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狠切着牛排,盘子都咯吱咯吱响,手下力道不小,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咬了一口带血的肉,笑说:“那是得好好,一定,感谢感谢。”
难怪要把钱还给她,还要留那样的纸条,这人真的太坏了。
胡小媛咳了咳,“你喝醉后还是挺安静的,不过,为什么一直抱着高墨川叫哥哥啊?”
刀子歪了一下,和磁盘子摩擦,刺耳的响。
凌麦冬的手指绷紧。
心里其实有过瞬间的害怕,害怕高墨川知道了褚云辰的存在,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但一下子她又想明白了,应该不会知道的。
抬眸时神色几乎恢复如常,“然后呢,我还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高墨川什么反应?”
“奇怪的举动...”桑梓努力回想着,“倒是没有,至于高墨川,对你太有耐心了吧,你俩到底啥关系啊?”
凌麦冬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俩是什么关系?”
“啊?”桑梓没懂,“我还能定制私人关系啊,我就是觉得你俩很默契啊,一举一动和认识很久似的,你叫他哥哥他也认,你有哥哥吗?”
凌麦冬“嗯”了一声。
她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些人高高在上,冠冕堂皇,她从来不叫他们哥哥。
从小到大,能让她心甘情愿,带着撒娇依赖唤出“哥哥”二字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褚云辰。
可现在……
她喝醉后,居然也可以抱着高墨川当褚云辰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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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被躁动的声浪和晃眼的彩灯填满,人群垒起三层厚的墙,音乐鼓点砸在心口,震得地面都在嗡鸣。
桑梓兴奋得不得了,一手拉一个往里钻:“这氛围有点像电视里的街篮嘛,你们看过吗?”
胡小媛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脸红,小声说:“第一次!!”
“我也是!”
桑梓眼睛忙不过来,她的高中生活只有无尽的刷题和考试,毕业了又沉迷于和男朋友打瓦,对nba也好,世界杯也罢,一无所知。
她扯了扯身旁的凌麦冬:“麦冬,你这种资深球迷,是不是只看nba?”
凌麦冬的手指在屏幕游走,低低应:“什么都看,街篮也看。”
又在聊天。
桑梓好奇心作祟,悄悄撇了一眼屏幕,看见备注叫三妈的人消息。
【你校外守着的那些人真不是家里安排的...】
【我们无缘无故跟踪你做什么呢,你也别太敏感...】
非礼勿视。
桑梓立刻乖乖收回眼神,还在心里默默为之间偷窥的行为道歉了三次。
但那条消息还是让桑梓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来。
先前某个雨天,军训叫停,被关了大半月人都要发霉了,她就喊着309出去爽玩一次,那一天,从校门口到商场,凌麦冬一直看着后视镜,眉眼间凝着不快。
但她不说,吃饭过程也没表现出什么来,桑梓也就没多问。
直到晚上回宿舍时候,桑梓顺着凌麦冬的视线看去,一辆黑色宾利停在浓黑雨夜里,亮着红色车灯,像守着猎物的野兽。
车牌:港a打头。
再后来,309多次聚会,不管是去任何地方,只要是出了学校,走多远,那港a的宾利都会不远不近跟着,从不打扰,但也永远不会跟丢,仿佛在凌麦冬身上装了定位一般。
让桑梓瞬间想到囚笼视监这样的词汇,无声但令人窒息的掌控。
有点恐怖。
桑梓抖了抖竖起的汗毛,强行掐断这令人不适的联想,拉着胡小媛聊起了什么是“空中飞人”。
凌麦冬没有回复三妈,切回主界面,高墨川的聊天框上多了个红点。
她点进去,看见那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脸时,眉头一挑。
正经人是么?
高墨川站在她斜对面,穿了个黑色外套,拉链拉到顶,低头玩手机时,下巴搭着反光的拉链扣,微弓的背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散漫。
在吴飞的催促下,他收了手机,扯下耳机,塞进外套兜里,接了张继丢的球轻轻一推,手感应该很好,是完美三分,不知道旁边的张继说了什么,他踹了对方一下,肆意又张扬。
隔着不远不进的距离,凌麦冬用眼睛丈量着他的肩宽,臂围,最后视线停留在他高挺的鼻梁。
高墨川投篮的动作和姿势很养眼,加上手好看,推球时候,皮会牵着骨勾勒出好看的形。
老天爷真是待他不薄,给了好看的皮囊还同时给了他让人羡慕的天赋技能。
凌麦冬见过一个网页介绍。
cuba界公认,褚云辰最让人羡慕的天赋有很多,后仰跳投,超强滞空,超绝手感和顶极的爆发力,总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必杀技,反转比赛。
高墨川作为王牌,必然也有拿得出手的绝活,但他和褚云辰又属于同一种类型的天才,故而天赋也神似,超远三分,出手快命中率超高,出色的脚步,坦克一样的突破和爆发,力量和美感兼具,观赏性强。
所以,这两人,其实不止长得像,球风也是像的。
凌麦冬的指尖在手机壳背面滑过。
不想划清界限,也不想要钱,那高王牌到底是想要什么呢。
桑梓碰了碰凌麦冬和胡小媛,“不是说灌篮社全员到场吗?怎么没见最出名的11号高墨川勒?”
胡小媛的视线早就定格,桑梓找不到人是因为:高墨川今天没穿11号,而是换成了“23”,她笑起来,搂上桑梓,想和她聊高墨川,话还未说出一字,看见凌麦冬看过来时,下意识就闭了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凌麦冬,也不止怕,更多的,是不敢在凌麦冬面前表现出对高墨川的心意,总觉得...凌麦冬会看不起她。
她垂下眼来,拽紧了衣服。
凌麦冬用手机给桑梓指明方向:“23。”
桑梓眼睛亮了,“可以啊,他刚刚捂那么严实,还低着头你都能一眼就锁定,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你难道......和高墨川在搞地下情?”
“我猜的对不对,他是不是你的crush??”
高王牌不愧是南部赛区顶流,她们之间就正常舍友的聊天音量,球迷也能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继而不爽。
“我们高墨川怎么可能是她的crush?要是,就他那种性格早公开了。”
还有人附和:“就是,真爱蹭,他怎么可能和你恋爱,做梦梦见的?”
“真恶心,什么都要蹭...”
“梦女别出来吓人好吗?”
凌麦冬没有辩解什么,只是冷冷看过去,目光生冷地划开人群,逼得那些人下意识别过脸去。
但语言有时候很有感染力。
有人认出她是之前利用高墨川“炒cp”的凌麦冬后,越来越多难听的字眼出现——假鞋妹、人设姐、车祸公主...
胡小媛手指攥紧衣角,不敢出声。
桑梓平日里挺能说,这种场面还是头一遭,一时之间语言系统离家出走,半天不知道回怼什么。
有人喊了一句:“装什么啊?真那么熟你喊高墨川过来啊,看他搭不搭理你这梦女!”
凌麦冬先安抚好两位舍友的情绪,低低和她们说了句:没事。
要是平常,凌麦冬是不会和这些人费时间,费口舌的,她一直比较尊重物种的多样性,什么样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奇怪。
但今天她心情还算不错,可以勉为其难玩一下。
“打个赌怎么样,我呢,一会就喊高墨川过来,他要是答应了我的要求,算我赢,怎么样?”
“赌什么?”
她没开口。
球场彩色的灯光交叠错落地从她脸上闪过,映亮了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凌麦冬身材高挑,穿黑色无袖收腰连衣裙,身上唯一的亮色是她白皙的肌肤,倒v字带珍珠的耳坠,她站在人群里,像一幅静止的画,被针对也没有什么表情,冷里带着几分沉郁。
气场其实很强大。
但寡不敌众。
那些人催她,“说话啊,赌什么?”
凌麦冬微笑:“输了,你给我当一个月奴隶如何?”
没有人喜欢给人当奴隶,那人明显犹豫了,“什么鬼啊?你有病啊......”
凌麦冬也不催促。
急的反而是看戏的人:你别被她装腔作势的样子唬住了,要是认识高墨川,还至于在这站着看比赛,球员家属休息区又不是坐不下......
人就是这样,总会有被怂恿的时候,明明心里打退堂鼓,但还是遭不住别人被架高,捧杀,拉出来当抢使。
自己还觉得挺正义。
凌麦冬和颜悦色,“愿赌可要服输啊。”
桑梓很担心,附在凌麦冬耳边嘀咕:“周围环境太吵了麦冬,要是高墨川没听见怎么办?真的要玩这么大吗?”
凌麦冬依旧淡然,“这不就是赌的意义么。”
因为未知,所以刺激。
顿了顿,她才开口,声线清冷,却压过嘈杂人声:“高墨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