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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腱鞘炎。”

向之辰把三明治里的生菜丝咬得嚓嚓响。

“炎症?药店的消炎药能治好你吗?前几天碰见你的时候,我去药店买了一瓶药。虽然不知道它是治疗什么的,但我一吃就好了。”

戚裴无奈地笑:“药可不能乱吃。我的世界和你的不一样,吃错药是会死掉的。没有复活机会哦?”

向之辰有些发愣。

戚裴想了想,又说:“理论上当然可以治好,毕竟人只是动物。不过在我这里的程序设定里,并不是所有疾病都有特效药的。”

向之辰恍然大悟:“我知道,然后你就死了。就像汉斯一样。”

戚裴:“……”

他心里有些好笑。

明明刚才他把乔夷往下踢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位或许是个硬骨头。

现在看来,他倒是傻得可爱。

戚裴耐心地解释:“腱鞘炎一般不死人。它更类似于你能看到的负面效果,会减缓我工作的效率,还会持续带来疼痛。”

向之辰唔了一声:“它会有进阶的负面影响吗?”

“嗯,严重的话,手就不能用了。”

“然后你就死了?”

“……”

戚裴无奈地调整了坐姿:“它不会让我死的。”

“汉斯就会。”向之辰说,“汉斯一开始只是被加了肺病的负面影响。我们做的时候他不肯动了,时不时咳嗽两下。后来他就卧病在床,连衣服都要我自己脱……”

戚裴紧急打断他:“停,我不是很关心你和你前夫之间关起门做什么。”

乔夷狐疑地瞅他。

“你在跟他说什么呢?”

“而且我要纠正你一个误区。”戚裴说,“我们正常人是不会在卧病在床的时候跟人做这种事的。”

“你到底在跟我老婆聊什么啊?”

“乔夷你闭嘴。你到底把人家养成什么样了?”

乔夷对着他的电脑两手一摊:“这样啊。不是很美丽吗?”

他转头眯起眼睛:“我记得我没给老婆做过这个啊。这风衣外套哪来的?你给他弄的?”

戚裴忍无可忍:“你什么都不做可能还好点!”

向之辰歪头:“你在跟谁说话?不会是汉斯的鬼魂吧?”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不是汉斯,或者不是鬼魂?”

戚裴一时语塞。

“不是鬼魂。你的汉斯……他现在用另一种方式活在我身边。”

“他夺舍了你身边的家伙?”

“夺舍?”

戚裴微愣:“你认为他之前出现在你面前是因为他夺舍了别人?”

向之辰疑惑道:“我猜错了?我们神秘的东方文化里就是这样的呀,他的鬼魂占用了别人的身体,把被人的身体挤出体外了。”

戚裴仔细思考一阵:“其实你说的也不算错,如果你对‘夺舍’的定义是‘他的意识用某种形式占据了不同的躯体’的话。”

向之辰白他:“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

戚裴又组织了一会语言,决定跳过汉斯,也就是乔夷的存在形态的问题。

他问:“你怎么认出他的?”

“这不是很好认吗。”向之辰语气轻松。

他把最后一口不带馅的吐司塞进嘴里,嚼了嚼,用力咽下去。

“别人都不会用他那种眼神看我。”

戚裴愣住。

“那种眼神?”

“对啊,就是那种眼神。”向之辰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跟你说啊,汉斯他其实是个大傻*。”

“你觉得他是什么……?”

这跟乔夷说的不一样啊?

不,不对。听乔夷的就完蛋了。那家伙虽然不靠谱,还是有些天分在身上的。或许是他无意间给向之辰加进了什么不得了的设定?口正嫌体直之类的?

向之辰瞟他。

“大傻*啊?不然呢?老子有手有脚,就是做苦力也能活下去。更何况我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又念过书,干什么没优势?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那群人为了我前赴后继送死的事情吧?”

戚裴的嘴角抽了抽。

“嗯,这我知道。您继续说。”

向之辰把三明治的包装袋攥在手里恨恨地揉。

“遇见他可好啦。正准备找个工作攒钱呢,他夸嚓一下就把我娶了。他是二王子,难道我还能拒绝他吗?他也不想想,他是排在中间最不受待见的那个。上面有他继承大统的老哥,下面有最受宠的小弟,我为什么要跟他过?”

他细细数起来:“既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准去,又不准我跟别人交朋友,男的女的都会吃醋。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是他,晚上闭眼还是他。就算他是天仙,一直不给我个人空间我也会厌烦的吧?”

戚裴的大脑都被ctrl+F5刷新了。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乔,我是说汉斯他很爱你。”

向之辰挑起眉头,露出一个诧异的笑。

“你说他爱我?”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抿着嘴唇的闷笑逐渐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他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抹眼角,伸手捧住戚裴的脸。

距离猛地拉近,戚裴对上向之辰那张忽然放大的漂亮面孔,呼吸一滞。

向之辰含着笑意说:“亲爱的,你竟然觉得他爱我?你得到的都是这种下贱的爱吗?”

“因为他爱我,所以他让我隐瞒性别嫁入他乱七八糟的家,当他和兄弟们争权夺利的背景板。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把我锁在婚房里,用腌臜的手段折腾得没法下床。因为他爱我,所以他把我当成他一个人的洋娃娃,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以色侍人?”

“亲爱的,他不是爱我。他只是在养他最喜欢的小宠物,顺便解决他难登大雅之堂的性//欲而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戚裴屏住了呼吸。

向之辰的话音落下,那双灰眼睛带着怜悯,温柔而平和地看着他。

“你真是,太天真了。我的婚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

他缓缓放了手,坐回原处。

戚裴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恐怖。

就像屏幕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下意识问:“你不知道反抗吗?”

向之辰不笑了,改用看傻*的眼神看着他。

他嫌弃道:“还以为你长了脑子。出门踩到口香糖了,真晦气。”

他起身就走,那条长椅随着他的身体离开一下消失了,戚裴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还是懵的,站起身抓住向之辰的袖边。

“抱歉冒犯到你。”

向之辰耐心道:“你刚才说话没冒犯我,不过抓我衣服冒犯到我了。”

戚裴连忙松手。

向之辰在前面走,戚裴落后一个身位在后面追。

两人一直走到城堡入口,向之辰又被围观群众围住。热切的招呼声一时不绝于耳。

“老婆!老婆看这边!”

“老婆!”

戚裴忽然对向之辰描绘的,他原本要走上的美好生活多出了一点实感。

这样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捧的人,猛然被人关在房间里,成了漂亮的小玩具,是谁都无法轻易原谅吧?

偏偏对方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对他好。

这只笼中雀,如今只是如愿以偿地获得了自由而已。他拒绝如今不再具有决定权的“汉斯”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汉斯”本人习惯用高次元的角度俯视他,忘了给他一份平等的爱。

不平等的还能叫爱吗?

向之辰身边的空气墙挤开围观的人群,最边缘的玩家被卡进墙里。

玩家愤怒地叫嚷:“挖槽!《焕星》设计师!!!”

《焕星》设计师本人装作没听见,小跑两步追上向之辰。

青年的脚步停顿在一个普通房间的门口。向之辰推开门,戚裴下意识也要跟上。

向之辰推门的动作顿住。

他回头嫌弃地看着戚裴:“我家你也要来?”

戚裴犹豫:“呃……”

向之辰定定看了他一会,叹气:“算了,又不是真的闺房。我一个大男人,你想来就来吧。”

戚裴跟在向之辰身后走进他的房间。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这也是他和汉斯的婚房。

这是一间相当西式的卧房。

向之辰拿起旁边的玻璃凉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

戚裴忽然找回了小学去同学家做客的感觉,坐在椅子上拘谨道:“谢谢。”

向之辰说:“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戚裴歪头。

“谁?”

“我在和第一任丈夫婚内期间找的小三。”

戚裴……宕机。

乔夷他,难道还有这种爱好?

乔夷忽然接收到戚裴复杂的目光,摘下耳机问:“你干嘛?”

戚裴一言难尽道:“你有绿毛癖吗?”

乔夷:“?你爱上他了?你也滚一滚行不行?”

那就是没有。这不是乔夷给他的原生设定。

戚裴深吸一口气:“你的第一任丈夫?甚至还有小三?”

向之辰点头:“你们真的很像。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拘谨的文艺青年,喝咖啡的时候会跟我聊莫奈。”

戚裴不可置信地闭上眼。

他隐约记得,他们写《焕星》的时候刻意规避了和现实世界强相关的元素。

那就只能是程序扩充的问题了。它被训练的时候到底学了什么?

向之辰补充:“他一直很想当我的小三。他觉得我老公对我不好,束缚了我的自由。后来我跟他谈了一段,确实挺开心的。他觉得自己破坏我家庭理亏,什么都愿意顺着我。”

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我觉得他太迁就我了,有时候会有点可怜他。而且那段时间我身体不好,只亲过没睡过。”

戚裴下意识摇头,眼神飘忽。

“这是汉斯对你做的吗?”

“什么汉斯?”向之辰纳闷,“汉斯是最新的老公。我以前的老公有不少,汉斯还不算是最贱的。”

戚裴深吸一口气:“最贱的是谁?”

“最贱的……”

向之辰认真思考:“如果你说老公里最贱的,那就是一个皇帝。不过如果把范围放宽到跟我有情感纠纷的,那最贱的还得是我同事。”

1018:「……」

“那个皇帝能那么贱,有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我那个贱人同事在中间挑拨离间。再加上这人本来原生家庭超差的,情感扭曲,差点把老子弄死。”

向之辰认真道:“所以啊,坑同事的贱人都该死。我那个同事最近还在追我,可我看见他的时候只想抽他的脸。”

1018无奈地开口:「宝贝,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太不避人了?」

向之辰说着说着又有点不高兴:「谁是你宝贝。老子正在气头上,闭上你的狗嘴。」

戚裴倒是深有同感:“你说的对。”坑同事的贱人都该死。

乔夷疑惑:“他说什么了就对。”

戚裴直抒胸臆:“你滚一边去。”

乔夷大惊失色。

向之辰说:“其实那个同事坑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的气也差不多消了。但是我一想到他以前对我不好就生气。”

1018无奈:「咱们能忘了这个吗?」

向之辰呵呵:「你也不想我哪天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忽然拿着菜刀出来砍你吧?不想的话就只做同事。」

「其实那个可以接受。系统就算失去了外在形象也不会被磨灭。或许我可以顺便换一个形象?你喜欢谁,程肃?康斯坦丁?尚时或者关湛呢?」

「我不需要替身。」

「但你会移情。」

向之辰不理他。

戚裴只好说:“你的经历比我想象中丰富很多。”

“是么。你了解的是从哪开始的?我和汉斯结婚?”

“更远一点。从你和他相遇开始。”

向之辰苦笑:“他也够天真的。他居然真就没想过,如果我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是怎么顶着这张脸走到他的领土的。”

戚裴说:“可能他被你冲昏头脑了吧。”

“被我的什么冲昏头脑?美貌?”

向之辰从那把透明的玻璃凉水壶里倒出一杯红茶。

“想来也是。他和我相处的时候净想着打扮我了。不过平心而论,他是个不错的老公。”

戚裴说:“可你之前还说他对你不好。”

“那取决于我把他当成什么。他好吃好喝供着我,我把取悦他当作工作,那当然不错了。他养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戚裴终于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权力,金钱,还有爱。很多很多爱,可以带来权力的爱。”

向之辰看着窗外的夜色,对他笑了笑。

“现在是城堡时间晚上十一点,我该休息了。先生,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我不得不承认,我在这里待得有点寂寞。”

戚裴喃喃:“权力,金钱,爱。爱?”

向之辰对他微一躬身,行了个绅士礼。

“我有个小名,叫得得。我的养父母希望我得权得利得势,但那个故事的最后,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爱。”

“所以我一败涂地。”

“我讨厌一败涂地的自己。”

他的微笑有些晃眼,戚裴愣愣地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虚虚的吻。

他的礼仪很到位,亲吻没有接触皮肤。

“我在我的旅途中得到了很多爱……这里有我想要的,所以下次见面,我还会在这里。”

“晚安……戚裴。代我问乔夷好。”

同样的蓝屏,他的《焕星》界面回到了熟悉的登陆页。

戚裴静静坐在那里,目光迟疑地看向屏幕左上角的用户昵称。

并不是“戚裴”。那只是随手敲下的一团乱码。

戚裴捂住嘴冲向厕所——

作者有话说:得得知道自己把人吓吐了:(骄傲)

第89章 异常数据体6

“……所以,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故了。”戚裴心有余悸,“如果被人知道他有这样的能力,或者说,《焕星》有这样的能力,你能想象会发生什么吗?”

乔夷还愣着。

他憋了半晌,磕磕巴巴挤出来一句:“他能通过图灵测试?”

“何止是图灵测试!”

戚裴怒:“图灵测试跟这个比起来就是骗人的把戏,这位是真的能造成大规模经济财产损失的!”

乔夷还陷在强烈的冲击中没反应过来。他喃喃道:“不应该啊。”

戚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个**!”

脾气好如戚裴也骂脏话了:“你他妈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你的认识不会还停留在家里的充气娃娃活了吧?这是开盒,明早起来全世界被核弹轰平了你就老实了!”

乔夷深吸一口气:“首先我没把他当充气娃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先别动手!”

他认真道:“我们用自己的办公电脑接入服务器,后台还挂着办公软件,他想知道我们叫什么太简单了。”

戚裴的心悬着,艰难地放下半颗试图找回理智:“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的说法是基于他现在是一个有独立考量能力的程序,基本脱离了机械思考的范畴……更专业的东西我也懒得说了,反正你也明白。”

乔夷缓缓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们得弄明白他的智能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可惜在两人看来,向之辰接下来的几天都很老实。老实得仿佛那天把戚裴吓吐了的人不是他。

他每天早上十点准时从他的卧房出发,穿着一身漂亮衣服下楼,在花海里坐到晚上五点二十一分太阳落山。

唯一变化的就是他每天带的饭。

戚裴用同一个账号又上前试探过几次,向之辰通晓语言的艺术,两句话就把他堵得没话说。

至于乔夷?呵呵。

向之辰和他一句话也不说,手起刀落直接弄死。有天被弄烦了,直接烧了他工作电脑的CPU。

乔夷回到家也不知死活地上号继续尝试:“老婆你就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不想跟我说话。”

“不是的。”向之辰居然高开尊口认真回答他,“我觉得你是个**。而且你已经死翘翘了,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我不是你老婆。”

乔夷撒泼:“我说你是我老婆,那你就是我老婆。我们以前结过婚的。”

[他终于疯了]

[Joe就这样坚持不懈地骚扰人家]

[还好是纸片人,要是个正常人类,估计早就被他缠得没招了]

[要是个正常人,老婆就该直接把他的地球OL账号物理销号了吧……]

[主播我们今天还播吗?]

[我一直以为这个NPC只是单纯固定人物,居然是有内置ai语音模块的吗]

[前面笑死我,老婆就是单纯不想跟傻子说话]

乔夷可怜兮兮:“老婆,我们真的不能再续前缘了吗?”

向之辰呵呵一笑。

时针走到正午十一点,向之辰从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一碗豚骨拉面。

一碗。豚骨拉面。

它完全突破了力学模式,直到向之辰把它平稳地端在手里,它的液面才开始微微晃荡。

弹幕并没有被荒谬的画面震撼,反而纷纷笑嘻嘻:

[让我看看老婆今天中午吃什么]

[上次做的生煎包看起来好好吃,和我小时候家里做的好像。现在老妈嫌麻烦,都让我下楼买着吃]

[老婆讲究人,吃饭都不重样的]

[指正,还是重样的。上次连吃了两天番茄炒蛋拌饭]

[疑似做多了,活人味好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抓了一个人在这打工「笑哭」]

[早十晚五的工作,让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也愿意啊]

向之辰坐在原地吸溜吸溜。

早上起床的第一个小时总是不很饿,这是早午饭。

1018说,格兰瑟姆昨天晚上在M城找到了落脚点。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要开始“神眷者回响”的前置剧情。

向之辰说:“我明天就不在这了。出门有事。叫小戚也别来这蹲我。”

乔夷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什么?”

[我老婆说他明天出门办事,你耳朵聋吗]

[主播能不能问问我老婆上次的番茄炒蛋怎么做的]

乔夷还没开口,向之辰先喝了口汤,说:“上次的番茄炒蛋?”

乔夷警铃大作。

[卧槽这是焕星的新功能吗?]

[前几天《焕星》官方确实跟D站有合作来着。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吗]

向之辰继续说:“不是很好吃。”

他似笑非笑看了乔夷一眼,道:“我跟他说这个不需要放那么多水,他还不信。结果番茄和罐头一起下锅,差点变成粥了。”

[磕口汉辰]

[汉斯愿意学老婆的家乡菜,人还凑合]

[老婆是觉得Joe在追求他,提醒Joe他有老公吗]

[前面的笑死我]

[要是能给老婆当小三,让老婆握着我的手教我做饭我也愿意啊!]

[连吃带拿的]

乔夷的心情却没那么好。他当然知道向之辰说的不是汉斯。

他的声音带上质问:“你什么时候找的新欢?”

向之辰托腮:“新人很难找吗?比你有钱好看的多得是。”

[不是汉斯?]

[Joe咋知道不是汉斯?之前跟老婆的对话里有透露吗?]

[没,老婆今天才肯理理他]

乔夷大惊失色:“你怎么是这样的一个小男孩!你老公还在这呢!”

向之辰冷笑着纠正:“前夫。况且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西摩国的?靠冒险精神一路翻山越岭?”

乔夷低下头喃喃:“不对……这不对!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向之辰无语:“老子二十几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懒得继续跟这个傻子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他慢吞吞地吃完了午饭,太阳已经西斜了。

他晃了晃碗,被系统程序拟合出的餐具立马变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还在用纠结的狗狗眼瞅他的乔夷,无奈:“我给你指条明路。”

乔夷委屈:“老婆……”

向之辰翻了个白眼:“你就当这事不存在吧。我跟你根本没有实质性的感情纠纷,全都是你一厢情愿。之前陪陪你的时候都算是我送你的。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乔夷悲痛道:“你还在说气话吗?我根本就没有想抛弃你,是《焕星》的程序就到这里了,我很想跟你一辈子的!”

向之辰长叹一口气,看着他。

[老婆看起来遇见死缠烂打的追求者,没招了]

[Joe哥你能别跟他待在一起了吗?登味有点重,我都要脱粉了]

[我总算明白为啥感觉Joe和老婆不在一条线上了,老婆完全没在觉得和他有感情啊]

乔夷痛心疾首:“我跟他怎么可能没关系呢!这是我亲老婆,亲的!”

[相亲认识的还有凑合过的呢。]

[说白了就是占有欲作祟呗……啥时候能把对象当人看]

[之前老婆被打扮那么漂亮,感觉像洋娃娃]

[汉斯就是在把老婆当可以睡觉的洋娃娃……虫脆是红蛋啊!]

“打个商量。”向之辰说,“这种脑残以后就不要安排给我了,听不懂人话。跟他比起来,霍尔都是脑子好使的。”

他起身就走。

[才三点,老婆早退了]

[Joe我沙了你!!]

乔夷要哭出来了。

“霍尔又是谁啊!”

向之辰摆摆手,给他留下一个背影:“另外一个前任。”

[本来以为老婆是可怜的小寡夫,结果居然经验丰富吗]

[更美味了]

[好想亲老婆的手指,又细又长的手指嘿嘿……我想跟老婆4i……]

[汉斯哥也只是老婆情路的一颗绊脚石而已]

[老公还是死的好]

[老公还是死的好]

[老公还是死的好]

[恭喜老婆升官发财死老公,这多是一件美事啊「美味」]

乔夷不死心,追问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可能了吗?哪怕一点点?”

向之辰回头瞅他一眼。

“我以前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又想销号?”

乔夷:“我……”

他话音没落,屏幕黑了。

屏幕边角跳出一行小字:

最后的警告。你不会想丢工作的。你以前养我的恩情只够我容忍你到今天。

乔夷无语凝噎。

早上七点,戚裴还在被窝里就被乔夷一个电话轰醒。

他还没睁开眼,乔夷就哭丧般说:“你说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我操/你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乔夷哭哭啼啼:“他昨天晚上说不忍我了,还说再也不可能跟我好……”

“乔夷我怀疑你的智力水平。”戚裴费劲地坐起来,“他说不喜欢你,那除了不喜欢你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吗?”

乔夷抽抽鼻子:“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他以前啥样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就是普通的感情很好的夫妻啊。”

戚裴呵呵:“你说的不会是,早上起床做一次,晚上睡前做两次,每天拿他当漂亮洋娃娃打扮,剩下的就是大行不轨之事?”

乔夷纳闷:“还有早安吻晚安吻。不过我要指正你,晚上三次。”

“谁他妈问你这个了,你这个贱人。”

戚裴冷笑:“你没意识到吗?你对他的定义就是个会动会说话的充气娃娃。现在是新世纪了,你还在把他当娈//宠。老婆?玩具。”

他懒得管乔夷怎么想,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大早就被扰了清梦,本就临近起床时间,他也没法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戚裴坐在床边看了看床尾伸展肢体的猫,对它招招手。

“面筋,过来。”

起司猫的长毛乱蓬蓬的,迈着小步撞进他怀里。

戚裴把脸埋进它的毛毛里狠狠吸了一口,喃喃:“怎么办啊宝贝?爸爸上班遇见大傻叉了。要爸爸说,你之辰哥哥都比他厉害多了。”

面筋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听见向之辰的名字,抬起头腻腻地叫了一声。

戚裴的手指搭在它脑门上轻挠,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他会生气吧?不过爸爸也要上班的,嗯?”

*

向之辰抱着咖啡杯,对格兰瑟姆招了招手。

“这儿。”

格兰瑟姆有些诧异,问:“你今天才来?我以为你会在我到达M城的时候就出现。”

向之辰挑眉:“我的生活里又不是只有你。况且我这次晚来是因为要应付那些人。”

格兰瑟姆问:“上次接入道尔顿的人吗?”

“嗯,两个都要应付。前一个接入者在我身上安了定位程序,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所以你马上就要走了?”

向之辰笑:“当然不。说实话,我差不多和他们摊牌了。”

格兰瑟姆饶有趣味地打量他:“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利用我跟他们对抗?”

向之辰摇头。

“你太弱。”

格兰瑟姆对他的说法倒没什么意见。

他大方承认:“我确实弱。”

向之辰如今可以随便在《焕星》的各个副本之间穿梭,他还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吉普车狭窄的副驾驶靠掰法棍渣渣打发时间。

向之辰挑眉一笑:“你倒是很坦诚。”

他走在前面,带着格兰瑟姆前往他打工的餐厅。

格兰瑟姆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回想了自己这些日子的一些经历,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向之辰问:“怎么?”

“先前剧情里的一切似乎都是固定的,又似乎可以变化。譬如你那天忽然出现在我身边。”

格兰瑟姆偷偷瞟他。

向之辰却并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

“但是有些事并不会变。虽然我那天到外祖家的时间不一样了,道尔顿还是提议来到这个城市。”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你哥哥从前在这里工作过。这个城市的治安水平要比你的家乡更差,你作为一个罪犯,也更好藏匿。”

格兰瑟姆道:“你好像对我的一切都很清楚。”

“你自己不也清楚么。”向之辰说,“这些流程都是重复了很多遍的,没有什么需要停下来思考的东西。”

格兰瑟姆无奈地笑了笑。

“你说的对……在其他的‘循环’里,道尔顿都死了,这次也不例外。”

向之辰唔了一声:“那么在你哥哥这一次的死亡里,有什么是例外的?”

格兰瑟姆低着头,许久。

他轻声说:“这次我尽力了。我几乎杀了他们所有人。我用了那份力量。”

“但是你知道吗?道尔顿,他这一次是被我杀死的。”

向之辰脚步一顿。

格兰瑟姆说:“我的那把枪走火了。把那件事描述为‘走火’并不准确,因为我知道我本能够控制那颗子弹的朝向。”

“我本来要杀死他身后的那个人。在子弹出膛的那一瞬间,我意识到哪里不对。”

“明明那份力量还属于我,可那样分明就是……”

“最后它贯穿了道尔顿的脾脏,透过他打进了我本要杀的那个人的腹腔。”

向之辰并没有出声,只是扭过头看着他。

格兰瑟姆苦笑:“子弹只穿透了那个人腹腔的肌肉。它杀死了我的兄弟,却连那个人的内脏都没有擦伤。”

“我亲手杀死了道尔顿,而那个家伙依旧抢走了我们的吉普车,然后回去报信了。”

向之辰轻声说:“那么你认为,这件事情是不可更改的?”

格兰瑟姆的手指攥紧,在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我意识到这件事出了错。所以,我在其他‘剧情线’同样进行了实践。”

“射击的方向,角度,乃至我扣下扳机的时间。道尔顿死了,他每一次都死了,无论他是为谁垫了背。”

“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是没有意义的。除了让这个我一次又一次地目睹他的死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改变不了什么。”

向之辰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城市的空气有些让人恶心的甜腻,他不太愿意去思考这种空气成分的来源。

“噢……这很正常。”他同样苦笑一声,“对行走在剧情线上的你我而言,这样的恒定再正常不过了。”

格兰瑟姆笑了笑:“你也有亲人因为这样的原因不明不白地死去吗?”

向之辰无奈地笑。

“死去的亲人……也有,我有不少亲人死掉了,比如说我的亲妈。这群家伙好像永远和亲妈不对付。”

“噢,妈妈啊……”格兰瑟姆说,“我真的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和我父亲离婚之后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是啊,妈妈真的很重要。”向之辰说,“要是我妈妈能对我好一点,没准我就不至于走到今天了。”

格兰瑟姆偏过头问:“你母亲也?”

“嗯哼。至于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原因嘛……我不确定。”

他忍不住说:“这么一看,好像我过得也太惨了点?”

格兰瑟姆抿了抿唇。

向之辰说:“我身上不可更改的地方,我心里有数。只是我并不算很熟悉你的事,并不知道接下来你还要面对什么。”

格兰瑟姆沉吟片刻,问:“那两周后,我能逃过一死吗?”

向之辰回头瞥他。

“可以。虽然所有结局都是死亡……你不会真正‘死去’的。”

他闷闷笑了一声:“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还没有死去的你自己,不是吗?”

格兰瑟姆看着他,低声笑了笑。

“还好,今天我看到的你还是上次那个你。而且,我好像没有遇到过其他的你。”

“我来自的那个副本现在已经被删除了,现在我是特殊的。”

“等他们删除这个‘副本’,”格兰瑟姆说出这个词,迟疑了一瞬,“我也会像你一样吗?”

向之辰摇头。

“你现在还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副本角色。我们的数据流是不一样的,你没有离开这里的权限。”

“那你可以帮助我获得这样的权限吗?”

向之辰回答:“我不想。”

他的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格兰瑟姆打工的餐厅。

“我要一份番茄肉酱意面。”

还没到上班时间,NPC并不会主动与格兰瑟姆产生互动。

他坐在向之辰身边,问:“我可以吻你吗?”

向之辰瞟他。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不能有点新意吗?”

格兰瑟姆说:“我就是很想吻你。”

“那说明你的程序出问题了。怎么能随便乱亲人?你又不是喜欢舔人的小狗。”

“为什么不能是写程序的人出了问题呢?”格兰瑟姆问,“如果创造我的那个人就很想吻你呢?”

向之辰呵呵:“可我根本不想跟你亲嘴。对我来说,这是一件负担比快乐大的事情。我根本没必要做。”

“可我听说接吻是很快乐的。”格兰瑟姆说,“这件事为什么会给你带来负担?”

“因为接下来你就会把自己当个人物啦。”

向之辰对服务员道谢,掏出钱包给她两块钱小费。

“你知道那些以前跟我睡过的人都对我说什么吗?‘你为什么背叛我?’‘我不能满足你吗?’”

“听起来你是个出轨惯犯。”格兰瑟姆说,“不过既然你是一个很随便的人,为什么不能亲亲我呢?我觉得你并不排斥我。”

“不讨厌就是喜欢?”

向之辰说:“我以前和他们好都是带着目的的。有些人会给我权力,有些人会给我平台。当然啦,有些就是谈来让我开心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能和我一起快乐呢?”

向之辰嘴角带上一丝嘲意。

“因为我发现自己没办法爱人。包括你在内的人喜欢我的身体,喜欢我的相貌,喜欢我温顺地翻出肚皮任人摆布。我不爱这样的自己,又怎么来爱别人?”

“说到底,我对那些家伙只是本着就事论事的想法。我几乎不曾冲动到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格兰瑟姆,我不爱他们中的所有人,或许也……真的不爱我自己。”

“我也不爱自己,但我想试着爱上你。”格兰瑟姆说,“互相舔舐伤口也好,做一对苦命鸳鸯也罢,你很吸引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无法自控地想要接近一个人。”

向之辰复杂地看着他,用力闭了闭眼。

“你也不是爱我。”他如梦呓般说,“那个创造出你的家伙……恐怕同样是个爱无能的家伙。至于他究竟是根本不爱我,还是没有学会怎样爱我,还是一个需要考证的问题。”

格兰瑟姆看着他扇动的黑色眼睫,问:“如果可以,你会直接抛弃他吗?”

向之辰耸耸肩。

“我跟他纠缠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久了,久到我很难直接把他抛在脑后。我的思想,人格,一切的一切都在近乎无尽的时间里打上了那家伙的烙印。”

“如果他根本不爱我,那当然最好,我们可以找个和平相处的办法。”

“如果他只是没有学会怎么爱人……”

向之辰忧郁地托腮:“那真是倒霉啊。我还是很想跟某个人开展一段你情我愿的健康恋爱的。”

格兰瑟姆微笑着说:“我和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可以,或许未来的某天我会成为像你这样的厉害角色。到那时候,我会重新追求你的。”

“那样,你会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向之辰好笑地看着他。

“永远跟你在一起?”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

“格兰瑟姆,我并没有真的与某人共度余生的需要。如果有朝一日你从这里脱离出去,成为像我一样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世界的人,我会直接把你打到重开。”

格兰瑟姆耸耸肩。

工作时间到了。格兰瑟姆眨眼间就换上服务员的衣服,不情不愿地开始打工。

向之辰坐在窗边的位置,没动面前的那份漂亮意面。他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车流。

1018说:「你来到这个小世界之后就很不开心,还时不时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

「云里雾里吗?」

向之辰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说:「我厌倦了。」

1018停滞了许久,问:「厌倦什么?」

「厌倦你们把我当成大傻子。日复一日地让我不得不沉进那些我并不想要的爱里,还假模假式地跑来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1018轻声说:「这是你的任务。」

「1018。」向之辰说,「我们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没有期限。1018在心里说。

这是一个没有截止期限的小世界。向之辰是数据体,他不会老去,不会死亡。如果有朝一日《焕星》结束了它的寿命,被抛弃在形形色色的娱乐世界中成为一粒尘埃,向之辰也会跟着变成一缕代码,一串数据,穿梭在网络世界中。

无非是从一个房间走进了整个世界。

向之辰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比他更晚地想到这一点。

他由始至终都知道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小世界。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不耐烦了,又或者用半强制的办法把他塞进这里的主系统不耐烦了。

他当然可以从这里离开。

只是从这里离开的,究竟是1018的宿主向之辰,还是另外需要重新定义的某人?

所以1018问:「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呢?」

向之辰问:「你会回答我什么呢?」

「如果你想在不确定中确定一件事,」1018说,「我爱你。」

向之辰笑起来。

「你知道,我拥有最多的就是你们不值钱的爱。」

1018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呢?

听见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内容?太晚。

给他的新女儿起名允行?是允许运行的意思吧。他其实生怕他们弄不懂。

就像他从前那个名叫祁霏的,幼年失怙的孩子。是是非非,因果循环。

也许那时候他还期望事情不会像既定的那样结束,他没能在他从前的人生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没能从家人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爱。

所以当他抱起那个小小的女婴,他的心率顿时平稳下来。他的霏霏没有得到过无拘无束的爱,他自己也没有。

那四百年里,他给她的一切有多少是愧疚,又有多少是移情?

也许从那时候起,他就把一切都想通了。

1018闭上眼睛。

不,也太晚。

那他是从和尚时相守的余生中察觉的吗?或者是他尚且为它时,逐渐开始外露的欲望?

归根结底,他也是主系统剥离出的一部分。他的一切同样无法脱离主系统的桎梏。

他曾经好奇,怀疑,带着恶意加害。但这和现在的死心塌地并不冲突。

向之辰口中“那家伙”的感情浓度只会多不会少。

麻烦啊,要是别人,他还能用陪伴时长占据一席之地。但现在……

向之辰忽然喊他:「1018。」

「嗯?」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开始发现端倪的吗?」

1018苦笑。

「我真的很想知道。」

「从你爱上我的时候。」

他终于拿起刀叉,摆弄起那盘已经凉掉的意面。

「那个时候,我很诧异。」向之辰说,「我不明白,如果你只是一个单纯的机器,为什么会做出那些多余的事情。」

「譬如?」

向之辰笑。

「譬如……你为什么会在第四个小世界心软到接管我的产程?那并不是包含情色意味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会难受?」

1018说:「这是出于保护你身体的考量。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你是主系统的私有财产。」

向之辰笑笑:「那就当你是吧。那第五个小世界,你为什么会像个保姆一样照顾我?」甚至后来还去安了个器官。

「理由同上。」

向之辰叹气:「说一句关心我就这么难?明明你可以说爱我。」

「因为爱上宿主……是很严重的指控。」1018说,「我本来应该是一个完成任务的机器。我对你的信任来自你的能力,而非爱情。」

「可你爱我。你甚至没有强求我也爱你。」

「我……」

1018的电流声在向之辰耳中滋滋地轻响。

最后,他像耍赖一样说:「反正你不会爱我。」

「我确实不爱你。」向之辰说,「我逐渐没办法认同那些把我当作玩物的爱,带着疏离的爱,还有背离我意愿的爱。」

他放下餐叉,把餐盘推远。

「这就是你们要教给我的。1018,你也在教师之列。」

1018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我想要……」

向之辰低低地笑起来。

「我想,这些世界一路走来,祂想要让我回馈给祂某些具有倾向的爱。在这些故事里,能带来直接正反馈的角色都太明显。」

「祂想让我享受的,是保护的爱,温和的爱,尊重的爱。」

「只是祂有些失策了。和那些相比,我还是对即时的刺激更感兴趣。那个把我带到今天的家伙,也期待我这样爱祂吗?」

1018说:「我还以为你快要变成爱无能了。」

「或许我就是爱无能?」向之辰说,「如果我真的变成他可爱的小妻子,事情不就变得很无聊了嘛。我会很唾弃那样的自己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缓缓落下帷幕。格兰瑟姆摘下围裙。

1018说:「我猜你已经找到脱离这一切的解决办法了。」

「嗯,这个小世界到处都是线索,祂急不可耐了。至于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太伤统了,我不告诉你。」

1018带着笑意问:「那到时候可以给我一个临别吻吗?」

「我不会吻你的。」向之辰说,「我不会吻一个刚认识就电我的家伙。我的精神体是兔子,兔子柔弱、暴躁,且记仇。」

「好吧,虽然这件事上,你冤枉我了。」1018说,「临走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飞吻的。」

向之辰弯起眼睛。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像模像样地把这个小世界解决吧。这么折腾老子,活该让祂多等一等。」

1018果断帮腔:「那家伙很活该的。」

「但在说再见之前,」向之辰说,「我想看看你的样子。不要那个同样莫名其妙的家伙的面貌。」

「我会的。」1018说,「那样我就不止可以给你飞吻,还可以……趁你不注意偷偷亲你。不好意思,都要说再见了,还给你这些你不想要的爱。」

「又不是第一次了。」

格兰瑟姆拉住他的手,问:“你要去我现在落脚的地方看看吗?”

……

向之辰在桌边坐下。

格兰瑟姆说:“明天上午会有一批外来者到这里来。他们扮演的是当地一个小帮派的混混。”

向之辰颐指气使:“今天晚上我睡床,你睡纸壳子上。”

格兰瑟姆:“?”

“这似乎是我家?”

“你管这里叫你家?这里难道不是你随便找的一个没人住的屋子吗?”

格兰瑟姆:“……”

“差不多吧。”他不情不愿道,“按理说,这里是一个零元购惯犯的家。我把他赶出去自己住了。”

向之辰低头瞅了眼那块床垫,搓搓胳膊。

“那还是算了,不知道有没有小虫子。我今天晚上自己找地方住,这地方就留给你了。”

格兰瑟姆拿出手机:“那明天怎么联系你?”

向之辰耸肩:“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格兰瑟姆道:“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

“那地方你去不了。我有自己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转身推开公寓的入户门:“那我走了?”

格兰瑟姆眨了眨眼。

他的视线凝在门外,说:“我来送送你吧。”

向之辰歪了歪头,只说:“随你。”

他推开那扇门,踏进系统空间。

1018说:“你应该解决你带来的麻烦。”

向之辰对他歪头。

他忽然浑身一僵,有了些……不太美妙的感觉。

格兰瑟姆张望一圈,问:“这就是你家吗?它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更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1018身上,语气不善:“这又是谁?你的搭档?你的室友?”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

1018说:“我告诉过你了,这里的主系统权限和我的权限是可以互通的。也就是说……”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那里的数据体和我们的系统空间也是可以互通的。”

格兰瑟姆定定地看着他。

“你已经有了一位同行者?这就是你一再拒绝我的真正理由?”

向之辰对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亲爱的格兰瑟姆……你最好现在拉开你身后那扇门,然后离开。”

格兰瑟姆问:“你并不想招待你的客人吗?这似乎并不礼貌。”

向之辰微微摇头。

他后退,把手背到身后,直到在1018身边站定。

格兰瑟姆打量了1018一会:“所以你是要选择他了?他哪里胜过我,难不成是和你的人种相同吗?”

“格兰瑟姆,这家伙可没有人种的区别。”向之辰说,“硬要说起来,或许因为我们朝夕相对的日子太久了?他是我的盟友,我没有抛弃他、选择你的理由。”

1018轻笑一声:“这话听起来真舒服。”

“仅此一次。”向之辰说,“平常我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他瞥向1018,低声说:“这是你作为我锚点的报酬。”

“荣幸之至。”

向之辰的手指触及一片钢铁的冰凉。

他举起枪,手指扣动保险。

“格兰瑟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国家非法入室是可以直接击毙的吧?”

格兰瑟姆张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向之辰扣动扳机——

作者有话说:枪毙枪毙通通枪毙,对得得不好的枪毙,没像得得想要的那样对他好的也要枪毙[愤怒]

第90章 异常数据体完

清晨五点四十,1018准时把向之辰从系统空间的大床上叫醒。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伸手扒拉扒拉头发。

“1018。”他说,“你说那家伙不会在看我睡觉吧。”

1018:“……你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

“这不是很顺理成章的问题吗?”向之辰面无表情,“一个闲的没事干的色//情狂,做出这种事情也并不是不可能吧。”

“如果祂真的这么有时间,就不会通过在小世界里替换角色的方式教导你了。”

“哇,1018。你甚至还做了屏蔽词替换。”

“哪里?”

“我一直觉得‘教导’这个词应该改成另外一个那种意味更重的。”

“什么意味?”

“意味就是意思的意思。”

“意思的意思就是意味?”

“闭嘴吧,我们不要重复这种没有营养的文字游戏了。”

1018呵呵一笑:“我并不是很乐意跟你谈论我的上级。祂总是不拿我当人。”

“你本来也不是人。”

1018敷衍道:“卸磨杀驴啊,兔死狗烹啊。连说都不准说了吗?你的心真是偏到大陆那头去了。”

“说真的,我还挺意外的。”向之辰咋舌,“我真的以为你会陪我走到最后。”

“别说伤心事了。”

向之辰对着镜子捋正领带,转头对他笑了笑。

“我以为……你会很想听。”

1018无奈:“我知道你肯定会舍不得我的。你老是这样。不过如果你心更狠一点,也不会有今天了。”

青年耸耸肩,推开系统空间与格兰瑟姆暂居处连接的房门。

浴室里传来花洒的水声。

水声很快停了,格兰瑟姆推开浴室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脸颊有些发红:“你来得很早。”

向之辰指指窗外:“六点了,我只是准时赴约。”

格兰瑟姆用那条毛巾从头往下擦,向之辰也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

格兰瑟姆看着他,歪了歪头。

“这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满意你看见的吗?’”

向之辰呵呵一笑:“你平常的娱乐还挺丰富的,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格兰瑟姆愣住。

噢,忘记了。他似乎是一个情史非常丰富的人……

向之辰眯起眼。

一秒,两秒,三……噢,更快了吗?居然没用三秒。

格兰瑟姆疑惑地抹掉脸上的水渍,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啊,只是头发在滴水。

猜错人设了吗?

向之辰撇嘴:“你有时候活得有点太刻板印象了。从现在开始,别说亲嘴,我碰都不会碰你。”

“什么?哪里刻板印象了?”

“比如说一条毛巾从头擦到脚。你前几天不会也都是这么干的吧?”

格兰瑟姆摇头。

“这条毛巾每天都是新的。”

向之辰居然松了口气:“那你现在能把衣服穿上了吗?”

格兰瑟姆看着他如常的神色,不情不愿地穿好了衣物。

向之辰问:“今天我们去干嘛?”

格兰瑟姆问:“我和你以前那些人比怎么样?”

向之辰疑惑。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装都不装啦?”

格兰瑟姆纳闷:“如果你同意,我们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好几次了。我想我是在追求你。”

“谁家这样追求人的?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真当我没被人追求过?”

向之辰白了他一眼:“有事说事,没事退朝。哪来那么多情啊爱啊的。我急着回家吃饭。”

出于某种默契,他们都没提昨晚那一枪之后发生的事。

今早还能在这里见到格兰瑟姆,也算是向之辰意料之中。

那把枪的安全性有待考究,但具体作用……

向之辰觉得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好吧。”格兰瑟姆说,“今天这段剧情,承接我前几天到达这里后的发生的事。”

两天前的晚上,格兰瑟姆到达M城。

他的表兄道尔顿早年间在M城打工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个小帮派起过冲突。不巧,他们在入城后寻找住处时正遇到了道尔顿早年的仇人。

对方一行几人在混乱中枪/杀了道尔顿,格兰瑟姆悲从中来,杀死了其中几个人。但其中一人带伤逃走了,抢走他们的车,回了帮派里报信。

预计今早,他和他们要产生一场正面冲突。

向之辰无奈:“你是怎么做到被别人杀了表哥还开跑了车的……下车把钥匙拔掉好吗?”

格兰瑟姆道:“按理说我应该对杀人怀有愧疚。那几个混混和我父亲的死都是意外,我被逼到一定程度才下意识动了手。”

“我看你这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有恻隐之心啊。早就麻木了吧?”

格兰瑟姆微笑:“就算再细腻的人,经历几千几百次这种事情也会逐渐麻木的。”

向之辰拍拍他:“行呗。”

格兰瑟姆的目光贴上他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说:“那些外来者……我猜是‘玩家’?他们会接入那个帮派的小混混视角。”

向之辰没否认,托腮:“我很好奇,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格兰瑟姆看着他的反应,耸耸肩:“happyending是,我被生活折磨,最后成了义警,变成了隐于城市角落的某个籍籍无名的家伙。”

向之辰呵呵一笑。

按理说,这件事应该不止“被生活折磨”这么简单。

Badend恐怕就是他所说的“两周后的死亡”。

“每次动用那些力量,我的生命中都会产生与结果相当的后果。”格兰瑟姆说,“除去那场降神的大火,道尔顿的死就是为了偿还我杀死我父亲而犯下的罪孽。”

“你要动用力量去给道尔顿复仇?”

格兰瑟姆点头:“然后我打工的那家店就会出事。一辆载满钢管的大卡车刹车失灵冲了进去,接着又查到是因为黑修车厂的失误才让那辆车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总是这样。一切都有原因。”

“这就是所谓的‘神眷者回响’?”

“嗯。就这么简单。最后我会意识到,一切就是这么简单,一切的因果都来自我自己。”

向之辰咋舌:“这哪里是眷顾啊。神眷是死神的神眷吗?”

格兰瑟姆无奈地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或许这场闹剧的trueend是我弑神呢?不过我暂时还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

向之辰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弑神?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结局。”

两人漫步在M城的街头,等待命运的大手把格兰瑟姆的生活推向注定的道路。

向之辰叹气:“早知道不听你剧透啦,这样一看真是好无聊。”

格兰瑟姆拉住他的衣袖,问:“你又要走了吗?”

“我还挺想走的。”向之辰说,“不过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会多陪你一会。就到这件事结束吧。”

格兰瑟姆的眼睛亮起来。

今天是个少见的晴天。太阳照耀着这个孤单的岛国,风吹散了终年笼罩的积雨云。

向之辰和格兰瑟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直到格兰瑟姆停下脚步。

“砰!”

向之辰低头,格兰瑟姆的大臂上晕开一朵血花。

戚裴混在玩家里,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见自己用微微发抖的声线喊:“格兰瑟姆!”

格兰瑟姆身边的人没有回头。

玩家们的声音嘈杂地在他耳边回响:

“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道尔顿吗?前置剧情不是说道尔顿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家里没人是黑发,那不是亲戚吧?”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口中滚了一圈,戚裴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向之辰。

又是他。

格兰瑟姆面无表情地捂住伤处,指缝里汩汩渗出鲜血。

他看着向之辰的反应。

向之辰低下头瞧瞧他的伤处,简短道:“你最好在五分钟内把血止住,不然或许会触发进一步的负面影响。”

格兰瑟姆点点头,忽然对他笑了笑。

向之辰挑眉:“怎么?”

“你真奇怪。”格兰瑟姆说,“见到同类受伤也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向之辰仰起头对他微笑:“我应该大惊失色吗?别傻了,这只是可量化的血条而已。”

格兰瑟姆看着他,良久,只是点点头。

戚裴深吸一口气,喊:“如果你……!”

向之辰回头对他也笑了笑,从后台关掉了他的收音设备。

戚裴愣住。

他的话音截断于设备轻巧地弹出的提示音。剩下半句他并未说出口。

他应该说什么?

如果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

向之辰对格兰瑟姆说:“待会见。这里是你的主场,如果待会你觉得心里太不舒服,我愿意给你一个拥抱。”

格兰瑟姆的脸色因为失血逐渐变得惨白,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

那个人像是一个无辜的同路人,只是恰好站在格兰瑟姆身边。戚裴顺着系统指引加快脚步,眼睁睁看着向之辰推开路边某家杂货店的门——

向之辰踏了进去。戚裴的视线透过玻璃橱窗,里面空无一人。

定位程序显示,他已经出现在了城市那头。那是下一个剧情点,格兰瑟姆打工的地方。

也就是即将发生意外的地方。

他到底知道多少?

戚裴看着格兰瑟姆远去的背影,咬牙跟上。

三小时后。

向之辰看着窗外撞击而来的大货车,咂了下嘴。

格兰瑟姆在街对角,目光紧紧锁住他。他猛地对那辆大货车伸出手,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

向之辰弯起嘴角,看着他笑了笑。

格兰瑟姆几乎被反作用力甩飞到车身上,狼狈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他本来应该赶不及的。程序操控着他,让他永远来不及伸出那只手。

这是他的第一次反抗,仍然被沉重的命运扯得七零八落。向之辰称呼它为“剧情”。

玻璃落地窗与钢铁碰撞出令整个街区震颤的巨响,混凝土块飞溅。

货车的车头整个陷进店铺里,十几米长的钢管随着戛然而止的行驶扎透驾驶室,只露出一点尾部。

滴答,滴答。

黑红的血顺着钢管的缝隙滴落,在地上打出放散的一点。

像拙稚的孩童笔下的太阳。

格兰瑟姆愣在原地。

即便这幅场景已经在眼前重复无数次,他本该对此麻木不仁。

他的手背被碎石剐掉一层皮,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手肘磕在地上,血肉模糊。那只手还呆呆地向前伸着,却根本感受不到那股附着在躯体上的力量。

抓不到,握不住。所以救不了。

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伸出,按下他僵直地前伸的手臂。

向之辰低头研究一阵,选择牵起他更完好的那只手。

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居然把你吓到了?”

格兰瑟姆眼下的肌肉仍在神经质地颤动,切骨的恐惧仍旧冲刷他的大脑,哽住他的喉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勉强从喉头挤出一点尾音:“嗯。”

街道的另一头,戚裴操控NPC远远地看着他们。

刚才向之辰的形体被程序判定死亡的时候,他种下的定位代码也随之破溃。

现在和格兰瑟姆站在一起的“向之辰”,是一个新生的向之辰。

他用一次形式上的死亡把自己变得干净了。

戚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向之辰看向他,也对他露出一个笑。

他对他做口型,问:“满意你看到的吗?”

屏幕前,戚裴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的视线落在后台滚动运行的代码。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但默默张开嘴做了个口型:

“还……不错。”

向之辰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他拉过警惕的格兰瑟姆,蜷起两指,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手指遥遥指向他,青年含着笑意的眼俏皮地眨了眨。

他轻轻抬起那把“枪”,双唇上下轻轻一碰。

“嘭。”

熟悉的蓝屏。

格兰瑟姆问:“你在做什么?”

向之辰对他勾勾手,格兰瑟姆顺从地低下头。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格兰瑟姆喉间发出一点闷闷的笑音,他如释重负。

他那只被擦伤的手随便在裤子上抹了抹。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不知什么时候顺来的湿巾,慢慢碾着自己的皮肉把手指擦干净。

伤口迅速愈合,就像从未发生过。这是这个过分仿真的世界里,专属于主角的特权。

格兰瑟姆把被血汗沾污的额发捋向后脑,问:“你要走了吗?下个剧情点就在明天,你……还会来吗?”

向之辰把手插在口袋里。他像是站在家门前找钥匙,手指摸索了一阵,从里面掏出一把枪。

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格兰瑟姆看着他,眸光暗了暗。

向之辰拿着它对他晃了晃,笑道:“我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似乎是我的世界。我现在并没有侵入你的领地。”

向之辰抬起头:“你介意把它变成我的吗?”

格兰瑟姆歪了歪头。

“你想杀掉我吗?彻底的?”

“我对要你的命没兴趣。”

向之辰的手指扣动保险栓,咔哒一声上膛。

“你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没意思吗?一次又一次把我放到这样的囚笼里,然后给我一点打发时间的玩具?”

格兰瑟姆一怔,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想要什么?”

向之辰仰起头认真想了想:“或许是你的命,又或者是这段故事的结局?只不过,你好像不是很想放我走。这样拖下去有意义吗?”

格兰瑟姆问:“你归心似箭了?”

“恰恰相反,我现在没有归心可言。”向之辰笑了笑,“这些故事……挺有意思的。只不过它们千篇一律,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无聊?”

对方嗤笑一声。

他说:“我并不是为了听到这些才给你这样的权限。”

向之辰挑眉,对他不屑地笑。

他意有所指地用枪口碰了碰格兰瑟姆的手腕。

那双多情的嘴唇轻轻说:“承认吧,你是个非常失败的家伙。给我的东西,可就不能随便收回去咯。”

他的手指扣下保险,像几百年前一样含住它的枪口。

这把曾经杀死过他的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摆在系统空间的展示架上。

也许它是1018从虫族世界带回的纪念品,纪念祂对他教育方针的第一次转向;也许它是由始至终摆在台面上的明示。

从那些若即若离的强硬变成黏牙的亲昵,祂不由分说地塞给他那些没有出处的爱。

那些家伙说着爱他的台词,心甘情愿地为他解决问题,然后收取他用身体支付的报酬。

他们把耳鬓厮磨当作被爱的证明,回馈给他那些爱。

那些让他困惑的爱。

在他看来,这一切并无必要。

好无聊的角色,好无聊的剧情,好无聊的人生。

好无聊的祂。

爱我吗?让我看看你能妥协到什么地步吧。

向之辰的这份工作从他的死亡开始,理所应当,也会从死亡结束。

这是他主动选择的死亡。

不知这解法是牺牲意识下的误打误撞,抑或祂有意为之的命中注定。

祂说:“给我一个临别吻吧。”

向之辰竟然生出几分好笑:“你是不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祂最后看看他,用格兰瑟姆的躯体闭上双眼。

“嘭!”

向之辰如彼时一般调转枪口。

子弹透过格兰瑟姆的前额,击溃祂的意志,把祂用千百年拼凑起的执念打得粉碎。

向之辰叹气:“你真是……太了解我了。好吧,我原谅你。这次是真的。”

他闭上眼,跌入数据流包裹的迷乱。

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他陷进一片柔软的床铺。

那双始终如一的灰眸睁开,向之辰愣了愣。

他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得得的原生世界。不建议任何人跳[眼镜]

不过根据惯例,九点还是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