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咬文盲会传染
“什么叫苏缇不见了?”
齐屹压着火气,咬牙切齿问道:“是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牵连到了苏缇?”
阮家是滩浑水。
阮家被捕入狱,八成与全身而退的祁周冕脱不了干系。
可祁周冕厉害到算无遗策?
何溯光就是个警钟,省文物研究所所长涉嫌渎职被审查。
祁周冕招惹的势力一定不少。
“是不是阮志巽?”
齐屹焦躁地抓着头发,犹如困兽般自语,“一定是他,他被放出来了。”
因为证据链不足。
阮志巽是心黑手狠的老狐狸,凭借他能利用未成年人走私文物,足以判断出这个人为了利益没有任何底线。
苏缇要是落到他手里…
齐屹不敢往下想。
祁周冕冷峻的五官,被门口初晨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密长的睫羽掩映漆深的墨眸,无端增添几分厌郁。
祁周冕叼着棒棒糖,低沉稳健的嗓音模糊,“让一让,我今天有兼职。”
祁周冕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好像苏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明明苏缇天天跟着祁周冕,也最黏他。
即便是小猫儿日日相处,也养出感情来了。
苏缇失踪快一个星期,他才知道。
祁周冕怎么能无动于衷到无情的地步?
齐屹彻底被祁周冕惹火,“什么时候了?你做什么破兼职!”
“那你让我怎么办?”
祁周冕掀开眼皮,眸色幽冷,“跟你一起发疯?”
祁周冕语气说不出的嘲讽。
祁周冕吮去口腔源源不断的鲜血。
柔软脆弱的口腔内壁内,新旧伤口摞堆,如同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细虫。
祁周冕恍然未觉,习惯了苦涩中药和经久不散的血腥气交织,也感受不到痛苦,神情沉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齐屹猝然一怔。
绵延的无力从心脏向四肢扩散,让齐屹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那么难,他们都走过来了。
苏缇吃了那么多苦,磕磕绊绊快要摸到的光明未来,却骤然失踪。
苏缇无父无母,甚至连饭都吃不饱。
苏缇找他前,他就见过苏缇。
苏缇饿得去厕所的水龙头,双手捧着喝冷水,下巴尖尖的,唇上没有血色,让他想到电视剧里的美艳苍白的干尸。
齐屹撞见好几次,直到苏缇来找他。
苏缇话也说不利索,齐屹也没耐心听完。
他当时已经帮阮志巽做了很久,赚了不少钱,心里还有几分傲气。他想,多养个小孩儿,让他吃饱饭,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可他护不住苏缇。
“你就告诉我,苏缇失踪跟阮志巽到底有没有关系?”
齐屹抹了把脸,狠厉的双眼紧紧盯着祁周冕。
护不住,他也要去找。
不管是龙潭还是虎穴。
他不清楚祁周冕身上发生的事。
他没法儿做判断。
他只能问祁周冕。
即便祁周冕也不知道,但是当事人一定会感知到什么线索。
祁周冕回望过去。
齐屹看不见祁周冕眼底任何情绪。
祁周冕仿若深渊的一潭死水。
齐屹陡然卸干净所有的针锋相对,明明没有动作,挺直坚硬的脊背却瞬间在晨光中弯折,“算我求你。”
祁周冕移开眸子。
“阮家藏匿走私的地方是我找到的,那个时候我被发现了,幸好有警方接应。”
祁周冕告知齐屹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阮家被警方控制,苏缇和我先后被跟踪。”
“不。”
祁周冕皱眉,为自己记忆纠正,眸色深深,“苏缇被跟踪还要早一些。”
齐屹眼眸闪了闪。
如果祁周冕说的都是真的,那阮志巽不是为了报复祁周冕抓走苏缇。
如果目标是祁周冕,阮志巽抓走苏缇,第一时间做的应该是通知祁周冕。
而现在,祁周冕并不清楚苏缇到底在哪儿。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不是阮志巽干的。
亦或是阮志巽抓走苏缇,威胁的人不是祁周冕。
齐屹偏向后者。
齐屹猛地想起梁清赐在凌乱的小吃店,对同性恋满脸憎恶的样子。
梁清赐是阮志巽养子。
是这个养父的态度影响了梁清赐?
梁清赐确实对苏缇是不同的,梁清赐捧着苏缇放在他精心布置的琉璃台上,底下是他们这些脏污不堪、不可原谅的少年犯。
阮志巽发现养子对苏缇诡异的态度,把苏缇抓起来,给养子一个教训?
齐屹分析不到更多,但是现在几乎明确,苏缇失踪和阮志巽以及梁清赐有关。
齐屹转头就走。
祁周冕低垂眸子,前往兼职的酒吧。
祁周冕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祁周冕每天早上就去,坐在酒吧隔街的咖啡店,一坐坐到晚上的上班时间。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尾指粗细的闪电撕裂地划过幕布。
空气潮湿沉闷挤压上来,使人逼仄到无法呼吸。
到了晚上,雨终究是下了起来。
没有淅淅沥沥的前奏,暴风骤雨呼啸而来,不给人一点准备。
祁周冕干活总是很利索,又沉默寡言不生事。
经理用他用得更加顺手。
被经理待见的结果就是,祁周冕的工作量通常是别人的两到三倍。
工资却是一样的。
不过,祁周冕从未提过加薪离职的要求。
经理奇怪的同时,又认为这是没什么阅历的表现,看上去精明,实际上傻得厉害。
祁周冕那张锋利冷峻,眉眼甚至还蕴着一点少年青涩的好脸,经理不觉得祁周冕被客人看上有什么不对。
就是点名祁周冕的客人,年纪大的都能当祁周冕爷爷了。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反正受磋磨的人不是他。
经理清清嗓子,油腻腻短手指伸出来指了指楼上,“小祁啊,你去问问701的客人需要什么服务。”
祁周冕收拾好包房上一位客人留下的乱糟糟台面,将空酒瓶放到托盘端起来,“我还要给隔壁房的客人送酒。”
经理着急地接过祁周冕手里的托盘,骂道:“什么客人能有七楼的客人重要?”
“你要是敢得罪他,你就别想干了。”
经理可是听说祁周冕家里又是赌鬼爹又是坐牢妈,没了这份好工作,可就活不起了。
经理刻薄地扫视祁周冕,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绿豆眼里满是威胁,“你知道他是谁吗?丢工作都是轻的。”
经理刻意营造令人胆寒的语气,“你得罪他,你得把命丢在这里。”
祁周冕眸底划过流光,转身上楼。
经理得罪地哼着小曲儿就离开了,几次三番能从警局顺利脱身的人物,他们老板都要供着,还吓唬不了一个小小服务生?
连绵不绝的大雨下到后半夜都没停,电闪雷鸣交织,隐隐有不罢休的趋势。
梁清赐冒着大雨赶回去时,已经很晚了,他以为苏缇都该睡了。
梁清赐见到昏暗的客厅中,坐得端端正正,还在看电视苏缇一怔。
梁清赐没有打扰苏缇,换下湿透的衣服,冲了个澡下楼,手里拿着轻薄的毛绒毯。
“苏缇,你还不睡?”
梁清赐抖开毯子披围在苏缇身上,像是看任性的小孩子,语气不是很赞许也没过分苛责,“都学会熬夜了。”
苏缇渐渐抽条长开,雪腮的软肉清减不少,迤逦五官更加精致,天真柔软的眉眼俱是遮掩不住的娇娇气。
苏缇转过头,白皙的皮肤仿佛愈加莹润,上好玉石般触手生温,细腻软嫩好像要把人的手指吸附住。
梁清赐蹭去苏缇眼尾的湿润,好笑道:“困得都泛起泪花了,还看?”
“梁老师,我们一起看吧。”
苏缇邀请道。
梁清赐温润的眼眸软了下来,对不听话的苏缇没什么办法地笑了笑,“好,我陪你看。”
苏缇看的是动物世界。
“锈斑豹猫是世界上最小的猫科动物之一,单日猎杀量可达它体重二十倍,这得益于它出众的视力,能在昏暗的光线中清晰地看到猎物的举动,以及可以区分10亿种不同气味的嗅觉…”
“他们的主要食物为鼠类、鸟类、爬行动物、两栖动物、昆虫,有时也会捕捉家禽…”
“这只锈斑豹猫从枯叶钻出,锁定了它的猎物…”
苏缇看了会儿,扭头问梁清赐观后感。
“梁老师,你有什么感想吗?”
苏缇歪头去看梁清赐。
苏缇漂亮的小脸儿被电视机柔和的明光覆盖,梁清赐这样看着苏缇脸颊还是有点肉的。
梁清赐瞧着苏缇清润眸子里的认真,忍不住溢出笑意,“你想让我有什么感想?”
苏缇像极了故意让长辈猜他心思,意会到他的想法,还要留着面子不拆穿却必须立刻满足他心愿的小孩子。
“我想出去。”
苏缇抿着唇肉,不乐意道:“就没有人关着它们。”
梁清赐看了眼电视机里藏在树上的小猫在静静蛰伏,仿佛随时会俯冲下来,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我也没有关着你。”
梁清赐浅浅笑道:“那么大的花园,你都逛完了,玩腻了吗?”
苏缇应对不了梁清赐的强词夺理。
苏缇转过脸去,闷声道:“没有,但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梁清赐没有回应他。
苏缇的愿望没有被满足,没了精力继续看电视,困意涌上来。
苏缇团着毯子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陷入梦乡。
梁清赐托着苏缇摇摇晃晃没有支撑点的小脑袋,放到沙发上。
电视机中动物解说还在继续,梁清赐没有关停,也没有离开客厅。
他今天意外知道一件事。
阮志巽派人跟踪过苏缇。
在阮家还没有被下发通缉之前。
为什么?
梁清赐敛眉,眼底掠过不知名的情绪。
阮志巽手段狠毒,惯常会用别人在意的事或人做威胁。
是为了对付自己?
还是另有其人?
梁清赐伸手拨了拨苏缇额前乌软的发丝,避免它们落到苏缇薄白的眼皮上,搅扰苏缇安眠。
“苏缇,”梁清赐轻声呢喃,“阮志巽要用你对付谁呢?”
苏缇睡觉娇赖,总是爱蹭着东西睡。
梁清赐的手背被苏缇温软的脸颊贴住,绵绵的像是捱到脆弱娇嫩的豆腐。
苏缇潮热的呼吸浅浅地拂着梁清赐的指尖,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
梁清赐怔了怔,紧蹙的眉心缱绻化开,任由苏缇把他的手当成枕头。
“好乖。”
梁清赐笑着轻叹,“要是更乖一点,就更好了。”
不要总是想着跑出去找祁周冕。
不要不听话跟坏孩子一起玩。
苏缇身体弱却没怎么生过病,在沙发睡了几个小时,就被梁清赐抱回卧室了。
没想到,就是这短短几个小时让苏缇着凉发起高烧。
梁清赐这天没出去,留下来照顾苏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