及时汇报。

等发现人不见了,已经晚了。

梁蔚垂下眼,他知道自家老板的脾气。平时对下属再宽厚,底线一旦被碰,绝不手软。更何况这次是那些人失职。

“美国那边继续查。”邵霆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五十所不够就一百所。所有新入学的华人学生,照片、资料、住址都不能漏掉。老夫人身边的人也要盯,她能动用的关系,能托付的人,一个一个查。”

梁蔚垂首:“是,老板。”

……

一万六千枝芍药和山茶花如期到港。

从产地到港岛,全程冷链空运,运费比花本身还贵三倍。

然而落地后无人取货,过百万的名贵鲜花,就这么堆在机场冷库里。

整整半月,进入港岛机场的旅客都能闻到似有若无花香。

奢华、萎靡、衰败。

渐渐的,坊间有人猜测是哪位顶级有钱佬求婚失败。

更有港媒锐评:《有钱都买唔到真心?百万名花惨变垃圾》!

副标题:花主身份成谜机场冷库变“爱情冷冻柜”

流言像长了翅膀,越传越离谱。

有说主角是南洋某富商,有说来自澳门赌业世家,还有猜是地产界新贵。最后有人猜测是船运界某位邵姓大佬。

早前就传出欧洲拍卖古董戒指,却迟迟不见真正的结婚对象现身。

看来——感情面前人人平等,有钱人都会为情所困。

冰室里,街坊们一边吃甜品一边摇头。

“有钱佬又点?”一个靓姨吃了口红豆饼,摇头晃脑,“过百万鲜花糟蹋成这样,怕是被女人飞咗啦。”(有钱人又怎么样?怕是被女人甩了!)

“何止飞咗,我睇系新娘临门一脚走佬!”旁边的大婶接话,一脸八卦,“听讲几万枝花系机场冷库堆到烂,成库都系香味,阴功咯。唔要比我嘛!”(何止是甩!我看是新娘临门一脚跑路了!几万枝花在机场冷库堆到烂,整个仓库都是香味,惨咯,不要给我嘛!)

“到底系边个啊?边个富豪咁大手笔?”有人问。(到底是哪个啊。哪个富豪这么大手笔?)

“听讲系船运界姓邵那位……”另一个阿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唔讲唔讲了,小心比人听见。”(不讲不讲,小心被人听见。)

“邵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咁大间公司嘅老细都会被人飞?”(这么大的公司老板也会被人甩?)

“有钱又点?感情呢家嘢,钱买唔到。”旁边的后生摇头,一脸过来人的沧桑。(有钱又如何?感情这回事儿,有钱买不到。)

温思潼正在擦桌子,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的不就是初仔二叔,邵先生吗?他结婚被人放鸽子了?

初仔好像好些天没来冰室了。

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两周前……还是更久?那孩子平时隔三差五就会来坐坐,帮帮忙,跟她聊聊天。

可最近……好像真的没来。

她放下抹布,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骑楼底下,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眼睛一直往这边瞄。她早两天就已经注意到了,当时没往心里去,以为是等谁的车或者等人。

可今天他们还在。

温思潼心里有点发毛,这不是监、视是什么?

她没有得罪过谁啊?冰室开了这么久,街坊邻里都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