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夫妻俩,一个轻描淡写,一个全心信任,就这么将事情定了下来。
但其实,这件事情是不容易的,首先,王老爷子那一关不好过,就算是王老爷子被磨得同意了,那上头还有王老太爷,家里的孩子,小一辈的少爷小郎们还有机会出门去外头的学堂上学,姑娘小姐们就只能在家里的私塾上学。
像郁成秋这种嫁进来想出去工作的,简直就是冒王家之大不韪。
不过,又或许来了港城之后,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又比较容易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呢。凡事总得尝试一下嘛。
郭元乾一家热热闹闹吃饭的时候,陆六抽空出门了一趟,准备把今天上午听来的跟郭慧安有关的消息传出去。
对于郭元乾说的话,如果说别人还将信将疑,那陆六是全盘相信的,因为郭东家早前就跟他明示过,郭慧安有一些不对劲,知道很多的事情。
但当时陆六完全没往郭慧安重生这一块上想,一个人能重新活一遍,就算是志怪小说里,也不过是说某人在今生里想起了前世的身份,又或者是死了又活了过来,并没有这种死了又从头再活一遍的。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曾经活到了九十来岁的郭慧安就是此后七八十年的事情她都知道,从她那里不知道能掏出来多少东西。
陆六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这次出门是奉了郭无恙的任务的,找一些内陆那边出版的书籍,家里的书籍太少了。
正好,这个买内陆出版书籍的任务还挺适合他出去传消息的。
也不知道对面什么时候才能把郭慧安的事情确认下来?真是可惜,离得太远,好些消息都不能那么快速地传递过去。
陆六又想着,等把消息传递了,书买好了,还得抽空把在学校里打听借读的事情给报告一声,借读是可以借读的,但两边课程不太一样,在这边借读的意义好像不太大。
郭无恙可不知道自己托陆叔叔帮忙买点书,也能派得上用场,这会他们这些年轻的已经吃完饭,只有年长的两桌喝酒的还在慢慢吃,郭无恙陪着明玉姑奶奶在书房里继续看书。
看的还是那本《聊斋志异》,郭无恙听着明玉姑奶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一句还有停顿一下,这种节奏,很快就令得她昏昏欲睡。
“无恙,无恙……”
郭无恙猛地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温明玉,“姑奶奶?”
“困了吧?先回去午休吧。”
温明玉合起书,她看得慢,这本书能看很久的。
郭无恙搓了一下脸,“姑奶奶,你刚刚跟我说什么?”
“哦,我是问,你知道你们家被那种志怪小说里的人物盯上了吗?”
温明玉问得很无辜。
郭无恙愣了一下,“啊?”
什么志怪小说里的人物盯上了?
“就是,就是,有一个像《聊斋志异》里那样的鬼物,盯上你们家啦。”
温明玉想一会才觉得死了又重新活过来,确实应该是属于鬼物来着。
郭无恙想了一下,才想明白,明玉姑奶奶这说的,怕不是有重生机缘的郭慧安吧?说起来,明玉姑奶奶当时也是在客厅里的,刚好是跟可昭表姑在说话,所以明玉姑奶奶也听了爷爷讲的夜探的故事吧。但,“鬼物?”
郭慧安属于鬼物吗?
“对啊,表哥说,你们在津沽的时候,有一户才新搬来的人家,他们家里有一个是死了又活过来的鬼物,盯上你们家的宝箱了,然后,你们就迁来港城了。”
温明玉其实说得不是很清楚。
但架不住郭无恙是家里最清楚郭慧安底细的人,“哦,明玉姑奶奶说的是对我们不怀好意的那家人啊?她们不像鬼,大白天也能出来走动的。”
“那是什么?借尸还魂吗?哦,她借她自己的尸还魂?”
温明玉觉得这事还挺有一点意思的,“听起来,她原本是有活到九十多岁的,所以她是一个九十多的灵魂住进了一个十八岁的身体,那原本那个十八岁的她呢?是被九十多岁的她给吃掉了吗?”
郭无恙打了个寒颤,“不是,表姑,你这话说得好恐怖啊。九十多岁的吃了十八岁的,这听起来怎么像是陈年老鬼把个新鲜人类给吃了似的。”
但,好像说得也有一点道理啊,虽然是同一个人,但这一个是几十年以后的灵魂,一个是当前的灵魂,按照原本的轨迹,那就应该存在两个灵魂才对啊。
从郭慧安的行为举止来看,应该是九十多岁的那个灵魂在主导这个十八岁的身体,所以,那个十八岁的灵魂呢?去哪里了?是被封在哪里不能动弹,还是已经被九十多岁的那个灵魂给吃掉了?九十多岁的那个还能算是灵魂吗?应该算是鬼魂吧?
这事,怎么越想就越瘮得慌呢。
“反正,两个灵魂,不可能同时存在,不然,就会像有精神分裂症一样的,一时一个性格,九十多岁的灵魂跟十八岁的灵魂也不会是一样的啦。”
温明玉以前在漂亮国真的不太能接触到太多的古典文学,这次看了《聊斋志异》的几个短篇,就感觉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今天上午,我听起来,好像类似这样的志怪小说还挺多的?”
应该是有很多的,但郭无恙知道的不多,“如果讲说鬼神怪异的迷信故事,我知道的有东晋干宝《搜神记》、旧题曹丕的《列异传》、葛洪的《神仙传》、托名陶潜的《后搜神记》等等,【注:资料来源百度百科】但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平时看得多的是一些小画本,那种也是短篇小故事。”
“嗯,”温明玉放下书本,跟着一起洗漱了一番,又打理了一下头发,刚好郭英也回房了,她这才午休,而这会的郭无恙早已经睡得挺香了,这小孩子的秒睡的本领挺强啊。
郭无恙入睡比较快,醒来的时候也比较快,她都是比两位长辈醒来的早了,轻手轻脚地起来下楼。
到楼下看到爷爷在后花园里,她悄悄跑过去,悄声问爷爷,“爷爷,舅太公决定好了吗?还回乡探亲吗?”
“不回乡了。”
郭元乾知道孙女儿担心的是什么,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
郭无恙松了一口气,不回去,起码就不会牵连亲戚了,就是,“舅太公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啊?”
“遗憾也好过将来害了亲戚家的人啊。”
郭元乾叹气,“两害相权择其轻,两利相权择其重,这回去探亲,亲戚们就算是风光也只是一时的。”
郭无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爷爷把果树上的枝条砍了一些下来,就有一些好奇,“修剪枝条是因为有台风要来吗?”
“没听说有台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奶奶说起来以前在津沽的时候,冬天可以做熏腊,那会是用松枝熏的,大家说果树枝条也可以熏腊,就想试试用果树枝条试试,熏起来是不是味道会更好。”
郭元乾怕事情过去了就想不起来这事了,赶紧趁这会还记得就过来剪枝条了。
郭无恙听了就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也来帮忙吧。”
她去工具棚屋里捡了把柴刀,嗖地一下爬上了树,对着枝枝叉叉地就劈劈砍砍。
“别砍太大枝的!”
郭元乾看着这个利索爬树的孙女,倒是不担心她会摔下来,只提醒她砍哪些枝条。
郭无恙脆声应了,只挑选小枝条,又问爷爷,“我跟明玉姑奶奶她们聊天,听起来她们在漂亮国的课程跟我们在港城的课程不一样呢,她们能去港城的学校上学吗?”
“这事已经安排了陆六打听了。”
郭元乾开始也没有想到太远,只想着半年时间,总不好让本来还在上学的孩子闲在家里,“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总比天天呆在家里要好。”
郭无恙想一想,也对,去学校里起码能像个学生一样地学习,在家里指不定时间就这样混过去了。比方说,今天放假,她就放松了心神,都没怎么翻书啦。
安梅听着动静出来就看到他们爷孙俩在忙活砍枝条,有些惊讶,“这个时候砍枝条做什么?”
“爷爷说留给你用来熏腊肉。”
郭无恙脆声回了一句。
安梅有些哭笑不得,“熏腊肉最好不要用太干的柴,得带点湿度才好有烟熏,就港城这个天气,怕不是要热到年底了,你们这会就把柴给砍下来了,等到了年底都成干柴啦。”
也是曹师傅去隔壁张宅帮忙去了,不在家里,不然第一时间就阻止了。
“那能不能提前一点做熏腊呀?有点想吃腊肉了。”
郭无恙是真的有点想吃腊肉了,别管是配着菜炒着吃,还是直接水煮了切成片做热盘,都很好吃啊。
安梅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他们爷孙俩砍下来的枝条,“行吧,你们砍下来的这些枝条先晾几天,等晾好了,让曹师傅买点五花肉回来熏腊肉吧。”
“那可太好了,五花肉熏的腊肉肥瘦相间,这种吃起来才好吃呢。”
熏腊肉那是什么肉都熏的,有些肥肉多的就肥得流油,有些瘦肉多的熏了以后就柴得有一些塞牙缝,以前都没有专门买五花肉来熏呢。
郭无恙帮着把砍下来的枝条抱到小平房那边的工具棚屋里,既然不用太干,那就不必晒了,直接放在这棚屋里晾干吧。
安梅就在一旁问丈夫,“是不是中午忘记喝醒酒汤了?你这还醉着呢?”
这点常识都不记得了。
“哎哟,还有真有一些头晕呢。”
郭元乾捂着额头,避到屋子里去了。
安梅也不跟他计较,虽然天气还挺热的,这会熏腊肉吃不免有一些奇怪,但孙女儿想吃嘛,那就熏吧。
郭无恙在那边也听到了爷爷奶奶的话,看着爷爷避到屋子里去了,也是哭笑不得,好么,原来爷爷是这酒还没有醒呢,一家子团圆,这是喝得很开心啊。
等回到客厅里,大家也都陆续醒了,郭仲坤看到嫂嫂就连忙凑了过来,“嫂嫂,我刚刚跟可行又商量了一下,这会是真的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案……”
“你能招到可信的女工吗?”
安梅只问这一句。
郭仲坤这没说出来的话就被噎住了,他这还没有开始准备招人呢,“不然就扩招一批现在制衣厂里那些女工的家人或者同乡?”
“我们制衣厂招的第一批人就是表舅家司机李宵推荐的同乡,半个月不到,走了三个,去了更大的制衣厂。”
安梅不觉得老乡就一定可靠,还是得在面工的时候多留意,也要在女工刚进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多加留意,像这种带着任务上门来的,一般是按捺不住打听的心思的。
郭仲坤“啊”了一声,这么说来,这制衣厂女工推荐的家人或者同乡之类的也未必可靠了?“不然技术上面再细分一下?”
“已经很细分了,但我们缝纫车间就分了那么几间,真的有心的话,多花几天探听消息也不难的。”
安梅已经在考虑再分多几间了,她看了看郭仲坤,伸手问他拿他新研究出来的方案,“给我看看吧。”
郭仲坤有一些不好意思,“现在还只是一个草稿。不过,我觉得能做起来的。”
“嗯,我看看。”
草稿有一些潦草,好在安梅这段时间自己赶时间的时候写字也挺潦草的,倒是看得明白,看完了她有一些疑惑,“你这个方案,就不是能在我们这制衣厂里搞得起来的啊。”
郭仲坤觉得没有问题的,“你那边,一层楼有五百多方,只要把二楼剩下的场地都用上,就差不多了。”
“二楼有几间是租出去了的。”
安梅自家的制衣厂其实占了二楼一半多的地方,剩下的是有租客的。
有关于这个郭仲坤已经打听清楚啦,“我跟那个现在管着你们出租楼的阿唐问过了,二楼那几家基本上租约要到期了,他们找借口说制衣厂太吵了,要求降租,如果不降的话,到期就不再续租了。”
这样不就正好么,干脆自己拿回来用。
“有这事?”
安梅还没有听阿唐说起来这事,不过如果是真的话,倒是确实不好再出租了,说实话,那么些台缝纫机一起操作的声音汇集起来也确实是有点响。
郭仲坤点头,“本来阿唐还想跟那几家再商谈的,可行就直接说另有安排了,让他直接给租客们到期退租就行。”
“这样子啊,”安梅看仲坤这么几天了还没放弃想做服装贸易的想法,也不忍心再拒绝他了,“这样,这几间商铺退租之后,就都交给你来用,你组织一批人专门做你的外贸单,你看怎么样?”
郭仲坤摇头,“我看不怎么样。嫂嫂你也知道,我那公司开在旧金山,那边有个本地合伙人,还是得时常过那边露个面,不然指不定公司都保不住。而且,我那间合伙公司贸易的种类还挺多的,并不是单只几样的。真的要做服装的出口贸易,我得在那边稳着,制衣厂还是得您帮我管起来。接下来要投的机器我这边承担,租金我也照实缴纳,而设计是嫂嫂你这边出的,扣除人工费用开支,我跟嫂嫂平分利润,嫂嫂你看怎么样?”
“那不是这样算的。”
安梅摇头,“前期投入比较大的就是机器跟场地,你租金都照实缴纳了,还跟我平分利润?”
郭仲坤笑笑,“租金照实缴纳挂在制衣厂,那就相当于我跟嫂嫂平摊了场地费用呀。再说,我也不能长居港城,不还得你费心么?”
“再商量吧。”
安梅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这可是丈夫的亲弟弟,也是她打小看着长到十五岁的。
郭仲坤看着这事是稳了,差的就是分成了,他反正再谈也只能自己少,不能自己多的,因此就决定,“那就先订机器吧,等机器回来了,那些租客也到期了。”
“不得装修一下?”
安梅知道那些租客开的店子是千奇百怪的,跟自家的风格不太搭的。
郭仲坤想一想自己瞄到的那点子情况,也觉得必须要装修才行,“那咱们就好好装修一下吧,起码要刷白了。”
好歹统一一下风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