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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响起嘈杂的脚步,康斯坦丁看着他。

“你知道吗?其实我在你知道自己身份之前就有些预感了。”

康斯坦丁自认并不是塔的坚实拥趸。

他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哨兵,但不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人类。

他的父亲在那场灾变中第一批死在战场上。数以百万计的正规军因前期的认知不足和火力缺陷死去。在那之前,他们的枪口还只会对准枪靶和同族。

在役者死去,退役者重新投入战场;一批批的死伤消息传回后方。

从那时候开始,康斯坦丁就是个悲观主义者。

他叹息:“一个并不相信自己会赢的人成了最强的哨兵。多讽刺。”

康斯坦丁无言地欣赏向之辰虹膜和瞳孔的交界,轻声道:“如果这种力量一开始在我父亲身上,我不敢想象人类会在多久以前取得优势。至少伤亡不会扩大到那样的地步。

至少,力量不该降临在一个不学无术的高中生身上。”

向之辰轻声道:“抱歉。”

康斯坦丁笑:“你是在为虫族的降临道歉吗?宝贝,你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虫子。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为它们道歉?”

向之辰看着他的眼神悲悯。

“其实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伯父,或者说,爸爸。他的在天之灵会很高兴的。”

康斯坦丁轻笑。

“我的得得也做得够好了。宝贝,这可是整整四年啊。我再也不愿意看你这么痛苦了。”

向之辰的嘴唇动了动。

广播重新播报:“请S001号向导向之辰到作战准备室!”

“我爱你。”康斯坦丁说,“就让我作为一个一直被你保护的懦夫,做最后一件事吧。”

手枪上膛。

嘭的一声,消音器略微发闷的声响。

康斯坦丁倒下,血泊从他脑后蔓延出来,带着一块漂浮在鲜血上花白的脑组织。

向之辰颤抖地伸出手,盖住了他依旧睁着的双眼。

“——老师!”

“不会让我死的人来了。”向之辰喃喃道,“康斯坦丁,我会记住你的。但你只能作为第一个在我面前吞枪自杀的人被记住。”

同样嘭的一声,伊戈尔射掉了门锁。奎因持枪踹开门。

他先是手掌一合,处理了密封桶里些微的动静,目光投向扭曲地躺在地面上的康斯坦丁的尸体和覆着他双眼的向之辰。

向之辰抬起不含感情的无机质的双眼。

“医疗部负责人康斯坦丁,抛弃初心使命,喜功冒进,违背塔的研究安全守则将异族带入塔内,最终引发虫潮。”

“现已畏罪自杀,失去生命体征。”

奎因转头看向伊戈尔胸前已经就位的记录仪。伊戈尔愣愣地上前几步,把向之辰和死去的康斯坦丁纳入监视范围。

监控那头的人陷入沉默。许久,伊戈尔听见耳机里的声音说:

“将安排后勤部对尸体进行无害化处理。向之辰归队。”

奎因对半跪在地面上的向之辰伸出手。向之辰起身,他的腿还有些颤抖。

奎因道:“老师,节哀。”

向之辰离开前最后看了康斯坦丁一眼。

那具渐渐冷却的尸体,嘴角似乎带了一缕笑。

……

“其他已经按规程准备好了吗?”

奎因点头:“按照预测,这将是近年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虫潮。”

向之辰点头:“希望这几年的休养生息不是武备废弛的另一种读法。”

“诸位,等虫潮退去,我还想在精神疏导室见到大家。”

战场上,一个S级向导造成的破坏力是可以当量为换算单位的。向之辰和奎因负责守塔。

伊戈尔两枪破坏一只紧追不放的虫族的中枢,绕过城市腐朽的废墟,看了眼随身终端。

“首席,屏蔽我的听觉。”

那些喃喃的低语太过抓耳,拖延了他拔枪的速度。

间断的一阵高频耳鸣,伊戈尔转身朝身后的虫群发射了一枚炮弹,虫族的残肢和黏液溅上五层楼高的空中。

“老师。”奎因在单线频道联系他,“您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无所谓。”

向之辰盯着地图上由他精神力定位的代表有生命体征哨兵的几百个小点,莫名有些犹疑。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

他眨眼的空隙,一个新的脑电波频段经由他的精神力触手接入塔的防卫信息中枢。

“妈妈。”口器碰撞出怪异的人声,“我找到您了。”

“老师?”

奎因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红点一个个消失,重复道:“老师?向之辰?”

静默。

向之辰被扛在肩上颠簸,胃里一阵上泛。

「这个扛着我跑的是什么东西?」

1018笑:「是宝宝。」

「说人话!」

「新品种的虫子。它们认为,你更偏爱人形。」

这只人形的东西圈着向之辰飞快地离开战场,耳机中的嘈杂声渐渐退去。

最后一句来自伊戈尔:“嗨!我这边动静正……”

向之辰心说老子管不了你了。

听觉恢复,伊戈尔忽然脊背发凉。

“妈妈走了。”

紧跟着他的虫子的口器震动。

它们迭声道:“妈妈走了。”

“回家。”

“回家。”

“妈妈回家。”

伊戈尔错愕:“什么?”

离开的虫族队伍里,队末一只的头颅转过180度,无数复眼看向他。

“兄弟,回家吧。看看妈妈。”

“看看妈妈。”

伊戈尔鬼使神差地跟在它们之后,往塔的反方向行军。

他心里惴惴:会遇见向之辰吗?

虫族的巢在塔南偏东三十一度一百三十三公里处。

向之辰在路上吐过,那只虫子终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我记得妈妈很喜欢他这样抱你。”

向之辰抬眼,视线触及它体表细细密密的肤色伪装鳞片,恶心地闭上眼睛。

「还有多久?」

「两小时。」

向之辰虚弱地哼了一声:「可以忍受。」

那只虫垂眼看他,眼周的鳞片翕动。

向之辰疲惫地闭上眼,放出精神力触手。

越深入,他就越觉得脊背发凉。

低等虫族几乎没有间隙地堆叠在巢的深处,一时难以计数。

“妈妈。”那只虫开口。

向之辰试探地抬起手,它温顺地把头靠在他掌心。

“妈妈。您终于回来了。”它的声音褪去了最初的怪异腔调,温柔道,“可以请医生为您检查身体吗?”

向之辰沉默。

它的前肢,或者说手,移向向之辰大腿上佩刀的绑带。

向之辰拍开它的手。

“我不会轻易反抗,但你必须让我保持自卫的能力。”向之辰顿了顿,“叫医生来吧。”

它狂喜,招来一边奇形怪状的低等虫族。

伊戈尔进入虫巢。

他经过入口处可称为玄关的走廊,瞳孔骤缩。

这是一处极其庞大的地下建筑。

塔在过去几十年中前后发射了几十次卫星,前后有几个在轨幸存。

战前伊戈尔在作战会议上仔仔细细研究过多次卫星图像,而这个地方……

卫星图像上根本看不出来。

那只把他引来的虫子见他诧异,语气里骄傲:“厉害吧。这都是我们总长的点子。”

他遇见的虫子里,能够正常交流的不多,这只算一个。

虫群中它的地位也相应更高,算是个小官。

伊戈尔问:“总长?”

“总长结合了妈妈最喜欢的那个雄虫的基因。他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虫子。”

“他最喜欢的……你是说康斯坦丁?”

“谁?”

“就是你妈几十年前的那个坐骑。”

小官恍然大悟:“噢!是他。总长现在和那个坐骑还挺相似的。妈妈现在应该就跟总长待在一起呢。”

*

向之辰缓声问:“所以康斯坦丁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

被其他虫族称为“总长”的那只把向之辰挟持至此的虫子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结合了一部分他的基因。我的原基因来源,也就是生父,早已经在长年的跃迁中变为了种群的燃料,妈妈。”

他拉起向之辰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

“但如果您愿意把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我很荣幸。”

他的鳞片和人类面颊的触感区别相差甚远。

冰冷,带着沙沙的触感。

向之辰的掌心贴蹭又拿开,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向之辰冷漠道:“没有人能取代康斯坦丁的地位,不是人也不行。”

总长低头,目光落在他的掌心。

“我的外骨骼强度很大。妈妈打痛了吗?”

他的手掌抚上向之辰的掌心,温柔道:“如果妈妈愿意,可以一直打我。但是一定不要气坏了身体。这具身体还没有经过虫族的适育化改造,实在是透支太多了。”

“……适育化改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总长的嘴唇向上弯了弯。

“妈妈生育弟弟妹妹们的时候感觉很辛苦吧?这都是因为那只天生人形的雄虫偷走了幼小的妈妈。”

“如果按照原计划,妈妈会拥有一个软软潮潮的专门用来生育卵的生殖孔。”

向之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说的不会是本来要往我身上安个器官吧?」

「已经安了,安了一半。」1018纠正他,「你没觉得自己的身体不是用来做那个的吗?那只是生命在找到自己的出路。」

「请不要把此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好吗?」

总长的嘴角诡异地向上弯起,大掌贴上向之辰的小腹。

“等一切结束,妈妈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妈妈会喜欢不再带来疼痛的弟弟妹妹们,我们的族群会再次伟大,占领整个星系……”

“可我不喜欢你。”向之辰说。

他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卸下弹夹里的子弹。

叮当,叮当。

五枚子弹落地。

他把装着最后一枚子弹的枪放在总长手中。

“你自尽吧。康斯坦丁已经死了,我不需要他的模仿者。每次眨眼后看见你,都让我觉得无比的恶心。”

总长拿着那把枪,僵住了。

“妈妈,您讨厌我?为什么?”

他陷入了长久的混乱沉思中。

“明明我已经尽力趋近人类的形态了,我模仿的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只虫子。妈妈喜欢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足够强大,能够让妈妈生下健康的后代吗?”

“我爱他,是因为他足够爱我。”

向之辰拿回他掌中的那把枪,拉开保险,子弹上膛。

“我做不了任何族群的首脑,因为我太简单。全世界唯一会没有代价地保护我的人已经死去了,我不想用生育换取往后几十年乃至几百年的苟活。”

总长看着他黑洞洞的枪口,无法理解道:“他怎么会给你没有任何代价的保护?妈妈,他向你索取的不就是……”

嘭。

“他向我索取的,是我现在给予他的东西。”向之辰吹去枪口的硝烟,“我知道。”

伊戈尔在虫巢中游荡。

它们对他熟视无睹,来来往往的各式各样的虫子略掠过他行色匆匆。

“妈妈会生下新的卵!”

“我们将会回到故土!”

伊戈尔作为唯一的异类,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犹豫许久,终于拉住一只推着推车过路的淡黄色蛾子。

“喂,你们难道看不出我和你们的区别吗?”

“你曾经让妈妈生下卵。”蛾子说,“你是强大的同类。”

伊戈尔表情扭曲。

“可我是人,就是你们战斗的对手。”

“战斗?不。”蛾子的声音文绉绉的,“我们只是在和这个星球上的原住民争夺生产资源。我们对人类的性命不感兴趣。”

伊戈尔愣在原地。

等他回神,那只淡黄色蛾子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妈妈会喜欢吗?”

“妈妈会喜欢的。”

“嘭!”

哨兵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一声沉闷的枪响。

鬼使神差地,他朝那个方向跑去。

向之辰捡起散落一地的子弹。

哒。哒。

金属碰撞声,一共五枚。

“只需要给我自己留一枚就可以了。”向之辰喃喃。

「如果可以,我建议你用更极端保险一些的方式,譬如两发身子一发头。」

「你打一个给我看看?要不你代劳?」

「抱歉,我暂时不能在小世界里凝出实体。」

「那你说个屁。」

房间门霍然洞开,向之辰敏锐地端起枪,却听见伊戈尔诧异的声音。

“向之辰?你真在这里!”

向之辰略松了一口气,道:“你准备带我走吗?”

伊戈尔笃定道:“当然……”

他的视线忽的变空了。

伊戈尔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轻声喊:“妈妈。”

向之辰闭上双眼,轻声喊:“奎因。”

伊戈尔的嘴唇弯了弯。

他又说:“老师。”

听到伊戈尔用奎因的语气说话是一种奇异的体验。

“老师。”奎因说,“回到虫群吧。我爱您。”

“奎因,你的爱是很讽刺的东西。”

向之辰低头轻笑。

“我记得你成为我学生的第一天,我告诉你,不要轻易把一个哨兵作为耗材,除非你有修复好他的把握。”

“如果您是说伊戈尔,我有修复好他的把握。”奎因说,“我只是无法容忍您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我的掌控。我爱您。”

“孩子,我会恨你。即便是我恨你也没关系吗?即便是你会和成千上万的雄虫分享我也没关系吗?”

伊戈尔的脸上露出独属于奎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暗笑容。

“那样的生活,和现在有区别吗?与两个人分享和虫群里所有的兄弟姐妹分享,有区别吗?”

奎因轻声道:“妈妈,它们当中有些并不那么好接受。你会更喜欢我的。”

向之辰试着扯着嘴角:“我并不认为我会喜欢。”

“我足够喜欢就可以了。”奎因说。

“现在,妈妈,我们该去做以前没做完的事情了。然后妈妈就不会再痛苦,而是会像每次我们让你受孕的时候一样,尝到舒服的滋味。”

“如果你说的‘以前没做完的事’是身体改造,那,”向之辰举枪,“请你顺应我的意向,也去死吧。”

一声枪响。

奎因操纵的伊戈尔的躯体下意识躲避他的子弹,等做出反应,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死去的是向之辰。

他选择了和康斯坦丁一样的死法。

子弹由上颚贯穿了整个头颅,炸开半边后脑。

他手中的那把手枪威力更大,能够强硬地轰碎地面上那只虫子的头颅,杀掉一个可怜的向之辰,自然不在话下。

鲜红的血从他的后脑喷涌而出,甜蜜的带有虫母气味的血液招来了虫巢中广泛的嗡鸣。整个地下建筑都共振起来,微微发抖。

而后,它们迟钝地意识到一切的变节。

伊戈尔的意识骤然回笼,他的精神图景前所未有地空白。

他看着地面上向之辰的尸体。

殷红的血沾在他侧脸,一具名副其实的艳尸。

……

“欢迎回到系统空间。”1018说。

向之辰把自己丢进鹅黄色沙发里,把手指伸进嘴里触摸上颚。

半晌,他说:“好真实。”

1018轻轻抚摸他的头顶。

“辛苦了。下个世界轻松一点,去玩一玩好吗?”

“你是个纯粹的混蛋。”

1018笑,视线划过他平坦光洁的小腹,大方地承认了。

“对,我这次是太混蛋了,让你受了那么多罪。”

疼痛会被屏蔽,但身体日复一日虚弱下去的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向之辰发灰的眼瞳迟钝地锁在天花板上的一点,嘟囔:“下个世界我也要当混蛋。”

“可以。下个世界允许我们得得当大混蛋。”

向之辰翻了个身,在沙发里窝起来闭上眼睛。

不多时,客厅里响起细密连绵的呼吸声。1018俯身,停在他面庞以上一寸处。

视线细细滑过。

“抱歉,但你那样实在是……很美丽。”——

作者有话说:下个小世界是西幻背景的轻松类,得得一直是武力意义的上位者。依旧有一章试阅,顺带3.5+6.5,日万多更点[彩虹屁]

等到下下个小世界就有he了!隔空提前剧透一下,会有入室抢劫式的正常人感情。

btw,正文的存稿施工快结束了,大家有什么想吃的番外可以长按每个小世界末章作话段评的文字部分评论点菜。每个小世界都会写的[彩虹屁]

第44章 日子人法师1

「怎么样?最近过得挺舒服吧?」

向之辰躺在两树间的吊床上,悠哉游哉地把一颗洗净的浆果丢进嘴里。

他被酸得眯眼睛,想了想,勉强承认:“还行吧。”

阳光透过树影打在胸前,光斑下的那块衣料微微发烫。

「时间不早,该做午饭了。零食少吃。」

向之辰叹气:“知道了。你是我爹吗?”

他走进旁边的小木屋,从橱柜里拿出一袋面粉。

事实上,现在刚到早上十点。之所以这么早就开始做午饭,是因为向之辰昨天在山上散步的时候意外打到了一只健壮的野猪。

那只猪猪实在太不知好歹。要是换了别的小世界嘛,向之辰可能还要避其锋芒。

不过这个小世界嘛……哼哼。

在1018的指导下杀猪、分割,他专门留下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漂亮五花肉。加上之前去城镇换来的食材,他决定给自己做一顿生煎包吃。

一想到待会会有多么酥脆多汁的美味生煎出炉,向之辰的嘴角就压不住。

他把面粉倒进碗里,忽然——

“轰!”

向之辰愣住。他正对的那面厨房的墙被开了个大洞,他的手一抖。

“轰!boom!”

正在缠斗的两人一个火球术飞过来,向之辰手里的面粉爆炸了。

“册那!”

两人愣住,目光齐齐投向那个发出愤怒大叫的东方人。

“册那!你们两个猪头三在干什么!”

大盗加里愣愣地看向对面依旧气势汹汹的赫伯特,对方根本没有因为那个东方人的怒吼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当即下了定论:这是他们的补给点,那个漂亮的东方男人和他是一伙的。

向之辰眼睁睁看着一个更大的火球术有目的地对他飞来——

“boom!!!”

他站在小木屋的废墟里发愣。

他眼含热泪,声音颤抖地向1018确认:“他把我房子拆了。”

「是的,亲爱的。这是个剧情点。虽然,」1018说话也带上了莫名其妙的译制腔,「虽然他们本来应该是误伤,但至少结果是正确的。」

向之辰抱头尖叫:“啊!!!”

片刻后,赫伯特看着地上正把加里大卸八块的向之辰,陷入沉默。

他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加里的肠子就……就掉出来了。

他怯生生道:“先生,您不该……”

向之辰抬眼凶狠地看向他,颇有要把他一起轰死大卸八块的架势。

赫伯特立马跟加里割席:“抱歉,您继续。但是能给我留下一块能够证明他身份的部分吗?”

向之辰随手揪起头朝赫伯特丢了过来。

赫伯特的嘴角抽了抽:“感谢您,先生。”

这个美丽到晃眼的东方男人在房子被轰成平地之后扔出一把小刀,直接飞刀扎透了加里的前额。

随后一系列鞭/尸行为不必多说,但看到这个被教会高价悬赏的大盗就这么暴毙当场,显得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拉扯有点可笑。

向之辰喃喃道:“我要把他当猪吃。”

「宝贝,这是社会所不允许的。需要我向你重申人类的一般伦理吗?」

赫伯特也道:“先生,您不能食人。这是我们的教义所不允许的。”

“闭嘴!要你一个煮饭不如煮**的白人教我做饭?”

赫伯特被他的粗俗惊讶:“先生,没想到你生了一副这么美丽的皮囊,竟然会说出如此不堪入耳的词句!”

向之辰冷哼:“实话而已。”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吃掉加里,只是在他的躯体上物理大卸八块泄愤。

把剩下的部分砍得不成人形,他起身质问:“现在该跟你讲讲道理了。你炸了我的房子,要怎么赔?!”

赫伯特一时语塞。

他生怕一个不小心激怒了不好相与的东方人,小心翼翼道:“或许,我可以为您重建一间林间小屋?”

向之辰大怒:“重点是房子吗?重点是我本来可以吃到的那顿美味的生煎!”

生,煎?

赫伯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十分钟后,他对着地窖里翻出的明显不是人类肢体的冰鲜猪前腿,满脸疑惑。

“先生,你不吃人?”

被他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向之辰怒道:“你哪只眼睛看老子吃人!快点把我松开!”

赫伯特半信半疑地给他松绑。

没想到这个东方人看起来那么凶猛,其实这么好推倒。

向之辰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对着一片废墟的小屋,打心底里叹了口气。

赫伯特问:“先生,你说的生煎,是什么东西?”

向之辰白他:“一种包子。”

“包子又是什么东西?”

向之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一种美味的东方食物。你们这种家伙是不会懂的。”

赫伯特沉默片刻,看了看被丢在一边的大盗加里的头颅,鼓起勇气道:“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本来要把大盗加里捉拿归案领悬赏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公会领取赏金吗?”

他看了眼小屋的废墟:“我会尽量帮你把房子还原成以前的样子的。”

向之辰冷哼一声:“看你这副穷酸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吧?”

赫伯特点头认下。

他身上的确没有多少钱。这个异邦青年的小屋外表看起来虽然简陋,但炸开之后……呃,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向之辰下到地窖,在赫伯特的眼皮子底下收拾了他美味的冷鲜猪猪,把它们放进储物袋里,拿出橱柜里幸存的锅碗瓢盆,一并打包带走了。

赫伯特看着他把铺盖卷一起塞进储物袋,抽抽嘴角。

“先生,我们只是要去镇上的公会,并不是远足。”

“远足?这是搬家。”向之辰冷声道,“反正你也是要重建我的小屋不是吗?总不能把我松松软软的棉花被放在这里被风吹雨淋,最后发霉。”

好吧。赫伯特看着他的被子。它的确是松松软软的,像一朵云。

一朵洁白柔软的云被黑绿色的霉菌侵袭,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惜。

这个东方人这样做也算有些道理。

向之辰动作很麻利,他把东西收拾起来,和赫伯特迈上了前往城镇的路。

赫伯特用他的披风裹着加里的头。他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瞥向向之辰。

“先生。”他终于忍不住问,“我刚才看你的攻击方式,你似乎是一位法师?”

向之辰扭过头不理他。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的法杖?”

“只有你们施术才需要法杖。东方人大多数时候随便。”

赫伯特肃然起敬。

“无杖施术?那你一定是一位大师。是我冒犯了。”

可为什么向之辰刚才抡刀砍加里的时候也那么顺手?

难不成他还是一位剑士或者狂战士?

“到了。”

向之辰先前一直在屋里躺着,想着早晚要来走剧情,这次还是第一次进教会分属的冒险者公会。

见他好奇地东张西望,赫伯特便主动给他介绍:“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前台注册成为一名冒险者。镇上的公会规模比较小,但补贴家用完全足够了。”

“还行吧,我闲着没事也会做一些回复药剂卖。”

赫伯特的神情更加恭敬,他认真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你做生意。”

向之辰转头瞥他一眼,轻笑。

“喂,赫伯特!”

赫伯特赶忙转头看向任务提交台。

倚靠在提交台上的男人嘲弄道:“你抓来的大盗加里呢?别告诉我们,你身边这个漂亮的新情人是大盗加里?”

向之辰瞥向贴在一旁的公会守则,啧道:“麻烦的家伙。”

赫伯特也少见地皱起眉头。

“库克,请你对这位先生放尊重些,我和他并不是那种关系。至于加里……”

他把抓在手里的披风放在桌面上。

“他的一部分在这里。”

库克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包裹。

无非是缩小术,他想,赫伯特那个软番茄还能做什么?

他两下扯开披风,尖叫出声。

向之辰抬手给他施了一个噤声术,不耐道:“看见了?”

“天哪!赫伯特,你,你居然……”

“居然砍了他的脑袋?”

向之辰冷笑:“那是我砍的。现在,我们把加里带来了,你们可以给钱了吗?”

台后的工作人员正颤颤巍巍地翻找起钱袋子,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

“律法第七条规定,不得滥杀无辜。”

向之辰挑起眉头,转身看向门口。

「这是主角受,光明圣子西尔维斯特。」

「果然是主角吗?名字都起得这么长。」

1018闷笑。

西尔维斯特看着加里的头颅,不由得皱眉。

“这位先生,你竟然……”

向之辰不耐烦地打断他:“竟然杀死了他,对吗?”

西尔维斯特看着他,点头。

“因为他觉得我和这位先生……你这家伙叫什么名字?搞了半天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过吧?”

赫伯特垂下头,谦卑道:“是的,我叫赫伯特。我和这位先生是在任务过程中认识的。加里的火球术弄坏了他的屋子,可能是为了杀死目击者,他又把这位先生的房子整个弄坏了。甚至……”

赫伯特犹豫:“加里甚至试图杀掉这位无辜的先生。那时候他正在烹饪一种美味的东方食物。”

向之辰挑眉。

“你听见了吧?”

西尔维斯特皱眉:“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直接杀死他。盗窃并非致死的罪名。”

“杀死他?这并非我的本意。”向之辰摊手,“他对我使用了两次火球术,我只是顺手对他也用了。可惜的是,他没扛过去。”

他不忿地补充:“我还想要他和赫伯特一起赔我的房子呢。”

西尔维斯特皱眉:“一次火球术就能把他弄成,这副样子?”

向之辰对他抬抬下巴:“给我一个靶子,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西尔维斯特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几人来到郊外。

“先生,现在你可以拿出你的……”

西尔维斯特话音未落,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从青年掌心迸射出的巨大的火光。

“boom!”

他转头。

对面的半个山头,消失了。

向之辰煞有其事地吹了吹掌心,问:“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1018呱唧呱唧给他拍手:「主角攻算什么?我们亲爱的才是龙傲天!」

向之辰得意地轻哼:「没那么弱。」

西尔维斯特呆若木鸡,良久,他也鼓起掌来——

作者有话说:打开段评环节~

感觉这个作为防盗手段似乎还是有点用的。今天给大噶省1点晋江币(一分钱也是省啊(擦汗

第45章 日子人法师2

赫伯特给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有些好笑道:

“这里的人大多没见过那种美味的东方食物。生煎这样的名字实在是太容易引起歧义了。”

向之辰委屈:“哪里歧义了?不就是不熟的时候就放进去用油煎熟的包子嘛!”

西尔维斯特依旧怀疑地看着他。

他对向之辰略一躬身:“先生,很抱歉我把您当作了一名黑魔法师。”

向之辰看见他行绅士礼就烦。

他狮子大开口道:“我也不需要你多赔偿,把我的小房子重建好就是了。”

他这次根本就没带任务来,1018承诺过这是个轻松惬意的养老世界,他唯一的剧情就是被初出茅庐的炮灰攻毁掉房子。

当然,还有重建。他是个彰显炮灰攻良好品质的工具人。

重建完房子,他就可以继续过混吃等死的快活日子了。

“先生,我觉得这位赫伯特先生的提议有道理。”西尔维斯特说,“或许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为我们做一顿生煎?这样就没人会误解它的美名了。”

向之辰迷惑:“哈?”

你们这群王八蛋冤枉老子,还想要老子给你们做饭吃?

西尔维斯特补充:“我们会为您提供做生煎要用到的食材。”

向之辰想到他可怜的爆炸的面粉,勉为其难道:“那好吧。”

真的好久没吃,馋死了。

三小时后,向之辰累得瘫倒在餐椅上。

「下次再熬皮冻我就是狗。累死了。」

1018殷勤:「辛苦了。」

「你这个世界好奇怪。」向之辰说,「以前你可没这样大献殷勤。」

「是吗?我不觉得。或许这就是工作和生活的区别?」

1018说:「也许下次我可以把熬皮冻的程序代劳,让你再包一锅给我尝一尝。」

「想得美。哼。」

「小猪哼哼。」

西尔维斯特看着一大盘新鲜出炉的生煎,拿着叉子犹疑道:“先生,现在可以享用了吗?”

向之辰扯扯嘴角:“大馋小子。现在当然可以。难道你想让我施让食物更好吃的魔法?”

西尔维斯特歪头:“可以吗?”

向之辰闷笑:“当然可以。来,跟我念:”

“fuwafuwa~”

西尔维斯特犹豫:“fu……fuwafuwa。”

“kirakira~”

“kirakira。”

“沙卡沙卡~”

西尔维斯特沉默。

向之辰托腮:“沙卡沙卡~”

“呃,前辈。”

向之辰叹气。

“你这人真没意思。”

“所以您是逗我玩的?”

向之辰敷衍点头:“刚才太烫了。吃吧。”

西尔维斯特的侍从不由得发出一声失败的憋笑。察觉到向之辰的目光,他勉强绷直嘴角。

西尔维斯特迟疑片刻,放下手中的餐叉,学着向之辰的样子拿起了旁边餐具盒里的两根木棍。

东方人都是用法杖叉东西吃吗?那他们有如此优秀的魔法水平也情有可原了。

向之辰咬开生煎顶部柔软的外皮,忍着刺痛吮掉发烫的咸鲜汤汁。他不禁感叹:「这才叫过日子啊。」

1018在系统空间里点头:「真是聪明的东方人。」

西尔维斯特就没有他这么从容。

他默默观察着向之辰的动作,也从顶部咬开一个小口。至于汤嘛……

早就从他用筷子叉出的两个洞里流跑了。

向之辰眯着眼睛嚼嚼嚼,大发慈悲地看了不知所措的西尔维斯特一眼。

“像赫伯特那样用手也可以。”

赫伯特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他早就看出向之辰手里那两根棍不是一般西方人所能驾驭,乖乖下手了。

突然被向之辰点名,他有些不知所措。

“呃,是的。除了有点烫手。”

他瞄了向之辰一眼,青年正惬意地眯起眼睛咀嚼,看起来心情很好。

西尔维斯特说:“先生,我记得,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向之辰挑眉。

“我?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这和你没有关系。”

西尔维斯特点头:“那请问,你是来自极东之地的岛国吗?”

向之辰的咀嚼停住了。

「他刚刚,是不是问我是不是霓虹人?」

1018笑话他:「哈吉美马西得~」(请多关照~)

嘴里的生煎顿时不香了。

向之辰腾一下站起来。

“老子来自你说的那个国家的宗主国!知道什么叫宗主国吗?那个国家要给我的国家上贡!”

西尔维斯特下意识想退后。他不明白这个东方人的表情为什么一瞬间愤怒到扭曲。

他讪讪道:“好的。”

向之辰冷哼一声。

1018笑话完,安抚他:「毕竟是日式西幻背景,忍一忍吧。」

向之辰撇着嘴嚼嚼嚼。

他风卷残云地一个人吃掉了八个正常体量的生煎,站起来拍拍手。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修我的房子?”

西尔维斯特抬起头看他。赫伯特有些心虚地低头。

还是赫伯特开口:“先生,我会去公会拿回我的赏金,然后开始准备修筑房子的材料。在那之前,可以委屈你先和我住在一起吗?”

向之辰开口正要答应,被生煎包堵住嘴的西尔维斯特道:“先生也可以在我们下榻的旅店暂居。”

这个东方人实力强大,可能是那个神秘东方大国的秘密使者。如果能和他处好关系,或许能提升教会和那个国家的邦交。

就算只是维持一般的关系,能蹭顿饭也不错。

西尔维斯特一边想着,一边抓紧时间抢下最后一只生煎包。

向之辰的视线上下打量他,装作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他三下五除二脱掉外衣,趴倒在旅店柔软的床铺上。

西尔维斯特心头一跳,见他只是想趴在床上,心脏又缓缓放下。他看着向之辰歪七扭八的姿势,嘴角带上一抹笑意。

“先生,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对楼下的仆役说。”

向之辰哼了一声,就当回应他。

“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叫我西尔。”

向之辰从床铺中探头。

“好吧,西尔。或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向之辰。”

西尔维斯特重复了他的姓名,三个音节从他口中缓缓说出,带着一点磁性。

“向之辰。这是你的名还是姓?”

“……我姓向,后面是名。好了,我今天连续被两个人误会为吃人的黑暗魔法师,已经很累了。或许,晚安?西尔。”

西尔维斯特微微一笑。

“好吧,之辰。晚安。”

他轻轻合上门,微微一怔,抬手摸上自己的嘴角。

抬起的。

至于他刚才说的另一个把他当成吃人魔法师的人,是那个不小心弄坏他房子的赫伯特吗?

夜间,骤风把微张的窗户吹得大开。

向之辰在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嘟囔:“要是你能帮我把窗户关上就好了。”

床边的人影愣了一下,转身关上窗户。

向之辰听见动静,半睁开眼半梦半醒地喃喃:“你怎么变成人了?”

“我?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学会化形了?”

“噢,那太好了。明早我要吃生煎。”

生煎?

对方愣住,站在窗边久久未动。

他忽的凑近了些,向之辰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幽幽月色下,青年昳丽的五官带着幽幽的鬼魅感。那个人坐在他的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他问:“你是圣子吗?”

“生子?”

向之辰的脑袋清醒了一点,但不多。

他打了个激灵:“我才不生。”

上个世界差点没把他折腾死。过渡期他在系统空间里逼着1018签字画押,保证以后再也不去这种世界了。

对方颇为遗憾地直起身。

听说光明圣子的蓝眼睛比世界上最美丽的蓝宝石还要闪亮。这个人的眼睛灰蒙蒙的,恐怕不是他。

看着他的时候瞳孔都没对焦,搞不好还是个瞎子。

房门一声轻响,他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向之辰被一阵狂野的敲门声吵醒。

“先生!向之辰先生!”

他迷迷瞪瞪爬起身,拉开房门。

咦?昨晚他睡前不是反锁了吗?

西尔维斯特身边的侍从惊慌道:“先生,请问您见到我们的圣子阁下了吗?”

向之辰摇头:“我才刚睁开眼。”

侍从焦急得要哭出来了:“今天一早,我去照顾圣子阁下洗漱,结果发现他不见了。只在他的窗台上找到这个。”

向之辰看着那片巨大的黑鳞,陷入沉默。

“这是龙鳞吧。”他面无表情,“这完全就是龙鳞吧?”

“龙鳞?!”侍从抱头大叫,“可是龙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圣子阁下怎么会遇见一头龙呢?”

“你先别急,我只是说这像龙鳞。”

他面无表情:「这完全就是龙鳞吧?圣子和龙的爱恨情仇?」

1018确认:「的确是龙鳞。」

向之辰接过侍从手中的那片鳞,对光细细观察。

他照着1018念的资料念:“边缘平滑锋利,质地坚硬,大小适中……唔,应该是一头刚成年黑龙的鳞。”

咣当一声,瓷盘四分五裂。

赫伯特诧异地喊:“黑龙?!”

向之辰:“……”

这一嗓子,全国人都要知道昨晚旅馆里进过黑龙了。

他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个干净的瓷盘。两指拎起掉在地面上的那块熏香肠煎蛋,施了一个清洁术。

“你的早饭,不要浪费。”

赫伯特愣住,把盘子推给他。

“抱歉,这是给你准备的早饭。”

向之辰:“……”

早知道他就捡快点了。掉地上过了三秒不能吃。

他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

“好吧。我可以确认,这是一片黑龙鳞。至于剩下的事情,我不能插手。”

赫伯特道:“黑龙是从哪里来的?它直接找到了圣子阁下的房间吗?”

「黑龙是从咱们房间的窗户进来的。」1018说。它那边又出现了呲啦呲啦的油花声。

「我们的窗棂上还有一个黑龙的爪印。」

向之辰浑身一震。

赫伯特焦急道:“你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向之辰低头深沉道:“你们圣子阁下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黑龙的东西吗?譬如珠宝?”

侍从颤巍巍地说:“圣子阁下生活一向朴素,身上从来不会佩戴玉石珠宝。但他有一双被子民们称为‘比所有蓝宝石还要闪亮’的眼睛。”

向之辰:“……”

他也颤巍巍:「没了那双漂亮招子,也不会耽误他做光明圣子的,对吧?」

1018提出异议:「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可能会死在半路。」

向之辰捂脸。

“先生!”

侍从一个滑跪抓住他的袍角。

“向先生,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圣子!”

向之辰歪头。

“你刚才说什么?”

“请您一定救救我们圣子!”

向之辰愣住。

「我不是背景板吗?」

1018吹了个口哨,银餐叉和瓷盘碰撞出玲琅的轻响。

「看来现在不是了。」

向之辰如遭雷劈。

他转头,原本要承担这一角色的炮灰攻赫伯特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姓是向?向先生,人命关天!我们救救圣子阁下吧!”

向之辰眼下肌肉抽动。

“你可以把‘we’改成‘I’吗?我不是很想救他。”

仆从呆滞。

向之辰深吸一口气:“首先,我是个异邦人,对吧?我管你们的事情,那我原本的国家会怎么想?”

仆从连忙道:“这好办!我可以向主教大人申请,封你和这位好心的先生为勇者!”

“你可以只封这位好心的先生为勇者吗?”

仆从瞟了赫伯特一眼。

“不行。”

向之辰:“……”

早知道就不装那个大的了。

第二天早上,他和赫伯特并肩半跪在旅馆门口受封。

那个仆从居然还是个什么中层人物,传讯法术过去就有回信,咣当一下他就变成勇者了。

向之辰接过高阶法杖,嘴角抽动。

「说好的养老呢?」

1018道:「你自己装太大咯。不过其实这个炮灰攻也没什么戏份,只是主角攻受拉扯的背景板。你要是喜欢,跟他玩玩也可以。」

向之辰皱眉:「你把我当成什么啦?我是这种会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小男孩吗?」

「会呀。比如你的程二哥……」

「这都第五个世界了,你还忘不了我的程二哥?到底我们之间谁用情更深?」

1018立马和他割席:「你不要诽谤我,我只是兢兢业业记录下了向先生的每一段情史。程肃是你被动工作到主动勾引的分水岭。」

向之辰冷笑:「老公,你吃醋啦?」

1018道:「你不能只有想让我别扭的时候才叫老公。目的性太强,我会习惯。」

好吧,至少白赚了一个高阶法杖。

赫伯特庄重地接过宝剑,认真道:“我和向先生会把圣子阁下完好无缺地带回来的。”

向之辰:“……”

「他知道如果那头龙想挖掉西尔的可爱眼珠子,它动作能有多快吗?」

「嗯……相信主角攻一时半会不会做那种事的。毕竟他和主角受有恋爱线啊。」

另一边,霍尔把西尔维斯特丢进珠宝堆里。

一间小屋大的龙头骤然凑近,西尔维斯特警惕地后退半步。

巨龙口吐人言:“你……”

西尔维斯特沉默,嘴唇翕动念起咒语。

“你的眼睛不如他的眼睛。”巨龙没头没脑地说。

西尔维斯特念咒的动作僵住,转而问:“……他的眼睛?”

会说话就好。会说话就有逻辑,可以交流。

他莫名觉得这头龙对他的敌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巨龙说:“那双灰色的眼睛,来自异国的眼睛。”

西尔维斯特皱眉,眼中染上不满。

他带着一丝侥幸问:“那现在,他在哪里?”

巨龙随口道:“不知道,或许死了吧。”

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往深处的窝走去,背后的两只小翅膀微动,带起一阵气流。

它在金银珠宝堆成的窝里舒舒服服地蜷缩起来,蛇信子一样的舌头卷过覆盖着鳞片的嘴巴,带出一缕龙息。

“希望梦里能见到那双美丽的灰眼睛。”

西尔维斯特闻言沉默。

他是在睡梦中被巨龙突然袭击的。旅馆中的人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向先生,实力都不如他。

他和这头巨龙实力悬殊,指望那位只有一饭之缘的先生救他又太过天方夜谭。左右还不如不开口求救。

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他站在高空悬崖的龙洞边缘搓搓胳膊。

很冷。

教会不知道会不会组织人来救他。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尽量和这头巨龙友好相处吧。

至于那头龙提到的“美丽的灰眼睛”……

他脑中也浮现出一双带着狡黠的,闪亮的灰眼睛。

希望它提到的不是向之辰。如果那双眼不幸蒙尘,他会悲痛很久。

但向之辰实力可能比他还要强大,应该不会被这头龙加害吧?

西尔维斯特在珠宝堆里找了一块缀满珍珠的挂毯,勉强披在身上。

龙被珍珠碰撞的声响吵醒,它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西尔维斯特。

“你在做什么?偷我的珠宝吗?”

珍珠不会反光,它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亮眼睛人类想用就用吧。

“我很冷。”西尔维斯特说,“如果不能取暖以及得到充足的食物,我很快就会死去。”

龙啧道:“真麻烦。”

片刻后,西尔维斯特守在龙焰制成的火堆旁,用木签串着烤半只野鸡。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他有很长时间可以想想他心里装着的那双灰眼睛了。

几日后。

向之辰蹲在溪边看赫伯特用他剑柄缀着宝石的宝剑才河里叉鱼。

这柄剑用着还挺顺手,往上捋捋就能顺手开始叉下一条。

向之辰走到上游把水壶灌满,赫伯特也正好走到溪岸边对他举起那些鱼。

“之辰,我去生火,你来处理这些鱼好吗?”

向之辰敷衍点头。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小日子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开始往龙窟进发了。」

1018看了眼地图:「照这个行进速度,你们还有半个月就到主角攻家了。」

「半个月?都够主角把床单滚烂好几条了吧?」

「主角受好歹也是个圣子,不要把他们的关系想得像你和以前那些老公们的那么猥琐好吗?」

「猥琐?那你怎么……哦对,你是系统,不是妈妈生的。」向之辰干咳,「我只是就事论事。」

身后忽然覆上一层阴影,带着温热体温的红色披风落在他肩上。

“生病了吗?”赫伯特眉间皱出一个川字,“在探险途中生病可是很糟糕的事情啊。”

向之辰摇头:“我会治愈术。而且,刚才只是喉咙有点痒。”

赫伯特点头:“没有生病最好了。就算可以用治疗药剂和治愈术,身体还是会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披风下向之辰显得单薄的身躯,心底叹了口气。

他看起来像是个异国的王子。这么强大的人却有一具看起来可以随手折断的躯体。

他惴惴地看着地面上青翠的小草,目光落在向之辰脸上又赶紧离开。

他踌躇片刻,脚尖把那颗小草推歪:“之辰,如果可以,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带我去你的国家看看吗?”

向之辰瞟他,把处理好的鱼递到赫伯特手里。

“不可以。”

赫伯特失望地低下头,让向之辰幻视了某些别的物种。

他尴尬地找补:“因为……因为我以前和我国家的国君结了梁子,现在正在逃亡中。”

赫伯特骤然抬起头。

“什么?”

向之辰不情不愿点头:“所以我才跑到这边隐居。不过你不用担心,如果我的国君发出外交辞令,我会主动回去,不牵扯到你们的。”

他再转头,那只被雨淋湿的金毛万分触动,眼圈发红,几乎要落泪了。

“之辰,你真好。”

向之辰:“……”

搞什么啊大哥,隐瞒身份的不是我吗?拖累你们,让你们有可能被铁骑平推的不是我吗?

他敷衍地点头。

“只是,我不明白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和你的国君结下梁子呢?”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啊?我好像今天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好人啊!」

1018笑嘻嘻地重复:「你是个好人~」

「讨厌你。」

向之辰梦到哪句说哪句:“因为我以前跟那家伙的老爹有段感情。现在他老爹死了,他可不就要对我下手了吗?”

1018问:「说这话的时候,你脑子里想的是季玌还是季嵘?」

「当然是季玌啦。我们绒绒可是大孝子,怎么会这么对待他母后我。」

赫伯特半信半疑:“那个新国君是你生的?他不能接受?”

向之辰:“?”

赫伯特自己说下去:“我以为你还很年轻,原来孩子都已经做国君了吗?”

向之辰歪头,对着他掀起上衣。

“你看我哪里像是能生孩子的样子?我是男的!”

赫伯特看着他白皙光滑的肚皮,脑子晕乎乎的。

证明自己是男生为什么要给别人看肚子?不应该看胸口或者脱裤子吗?

他只好点头。

1018道:「你是在试图通过展示自己没有妊娠纹来证明自己没生育过吗?万一你是恢复得很好的小妈咪呢?」

向之辰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锅和胡萝卜土豆。

晚上他们顺着溪流又前进了一段,在上游高处扎营。

向之辰被1018加了驱蚊驱虫的buff,依旧在两树之间绑上他的吊床,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这两天都是晴天,你可以把你的棉花被拿出来盖。」

向之辰眯起眼睛,从储物袋里把它们拿出来。

“呼……”

「是舒服多了哈。」

「嗯,我会守夜,晚安。」

赫伯特撩起帐篷的门,看向帐篷不远处的吊床。

他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最近只要不是雨天,向之辰总是睡在外面。和嫌弃他相比,他更像是主动守夜。

向之辰总是这样,做好事也不说,反倒是赫伯特自己,像是他前进路上的拖累。

做好事的向之辰大大咧咧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了不用睡觉的1018,自己美美沉进梦乡。

赫伯特也钻进帐篷,闭上眼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个梦,梦中的向之辰坐在他的小屋门口,身上紧紧裹着他的披风。

见到他出现,向之辰欣喜地抬起脸,语气里带上一点羞赧。

“你回来了?”

赫伯特有些不知所措,嗯了一声。

向之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进房子里,隔断之后的小卧室床上摆着他的软软棉花被。

他踮起脚抱住他,嘴唇在他脸颊边轻蹭。

“赫伯特,我好想你。”

赫伯特浑身僵硬。

梦里的向之辰见他面色很差,疑惑地问:“你疏远我了?出门这么久,难道你不想我吗?”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或许……”

他骤然噤声。

向之辰身上的披风从他肩上缓缓滑落,披风下不着一物——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这里是三个片。都已经出场咯

看见上上章的评论我就开始唏嘘,唉,会吃。唉,太会吃了。此人银商与我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