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心目中的邵霆越很少这样脆弱。这个男人永远是清醒、从容、掌控一切的,再棘手的工作也游刃有余。
怎么好端端的醉成这样?
他从男人怀里挣脱,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温声道:“二叔你先躺好,我去拿毛巾给你擦脸好吗?”
床头那盏小灯开着,暖黄的光在男人侧脸晕染开,让他冷峻立体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那深深的目光融在他脸上,看了黎初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黎初把他按在了床上,安抚般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软软:“Daddy要乖一点噢,我很快回来。”
然后穿着小棉鞋噔噔噔跑去了浴室。
为了避免轻扫的佣人起疑,黎初卧室里很少放邵霆越的物品。所以他拿了自己常用的洗脸巾,用温水打湿拧干。
再次回到床上时,邵霆越身上的衬衣已经领口大敞,扣子不知是扯落了几颗,露出健硕紧实的胸膛与块垒分明的腹肌。
男人常年玩马术、射击、高尔夫球,体脂率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穿上西装时挺括威严,脱下衣服就是顶级男模。
那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青筋凸显,两边是的让人血脉偾张的人鱼线。
太超过了。
黎初咽了咽口水,脸颊有些发烫。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单纯宝宝,和邵霆越同住一间房都觉得尴尬,多看一眼都不敢。
现在他甚至清楚地知道,用手掌贴上去是什么触感。
热、硬,像包裹着皮、肉的钢铁。
他还知道那些青筋摸起来一突一突的,富有生命力般跳动。
他还知道……
黎初猛地甩了甩脑袋,不许自己再想下去,大半夜的……太涩了!
他变了!都是被这个人带坏的!
邵霆越似是感应到什么,半阖的眼缓缓睁开,正好撞上小朋友的目光。
他看了黎初一会儿,然后,很轻勾了勾唇角。
黎初脸颊更红了,他从来都知道二叔生得好。
混血带来的立体轮廓结合了东方人的皮相,眉骨高挺,鼻梁如刀刻,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三十出头的男人,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痕迹,只是沉淀了气场与威压感。
这样的长相,放在年轻二十岁的娱乐圈也是登顶的资本。
可他偏偏是邵霆越。
是那个会议长桌尽头一言不发就让满室噤声的人,是穿着西装三件套从劳斯莱斯后座迈出来睥睨全场的人。
他太强大了,强到所有人仰望他时,都忘了他拥有怎样的一副皮囊。
黎初深呼吸一口气,坐到床边,先将男人扯乱的衣襟拢好。
“不用。”邵霆越声音低哑,“热。”
他把黎初的手拉回来,覆在自己心口,掌心贴着那滚烫的皮肤。
心脏在剧烈跳动。
黎初脸颊红得要滴血,开始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脸,额头、眉骨、颈侧……眼神专注,动作轻柔。
邵霆越一直睁着眼看他,黑眸里融了一团晕不开的雾。擦到眼皮的时候,也会配合的闭起来,睫毛微颤。
这样的二叔……好乖噢!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眯起来笑了笑。
他擦完后拿毛巾回浴室去洗,脱了鞋子上床,手指抚了抚男人的眉心:“二叔觉得好一点了吗?头还痛不痛?要不我下楼让梅姨给你煮醒酒汤……”
小朋友的关心让邵霆越听了心情熨帖,捏过黎初的手放到唇边,含住指节一点点啃、吻:“好很多了。”
黎初真觉得他今晚醉得不轻,像BOBO似的缠着人不放,亲个没完没了。
小朋友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的,钟叔叔怎么让你喝这么多酒呀?”
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他松开黎初的手指,改为捧着他的脸,凑过来在唇角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初仔是在心疼老公吗?”
黎初乖乖让他亲了,想了想又认真道:“二叔,要不我给你按摩一下。我以前在网上看过教程,按几个穴位可以缓解头痛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抬起手,指尖试探地按在邵霆越太阳穴上。
邵霆越闭着眼,任由那只温软的小手在自己额角轻轻按揉,过了几秒才开口,“bb,什么是网上?”
黎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人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脑子还这么清醒?
“……就是,”他搜肠刮肚地找说辞,“类似图书馆那样的地方。上面有很多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进去查。知识的种类特别丰富,比图书馆还全……”
他说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邵霆越听完,黑眸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抱着黎初的手臂更紧:“这么有趣的地方,下次bb要带上我一起。”
“……好吧,下次一定。”
黎初不知道怎么坦诚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毕竟真的太玄幻了……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是一场梦。
时间已经很晚,整幢邵公馆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庭院里的一点暖光。
黎初困意来袭,给邵霆越继续揉了一会儿额角,眼皮就开始耷拉。
“二叔,你头还疼不疼呀……”他很想睡觉了,但是又担心邵霆越还在难受,“我再给你揉揉……”
男人睫毛低垂,“好多了,谢谢bb。”
“……有用是吗?那我多揉一会儿……明天起来就好了。”
小朋友嘴上说着要继续,其实早就困得睁不开眼,小手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慢慢滑落了下来……
他彻底睡着了。
邵霆越睁开眼,黑眸中一片清明,眼底蕴着惊心动魄的浪潮。
他凑近含住熟睡少年的唇,熟练的长驱直入,低沉呢喃,:“bb,不许走,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
梁蔚捧着文件到达邵公馆时,明叔引他上楼,轻声解释:“二少今天起得迟些,小初少爷在里头照顾着。”
书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黎初正端着一只白瓷碗,舀起一勺汤,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才递到邵霆越嘴边。
“二叔,再喝一口。”少年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着急,“喝了解酒汤就会好很多了。”
说着他眉头皱起来,声音更低了些,有些疑惑道:“怎么睡了一晚反而头更痛了?是不是钟叔叔给你喝了假酒?回头我真的要跟芷晴姐姐打小报告才行。”
邵霆越靠在老板椅里,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他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一圈极淡的青痕,是昨夜辗转难眠留下的痕迹。
但梁蔚跟在他身边多年,能看出来老板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堪称愉悦。
他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直到黎初端着托盘起身,经过门口时看见梁蔚后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招呼,便盘往楼下去了。
梁蔚这才走进书房:“老板。”
邵霆越靠回椅背,方才那点温柔从眉眼间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沉静:“说吧。”
梁蔚翻开记事本,开始逐条汇报工作。邵霆越一条条听着,偶尔颔首,偶尔简短吩咐几句,神色如常。
汇报完毕,梁蔚才从包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双手放在邵霆越面前。
“老板,这是您昨天吩咐要拿的港大交换生项目的相关资料。”
邵霆越看着那个文件袋,伸手接过翻看。
梁蔚继续道:“负责该项目的三位教授我已经分别联系过了。邵氏慈善基金会对他们手头的研究课题有意向进行专项赞助。条件已经谈妥,资助款项下个月就能划拨。”
“他们现在在问,邵氏这边的诉求是什么,会尽力去做到。”
邵霆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思考了片刻,终于抬起眼,“交换生申请名单确定之前,先给我过目,另外,邵氏要求对最终人选拥有一定的决策权。”
梁蔚神色微凛,过千万港币的资助款项,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名额决定权……他恭敬颔首道:“明白,老板。”
……
港岛的新年,向来热闹。邵公馆早早就换上了节日装扮。
公馆里所有及人高的年桔树都挂满了利是封和小灯笼,红艳艳的一片很喜庆。主楼到处摆着一盆盆水仙和芍药,已经开了大半,满屋子都是清冽的香气。
老夫人穿着暗红色的丝绒旗袍,胸前别着一枚翡翠领针,坐在主厅的太师椅上,身边围了一圈等着拿利是的晚辈。
黎初上辈子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的,因为亲戚家不待见他。所以也没有什么红包压岁钱可言。
他一大早就被邵霆越从被子里捞起来,抱到浴室洗漱,穿好衣服,然后下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拜了年。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红包,还没捂热就被老夫人拉到身边坐下。
“我们初仔又大一岁了。”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还是这么瘦,我们邵家是不是不给你吃饱?”
“吃得饱的。”黎初有些不好意思。
“吃得饱怎么不长肉。”老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只更厚的红包,塞进他手里,“这个是奶奶单独给的,收好,自己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黎初捧着那只红包,手心滚烫。
他知道老夫人疼他,但这种疼爱越是毫无保留,他心里那点愧疚感就越是翻涌。
邵霆越的红包昨晚就给了,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支票。黎初当时很困了,上面的零数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数清。
其实迷迷糊糊之际,他还听见男人说什么领证、股份、分红之类的。
黎初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胖乎乎的小猪存钱罐,老公哐哐哐往里面爆金币。
男人听见他的比喻忍不住笑了,在被窝里搂着他的腰不停亲吻,他的小朋友、小baby……简直太可爱。
亲着亲着就变了味。
黎初感觉到那个骇人的变化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就像个小玩具被抱在怀里……后腰被按着缓缓坐下。
香喷喷的小绵羊彻底被大灰狼叼住了后颈,他不知道怎么就发展到这里了,只能红着眼睛搂着对方起、伏。
每一次都是存在感很强的。
黎初怀疑邵霆越背着他偷偷发育了,为、为什么……尺寸越来越不匹配了?
男人亲吻他的脸颊、眼皮,一脸认真地夸是因为bb越来越棒了。
其实是他们有一段时间没亲热了,小朋友期末加开店忙得脚步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里困得倒头就睡。
邵霆越就是再禽兽,也只剩心疼的份,实在忍得受不了,就只能拿趁小朋友睡着,用他稚嫩的手心聊以慰藉。
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成痴、汉了。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完全贴合自己的心脏去长,只要一闻到他的味道就会发、硬、发疼。明明拥有了却永远觉得不够。
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所以只是一次就结束了。去浴室仔细清理过后,黎初趴在他胸口上沉沉入睡。
年夜饭后是例行的烟花环节。
邵公馆的花园里早早摆好了桌椅,铺着雪白的桌布,银盘里盛着油角、煎堆、糖莲子这些过年必备的点心。明叔带着几个佣人站在远处,负责点烟花的人已经就位。
烟花腾空而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珍珠和宝珠那两个小姑娘捂着耳朵又笑又叫,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邵明珠追着揪回来按住。
黎初站在花园里,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夜空。
那些烟花真好看啊。
炸开的时候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照亮了半边天。一朵还没落下,另一朵又升起来,把维港的夜空染得流光溢彩。
邵霆越站在黎初身侧,看他仰起的侧脸,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落进他眼里,唇角不自觉弯起了弧度。
看烟火,也看那个看烟火的人。
不远处的邵明珠咬着手指,差点扭成蛆,看看黎初,又看看她二哥,再看看黎初,再看看她二哥——
脸腾地红了。天啊天啊!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站着,一个看烟花,一个看对方。
怎么就能这么……
她自从知道他们俩的事,就已经开始一发不可收拾了。完全控制不了脑袋里的想象,二哥和初仔的每一个互动,都让她觉得暧昧爆棚,生怕别人也看出点什么。
珍珠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扯着她的裙角:“家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宝珠也跟着起哄:“是呀是呀,家姐你发烧了吗?”
邵明珠回过神来,一把捏住两个珠的小肉脸:“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我是喝了红酒,上头!懂不懂?”
珍珠和宝珠捂着被捏红的脸,异口同声地说:“不懂不懂,家姐肯定是谈恋爱了,在想自己男朋友呢!”
邵明珠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你们家几个小声点!等下被爹地听到我跟你们两个没完!”
烟火还在继续。
黎初正指着天上一朵特别大的金色烟花,回头对邵霆越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她那位平时冷得像座山的二哥,此刻正低头听着,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她感觉他们随时都能亲上去。
邵明珠捂住脸。
够了够了。再看下去她今晚不用睡了。
黎初觉得今晚的烟花真好看啊,好看得他舍不得眨眼。
“二叔你快看,那朵好大!炸开的时候像流星!”他指着天上一朵炸开的紫色烟花,回头想拉邵霆越一起看。
耳边是烟花炸响的轰隆声,远处隐约传来珍珠宝珠的嬉闹声,花园里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一片暖色的光。
“bb,新年快乐。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黎初眨了眨眼。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绚烂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脸上。
“新年快乐,二叔。”
……
黎初终于在报名截止前两天,把申请资料提交了上去。
Judy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苦口婆心地劝他:“初仔,你先报上名,等结果出来再说嘛。万一不过呢?那不就不用纠结了?万一过了呢,那到时候再跟你家里好好商量,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算了呗。”
黎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至于邵霆越……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二叔知道了会生气吗?就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们又不是分手……
一直以来,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当然也没有闲心接受别人的喜欢。
和邵霆越在一起,已经是他做过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了。
他们的性别……身份巨大的悬殊都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没有结果。
黎初是个做事会深思熟虑的人,因为他是个孤儿。失去了父母托底,人生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有太多容错率。
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
黎初其实不擅长说谎,唯一一次瞒着邵霆越去女装演话剧还被抓包了。
那一次的惨痛教训让他至今记忆犹新,像无时无刻泡在热水里。身体从里到外都被泡皱了,哪哪儿都是红的、肿的。
然而还没等黎初攒足勇气坦诚,他就被邵霆越带上飞机了。
目的地是东南亚一座久负盛名的海岛。钟熠礼和霍芷晴的婚礼定在这里,邵家自然是要出席的。
飞机落地时,暖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热带花卉的甜香。
黎初从机舱里出来,被明晃晃的太阳晃得眯起眼,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暖和。”
港岛的三月还要穿薄毛衣,这里却已经是短袖的季节。
来接他们的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
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金,一层层浪花拍打着细白沙滩,远远能看见海面上有几艘白色的帆船。
太美了,第一次看见这种颜色的蓝,像打翻了牛奶在海里。
黎初趴在车窗上,看得眼睛都忘了眨。
酒店是一个个独栋的海边别墅组成的,隐藏在茂密的热带植被里,私密性极好。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旁种满了鸡蛋花,粉白中带了一点嫩黄相,开得热烈。
这座海岛随处可见这种花,庭院里水池上面也飘了一朵朵。
穿过院子,眼前豁然开朗。
无边际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碧蓝色的光,池水与远处的大海连成一片,感觉游着游着就能游进那片蔚蓝里。
泳池边摆着两张躺椅,撑着一把白色大遮阳伞,圆桌上已经摆好各种热带水果和一篮欢迎饮料。
黎初站在泳池边,眼睛都亮了。
“二叔,你看——”
他回头想叫邵霆越,却发现那人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黎初觉得他最近总是这样看自己,好像生怕他下一秒会跑路似的。
泳池边的落地窗可以直接进到卧室,酒店管家特意安排了浪漫布置。
大床上用玫瑰花瓣拼成心形,纱幔从天花板上长长的垂下来。透明浴室点着香薰蜡烛,浴缸边缘洒满了花瓣,还有一瓶冰着的香槟,和两个水晶酒杯。
黎初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邵霆越出海。好像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