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着她的手又重新压下来。
吻细细密密,落在任何他喜欢的地方,带着压迫力,屋里开着暖风,蒸得他身上陌生的味道一股股往她鼻子里冒。
竟然出奇的好闻。
高墨川回到她唇边,用高挺的鼻尖蹭她的脸,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炽热,滚烫,像饿很久的狼,随时都能爆发兽性入侵占领小绵羊的领地,再撕咬嚼碎饮血,直到饱腹。
但高墨川只是抱着她,轻轻吻着,没有再继续深入。
“怕不怕?”高墨川贴着她的唇问。
“嗯?”
高墨川握着她的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引导她碰了下,凌麦冬半分醉半分迷离的大脑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怕她受伤。
毕竟
但她其实也挺好奇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忍不住视线下移。
上次在帐篷里,环境不太明亮,又隔着衣物,虽然丈量过触碰过感受过,但没看过,现在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闯入她的视线。
直观地看见比想象中要来得具有冲击力。
凌麦冬眼里的惊讶丝毫藏不住。
虽然挺好看的,颜色好看,形状也好看,可是未免太
冲击力太强,导致她忽然很紧张,下意识躲了下。
高墨川把她抱起来吻她,低低哄着她:“我轻轻的,慢慢的,好不好?”
虽然高王牌很克制,也已经收敛了很多,核心力量也够强,他运动天赋到底还是高,但凡是运动,都可以很好地控制着速度甚至角度,但刚开始时候,她还是没能承受住,加上害怕,刺激着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浑身都在抖。
只是亲吻便已经出了很多很多的汗,她紧紧抱着高墨川,酒劲上头,情。欲作祟,意识本就混乱,加上紧张,还没开始她就要哭了,高墨川吻她的眼睛,吻走她的眼泪,“宝宝,我还没开始呢,不许哭”
因为忍耐,高墨川后背细细密密出了好多汗,但他还是贴心,顾及她的感受,没有强行来。
他安抚她,吻着她,她们抱着彼此,用力拥吻,高墨川因为克制,眼眶都隐隐有些发红,额间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身上,很烫,他抱着她的手也炙热,眼底没了往日的清冷,只有呼之欲出的渴望,声音沙哑着叫她的名字。
凌麦冬不喜欢原地踏步,长痛不如短痛,某些时候,她比高墨川狠。
她搂上高墨川的后颈,让自己更贴近他,呼吸贴近,气息交缠,她的唇贴着他的,轻轻碾过,高墨川的手下意识收紧,扣住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她自己吻着他狠狠迈过了最难的那一关。
高墨川闷哼了一声,浑身紧绷,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没克制住发狠把怀里的人碰碎,眼里甚至铺满了血丝,但最后一丝理智压着,转移到吻里,用吻粗重掠夺着凌麦冬。
再缓缓
高墨川开始时候比较克制,还算温柔,咬着她的耳垂,贴着她吻她,在她耳边引导着她,“放松点,别怕宝宝呼吸宝宝”
但也只是开始而已。
高墨川很会观察她的反应,能通过她细微的表情,眼神,甚至声音来判断她是什么感受,一旦她开始克服了恐惧,出现一星半点的沉溺,他的频率就会变得可怕,甚至完全不可控,有几次让凌麦冬感觉自己很快就会彻底支离破碎。
“高墨川”她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理智,“高墨川,高墨川高墨川!高墨川!”
他咬她的唇,声音沙哑低沉,“嗯?”
少年带着喘的声音贴在耳边叫她名字时候,简直像是迷/药灌进她神经里,凌麦冬差一点就沉沦在他的频率里不能自拔。
“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吻着她问。
仅剩的意志力再说:“疼”
可是根本不管用,他最会用细微的反应判断她是真的疼还是愉悦了。
高墨川笑着贴在她耳边问,“哪里疼?”
他会动来动去,吻着咬她。
然后问,“这里疼吗?”
“还是这里?”
凌麦冬不说话了,抵在他肩膀咬他。
意识再一次飘到了云霄,身体被酒精蒸得很热,细细密密的汗铺在额头,后背,神经也变得游离,她好像被巨大的浪花卷着,包裹着,飘啊,荡啊,时而被冲到最高点,又很狠往下坠落。
视线不知道是被泪水模糊还是被晃得难以聚焦,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都有了重影,连忽远忽近的高墨川也有了残影。
周遭的声音开始模糊不清,她都听不见自己呢喃亦或是用着怎样的发音叫他的名字。
偶尔能听到他贴在她耳边,喘着哑着说,“对不起宝宝”
说着对不起,但没停,还变本加厉,高墨川打球时候就是会越来越兴奋的人,热身好了,找到感觉了,他就会变得很可怕,爆发力强,体力好,现在显然他感觉上来了,训练了十几年的劲全用在她这。
雪还在下,白茫茫的一层,很快铺满了夜色,她的生日礼物也被雪涂成白色,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彼此靠近时的急促的呼吸声。
世界失声,耳边只有少年的喘息,还有他克制不住时候叫她的名字。
一声一声,贴着她的耳廓,落进心里。
高王牌的体力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凌麦冬催他,“你快一点”
他咬着唇笑。
笑特别坏。
她说的是快点结束,高墨川却偏偏要理解成别的意思,频率快到离谱,但没有要停的意思。
凌麦冬红着眼瞪他,咬他的唇,“高墨川你快点好不好”
高墨川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换了个地方,“宝宝,你要说清楚,想要多快怎么快,这种时候不要说有歧义的话。”
他走到镜子旁边。
她知道高墨川常年训练,身材很好,也知道她们之间体型差很大,但没想过这样站一起时候会有这么明显。
镜子里的她或许是酒喝太多,亦或是太热,整个人都是红的,眼睛里铺着水雾,但满足愉悦还是藏不住,眼神缱绻,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高墨川从背后抱着她,他高大,宽阔的肩,劲瘦有力的腰,腹肌一块块像巧克力,腿修长有力,手臂因为抱着她发着力,线条流畅。
这样抱在一起,她在他怀里像个娃娃,他的手掌能抓篮球一样抓着她的腰。
他埋在她颈间,两人的汗混在一起,呼吸间都是彼此的味道,凌麦冬看得脸更红了,闭眼睛。
高墨川掰她的下巴,吻的频率和爱她的频率完全吻合,同频,等凌麦冬完全喘不上气他才松开,但让她看着镜子,“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凌麦冬看不了,死死闭眼。
但高墨川总有办法让她睁开眼睛,身体开始发抖时候,凌麦冬不得不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高墨川,叫他的名字。
她的双眼开始迷离,少年的却带着兴奋的坏。
高墨川捏着她的下巴,镜子里的少年又坏又狠,情到浓时候会咬着她狠狠发力,又在她的声音里恢复理智,说着对不起。
道歉就是还会再狠狠来的意思,哄完她后又是猛烈的汹涌的哭喊叫都不听的高墨川。
她站不稳时候,高墨川把她抱起来,她挂在少年身上,抓他的背,咬他的肩膀,像生气的小猫挠啊挠。
但小猫爪没什么杀伤力,还会被小狼狗故意讨要回来,然后喵喵喵叫着喊着,“不要了哥哥”
“不要?”高墨川眯眼看她,吻她的眼睛,舔她的唇,“那宝宝抱这么紧干什么?”
他就这样抱着又哭又挠的小猫去沙发。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又下起来雨,凌麦冬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种濒死感再一次来临的时候,她很用力抱着高墨川,趴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勾着他,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感受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起伏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不知道是太爽还是太愉快,她咬着他,不愿意松口,滋生了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说着:“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只能给我一个人”
高墨川居然能理解她的情绪,吻她的眼泪安抚他,扯掉她的头绳戴在自己手上,替她整理乱掉的头发,“你的,我不走,只给你”
高墨川抱着她去洗澡,又打电话给前台来清理房间。
可是高墨川处于亢奋的状态……
小绵羊软乎乎地再次送到狼嘴边,几乎是没有超过两分钟,小狼狗又露出了獠牙……
浴缸就变成了新的……
003全没了高墨川才消停。
愉悦和满足感持续了很久,等意识彻底归位时候,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抱着耐心吹干头发,最后睡了个好觉。
难得没有开着电视,没有特别亮的光也睡得一夜无梦。
睁眼时候。
屋里留着一盏灯,窗帘紧闭,空气里有沐浴露的清香,和高墨川新换的,好闻的,淡淡的香水味。
少年把单人椅挪到床边,懒懒往椅背一靠,一条腿自然曲起,姿态松弛,昏黄光斜斜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微光。
他应该早起出去过,换了衣服,头发吹得半干。
凌麦冬突然相当恨恨。
因为自己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不酸的,嗓子也有点哑,这肯定要归功于高王牌的床上床下两副面孔的本性,花样百出,床上,浴室,沙发,镜子,一晚上他解锁六种玩法。
而后果就是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高墨川还能去早训。
这什么人?
凌麦冬不想理他了。
高墨川咬碎柠檬糖,看着她的一系列表情变化,觉得可爱得不行,低低笑了声。
凌麦冬素颜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她很白,肌肤没有瑕疵,眼睛很大,没有化妆品加持就比平时冷冰冰时候柔和很多。
头发绑起来时候有女王气场,开口就能让张继他们乖乖听话,可头发散下来时候却很让人有保护欲。
累了时候软软地趴在他身上时候像小猫一样,高墨川怎么看都不够,尤其是搂着他脖子说:高墨川,不要了好不好,哥哥,疼时候那种带着撒娇的尾音简直能让高墨川瞬间发疯
不过小猫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
高墨川跪坐到她旁边,“翻脸不认人了?”
闻言凌麦冬翻了个身,侧着看他:“你去运动了?”
高墨川连着被子把她抱进怀里,“去楼下练了会。”
“你为什么不累?”凌麦冬真的好奇。
“昨晚的强度还没有去高原拉练时候强,去年练最狠时候我没法爬任何一级台阶,但昨晚差远了。”
这还差远了?
凌麦冬瞪他。
他看她,突然坏笑,“要是你体力好点,我就不用下楼了,和你做早操。”
凌麦冬抬脚就踹,“你哪里正经了!”
“只对你不正经。”
高墨川把她抓回怀里,她穿着他的衣服,不合身,一动就往下滑,露出一些暧昧的痕迹,痕迹的疏密能轻而易举看出高墨川的喜好。
他喜欢的地方,细细密密蔓延着。
凌麦冬瞪他。
“我也有。”
他把衣服下摆往上一拽,刚运动完充血的肌肉上全是痕迹,吻痕,咬痕还有抓痕,看起来,她确实也没手下留情。
扯平。
高墨川给她递水杯,“喝水。”
凌麦冬喝了两口水,喉咙舒服了一点,然后发现自己抓着杯子手都在抖,她抬眼看他,带着点责怪,带着点温怒,无声地控诉——让你昨晚那样折腾我。
高墨川本来就想笑,被她这么看着,更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这么看我干什么?”
“别抖。”他接过杯子,“昨晚手都没用力,抖什么?”
凌麦冬:“你以后克制一点。”
高墨川笑着卷着她的发丝玩,“我尽量。”
凌麦冬恨恨,“那你以后不能碰我了!”
“那不行。”高墨川亲她,“这个不行,我下次一定克制。”
话音落下,凌麦冬丢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凌麦冬指挥高墨川帮她拿手机。
翻过来。
——云辰哥哥。
高墨川的眸色一沉,那一瞬间,挺想接起来让他滚,但看了眼凌麦冬,还是没发作,把手机递给她。
凌麦冬扫了一眼,没有接,直接熄了屏。
“怎么不接?”高墨川问。
但是,她接他不爽,不接也不爽,高墨川掰指节。
凌麦冬察觉到了,侧头看他:“你还有这种癖好?”
电话又震了一次。
高墨川坐回床上,握住她的手,语气明显沉了下来:“你还想和他结婚吗?”
语气很凶,眼神带点冷,让凌麦冬想到她们分手时候,少年也是很冷的眼神,说到此为此。
凌麦冬摇头。
高墨川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那我教你。”他说,“怎么让纠缠不休的前任,彻底死心。”
他握着她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不等对面开口,高墨川已经把人压回床上。
手机被他举到她头顶,稳稳固定住。
下一秒,他当着她未婚夫的电话,狠狠吻她。
太过于猝不及防。
凌麦冬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低呼,声音虽然不大,但电话里的人绝对是可以听到的。
高墨川没有停。
他抱着她,吻得毫不避讳。呼吸的错乱,唇齿相贴时细微的声响,纠缠声,水声,全都越过听筒,毫无遮掩地送到电话那端。
缺氧是最先到来的。
“高墨川唔高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吻里溢出来。
凌麦冬没有反抗,反而叫着自己的名字,这种默许让高墨川爽到头皮发麻,退开让她呼吸,“宝宝,你比我还会杀人诛心,这种时候还知道叫我的名字让他听见”
第54章
褚云辰喝得烂醉后又淋了雨,新年第一天就重感冒,意识浑浑噩噩,喉咙发疼,浑身无力。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居然还是凌麦冬。
可她身边多了别人,迟来的无力,屈辱和愤怒一齐反噬,像是被人当众剥光,又被狠狠踩进泥里。
他的大脑完全失控。
控制不住想着跨年夜他们在一起会做什么?是不是一整晚都没有分开?现在呢?现在还在一起吗?
这些念头逼得褚云辰快要爆炸。
于是他只能工作。
可悲的是,工作着也依旧满脑子都是凌麦冬。
褚云辰不知道第几次点开她的朋友圈,还是一条直线,给她发新年快乐,生日快乐不回。
发凌小冬咬着胡萝卜玩具跑来跑去的视频,不回
好像他已经被凌麦冬从生活里彻底抹去。
褚云辰往回看聊天记录,高墨川的扣篮视频像个界限,在此之前,她还有说不完的话,大事情小事情都要告诉他,视频之后,反而变成了他频繁找她。
他前所未有地想凌麦冬回来。
褚云辰直接拨了电话。
嘟声响起的时候,他甚至没敢抱太大希望。
可偏偏接通了。
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甚至紧张到手颤了下。
然而不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先传来的,却是她低低的,像撒娇一样的呢喃。
紧接着,是贴近的呼吸声,是唇齿纠缠时,无法忽视的细碎声响,粘腻又暧昧,毫不掩饰。她的声音被压低,被吞没,只剩下一点断断续续的尾音。
怒火和羞耻感让褚云辰近乎抓狂,他低吼了一声:“凌麦冬!”
电话里的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还愈演愈烈。
她在吻里撒娇般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而那个男人肆无忌惮吻着她,低声哄着她,和她说着情话。
所以,他们昨晚真的一整晚都在一起。
而现在,在他拨通电话的时候,她还在他听得见的地方,被另一个男人抱着,亲着,纠缠着。
他又一次成为了凌麦冬和别的男人之间的助兴剂。
巨大的羞辱终于彻底冲垮了他十几年维持的体面与克制,手机被狠狠摔了出去,砸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姜堰听到动静,推门进去时候,褚云辰周身狂风暴雨,手背青筋凸起,眼底满是戾气。
“查一下这个高墨川。”褚云辰冷冷说。
如果说之前褚云辰对高墨川的态度还是不屑,甚至带着点不放在眼里的自负,故而一直没有亲自下手去对付。
那现在,褚云辰就是真的感到了威胁,并且要知道对方的弱点,一一击溃。
可惜,这个高墨川他还真就动不了,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虽然残忍,但姜堰还是要说,“你先看看这个再决定也不迟。”
姜堰解锁平板时候,褚云辰很烦,“我现在没心思工作。”
真是稀奇,褚云辰还有不想工作的时候。
姜堰:“急什么,先看。”
屏幕亮起,是幻境科技新年踩点发在B站的视频:《错过的爱人会以机器人的方式回归》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百万,评论区和弹幕几乎被同一句话刷屏——什么时候量产?
他们给编号0101的男机器人做了妆造。
0101本就五官优越,是实验室里的人气编号,现在加上发型,高定的西装皮鞋,百达翡丽,往那一坐,镜头里看,像真的人。
更何况他还会眨眼,会微笑,会皱眉,会控制微表情,声音还可调,可低沉,可温柔
短短五十二秒的视频已经足够让粉丝上头,高呼想要。
“怎么样,这几个博士工作效率可以吧。”
褚云辰看了那个标题几眼,强行收了收脾气,“融资谈下来没有?”
姜堰笑得意味深长,没直接回答,而是点进了主页,“你应该看看这个人。”
幻境科技CEO在B站特别火。
从博士期间开始发熬夜敲代码的视频,起初粉丝不过几万。
毕业典礼当天,他第一次露脸,顺带曝光了团队的仿生机器人。他们主创团队审美特别好,每次做出来的机器人都让很多粉丝评论,没有恐怖谷效应
加上高墨渊本身条件过硬——高学历、天才型、外形优越。一夜之间暴涨粉丝几十万,现在已经是百大UP。
男粉喊他“岳父”,女粉喊他“老公”,都在追问代码股啥时候上。
姜堰点开他首次露脸的视频。
画面里。
高墨渊和机器人同时出现,一人一机对着镜头同时微笑,虽然高墨渊也很人机,但不妨碍能看出很像某人。
故而褚云辰只看了一眼,面上的笑就消失了。
“什么意思?”
姜堰点头,“查过了,他确实是你死对头高墨川的哥哥,亲哥哥。”
褚云辰的脸色涮一下就白了。
去年他就盯上了这个公司。
他和姜堰的机器人在运动性能上几乎是业内天花板,能跑,能跳,能打球,甚至能做实验,但外表还是一堆金属。而幻境科技掌握的,是全球顶级的仿生皮技术,这是他版图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他原本势在必得。
现在却告诉他,这块拼图姓高。
高墨川。
这名字简直阴魂不散,像病毒一样,毫不讲理地闯入褚云辰的世界,凌麦冬因为高墨川离开他,比赛因为高墨川输,现在,连资本棋局,也因为他要飞了。
一股巨大的火顺着血液冲到褚云辰的脑门,他几乎是带着浓浓的怒火把手里的计划书给扬了出去。
纸页在空中翻飞,落了一地。
姜堰也不恼,等着纸一张张全部落地才开口。
“既然这样,不如别斗了,你委屈一下,主动去找高墨川道个歉,一笑泯恩仇。让他帮我们和他的天才哥哥松松口,我查过了,这高墨渊是个弟控。”
“你是认真的吗?”褚云辰冷冷看着他,“一笑泯恩仇?怎么泯,让我把凌麦冬,把我的未婚妻,拱手让给他是吗?”
姜堰没反驳,褚云辰现在不甘甚至愤怒,都是人之常情,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后不后悔撞车,现在,麦冬跑了,项目也要黄了,天才本来脾气就古怪,现在知道你撞了他弟弟,送了我们一句话——绝对不和姓褚的合作。”
巨大的落差让褚云辰耳朵“嗡”鸣,然后,胃剧烈抽着疼。
但他咬着牙,逼着自己恢复理智。
“他们不是很头疼机器人的动作流畅性吗?仿生皮再好,不能动,自由度不够,永远都是金属堆,是摆设。
把运动性能最好机器人送去给他,我不觉得高墨渊分不清工作和私人生活。”
“是可以但你现在不能动高墨川,我们才能继续争取一线可能。”
巨大的隐忍,折磨让褚云辰暴怒,他掀翻了眼前的桌子,青筋一根根凸起。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抢我的未婚妻,甚至当着我的面肆意妄为?”
姜堰叹气:“现实一点,你现在的处境,已经不适合再针对高墨川,你越是折磨他,凌麦冬只会离你更远……”
**
高墨川前脚刚被容女士召回家,屁股都还没坐热,桑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凌麦冬发高烧,被送进了医院。
她又在梦里哭了。
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云辰哥哥……我在等你,哥哥,为什么不救我……”
那一瞬间,高墨川是真的气得太阳穴直跳,几乎要摔门走人,甚至想骂凌麦冬玩儿他。
但凌麦冬蹙着眉,难受又脆弱的模样还是让高墨川的气没活过五秒。
算了,他想,终归是十年,凌麦冬或许有什么心结没解开才会这样,再给她点时间。
金城的雪下不长,积雪过了两天就没了,窗外又恢复了萧瑟的样子,灰突突的,雨却愈下愈大,窗外的世界被晕染得朦朦胧胧。
凌麦冬终于醒了。
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
因为发热,她面色发红,嗓音嘶哑,懵懵懂懂,迷茫地看着高墨川。
小猫一样,高墨川生的闷气已经全部灰飞烟灭了,但忽然很想逗逗她,于是故意不理她。
没得到回应的凌麦冬有点不爽。
要是以前,高墨川早就认输凑上来了,可这一次,他还是坐在那儿,看着她。
凌麦冬莫名其妙,心里更不爽了,但她比高墨川更傲娇,干脆别开脸,去看窗外。
下一秒,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凌麦冬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戒指玩,低低说,“现在就特别想吃粥,可是那家店很远,也不接外卖,这么大的雨,你愿意去吗?”
沉默。
只有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声声密集。
“你听到没有?”
依旧是沉默。
“你走了?”
无人回应。
凌麦冬皱着眉回头,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挑着眉,一副故意等着她忍不住回头的可恶样子。
她咬了咬唇。
真的没看错,高墨川这人其实很坏,但还是要说自己是正经人。
“不吃了。”凌麦冬很气。
“别啊。”高墨川玩着糖盒子,拿出几颗慢吞吞含着,“远点就远点吧,就当是为了比赛加练,说说看,想吃什么。”
她看着他,半晌才说:“那我要喝艇仔粥和黑米粥,光喝粥有点单调,再来个石斛花旗参灵芝乌鸡汤吧。”
高墨川不着急答应她,“那能不能要点跑腿费?”
凌麦冬靠在床头,要多少?给你张卡。”
高墨川突然凑近,视线与她平齐,手撑在她身侧,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光影里若隐若现,气息落在她耳畔,“不要钱,要口头路费。”
凌麦冬居然懂他什么意思。
“你再低一点头。”
他俯身。
凌麦冬轻轻在他唇周碰了碰。
“凌麦冬。”他叫她名字,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不轻不重,想叫她记着,“我们和好了,你是我女朋友,以后不许做梦还叫别的人名字。”
“梦里的事我怎么控制?”凌麦冬觉得他不讲理。
高墨川:“那和我讲讲梦到什么了?”
不等他回答又说:“我先去买饭。等我回来,你再慢慢讲给我听。”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麦冬解锁手机,点开姜茗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二妈,我想继续看心理医生。
指尖却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
越接近那个日子,她越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事。
梦也变得频繁。
要命的是,只要梦见鹤云山,她就一定会说梦话。一定会叫褚云辰的名字。
凌麦冬心口一阵烦闷,想了想,最终还是把那条消息删掉了。
时间过去一小时。
买粥的人还不回来。
护士撤走点滴后,她起身给自己倒了点水喝,躺了一天浑身不舒服,在病房里溜达,雨夜的校医院周边其实很荒凉,不远处的松林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着,周遭都有点黑,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抹高挑又熟悉的黑影。
还有个女孩,一直在讲着什么,讲了很久,又拿出手机看着什么。
嘶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不爽。
高墨川打开门。
病床是空的,房间里还开着窗,寒风一股股送入,凌麦冬不在。
高墨川懵了一瞬:这是走了?大晚上的,一个能去哪里?
他不作细想,解锁手机打电话。
嗡嗡嗡的震动声就在房间里:凌麦冬的手机就在桌上,人应该没走。
高墨川一口气还没有松完。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打开,风裹着凉气灌进来。
凌麦冬就靠在门边,手臂环在胸前,病号服松松地挂在身上,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那种病后的虚弱本该让人心软,可她的眉眼却冷得很,周身裹挟着疏离的清冽。
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发梢乱了几缕,她却不去理,只是抬了抬下巴,嗓音有些哑:“居然回来了。”
她绕过高墨川,重新躺回病床,看都不看粥和人一眼。
高墨川扫量了一眼窗,明白了:“看见了?”
凌麦冬嗯了一声
高墨川也不着急解释,耐心拆着粥的一层层包装,架上小桌子,取出粥,汤,又把黑米粥直接放她手里。这么长时间过去,粥还是热的,暖意顺着手心的神经往上爬。
汤装得满,高墨川也就开得很小心,没有让一点点汤洒出来:“就算我不回来,也不用砸门吧,医院的门,多无辜啊。”
这是在数落她刚刚开门动静大。
凌麦冬还是捧着粥,装没听见。
高墨川也没有停下,拆筷子,取勺子,没有放进去就完事,还给她搅拌了两下。
又拿出糖包问:“加点吗?”
凌麦冬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高墨川也不尴尬,自问自答:“加点吧,吃点甜的有利于心情变好。”
凌麦冬终于笑了。
“关心什么不好,关心门,它还能疼不成?”
“它又没错。”高墨川在她身边坐下,“怎么又不高兴了?”
“没不高兴。”她低头喝粥,“饿,想吃饭,人就暴躁。”
高墨川“嗯”了一声。
“刚才那个女生,是宫晓的女朋友。”他突然自己交代起来,“宫晓比赛时脚崴了,也住在楼上。她看见我手里的粥,问我是哪家,说也想给宫晓买”
凌麦冬看他一眼:“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在意。”
高墨川看着她,停了两秒。
“我希望你在意。”他说,“你多在意我一点。”
少年眼底干净又认真,直白地告诉她任何他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粥太暖,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把身体里积着的冷意慢慢化开了。
她心底那些因为旧事而滋生的种种情绪,居然真的淡了几分。
吃完饭后,凌麦冬在病房的沙发里玩游戏,高墨川收拾完外卖盒子过来把她揽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际,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散落的长发。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贴着耳廓,带着几分期待:“下场比赛是我们金大主场,你会来看吗?”
凌麦冬指尖顿了下,反问他:“你很想我去吗?”
“嗯。”高墨川吻了下她发顶,“想。”
凌麦冬没敢回头看他,不经意般问了句,“解说员……是谁啊?”
问题有些跳跃,高墨川似乎没料到她会关心这个,想了想才答:“苏海和王树利吧,常规组合。”
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凌麦冬没说话,游戏里的小人都死了她也没动,后背一股凉意滋生。
她把手机熄屏,过几秒才说:“以后再说吧。”
高墨川把她的种种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但没多问,等凌麦冬睡下后,他才给钟达打了电话。
**
出院这天,309全员都一起去接凌麦冬。
阿伏伽拿了高额奖学金,要请大家吃饭,桑梓一会说吃俄式厨房,一会说冬天和铜锅涮羊肉最配,一会又变成自己家乡的九宫格
说着说着,看到医院门口的场景时候,突然闭麦。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辆车一左一右,同时停在医院门口。
左边是低调儒雅的黑色幻影,车门打开,褚云辰迈步下来,裁剪合体的深色西装与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司机替他撑伞,他接过伞,说了句什么,又从后座抱起一捧花。
他面色略白,眼下有淡淡的青,但神情依旧冷静而克制。
右边是霸道又充满力量感的G63,高墨川推开车门跳下车,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身形修长利落,青春气满满带着几分不羁,他没撑伞,绕到后座也拿了一捧花出来,关车门时候,手腕上的黑色头绳一晃二过。
高墨川原本挂着点慵懒随意的笑,可在抬眼看见褚云辰的那一刻,笑意骤然消失,眼底瞬间铺满了冷硬和厌恶。
两人面对面。
四目相对。
敌意和排斥越过雨送进对方眼里,下一秒,黑色皮鞋和白色运动鞋,一左一右,同时迈开步子朝着医院门口的方向走。
两人同时踩上台阶,并肩而立。
褚云辰快一步,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高墨川,背对着他说话,语气低沉而压迫。
“在你身边待两天就进医院。”他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谈恋爱的,疯的时候,有想过她受不受得住吗?”
高墨川神色淡淡的。
“你一个前任。”站位虽然低,气势却十足,“被淘汰的人没资格教我怎么当男朋友。”
褚云辰脸色一沉:“幼稚,胡闹。”
“你要是真为她好,现在就该让她跟我回家。”
高墨川似乎觉得这话很好笑,唇角勾了下。
“行啊。”
他说,“你问问她。”
“只要她点头,我没意见。”
这种从容自信又笃定的态度,让褚云辰握着花的手骤然收紧。
“高墨川,我和她,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都会结婚,新闻你没看?婚期,请柬,两家态度,全摆在那。”
“你觉得你赢得了什么?到最后,她还是会离开你”
“我只知道,”高墨川往前一步和他持平,“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油盐不进。
“她是我未婚妻!”褚云辰眼底翻涌起怒意:“你这是夺人所爱,要是事情闹大了,你们高家丢得起这个脸?”
高墨川嗤了一声,“纠缠不休的,好像一直是你。”
褚云辰额角的青筋开始隐现,那一瞬间,他很想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教训一顿。
可就在这时,凌麦冬出来了。
她看见两人,神情没有太多波动,像是意料之中。
褚云辰抢先一步,走到她面前。
“麦冬,和我回家,”他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都瘦了,我把港城的厨师都叫过来,回去养养身子。”
声音一如既往温和,但还是隐隐约约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凌麦冬抬手,挡住了他递过来的花。
高墨川上台阶时候故意慢了一步,等他说完,眼里带上点无语的笑,然后才一步迈上去,也没管褚云辰,把手里的花递给凌麦冬。
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凌麦冬。
但凌麦冬接了,下一瞬间,高墨川直接俯身将凌麦冬打横抱了起来。
“高墨川!”褚云辰脸色骤变,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臂,“放下她,你不了解她的作息,不知道她的禁忌,也不懂她生病时该怎么照顾,现在不是你该胡闹任性的时候。”
高墨川低头瞥了眼那只用力过猛的手,神情冷冰冰的,稍一抬肩,猛地甩开了褚云辰的手。
“我的女朋友。”高墨川一字一句,“轮不到你安排她的人生。”
他说完,抱着凌麦冬转身。
停顿一秒,和褚云辰肩并肩,“谢谢提醒,我女朋友确实该养养。”
“不过,不是回你那。”
“凌麦冬!”褚云辰在身后喊。
但高墨川已经抱着人下了台阶。
“高墨川,”凌麦冬抓了下他的卫衣,“你哪里学来的这些?先放我下来。”
“不放。”高墨川低头看她一眼,语气愤愤,“没看住一会差点就跑了。”
凌麦冬笑:“跑不了。”
“那也不放。”高墨川愤愤,“上哪找的这么纠缠不休的前任。”
他迈了几步把人稳稳当当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转过身时候,扶着车身。
看了褚云辰一眼。
像是和他说——有本事你就追。
可是追车这种事情的胜负几个月前早就已经有了。
三位舍友小跑着过去,坐进G63后座。
G63哪哪都好,就是后座特别空间实在算不上友好,挤得不行,就不是人该坐的,但现在,舍友们激动得顾不上挤,往前排凑,各种起哄。
高墨川心情不错,问三位女生,“想吃什么,我请客。”
桑梓举手:“Kiwami!”
高墨川把手机递给凌麦冬,“导航,我女朋友同意就行。”
“哇哇,不带这样的”桑梓哭。
“就是。”胡小媛小声认可。
阿伏伽:“麦冬妈妈~”
凌麦冬被逗笑了
**
高墨川的种种举动狠狠刺激到了褚云辰。
说不清是胜负欲,还是某种终于被撕开的恐慌,他开始迫切地想把凌麦冬拉回来。
可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褚云辰嫖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姜堰。
犹豫。
姜堰察觉到眼神,抬起头,“我脸上有东西?”
褚云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手机。
姜堰一愣:“干嘛?”
“借我一下。”
褚云辰点开微信时候,姜堰立刻阻止:“不是,尊重一下我的隐私好不好,哪有人拿到别人手机就点开别人微信的。”
但他看褚云辰对他的聊天界面没有兴趣,直接搜索凌麦冬,立刻就懂了,“……你被拉黑了?”
褚云辰没说话。
姜堰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也是难为堂堂褚云辰,好胜心这么强一人,被高墨川逼得情绪反复无常,阴晴不定,每天都和过山车似的。
褚云辰点进凌麦冬的朋友圈。
一条一条往下翻。
放大看。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到她的照片,眼睛会不受控制地亮一下,翻到那匹白马时,他忽然抬头。
“她为什么不骑我送的那匹?”
姜堰摊手:“你问她。”
褚云辰退出朋友圈,点进对话框,发了个表情过去。
几乎是秒回。
【?】
褚云辰不爽,“她秒回你消息?”
姜堰挑眉:“我没惹她,她回我不是很正常?”
褚云辰低声说:“她已经很久没回我消息了。”
姜堰:“那我借你十分钟,让你和她聊会。”
褚云辰却摇头:“你还有别的手机吗?”
姜堰拒绝:“可别,我就这一个微信,这一个手机,你要想和她聊天,自己申请小号去。”
褚云辰模仿着姜堰的语气和凌麦冬发消息。
【小麦冬,我替你找回了那张存储卡,要不要来家里吃饭,顺便拿走,感谢的话带一瓶酒。】
五分钟。
没有回复。
褚云辰指尖一下下点着桌面。
直到屏幕亮起。
【凌麦冬:丢掉好了。】
四个字,褚云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要把手机摔出去,手腕却被人及时扣住。
“我说褚总,你一个月已经摔坏三个手机了,放过我的”
褚云辰没有挣,只是闭了下眼,抬手重重拍着扶手,生生把那股翻涌的火气按回去。
她竟然,连那张存着他们十几年时光的卡,都可以轻易不要了。
褚云辰瞬间失了所有胃口,推开几乎未动的碗碟,起身到落地窗前。
窗外暮色沉沉,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雨。
姜堰看不下去:“一会儿她不是要来把姜小冬接走么?你在这儿愁云惨淡的干什么?”
褚云辰捏了捏发痛的眉心,声音有些哑:“她连存储卡都不想要了。”
姜堰点烟,慢慢吐出一口白雾,语气反倒冷静:“回忆这种东西不要就不要了,你手里不是还有王炸么?”
褚云辰眉心轻轻一跳。
“白天心的条件,是关初的位置。”他语调淡淡,却透着一股烦躁,“她和四妈关系不错。”
姜堰侧头看他,挺惊讶,“你居然开始顾及人心了,没把梁文成赶尽杀绝只是让他永远滚出港城。”
他拍了拍褚云辰的肩,语气意味深长:“挺难得的。要是一年前,你早就拿关初肚子里的孩子,换凌麦冬亲妈的消息了。”
甚至,不需要交换。
只需要一个威胁,一个条件,她就得乖乖站回他身边。
这是曾经的褚云辰,而现在,他居然在权衡。
**
凌麦冬来接凌小冬,真的只是把小狗抱进怀里,转身就走。
全程,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跟在身侧的褚云辰,甚至对试图插话缓和气氛的姜堰,也视若无物。
褚云辰追着她跑出去。
院子里风起得很急,空气潮湿,他几步追上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麦冬。”他的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急切,“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吗?二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凌麦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抽回手,“你松手。”
“我们谈谈。”褚云辰不肯放,指尖收紧,感受到她腕骨纤细的弧度,心口莫名发紧,“要下雨了,你病还没有好全,先进屋。”
凌麦冬终于转过身。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攥着她的那只手上,停了半秒,随后才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也没有不耐,甚至连失望都淡得快要看不见,只剩下一片空茫。
“褚云辰,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没有意义?”褚云辰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什么才有意义?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看着你一次又一次走到他旁边是吗,凌麦冬,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句,高墨川的几个月,真的能抵掉我们十几年吗?
在喉咙里翻滚了无数次,最终还是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积压的委屈也好,难过也罢,在这一刻全部冒头。
他从小就不会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可现在,他却像是被逼到悬崖边,发了疯一样,想告诉凌麦冬,他喜欢她,他爱她,他不能没有她。
褚云辰忽然伸手,把她拽进怀里。
抱得很紧。
“凌麦冬,”他的声音贴在她耳侧,低得发颤,“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给我一次机会。”他收紧手臂,“不是说事不过三吗?你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
凌麦冬轻轻叹了口气。
多可悲。
她等了整整十年,等他一句喜欢。
等到自己都快不记得,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
可那时候的褚云辰,总是冷淡地岔开话题,像是那些情绪不值一提。
现在她翻篇了,他却能轻易说出口了。
“褚云辰,你其实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习惯了我追着你跑,习惯了我照顾你,迁就你,听你的话,习惯了我眼里只有你,现在我突然不那样了,你不甘心,你想把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但那不是喜欢。”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那么想……”褚云辰下意识反驳,他埋在她颈间,凌麦冬很排斥,手肘撞上他腰腹,疼得褚云辰倒吸一口气。
可凌麦冬还是没有很紧张地问他怎么了,依旧挣扎着。
“凌麦冬,我训练时候受伤了,很疼。”
下一秒,肩膀骤然一痛,一股强悍的力道从侧后方袭来,褚云辰被狠狠推开,脚步踉跄,连退了好几步。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拳头已经落下,沉闷,狠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褚云辰本就发着烧,被这一拳打得眼前发黑,直接摔倒在地。
打他的人站着,居高临下看着他,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笔直,脸色很沉,下颚线绷得死紧。
高墨川。
他居然敢进姜茗家。
明明是后来者,明明是搅局的人,还敢摆出一副被伤害的样子,站得理直气壮。
褚云辰胸腔里的火“轰”地一下炸开。
他翻身起来,毫不犹豫反击,一拳狠狠砸了回去,拳风带雨。
就在两人要再次扑上的瞬间,凌麦冬忽然横穿进他们中间。
“够了褚云辰”
她护的人居然是高墨川。
他的凌麦冬,他护了十几年,不让任何人碰她,伤害她,喜欢了十几年的凌麦冬,现在,为了另一个男人,和他做对。
褚云辰的眼里瞬间铺满戾气。
他猛地伸手,扣住凌麦冬的后脑,对着她的唇狠狠咬了下去。
“褚云辰!”
高墨川暴怒。
他一把拽住褚云辰的衣领,几乎将人整个人提起,又重重摔回地上。
“你找死吗?”
褚云辰被摔得眼前发白,却还是笑了,他抬手抹过唇角的血,目光阴冷又偏执,看向高墨川。
“怎么?”他喘着气,笑意扭曲,“这就受不了了?”
“我养她十年,什么没做过?”褚云辰一字一句,“她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全是我一点点教出来的。”
“你喜欢的她,不过是我按照自己喜好养出来的。”
“她身上,全是我褚云辰的影子”
预想中的暴怒,却没有出现。
高墨川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半蹲下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贴近他耳边,语气低缓,但压迫感十足,“你现在这样,挺可怜的”
褚云辰心口一紧。
高墨川语气淡淡:“你们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说这话时俯下身,衣领微敞,锁骨上面全是暧昧的痕迹,那些痕迹,和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一一重合。
亲吻,纠缠,她被吞没的喘息。
褚云辰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笑了,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高墨川。
十几年,他舍不得碰的凌麦冬,现在却被高墨川肆无忌惮地占有,夺取。
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吧,他们转身的时候,下起了雨。
高墨川抱着她上车,关上车门,然后车子亮起尾灯,快速驶离,最终消失在迷蒙的雨夜尽头。
褚云辰躺在原地,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地面,指骨很快破了皮,血被雨水冲淡。
他的头发,肩膀,单薄的衣衫也很快被来势汹汹的雨浸透,刺骨的寒意让他颤栗,他的泪水顺着雨滑落。
褚云辰蜷缩起来,铺天盖地的痛意从心口蔓延,顺着神经爬遍四肢百骸——
作者有话说:讲完鹤云山的事情就要完结啦~
第55章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和嘈杂的雨声。
闪灵大概还是第一次在雨中这样疾驰。
高墨川油门踩得很重,车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掠过,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路边。
他下驾驶座,绕到后排。
车内灯光昏暗,他俯身靠近,眼底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醋意和火气,一寸寸看她的脸,确认她没有红眼,没有被压下去的委屈。
确认完,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指腹从她唇角擦过。
“我来之前,”他低声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是那种能白白让人欺负的女生吗?”
“那真说不准,被冲昏头脑时候,做出什么都不”
“你就这么盼着我和别人有什么?”凌麦冬打断他的话。
他没在说什么,将她揽进怀里,下巴埋进她的颈窝,少年的呼吸灼热,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抱得特别紧。
“凌麦冬。”他叫她,声音闷在她颈窝,唇动时候,似有似无贴上她的肌肤,“你的未婚夫是褚云辰,前男友也是褚云辰,以后,能不能不要单独见他。”
“这么介意?”她反问,“今天不是带着你一起过来了吗?”
高墨川沉默了片刻。
与其说是介意,不如说,那种看见他的女朋友被人抱进怀里的瞬间,血液失控冲上头顶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
谁也受不了这么难缠的前任,更何况还有个未婚夫的身份。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把她抱起来。
“能不能把那个破玩偶丢了。”
凌麦冬一愣,“什么?”
“买蛋糕送的那个。”
“……”
好久远的记忆,她自己都快忘了,偏偏他还记着,还能吃这种陈年老醋。
凌麦冬捧住他的脸,让他抬头。她的手指触到他眉骨处的伤口,还有未消的淤痕。
“你先看看你自己。”她给他处理伤口,“打架很爽么?”
“嗯。”他盯着她看,目光灼灼,“其实挺爽的。”
“下次别那么冲动。”
“忍不住。”高墨川手指勾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把玩。
等她处理完,他才说:“我被你前任欺负了,你不哄我吗?女朋友。”
凌麦冬抬手,轻轻环住了他宽阔的后背,指尖触及他绷紧的肩胛骨,又凑过去,在他紧抿的,还带着点不爽弧度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只是安抚炸毛小狗。
但小狗才二十一岁,正是经不起挑。逗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狼。
狼总是迅猛的,喜欢追击,于是她退开时候,他追着把她摁在车座上,带着侵略感,连带着醋意,后怕,确认归属种种情绪一起,全部丢进吻里,倾注到她身体里,舌尖撬开她的齿关,纠缠吮吸,气息滚烫交融。
车外又下起了暴雨,雨雾让车窗外的世界变得朦朦胧胧,闪灵的车后排足够宽敞,让高墨川有可以施展的空间。
但凌麦冬不是小绵羊,她不喜欢处于被动,翻身坐到他腿上,把他推着靠到椅背,抓着他的衣服,咬着吻他。
吻到缺氧时,高墨川退开一点点,眯了下眼睛,手抓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一点点。
他还是靠着椅背,坏坏地看着她,抬着她的下巴,控球手轻轻一碰然后眉头挑了一下。
“宝宝,你不是想让我克制吗……”高墨川吻着她的唇,低低哄着她,“自己来怎么样?”
凌麦冬看着他坏透了的表情,不想让他得逞。
搂着他的脖子咬他的耳朵,玩他的头发,掐他的胸肌,就是不愿意坐他怀里,但一直核心发力,很酸,低低哼了一声,“不要”
“不要?”他捏着她的下巴,嗓音里含着哑笑,“那你抖什么?”
她那是核心太酸发抖!
凌麦冬想踹他,被他抓握住腰禁锢住。
“高墨川”腰一直发力后的酸软凌麦冬发着颤,“高墨川!”
高墨川闷哼了一声,额头细细密密出了很多汗,顺着脸颊往下落,克制时候的高墨川带着异样的感觉,和往日里在球场上的样子不一样。
但哪一种都写满性感。
“宝宝,放松一点”
“别那么紧张。”
那还不是因为他太凶……
他吻着她的唇,凌麦冬尝试着自己掌控节奏。
高墨川看出她的心思,往椅背里靠,任由她自己随意发挥,想怎么来怎么来……
情到浓时,他眼眸半抬,看她的唇,又看她的神态。
少年的眼神实在是充满攻击力,凌麦冬抬手捂住,这简直触碰了高墨川的逆鳞,他扯下她的手,吻了下掌心的同时突然发狠,咬着她的唇说:“不准挡眼睛,看着我”
凌麦冬感觉自己快要散架,埋在他肩膀上大口吸气,抓着他的手哄他,“哥哥,让我自己来……”
“自助餐?高墨川抓着她的脑袋,扬了下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bb,你真的OK吗?”
莫名其妙地,高墨川突然蹦出来港城话,低哑的嗓子顺着耳朵漂浮着,游荡到心尖,让她浑身神经发颤。
她在飘忽的意识里凑到他耳边说:“我从小骑马技术就好……”
高墨川懒懒地笑,“拭目以待啊bb。”
他真的很坏,尤其在吃醋时候,垂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又坏笑着时不时吻一下她,咬一下她。
偶尔会闷哼一声,少年这张脸,配上深情的眼神,让凌麦冬差点沉溺其中醒不过来。
但她的体力比不过高墨川,不到一会儿她就不行了,靠在他身上说:“我没力气了,不玩了……”
“bb你才打了一节,我想打满全场。”
小猫又摇头又躲,高墨川抓着她。
“还让我克制吗?”他叼着她的耳朵,“嗯?”
凌麦冬摇头。
高墨川吻下来,一心二用,夺回掌控权,抓着她的脑袋固定着,让她非要睁着眼睛看他,看他的笑,看他情难自禁时候,铺满欲望的眼睛,叫他名字时的深情,看他发着狠的掠夺,看他吻得她大脑缺氧时候满足的样子。
或许因为他是竞技体育的运动员,天赋就是异于常人,对很多东西都无师自通,明明一样都是新手,他总是很快掌控要领,游刃有余,还能引导着凌麦冬跟着一起愉悦。
想着想着,她的神经飞到了别的地方,然后莫名吃醋,埋在他肩膀上呢喃,“你是不是看了很多那些?”
“嗯?”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对视,“看什么?”
凌麦冬不回答。
高墨川反应过来,低低笑,“没有,我喜欢探索bb,和你一起从零开始才有意思,运动的魅力不就在于出其不意吗?”
带着喘又低沉的声音讲这些话时候额外的让她无法抵挡。
他会逗她,捏着她下巴吻时候,坏坏说一句:“再往下坐坐宝宝”
下着雨的冬天,车外的气温只有3摄氏度,凌麦冬却很热,身体像被包裹在热浪里,蒸汽托举着她网上飘,意识游离,四肢也发软,唯有灭顶的愉悦感让她沉沦,甚至失声。
车里似乎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
她一声声叫着他哥哥,刺激着少年频繁失控,难免抑制不住骨子里的狠劲,吻得用力,抱得很紧。
小猫在他怀里又哭又叫,但带着撒娇的尾音,迷离的双眼让高墨川喜欢得不行,吻着她好像怎么都不够。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喜欢谁?”
“喜欢高墨川。”
她有些时候其实真的很可爱,但这种可爱迷离只给他一个人看,只给他一个人听,只给他一个人感受,高墨川更爱她了。
但小猫体力有限,高墨川还是克制了很多,没有像在酒店里那样一次接着一次。
高墨川松开她时,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鼻尖相蹭,呼吸灼热地交织,他看着她被吻得嫣红湿润的唇,凌乱的头发,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泛起一点得逞又满足的光。
他用指腹摩梭着她的唇,“对不起,我以后再温柔一点”
凌麦冬已经不相信他的事后道歉——说对不起就是下次还敢。
高墨川开了闪灵一天,后座已经没法继续坐人,只能送去店里深度清洗。
**
终场哨响,记分牌定格。
金大再次拿下主场胜利,目前以8连胜居于16所之首,而港大以7胜1负位列第二。
按照联赛规则,积分前十六的球队进入季后赛后,首轮淘汰,十六进八;再一轮厮杀,八进四;四强对决,决出最后的两支球队,直通总决赛。
欢呼声几乎掀翻主场球馆,观众席一浪接一浪地起立鼓掌,灯光扫过球场,高墨川站在场中央,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他抬手和队友击掌,接受完记者赛后采访,回更衣室的路被球迷堵得水泄不通。
签名、合影、手机镜头从四面八方举起来,闪光灯一下一下亮着。
“墨川!看这边,看这边——”
“我们的11号!!!”
“墨川!!你是最棒的!!!!”
高墨川礼貌和球迷挥手打着招呼,被工作人员护着往外走。
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球馆还是被球迷包围着。
球迷中间是一辆车,超级帅气的Vanquish,随光流动的深海蓝,隐蛇鳞涂装,车身上用鲜花摆出“Mine11”,挂着气球,气球上写着,祝贺高墨川同学16进8。
车牌:金AG1111
张继长大嘴巴:“……卧槽?”
张继:“我不服,一起进的8,凭什么没人给我准备礼物?”
吴飞用肩膀碰一下高墨川:“还不过去拆礼物?”
张继:“其实我知道老板给你定做了一辆车,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高调送你”
高墨川不满:“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都不知道。”
“啊你连这种醋都要吃吗?”张继鄙视他,“你知道了就没有惊喜感了,你的One77送修后定的啊,桑梓说的。”
吴飞:“老板在标记你呢我的11号,浪漫的!”
高墨川表面淡定,但其实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他还真就光明正大往车边走,平时最怕被人偷拍私生活了,这会他又不怕了
球迷的镜头瞬间全转了方向。
车门内侧的细节暴露在灯光下,调整过的座椅高度,方向盘角度,踏板距离,全部是他最习惯的参数。
甚至中控旁边,留了一个刚好能放糖盒的小格和放尼康的格子。
Mine11.贺卡上也是这样写的,那张贺卡现在还在他钱包里放着。
高墨川用额头抵着方向盘,忽然低声笑了。
完了。
这辈子都要走不出凌麦冬的手掌心了。
球迷们偷拍视频已经在飞速上传。
金大朋友们热议——高王牌赛后收神秘豪车,11号疑似被某老板包养
Vanquish第一次出行,目的地是那处山顶。
他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停着他送她的918Spyder,他们分别开着对方送的车,奔向最爱的人。
凌麦冬就站在那晚的位置等他,天上有星星,月亮披着薄薄的云朵小被,山下城市的星河蜿蜒,风掀起她的裙摆和发梢。
见到他后,她举起手里的Hibiki,弯了下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高墨川忽然就懂了。
懂了为何古人会说,踏遍山河,不及某人眼中春秋。懂了为何在月色与雪色之间,有人会是那独一无二的,令人心颤的第三种绝色。
他朝着他的绝色跑去,把她抱起来。
他仰头吻他的女孩,在喧嚣的山风里,在静谧的星光下。
此时此刻,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
“见完教练,一起吃饭。”张继抱着个球搭在车窗上,又顺嘴补了一句,“老板也一起呗,正好见见我们新请的顾问教练。”
顾问教练?
西教练?
她觉得吧,不太合适去见,但高墨川还真下了车牵上她就走。
西教练果然在。
一回到球场,他就换回了惯常的polo衫和运动裤,整个人比在办公室里年轻好几岁。
“麦冬!”西教练小跑着过来,凌麦冬就从高墨川手里挣脱出来,上前和西教练打招呼。
高墨川低头,看了眼空下来的掌心,两秒,随后慢慢收拢指节,抬眼,她站在光里,和西教练寒暄,神情放松。
西教练比较跳脱,前一秒还在说今年冬天真冷啊,下一秒就变成了,“对了,你最近还和云辰住吧,我看了几场港大最近的比赛,他状态不太对,好几次都没打满全场,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你看着点他,别总这么拼。”
话音落下,张继差点当场裂开。
他怎么就忘了,西教练以前是港大的教练。
完了。
不应该带老板来的。
高墨川在她松手的时候就已经不太高兴了,现在提到褚云辰,他眉眼里的温度又冷了下来。
但西教练在,他没发作,只是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凌麦冬身上。
凌麦冬说:“我们分手了。”
西教练一愣。
说:“没事没事,分分合合,以前也这样,今天吵明天合,等下次比赛遇上教练帮你说他,你要不要和教练一起去”
“教练。”高墨川忽然开口,“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西教练的表情如遭雷劈。
他眼睁睁看着高墨川重新牵住凌麦冬,把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凌麦冬没有挣开。
甚至抬头看了高墨川一眼,冲他笑了笑。
这
西教练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褚云辰那么看重事业的一个人,去年凌麦冬出事时候,他不带一点犹豫放弃比赛去找她。
西教练笃定他们会结婚。
几个月前褚云辰也带着凌麦冬,说拿下总冠军就结婚,现在却告诉他分手了,还和高墨川在一起了?
**
高墨川落地杭城,刚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凌麦冬发来的自拍。背景是宿舍,带着耳机,头发随意挽着,穿的是他送的衣服,手链,耳环,都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他盯着看了几秒。
保存。
点开相机,拍了机场的日落和刚起飞的飞机。
“热恋中的臭情侣。”张继酸了一路,“自从跨年夜后,高墨川再次出现人就变了,每天就对着那个手机傻笑。”
吴飞笑他:“行了,他没和好时候你比谁都着急,每天费那么多劲帮他打听消息,和好了你又念叨,你找他要点报酬,他现在肯定很乐意花钱。”
有道理。
他回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或者你送我点什么也可以。”
高墨川递给他一张卡,“想要什么,自己去刷,请吃饭的话,等回去吧,叫上她的舍友一起。”
张继恭敬不如从命。
杭城被叫做人间天堂,不仅有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湖光山色,还有中国名茶之首的龙井。
张继买了点茶叶,用酒店提供的盖碗给大家伙表演在茶叶店里现学的茶艺。
从差点把人家的盖碗摔了,到学会,高墨川也没过来喝上一口。
他一直在阳台那边打电话,但应该不是和凌麦冬温存,因为他的表情还挺严肃。
他们住的酒店落地窗外就是西湖,高墨川靠在椅子里,看着湖转着糖盒子玩。
钟达那边风声呼呼的,估计在找个安静的地方,声音断断续续的。
安静下来后。
钟达才说:“你要是很喜欢她的话,那你还要不要听这个案子,挺让人难过的。”
高墨川吃糖。
脑子里有个声音再说——听,为什么不听。
她得了解清楚凌麦冬到底有什么心理阴影,经历过什么才不至于不经意说错什么伤害到她。
“我想听。”
钟达叹气:“那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嗯。”
“绑架她的人,是她哥哥凌一筠的地下情人。”
赎金是八千六百七十万,不多不少,有零有整,那是凌一筠用非法手段弄来的钱。
电话打给凌一筠后,他没着急,更没慌,问:“我那么多妹妹,哪一个在你手里?”
“凌麦冬。”
凌一筠一听这名字,笑了,说,“哇,你好厉害,凌麦冬哦,你都不做调查的吗,凌麦冬这个人在新闻里出现过吗?私生女啊,送你们啦,不过要是撕票的话,尸体要处理干净一些,别给我惹麻烦了。”
凌一筠没报警,也没管,他甚至和绑匪说,电话就不用给我打了,我不会管的,有本事你找凌宏邈要钱去。
当时凌宏邈和白天心都在国外,绑匪也没有本事搞到这两人的私人电话。
所以。
恼羞成怒的绑匪把气撒在凌麦冬身上。
三天后,绑匪给凌麦冬一个选择,让她只能说一个号码,绑匪会给那个号码打电话,让那个人去联系凌一筠。
绑匪不是正常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评估,她只要见凌一筠本人,谁出钱无所谓,但必须是凌一筠本人来,不然就撕票。
高墨川听到这,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说的谁?”
“不知道。”钟达停了一下,“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但是,不管这个电话打给谁,凌麦冬都没有及时被救出来。”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她对那几天的事情很抵触,不能提,不能问,警察问,医生问,家人问,都不行,她有应激反应,会昏厥,会呕吐。
而绑匪,在她被救出来的当天,自。杀了。
“凌麦冬不愿意提,凌家也封锁了消息,这案子,就这么翻篇了。”
高墨川听得心口一阵窒息,他揪着衣服领口抖了两下,依旧觉得胸口很闷。
之前钟达对凌家评价很差,但说得还是太客气了,即便是继妹,见死不救,这还是人吗?
钟达说:“凌麦冬在康复中心住了很久,恢复行动力后,她第一时间不是回家,也不是去找朋友,她去了案发现场。”
“为什么?”
“她说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要找回来,当时局里的人陪着她去的,东西找没找回来不知道,但她放了一把火,亲手把那地方烧了”
“她从康复中心搬回家的时间是七月底,八月初,她大哥公司被黑,资料泄露,官司缠身,婚姻破裂,这些事情呢,都是你的女朋友做的,但凌宏邈默许,凌家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八月十七号是凌麦冬来金城的第一天,也是高墨川遇见她的第一天。
往回推,凌麦冬被绑架的时候,正是CUBA总决赛期间。
高墨川忽然明白了。
她噩梦初醒时候,问他的问题是——要是你总决赛期间我有生命危险,你会来救我吗?
噩梦时候她一直叫云辰哥哥,呢喃着你为什么不来。
所以。
凌麦冬的电话是打给褚云辰的,但他在打比赛,没去救她。
出院后,凌麦冬和褚云辰因为某些原因分手,她离家出走,来到金城。
被肖扬凡拽进仓库时候,一头的汗,做梦时候,发着抖昏暗没有窗,那期间,凌麦冬一定被关在幽闭的地方。
还有项链,那天晚上他近乎是失控没注意凌麦冬的表情,但现在回想起来,认识凌麦冬这么久,她会戴耳环,手镯,戒指,但唯独没戴过项链。
而她对那条项链的抵触程度,不难猜出被绑架时候,她就带着相似的项链。
后知后觉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在高墨川的心口喷涌着。
高墨川在窗边坐了很久,等情绪彻底平复,才给凌麦冬打了视频。
没打通。
高墨川也没去喝茶,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冬天的湖边有梅花,比起夏天来说,更静谧一些,高墨川坐在椅子上,连上耳机。
“嘭”耳机仓合上时候。
他突然反应过来。
褚云辰去年总决赛消失三场,他怎么可能没去救凌麦冬?
可他去了,为什么凌麦冬为什么一直梦魇着说哥哥你为什么不来?
**
“港大官方刚发了伤病通告。”吴飞拿着平板,“褚云辰因身体原因将进入休赛名单,回归时间未定。”
西教练伸手把平板接了过去。
公告措辞一贯克制,只模糊提到“身体状况评估中”,既没有具体伤情,也没有恢复周期。
可教练都心里有数。
前几场比赛,港大几乎场场大胜,数据依旧漂亮,虽然褚云辰的状态确实不在巅峰——但远没到需要无限期休赛的程度。更何况,总决赛向来是他从不缺席的舞台。
这份通告,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伤病决定。
张继甚至顾不上细看通告,下意识朝高墨川的方向望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张继的错觉,高墨川打完电话后状态也不太对。
而这个通告对高墨川来说,绝对不算好消息——有褚云辰在场的冠军,和没有他的冠军,分量从来不一样。
吴飞他们都走后,留西教练和高墨川在茶桌边。
虽然很唐突,冒昧,但高墨川还是问了,“教练,想和您打听个事,去年,褚云辰缺席比赛是因为去救凌麦冬了吗?”
西教练倒了两杯茶,叹了一口气,“麦冬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啦,那她还挺信任你的。”
高墨川没说什么。
西教练说:“去了,当时我们刚落地金城,到酒店时候褚云辰接到电话,丢下行李就跑,所有人都懵了,我和肖扬凡在后面追,褚云辰一路飙车到机场,电话一直没停过,我带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慌成那样。”
褚云辰很少会情绪外泄,可那天不一样,他打电话时候手都在发抖。
西教练让肖扬凡拽住他。
“云辰,冷静点,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才能去和高层沟通,我们不能平白无故缺席比赛,这是总决赛!不能胡闹!”
褚云辰直接吼了出来,“凌麦冬出事了,我还管总决赛不总决赛?”
一听凌麦冬,肖扬凡居然松手了,“我陪你去。”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教练一手拽一人,“这样,你俩先不走,告诉我情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找我信得过的朋友亲自去办,明天的比赛打完,你俩立刻回港城!”
褚云辰一句话不说,甩开教练扭头就走。
西教练费尽力气,只拽回来肖扬凡。
那天晚上,球队高层的警告发得也相当快。
无故缺席比赛,算违约,要支付高额违约金不说,他要是无视警告不回归,球队还要把他告了,甚至威胁封杀职业生涯,什么荣耀,什么过往都会灰飞烟灭。
褚云辰只回了一句话,“告吧,随你们,赔多少找我律师谈。”
堵上职业生涯,褚云辰去救凌麦冬了。
救人只需要错过一场比赛,为什么缺席三场,是他守在手术室门口,一定要等凌麦冬脱离危险才愿意离开。
西教练叹气,“墨川啊,也不是教练偏心,要替褚云辰讲好话,他做了这些事情,没有和凌麦冬邀功,你应该也知道凌家内部一团糟,褚云辰也不屑去争这些东西,在他眼里,人活着就够了,其他都不重要。”
“所以……”高墨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其实是褚云辰救了她?”——
作者有话说:换了个封面[星星眼][星星眼]又锁又锁[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