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四辆轿车依次进了郭宅,车子停下来一群人陆续下了车,郭元乾下了车就去扶着舅舅往主屋门口走,看到站在门口的小皆安,还有赶过来的郭泰安和郭无恙,跟舅舅介绍,“舅舅,门口这三个,大的是泰安,女孩子是无恙,小的是皆安,是旭方和贞娘的孩子。”
“养得不错。”
温晟睿看着从门口迎出来的三个孩子满意地点点头,泰安跟皆安跟旭方挂像比较多,无恙则是更像贞娘一些。
一旁的安梅也扶着舅妈周秀秀下了车,周秀秀看着三个孩子,也感觉无恙更像外甥孙女徐贞一些,也跟大姐有些像,她冲走近了的郭无恙招呼,“无恙啊,你跟你娘长得挺像的。”
“舅太婆好。”
郭无恙先冲喊她的舅太婆问了一声好,再又跟一旁的舅太公问了一声好,“舅太公好。”
又有其他人下了车走了过来,郭元乾招呼大家进屋说话,“外头日头大,别晒着了,进屋去说话。”
又叫站在门口的泰安扶着表舅张远松,一路过来大家情绪都有一些激动,张远松这会没什么精神啦。
泰安连忙过来扶着表舅太公,一群人簇拥着进了大厅。
大家都坐下了,才相互做介绍,温家舅舅、温家舅妈,还有郭元乾的弟弟郭仲坤及妻子唐笑笑和儿女郭侠、郭英,又有温家舅舅在漂亮国生下的女儿温明玉,再是温明泽夫妻、温明轩夫妻以及他们的子女。
郭无恙努力地一个一个记过去,年纪最大的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是温舅太公和舅太婆,温舅太公风趣儒雅,只看他本人完全想像不到,他曾是武馆的少馆主,舅太婆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味道,据说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后来家道中落了,现在两夫妻看起来是很相配的,但是想想他们以前的身份,就不像是能凑一块的样子。
然后三十来岁的是叔祖郭仲坤和叔祖母唐笑笑,据爷爷说叔祖少年时期还是挺明朗张扬的一个少爷,这会看起来却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倒是叔祖母唐笑笑看起来比较洋气,是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种风格比较偏近于洋气这个词。
比叔祖看起来稍微年轻一些的就是明泽叔祖和明轩叔祖,爷爷说过,他们是比叔祖要小个两三四岁的,沉稳一些的是明泽叔祖,略开朗一些的是明轩叔祖,他们的妻子也跟叔祖母唐笑笑差不多的风格,明泽叔祖的妻子姓周,名字是周芸,泽轩叔祖的妻子姓夏,叫夏珠,听说两位叔祖母原本是还表姐妹来着,嫁了一对兄弟。至于他们的子女,郭无恙暂时还记不住名字,总之都是表叔跟表姑就是了。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明媚少女温明玉姑奶奶是温舅太公的小女儿,她一身裙装,看起来挺淑女的。而郭侠叔叔跟郭英姑姑是龙凤胎,两人长得有一些相似,脸上跟叔祖母像得比较多,但眉眼间却又极像叔祖,都挺好看的。
等郭无恙把人记下来才想起来厨房里煮着面条呢,说了一声就连忙往厨房里奔去,厨房里曹师傅已经将面条都装碗了,这会正将最后一碗面的肉臊子浇好,看到郭无恙进来,“来得正好,都好了。”
“幸亏有曹叔叔,我都差点忘记啦。”
郭无恙端起一个托盘去了餐厅,又冲外头喊了哥哥一声,两个人一起比较快。至于小皆安,还太矮了点,端着托盘不太方便放到餐桌上去。
郭元乾盯着餐厅里的情况呢,等面条端得差不多了,郭元乾就招呼舅舅他们一起吃面条。
温晟睿都不知道还有这一步,“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你们搬去北方之后学来的?”
他也不拒绝,招呼了一家人一起过来吃面条。
因为只是表示一个意头,用的是小碗装的面条,量不大,不至于会让人吃到撑了。
总共也就几口面,很快大家就吃完了,这才在客厅里一一落座。
早就在家里等着的张老大夫看了郭元乾一眼,郭元乾刚刚已经跟舅舅他们介绍了张老大夫的身份,这会就又补充了一句,“舅舅,让张老大夫给你探探脉吧。”
“行。”
温晟睿知道这位张老大夫也是从津沽过来的,据说才来不到一个月,指不定还是外甥跟自己联络上之后才请过来的呢,因此极为配合地伸出手来让张老大夫搭脉。
这脉搭了许久,客厅里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许久之后,张老大夫才收了手,他一向不跟病患以及病患家属吊书袋子,这会也是,“温舅爷年轻的时候身体调养得挺好,又兼之练武,身体较普通人要好得多,不过,大约十八|九年前有受过重伤,伤了肺腑,应该是在西医院治好的,也没有请专人好好调养,此后又做了许久的重体力活,以至于落下了病根,平时情绪不能激动,一激动就容易咳嗽,是不是?”
“老大夫果然好手艺。”
温晟睿淡然一笑,倒并不在意自己落下病根一事。
旁听的郭元乾安梅有一些揪心,就是张远松也满心不忍,年轻那会的温晟睿如何地意气风发,却成了现在这模样了。郭仲坤则是满脸的愧疚,其他人倒还好,想来已经是习惯了。
张老大夫点头,“温舅爷好涵养。想来这些年来,温舅爷一直都有修身养性,平日里极少动怒,现在你这身体倒也没有比重伤养好伤那会太差,但受过重伤到底跟普通病况不一样,调养是能调养,却未必能调养到跟温舅爷年轻时那样好了,再有,这调养身体也是不一月两月的事情,按我想法,起码先得调养半年,半年之后再看是否做其他的大调整。”
“舅舅,你就留在家里调养身体吧。”
郭元乾怕舅舅还想着漂亮国的公司,“在港城也不会耽误你做事业的,我最近也有打听过,港城这边大搞建设,有很多的工程可做的,维多利亚港口那边填了海就开始修建高楼,那可不是一幢两幢的数呢。家里也有车子,方便你外出的。”
温晟睿温声宽慰他,“元乾,不急,不用急,舅舅也没说马上要走啊。你放心,我既然携家带口地过来了,少说也要住个半年时光的,不然一大家子费这一场功夫搭一个多月的船做甚么呢。”
“那敢情好。”
郭元乾听得高兴了,也请舅妈跟两个表弟他们留下来,“如果还有在上学的,这边也是可以上学的。”
这会郭元乾就不提什么入学考试了,大不了他就学王家的手段,直接用钱来砸几个入学资格出来嘛。
周秀秀轻轻点头,“放心,我都跟着你舅舅,明泽明轩他们都是跟着的。仲坤回来之前也将公司里的工作安排好了的,半年还是能留的。”
“那可太好了。那就请老大夫先给舅舅开方子,然后大家也都搭个平安脉。”
郭元乾听说至少半年内是不走的,也就放下心来了,哪怕这会见到人了,他还是不准备强求一定要跟舅舅弟弟他们一块过日子,只要舅舅调养好了身体,知道在哪一处好好地就行了。
张老大夫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在开方子了,只不过温舅爷的身体状况需要他多费心调整一下方子,除了中药方子又还有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另外又还有一套调神养气的呼吸吐纳之法。
等写满了几张纸,张老大夫才又继续说话,“这几张中药方子按序先服用七天,七天之后再看情况调整。服药的同时,按着药补方子和食补方子安排饮食,这七天里,方子之外的食材,尽量不要吃。我们中医一向都认为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气补,所以,你每天早晚都要按照我写给你呼吸吐纳之法调神养气。”
“我这次开的第一剂方子是猛药,其他几剂也只略轻一些,猛药用得不当就容易伤身,七天之后如果略有成效,这中药方子就可以依次减几味药降低药效,到时候药补方子也可以暂停,只用食补方子。所以,请你这七天务必遵照医嘱。”
温晟睿接过厚厚一叠方子直点头,“请老大夫放心,我必遵医嘱。”
他翻看了一下,习武之人也略懂一些医药,一看之下才知道这位老大夫说得确实不虚,这次共有四张中药方子,第一剂最猛,服用一天,第二剂稍次,服用两天,总之后面这三剂都是依次服用。
而药补方子跟食补方子用到的食材都不多,他这七天的饮食范围就限定在内了,好在白米饭倒是不限制,如此也就好了,顶多就当天天吃苦瓜吧。
张老大夫虽然此前不知道温家舅爷的身体状况,但听郭元乾说过是伤到了身体,他又知道温家舅爷曾是武馆少馆主,又听说温家舅爷平时打电话说话都是慢条斯理平心静气的模样,心中自然也有一二猜测,所以估摸着会用到的药都是有准备着的。
这次方子一开,要用的药他一样不少都有备着,都装在他的药箱里,也就省了周转找药的功夫了,很快就打包好了十几副中药,又在药包上贴上写了注意事项的标签,这东西也是在港城发现的新鲜东西,倒是挺方便的,“哪一副药是第一副,我都有备注清楚了,按着这上面的顺序,每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不要放到凉了,要趁热喝。”
“好,我会盯着舅舅的。”
郭元乾接过药包,不光自己要盯着,还请舅妈也一起盯着,“要是舅舅不听我的,就要劳烦舅妈你出面了。”
周秀秀听这话也听笑了,“行,咱们都盯着他服药,但凡有不听的,都要逼着他喝下去。”
“什么时候又不听你的话呢。”
温晟睿摇头,当初追仲坤追到国外去的时候,都是老婆同意了他才带着一家人追过去的。
大家都听得善意地笑了笑。
等温舅爷这边的请脉结束,张老大夫又按着年龄来一个个地请脉,其他人都还好,身体不错,只是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才从船上下来略有一些水土不服,大家的症状都差不多,这种情况他就只开了一个食补的方子,照着这个方子来,到明天也就没事了。
知道这一大家子才团圆有许多的心里话要说,张老大夫写好食补方子,就提着药箱告辞了。
郭元乾知道他平时要在诊所坐堂,也就没有多留他,只奉上这一次的诊金,因为张老大夫并不是依附郭元乾,这出诊自然是要收诊费的。张老大夫也不客套,直接收了诊费,“郭掌柜,你放心,回来得很及时,好好调养也就好了。”
待郭元乾回来,张远松也起身告辞了,“你们先好好说说话,既然要在港城至少呆上半年的,那就还有时间说话的,小温,等你休养几天,我们再好好说话。”
“好,张大哥也去休息休息吧,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大好。”
温晟睿起身送张远松。
张远松让他赶紧坐下,“小温你赶紧坐下,不用你送,我就住在隔壁,还在墙壁上开了个门洞,走几步路的事情,你且好好休息吧。”
连郭元乾也只是站起来意思意思送了一下,但温晟睿到底还是送了几步,看到那个门洞才知道张远松所言不虚,确实是离得挺近的,“元乾都亏了你照顾了。”
“哪里照顾了什么,元乾自己既本事也有主意。”
张远松让温晟睿回去坐着,又叮嘱了一句,“你们说话归说话,不要太激动,你可经不起激动啊。”
温晟睿淡笑以对,“张大哥放心,这么多年,我也养出来啦。”
刚开始的时候只要想一想家里两个儿子还没有成年就能平静了,后来想到是刚出生的小女儿那么小,离成年还有那么久,再后来想的是孙辈都没有一个成年的,他怎么好留下妻子他们辛苦呢,只要想一想家里人,他的情绪哪里那么容易激动得起来啊。
客厅里郭元乾把药包交给曹师傅之后就在问弟弟当年去到漂亮国的经历,“当时都是觉得那位商人可靠,才商定了选他的,后来怎么就出事了?”
“当时是选对了的,David为人是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但他受肥胖所累,身体不好,回了漂亮国之后,就不怎么能照管家族事业,那会起他们家就不太安稳,后来他走得突然,整个家族都在争权夺利,有输了的人就把气撒在了David留下来的人身上,我们那一批人都被卖去做了苦力。”
郭仲坤隔了这么多年再说起当年那位漂亮国商人还是有一些伤感的,“那会做苦力的很多都是华人,那一批就我一个华人,其他人都是白人,没几个月也就找到亲戚交了钱走了。”
这会温晟睿也走了回来,听到这里就接了话,“他那一批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又是华人,那工头就想着把他跟其他华人一起给卖到矿上挖矿。他听到了信就组织其他华人一起闹事,结果被打得个半死。”
“那会我太过年轻气盛了。”
郭仲坤叹了一口气。
温晟睿摇头,“也不算,你若是不组织人闹事,就都被卖走了,我也找不着你了。那些人也托了你组织闹事的福,后来都被当局发了绿卡。”
事情闹大了就惊动了当局,也许是为了息事宁人,也许是为了在国际上有个交待,总之,这一批人都被发了绿卡。
也正因为事情闹得大,上了当地的报纸,他着意去看了看,否则他当时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小外甥。
“就是那回我伤得重,舅舅才不得不想办法挣钱给我养伤。”
郭仲坤那会是双手双脚都被打折了,根本动弹不得,在漂亮国看病多耗钱啊,舅舅又还有舅妈和两个表弟要养,带过去的那点钱,买船票就花了不少,后来找他又花了不少,给他治伤也耗费颇大,等把前期的费用一交,就身无分文了。
郭元乾听得心里一颤,想也知道舅舅那会有多难,他看着舅舅,“那舅舅又怎么会伤到身体呢?”
“那会我找上门自我推荐给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做保镖,有钱人嘛,得罪的人就多了。刚开始还好,就是一些普通角色,拳脚功夫也应付得来,后来就有人动刀,动刀也还行,我年轻那会跟着镖局押货的时候,也是经常跟人过招的。但他们那边不禁木仓,动木仓才麻烦,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嘛,更何况是用这种木仓的,子弹无眼,”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的,“有一回就中了枪。”
温晟睿说得轻描淡写,郭元乾却听得胆战心惊的,动木仓,那多危险啊,子弹又快,有准备都躲不过,更何况没准备呢,“好险哪!”
“也还好。”
温晟睿说起话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的,“那大老板也算是有良心,我伤了不太能做保镖之后,就安排我到公司去干活,就是刚开始嘛,得从底层开始干,大老板家是搞工程发家的,轨道交通系统;航空和港口;火电厂;炼油厂和石油化工厂;采矿和冶金;电信网络;管道;石油和气体开发等等,都有做,做工程又是底层的,不免要做些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