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学长,是沈老师啊?沈老师也是天问的?”
向之辰睨他:“怎么?”
“什么怎么?就是问问。”
他没开口问向之辰的死因。
对鬼来说,死因是忌讳。他七岁那年跟小区门口的一个老太太鬼混熟了,刚张口问,那老太太鬼就凶性大发把他往马路中间搡。
还好路人把他拽住了。
即使这样,他回家之后还是高烧三天。明面上说是脑炎,其实家里特地找人做了法事。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太太鬼。
这样害鬼害己的事,还是不要干最好。
“喻哥,今天你家司机来接你吗?我想蹭你家车回去。”
跟喻泗玩得最好的那个男生,向之辰看了个眼熟,知道他名字叫龚茂学。
茂是挺茂,学也是一点不学。和喻泗算是臭味相投。
喻泗摆摆手:“你回去吧。我在学校还有点事,估计要晚点回去。”
龚茂学张大嘴:“啊?不会还要给班主任打工吧?大家可都看见了,你就英语课最积极。”
喻泗嘁道:“抬个头就算积极啊?他说的知识点我可是一点都没听。”
龚茂学沉默了。
喻泗低头,向之辰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了,又像个小痴汉托着下巴往教室后门看。
沈明舒站在那,见他看过来,对他微笑:“这倒不一定。学习本身就是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只要神志清醒总能进脑子的。”
喻泗:“……”
还在原位的蔡昀站起身拿着桌上的英语专四资料走到沈明舒身边:“老师,这个让步定语从句……”
见沈明舒和蔡昀一副师慈生孝的样子,喻泗扯了扯嘴角。
他看向向之辰。
向之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或者说是多变。他眼中还是原先那副孺慕之情,只是目光稍稍移向蔡昀时沾上些难言的妒意。
喻泗饶有兴致地挑眉看他,还以为他要上去把蔡昀撕了,只听得向之辰偃旗息鼓叹了口气。
他用气声问:“你不生气?”
向之辰摇头:“他太好看了,我不喜欢跟好看的人生气。”
喻泗:“……”
好看?他说的是蔡昀?
那他天天对自己爱答不理,不让搞破坏就发脾气是什么意思?嫌他长得不好看?
沈明舒讲完了那道题,问道:“喻泗同学,你还有事情吗?周五放学就回家好好放松一下吧。”
蔡昀扯扯嘴角。
这人在学校不也是放松时间?
喻泗没有回答,反问道:“老师,你认识向之辰吗?”
余光里的鬼有些僵硬。
沈明舒愣住。
“向之辰?……他是我当初在天问复读时候的同学,很早就去世了。你认识他?”
猜对了。
喻泗咧开嘴:“他是我以前邻居家的哥哥,跟我提过你。原以为只是碰巧同名同姓,没想到真是一个人。”
沈明舒脸色微寒。
他轻轻摇头:“他走的时候年纪和你差不多大。只是,他应该不太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死者为大,以后他的事还是不要再提。”
喻泗顺势点点头。
他目光转向还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向之辰。向之辰呆坐着,一双平日里明亮的眼瞳此刻灰扑扑地黯淡下来。
“死者为大。”他嘟囔。
喻泗偷偷勾住他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见沈明舒和蔡昀离开,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一人一鬼,他说:“你要是跟我保证你会乖乖的,我可以想办法带你出去玩。”
当了这么多年阴阳眼,他还是有些这方面的积累的。
……
沈明舒几乎落荒而逃。
向之辰,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了。
那年和天问的协议完成,他顺理成章离开了这所学校。他考学,出国,争夺家产失败,最后又选择回到这所熟悉的学校教书。
前后整整九年,他没再从身边人嘴里听过向之辰这个人的名字。现在他回到天问,这个死在九年前的人又如鬼魅般回到他的生活中。
他和喻泗的关系有多近?
九年前,喻泗还在念小学。
向之辰会对一个邻居家的小学生弟弟说多少?是只提过他们彼时关系不错,还是说……提过向之辰和他的事情?
细想下来,沈明舒只觉得是后者。
那件事情本就闹得很大,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除非向之辰是喻泗人生中称得上重要的一个人,否则他没有理由把他的“朋友”记得如此清楚。
那种口吻,好像向之辰刚刚才凑到身边提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笃笃。”
卧室门被敲响,他的二弟用戏谑的声音道:“大哥,妈叫你下去一起吃晚饭。”
沈明舒擦着头发拉开门,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我知道了,请妈稍等五分钟。”
他正要关门,沈良年伸手抵住门边,不请自来地推门入内。
“我刚从国外回来,咱们哥俩也好好叙叙旧。你在天问教了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沈明舒道:“教书么,在哪里都是教。没什么区别。”
沈良年笑:“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怎么说呢,触景生情?”
沈明舒转头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以己度人了?放心好了,当年我去天问是为了公司,为了我们全家。输给你是我技不如人,你既然已经摘了桃子,就是放心大胆一点又何妨?”
沈良年被他那句“以己度人”堵住,喉间发出一串闷笑:“也不知道那个得得会不会回来看看你。”
沈明舒正打开吹风机,噪声和热风骤然席卷了周身的空间。
得得,向之辰。
这个人今天第二次被人提到。
仿佛沈明舒和天问这两个字凑在一起就离不开他。
吹风机停止喧嚣的时候,沈明舒的嘴角也落了下来。他少有地冷冷看向沈良年。
“你最好对你已故的嫂子放尊重点。”
沈良年也看着他。
“我怎么不记得他过了我们家的门?”
沈良年已故的嫂子正在坐旋转木马。
鬼没有碰撞体积,玩不了任何游乐设施。喻泗只好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在身上,听他随着旋转木马的交响曲哼哼。
他低声问:“你都会哼这个歌了。咱俩都坐了六趟旋转木马了,去玩点别的不成吗?”
向之辰脑袋往后靠,凉凉的发丝蹭上喻泗的脸,耍赖道:“我不要!快结束了,我们再坐一次吧。”
“你是小猫吗?还会用脑袋蹭人?”
喻泗看着他圆圆扬起的上目线,无奈:“那再坐一次啊,就一次。然后去玩点别的,比如说看烟花?”
向之辰点头。
虽然第三次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商量的吧。
唉,上个世界一睁眼就是被三个男的纠缠,要不就是在系统空间玩联网项目。好久没出来玩了,不得玩个爽。
远处传来阵阵尖叫,向之辰探头探脑地看:“我要去玩那个甩来甩去的。”
喻泗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个甩来甩去的”,差点骂人。
“你想我飞啊?”
向之辰愣。
“你都知道它是‘甩来甩去的’,我还得分一只手来搂你,那我岂不是只能飞出去了?”
向之辰蔫巴了。
“那我们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吧,不会甩出去。”
实在是坐得要吐了的喻泗:“……”
“打个商量。我买年卡,有时间再带你来玩。今天咱们的旋转木马之旅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向之辰不情不愿地撇嘴。
“行不行?胡搅蛮缠的小鬼没人喜欢,也没人会带出来玩的。”
向之辰叹气:“那下次我们去看那个黑眼圈吧。”
喻泗歪头,下意识摸摸眼下。
“什么?”
“那个戴大帽子的黑眼圈。胡子都打绺了。”
喻泗宕机片刻。
“你说的是那个海盗吧?人家胡子是编起来了,不是脏得打绺了!”
向之辰失望地“啊”了一声。
“……行了啊。下次再说。咱们去那边那个吧,小朋友多,适合你。”
司机站在围栏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雇主家的十八岁成年雄性高三生坐了整整七趟旋转木马,刚下来又跑去看迪O尼公主了。
喻泗不是喜欢鞋和车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迪O尼公主和毛绒绒了?
他挎着八十公分粉色萌萌狐狸公仔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铁打的人,坐那么多趟旋转木马也虚了。
喻泗抱着那个粉狐狸回到家里,虚脱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瘫。
他母亲从书本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他,问:“你想谈恋爱了?”
喻泗疑惑地“啊?”了一声。
“不然你买那个玩偶干什么?不是送人的?”
她儿子从四岁之后就不玩毛绒玩具了,非说只有小姑娘才喜欢这种东西。房间里除了衣帽间里那一面墙的鞋,显得冷淡空荡。
很难想象床头乍然摆上一只粉色狐狸玩偶是什么样子。
喻泗把无意识搂在怀里的粉狐狸松开:“算是送人的吧。不过它应该就待在我们家了。”
向之辰好奇地摸摸,整个脑袋埋进它软乎乎的棉花肚子里。
喻泗抬手,把手放在他毛绒绒凉乎乎的脑袋上。
喻母看他的手停在虚空脸色微变,皱眉道:“你是从外面捡了个什么回家?给它买的?”
“嗯,我学长。算是个地缚灵吧。”
喻母不赞成地看着他底下空空的那只手掌,道:“不如请人看看吧,这样我们也放心些。”
“他没什么凶性,挺乖的。连过山车都不爱坐,喜欢旋转木马。”
喻母叹气:“你怎么把人家说得像小动物似的?再者说,兔子还会蹬鹰呢。”
喻泗托腮:“他跟别的鬼不一样——不过你们去查查也挺好的。他叫向之辰。”
要是能拿到这家伙的遗物,他也不用拿自己的阳气来养小鬼了。
喻母明显地怔住。
喻泗摸向之辰头的手一顿:“妈,你认识?”
“算是认识吧。如果比你大将近十岁,他应该是我们家以前邻居家的小孩。”
“啊?”
他随口一说,就成真的了?
喻母道:“我还带你去参加过他葬礼。”
向之辰若有所思地抬头看过来。
他眯起眼睛看喻母,很快又睁开。对喻泗诚恳道:“不认识的姨姨。”
原主死了太久,生前记忆缺失了大半。按喻母的说法,两家应该不是非常亲近。
他连沈明舒是谁都要被提醒,更不要说随便一个邻居。
喻泗扯扯嘴角:“生前跟死后也没太大关系。他现在像个可怜的傻子,扔在路上都会被人随便捡回家当老婆。”
喻母奇怪地抿起嘴唇。
“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有人说这孩子喜欢男孩。”
喻泗歪头。
他低头看看向之辰,问:“他有男朋友啊?”
喻母怀疑道:“你喜欢?”
人家在场还一口一个“挺乖的”“会被人捡回家当老婆”。
他们给儿子准备法器可不是为了让他捡鬼回家当小媳妇的。
喻泗诡异地沉默了。
向之辰挺喜欢被人摸头,伸着脑袋蹭他的掌心,有些痒。
喻泗别过头:“这个……不能说喜欢,但是也不能说讨厌。”
喻母诧异。
“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鬼?是他魅惑你了?”
“什么魅惑?他就是个漂亮傻子,除了我谁也没有,一个鬼在教学楼里孤孤单单游荡那么多年。要是我不管他,他多可怜?”
喻母大惊:“你不否认你喜欢?”
喻泗:“……”
“不是,我……”
他磕磕巴巴:“他有喜欢的人!你刚不也说了他有男朋友?”
喻母战术后仰。
“儿子,一方面是人鬼殊途,一方面是你不能当小三。”
喻泗一本正经瞎扯:“他比我大将近十岁!那可是天问,联起姻来谁在乎是不是男同?没准他前男友都结婚了!”
喻母双手抱胸:“不见得吧。不过你也是成年人了,如果想做什么事,首先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和人身安全。”
她见喻泗抿唇不语,暗暗叹了口气。
“明天你新班主任来家访。我建议你先去把作业写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儿子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喻泗看着向之辰,这家伙正试图啃粉狐狸的耳朵尖。
“啧。讨厌的傻子。”
向之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骂了,微微睁大眼睛。
“走了,带着你的粉狐狸跟我写作业去。”
向之辰的灵魂寄居在他脖子上戴着的玉环里,他走了,向之辰当然也得跟着。
明天沈明舒来,他肯定不能不见。把向之辰一个人放在楼上,他又不放心。
只是一想到向之辰那副思春的蠢样,他就恨不得把沈明舒的脸拍在门上。
怎么向之辰那样看着的人就不能是他呢?明明死都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他交流的纽带就是他了。
他伸手狠狠掐住向之辰的脸颊,把人捏得龇牙咧嘴。
“明天你见了那个谁给我乖一点,知道吗?不然我就把你扔掉!”
向之辰愣住。
喻泗看他不动了,一点点把自己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团,眸光微动。
“不要你了?”
向之辰眼中蓄上水光。
“我要把你扔掉。”
那双好看的眼睛失去高光,垂眸间两颗豆大的血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喻泗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架小孩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拍拍哄哄:“没有没有,辰辰是乖宝宝,我怎么会把乖宝宝扔掉呢?”
听见他重复“扔掉”这个词,向之辰冰冷的脸颊埋进他颈窝,把他冻得一个激灵。
粘稠的湿意顺着他颈间蔓延。虚弱的小鬼张开嘴用贝般的齐整牙齿啮咬他的锁骨。
喻泗搂着他的腰,在细密的刺激中可耻地起了反应。
他把向之辰从身上剥下一点,那两排贝齿明显用了力道,微微嵌进皮肉里。
无奈,他只能抱着向之辰翻开练习册。
还好鬼是凉的。要是怀里抱了个温乎乎的大活人,他真怕自己犯错。
第二天早上八点,喻泗被阿姨敲门叫醒。
“沈老师说他快到了。太太请你起来准备准备。”
喻泗应了一声。
向之辰趴在床边,露出一双桃花眼。
他至今仍保留大部分作为人时的生理活动,眼睫如鸦羽般眨动。
喻泗侧身撑着头道:“我待会把你的粉狐狸带下去,你就乖乖跟它玩。不准跟那个家伙太亲近,明白吗?”
向之辰眨眼。
喻泗只当他明白了,起身洗漱。
他刚在餐厅里坐下就听见前厅传来讨厌的声音:
“喻泗最近有进步,上课的时候开始认真听课了。我看过他以前的答题记录,其实如果认真考试,上个本科真的不成问题……”
向之辰又开始捧着脸颊发痴。
喻泗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一眼,抬手把脖子上的玉环摘掉放在餐桌上。
他三两步走到正进到会客厅的沈明舒,对上那张一成不变的温和的脸。
“你把他扔了。”
陈述的语气。
喻母脸上有些挂不住笑:“你说什么呢?”
“沈明舒,你把他扔掉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沈明舒盯着他,面无表情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请问向之辰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喻母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儿子又在说世俗意义上的疯话。就算他们花十几年时间接受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也不能完全承受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题。
她看向儿子的新班主任。
沈明舒被指名道姓,反而心平气和。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道:“我不认为我对他有亏欠。如果你是想问他生前和我的关系,我们是恋人。我的性取向不会影响我是你的老师,也不会影响我的德行和业务能力。”
喻泗敛下眼中的阴沉,转而露出一个笑容:“那就好。”
沈明舒还没开口,就听见他的学生嘟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自己当三,倾城之恋”。
沈明舒诧异道:“你在说什么?”
“噢,没什么。我再问最后两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沈明舒脸色微沉,压低眉头:“如果不让你问,你不会善罢甘休吧?随你。”
“那倒数第二个,你结婚了吗?”
纵使是沈明舒也忍不住黑脸:“我是同性恋。”
喻泗肉眼可见地不满。
“那,最后一个。你现在对他没意思吧?”
沈明舒匪夷所思:“如果当初他没有出事,我和他应该还在一起。但他已经去世很久了,不管你和他是不是很熟悉,都应该尊重死者。”
“意思就是以后都不会有关系了?”
沈明舒重复:“向之辰已经死了。就算我一直当他是……”
喻泗连忙打断他:“不好意思,后面那句就不要说了。不管你当他是白月光朱砂痣还是饭黏子蚊子血,他都是鬼。你跟他没可能了,OK?”
沈明舒沉默。
喻泗握住他的手使劲上下甩了甩:“谢谢班主任送来的单身鬼。既然你不在乎,那我就把他笑纳了。”
他转身正要走,沈明舒伸手抓住他领子。那双平时带着公式化笑意的眼睛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死者为大的意思就是,请你不要侮辱我和得得的感情。就算我和他只是校园恋爱,他在我心里也是亡妻。我讨厌别人拿我们当年的事情开玩笑。”
“昨天我弟弟开了这个玩笑,今天我让他青着一只眼睛去上班了。如果你不是我学生,我会让你进医院待几天。”
喻母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是该先说自己儿子脑子有问题还是先拉架。
喻泗两手一摊。
“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追求他之前总要先搞清他是不是单身吧?”
沈明舒咬牙,还是没忍住一拳打在喻泗颧骨上。
……
向之辰拉着那只玩偶的爪爪,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龇牙咧嘴上药中的喻泗。
有沈明舒在场的场合,他居然盯着自己。喻泗有点得意。
看来那种影响也不是不可逆的。
沈明舒说:“抱歉。”
喻泗没理他,一直看着对面那只玲O贝儿。
喻泗甜蜜道:“你说这个得得哥哥怎么这么可爱呢。”
沈明舒:“……”打轻了。
他耐着性子道:“如果你有臆想症状,还是应该去医院看一看。他走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以后会找到合适的人的。”
“我以前压根不认识他。”喻泗嘴角根本落不下去,“他是死在学校的吧?成地缚灵了。”
沈明舒目光一凛。
“他喜欢旋转木马,昨天拉我坐了七趟。眼睛有点灰,像混血。视力不是特别好,看很远的东西会眯着。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棕色的痣。”
沈明舒浑身一震。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也没有什么意思。我是阴阳眼。反正你也看不见,你前任我就笑纳了。”
沈明舒整个僵硬在原地。
喻泗朝粉狐狸旁边的方向招招手,目光如有实质地找到落点。
“乖宝宝过来。”
“别看他了,他不要你了,只有我要你。来我这里。”
沈明舒盯着他,很久之后吐出一句:“疯子。”
最让沈明舒觉得恶心的是,他羡慕一个疯子。
难说是他当初那句提分手的话把向之辰害了,还是向之辰的死把他的余生都害了。他从没有梦见过他。
当年他们也称得上是一对蜜侣。蜜里调油,秘而不宣。
毕竟比当年多活了近乎一半的年岁,有太多东西都被时间打磨成了能以“可以理解”四字概括和原谅的东西。
向之辰的父母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和所谓优秀的同学关起门来做那种事,可以理解。
身边人把这样的事情当作景观,可以理解。
向之辰选择扔下他去死,可以理解。
……如今的他背叛了当年的他,可以理解。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那个犯了癔症的学生。他看空气的眼神那么喜悦自得,就像他喜欢的人刚刚接受了表白。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死去的爱人,他完全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反正背叛向之辰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了。
喻母说什么也要留他吃饭给他赔罪。他坐在餐桌边问喻泗:“不需要把那个玲O贝儿拿过来吗?”
喻泗诧异道:“他跟着的是我,不是那个玩具。那个是买来给他玩的。”
向之辰确实喜欢那种东西,只是他父母不喜欢他玩。
沈明舒不语。
喻母的目光在两人间轮转,问:“老师下午还有安排吧?”
沈明舒点头:“还要去别的同学家里。今天的事是我太冲动,抱歉。”
喻泗也点头:“你冲动还挺有道理的。没事,我一点也不怪你。”
沈明舒:“……”
他咬牙切齿:“喻同学以前就有这种症状吗?”
喻母沉默片刻:“这个……从小就有。但是不影响日常生活。”
“难说会不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你们也多注意一下吧。”
“可是,他和我是有碰撞体积的啊。”
沈明舒对上喻泗的目光。
他伸手往虚空中一捞,手背的皮肤以一个奇怪的形状形成褶皱。
指印的形状,确确实实,转瞬即逝。
沈明舒心脏猛地一跳。
“只是你们都碰不到而已。世界这么大,产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也是可能的吧?”
沈明舒头脑发昏,猛吸一口气问:“你是说,他在这?”
这个可能性太诱人了,像粘稠的蜜糖黏糊糊地裹住他的心。
他放不下和向之辰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你能不能……”
“不能。”
喻泗微笑:“不能。我一点也不想你愿望成真。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只有一种可能吧?那种可能叫你活该。既然活着的时候没能说开的话,凭什么莫名其妙多出一个补救的机会?”
“你只是失去了恋人,他失去的可是命啊。这样一比,你不觉得你那点痛苦轻松到荒谬吗?”
他的躯体是向之辰真正意义上能倚靠的东西。他正坐在喻泗大腿上,半阖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菜。
“你是走了,海阔天空。他就待在那五间教室一个茶水间并一个厕所里待了九年。你知道九年有多长吧?九年前我才上三年级。你觉得你把话说开了,你有本事安慰亡妻了,你心结打开了。”
喻泗冷笑一声。
“我看你也就一张面皮光鲜。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瞎了眼喜欢你。”
沈明舒沉默。
“我只是想说,抱歉。”
“道歉还不如上柱香来得实在。话说得这么漂亮,我猜你连纸都不会记得烧。”
他拍拍身前——沈明舒猜那是向之辰的后腰。
“行了,别费那劳什子话了。吃完饭桥归桥路归路,我拿你当老师,你也把这事忘了。人鬼殊途。”
沈明舒沉默到吃完饭,问:“给他设个牌位,他能到我那里去吗?”
喻泗歪头。
“他坟前有墓碑吧?那他有机会去坟前?不还是待在学校。不过你上供倒是可以的。”
粉狐狸娃娃就是在供台上供过,向之辰就可以玩了。
向之辰戳他,指他碗里的虾仁。
喻泗微愣:“对啊,这样你就可以吃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喻母早就被迫接受了。她看着儿子起身在祭台前忙活起来,叹了口气,和沈明舒打了个招呼后离席。
沈明舒思忖一会,问:“你能把我供给他吗?”
他从喻泗惊诧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
……
蔡昀发现,班主任好像也有毛病了。
上课的时候也不下来逛了,扒着讲台边上,手指一直支棱着留条一指宽的缝隙,活像在底下压了个什么。
喻泗表现更是奇怪。
不光是英语课抬头,其他科目都学会好好听讲了,甚至还会举手回答老师的问题。
他脑子确实好使,基础也没差到什么地步。这些天频繁往班主任办公室跑,活像换了一个人。
可能是终于看到学习的重要性,准备考个好大学了吧。
殊不知喻泗每天都要跟向之辰讨价还价。
“小祖宗,咱们今天不去找你明舒哥哥了好不好?乖乖回去了,给你买奶茶喝。”
向之辰顺畅点餐:“我要喝冰淇淋红茶加椰果大杯不另外加糖。”
喻泗语塞。
“你小脑袋瓜里记的都是什么啊?其他东西看了就说不会,倒是学会用线上点单了?”
向之辰歪头:“你不给我买,我就托梦去找学长。”
喻泗咬牙:“你想得倒美。”
有人供奉,向之辰这个小鬼的实力迅速增长。以前养精蓄锐多年也只能保证在自己的领地不会轻易受伤,现在都能给人托梦了。
喻泗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天炫耀的时候有多肆无忌惮,沈明舒通过供奉让自己也能触碰到向之辰的时候就有多想吐血。
向之辰高兴死了,抱着沈明舒又亲又蹭。那家伙几乎没有名为不习惯的适应过程,反把向之辰搂在怀里。
他嫉妒死了。
要不是向之辰还要他带着,毫无疑问这一人一鬼会把他一脚踢开。
“喻泗来了?”
沈明舒笑眯眯伸出手:“今天有什么不清楚的东西?”
喻泗把那本装模作样的书递到沈明舒手里。
向之辰颠颠地跑到沈明舒身边,仗着别人都看不见他,一屁股坐在沈明舒腿上。
喻泗几近冷笑。
这幅画面太扎眼,他当然不能容忍沈明舒和向之辰卿卿我我。
“老师,我这两天看蔡昀的资料,上面提到一种很奇怪的写法……”
呵呵,蔡昀看专四,他问专八总行了。
只可惜,当老师这件事沈明舒是专业的。
他专业到让喻泗气得牙痒痒。
“……总之就是这样几种情况。这方面超纲太多了,就算是英语专业的学生也不一定会了解,高考一定是不考的。当然了,下次有问题还可以来问老师。”
喻泗扯扯嘴角:“谢谢老师。马上打铃,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瞥了悠哉游哉的向之辰一眼,径直往外走。
喻泗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沈明舒腿上一轻。
他叹了口气。
打完铃正好是一节英语老师们都空着的课。教务组长笑着拿出一摞请帖。
“下周我儿子结婚,大家都来吃饭啊。”
沈明舒脸上习惯地挂起笑容,却听坐在对面的老师说:
“沈老师年纪也不小了,还没结婚吧?要不要我们给介绍介绍?”
他不想笑。
青年扯着面具般的微笑说:“我是丧偶。”
……
向之辰这些日子逛了几圈,不禁感叹:
“这个学校学风还是很正的!至少老师和大多数学生都是人类。像这种贵族学校,不应该有什么校园欺凌之类的剧情?我看主角受就是传统的受气包定位嘛!”
1018无力吐槽:「首先,蔡昀是状元。你知道状元的含金量吗?在这些学生眼里,他不是人。」
“知道啊,我又不是没高考过。在我眼里蔡昀也不是人,是神。”
「那你还问?」
向之辰扒着栏杆看风景。
高三教学楼正对着学校的花园,这个季节校园里的栾树正落花结实,纷纷扬扬洒了一地黄花。
他扬声感慨:“学校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没有那些人际交往的勾心斗角,或者为了一己私欲的欺凌恶霸。学校就是搞学习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喻泗一眼,冷哼。
“某些不学习的人才是有问题。简直太坏了!”
喻泗头上冒出个红色的井号。
回到家,他关起门来叉腰问:“你今天在学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向之辰歪头:“就是看不起你,讨厌你的意思。”
喻泗气笑了:“就因为我成绩差就看不起我?那你也太坏了。”
“这不是因为你成绩差呀。”向之辰叉腰,“是因为你坏!你交白卷!难道好好答题能累死你?你这是态度问题,坏学生!”
喻泗咬牙纠正道:“我不是坏!顶多算是有点懒吧。”
“你就是坏。除非月考你认真考一份成绩出来瞧瞧。”
喻泗气得咬紧后槽牙。
他上下打量向之辰,问:“你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
向之辰愣住。
他低下头沉吟片刻,突然,豆大的血滴拍在地板上。
嗒。
嗒。
喻泗心道不妙:“我没有说你成绩不好的意思啊。”
向之辰呜咽:“所有会的都写满了呀。政治历史地理我都把答题卡写得满满的,哲学模块就是不给我分,说我不切题……”
喻泗张了张嘴:“你文科生啊?”
向之辰用手背抹眼泪,抹了一手血。
“数学我都把大题第一问写掉了!第二问那么刁钻我就是不会怎么办……”
喻泗手足无措伸手搂他:“好了好了,宝宝不哭。学不会不是我们宝宝的错,学习本就是逆天而行。”
向之辰可怜的呜咽听得他心都化了。
剩下的指责都顺理成章:“你有机会学习都不好好学!你坏死了!”
“嗯嗯好,下次老公考个前二十给你看看。”
向之辰抹眼泪:“你才不是我老公。考上T大的人才有资格当我老公。”
喻泗:“……我怎么没听说那个谁是T大的?”
“笨,他本科P大的。”
喻泗扯扯嘴角。
给自己找了个P大的前男友,觉得对T大不公平是吧?
向之辰往地上一坐,抱着他的腿耍赖:“我不管!我就要你考T大!”
喻泗无奈:“那是我说考上就考上的吗?叫我爸妈捐几栋楼没准还有点希望。”
“可你现在是个坏人。”向之辰把血泪擦在喻泗校服裤管上,“你连试试都不愿意,你根本不喜欢我!你都是骗我的呜呜……”
喻泗看见自己裤管上的血就头疼。
他轻声细语地哄鬼:“乖宝,咱们不哭了好不好?你说什么老公都答应。不就是T大吗?考!考个本硕连读!”
向之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作者有话说:我有嬷欲爽。
以及草傻子犯法。
第30章 小笨蛋恶灵3
九月底月考那天,喻泗坐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列双手抱胸自认没有对手。
进门之前他对向之辰说:“你且看着吧,看你男朋友给你考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出来。”
向之辰眼睛冒星星点头。
上了考场,喻泗一改常态开始奋笔疾书。
“浮光跃金?”静什么碧来着?
嗯,静影沉碧。
一路咬笔杆写到阅读理解,他盯着阅读材料和题干琢磨半天,勉强写出个一二点。
最后写到作文,就剩下二十多分钟了。
喻泗实在声名远扬。坐在讲台上的老师惊诧地看着他,对上他看钟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去。
其他同学都沉入了甜蜜的梦乡,只有喻泗眼含热泪奋笔疾书。
语文一科如此考完,休息十五分钟开始考数学。
他不敢对上向之辰期待的目光,只好低头盯着书包里的数学公式看。
这门一定行。一定。
上了考场:仨曲线的定义公式分别是什么来着?!
铩羽而归。
英语好歹还有点正常人的底子,写出来的东西像人类了。剩下那仨……
不提也罢。
喻泗陷入了深深的惶恐中。
向之辰那边还好说,他可以学每个普通男人都会做的那样给他画饼。但是还有个沈明舒!
沈明舒是他班主任!!!
喻泗崩溃。
考出来确实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
沈明舒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当着办公室其他老师的面道:“最近学习态度有进步呀,再接再厉。就是那个‘静影沉璧’,沉的是玉,叶子是沉不下去的。”
英语老师指导语文,产生一万点暴击。
沈明舒拍拍他:“我猜,人家喜欢成绩好的。”
喻泗:“……”
你在猜什么?猜什么啊?
是情敌是学生,就不是人了吗?
沈明舒微笑:“当然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自己当年早恋留下了很多遗憾,我当然希望我的学生们不要这样。”
向之辰眼巴巴地看着沈明舒屏幕上,喻泗成绩可怜兮兮的年级分段雷达图。
吧嗒,吧嗒。
血滴到沈明舒的办公桌上。
沈明舒看着桌上那两滴血愣住,连忙调转话头:“不过我看你犯的都是一些应试性的错误,如果好好研究一下应试技巧,很快就能调转过来……”
小血洼扩散的速度更快了。
喻泗上前半步把向之辰往后拽:“我知道了老师。我喜欢的人肯定不喜欢我考试分数这么低,他会很难过的。”
旁边的老师们欣慰:“这样才是良性的关系嘛。虽然早恋会分心,但小喻已经触底了,怎么都是反弹。”
向之辰汪汪大哭。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阴暗的鬼泣声。
沈明舒对面的女老师搓搓胳膊:“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空调开了多少度啊,怎么有点冷?”
沈明舒:“……楼下在挪桌子吧。”
“哦对,昨天楼下说是要给政治组腾地方来着。”
喻泗咬牙笑:“那我先回去了?老师再见?”
沈明舒也笑:“嗯,回去好好复盘一下。”
向之辰哭得撕心裂肺,活像死了老公。
喻泗把他拉出办公室,无奈道:“我是考差了又不是死了!你没听沈明舒说吗?都是应试技巧方面的错误!”
向之辰哭得浑身冒冷气,像个开着门的冰柜。
“你骗我,你骗我的!你根本考不上T大……”
“能考上!保准能考上!”
“你只是在骗我呜呜呜……”
“老公不骗你!我上次说改天带你去坐旋转木马,是不是去坐了?我们还去看了那个胡子打绺的海盗对不对?我之前说给你买奶茶是不是买了?嗯?”
“你根本你就不懂。”向之辰抽泣。
“学长他以前安慰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他会说,得得你只是犯了一点应试技巧方面的错误。其实呢?什么错误在他眼里都是技巧错误!”
喻泗:“……”
哦,弄了半天不是为他难过,是想起以前考差了才难过啊。
向之辰咬牙:“我是个笨蛋就算了,你能不能别当笨蛋啊?”
喻泗想给他抹抹脸上的血,又想起这血会自己消失,叹了口气。
“好了啊,乖宝不哭了。这说明我进步空间大不是吗?你得等等呀。”
向之辰脸上的血迹慢慢淡去,只留下一点含羞般的红痕,嗔了他一眼。
“既然你成绩也就那样,以后就老实点别那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了。”向之辰顿了顿,“至少学习的时候不准。”
喻泗小鸡啄米点头:“嗯嗯,每天早读先背必考古诗文,然后背一百个单词,接着开始背生物和化学……”
向之辰补充:“晚上乖乖写作业,还要留时间刷题。上课认真听讲。”
“……”
向之辰见他沉默,又开始抽泣:“你连一个普通高中生都不愿意为我当!我都没有要求你凌晨睡五点起呢。”
“那会死人吧……”
喻泗叹了口气:“知道咯小祖宗,从今天开始老公向你最喜欢的学神蔡昀大大学习。”
“你不能跟他学习,他已经超过普通高中生的层级了,你学他只会把成绩搞差。”向之辰顿了顿,“问他问题倒是可以。”
喻泗挑眉。
……
蔡昀觉得喻泗疯了。
说他疯了当然是非常错误的。严格来说,喻泗只是正常了。
可对这个人而言,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学会像其他同学一样早读大声背书、晚自习写完作业刷题,下课跑去找老师答疑,遇到不会的问题堆着笑问他。
他看着这人肉眼可见地突飞猛进,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新班主任给他下降头了?
深有同感的人还有龚茂学。
喻泗越来越难请。他们班打篮球的主力就是喻泗,可最近他一副发奋图强的样子,请也不好请。
21班篮球一败涂地。
终于,龚茂学忍不住了。
周五下午放学时间,趁喻泗背着书包走人,龚茂学凑到蔡昀身边:“大佬。”
蔡昀瞥他:“别这么叫我,叫我蔡昀就好。”
“哦,蔡昀同学。”龚茂学挠头,“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喻泗有点奇怪啊。就从国庆后开始。”
蔡昀低头把单词书装进书包夹层:“是因为上个月月考他认真考了。”
龚茂学大惊:“啊?那怎么还那么差。”
蔡昀挑眉。
“啊……啊。原来如此。”
龚茂学若有所思点头:“那以后我还是少找他玩吧,不然也不知道他这鸡血能打到几时。”
喻泗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放学后他也不再没事情做了。家里见他这么努力,征求他的意见之后给他请了家教。
正叼着一根棒棒糖写题,家教出去上厕所了。喻泗长长叹了口气。
“宝贝儿,这不行。”
他看向坐在窗边用自动翻页看平板的向之辰:“我有点学不动了。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
向之辰歪头:“考上好大学不就是奖励吗?”
“可我现在也不能立马考上啊。循序渐进的不行吗?”
向之辰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个理。
“那你要什么?”
喻泗眉梢不受控制地扬起,指指自己侧脸。
“亲一口写一题。”
向之辰大为震撼,嫌弃道:“你手上那本是什么?”
“数学专项五千题啊。”
向之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也是,别把你的小嘴亲秃噜皮了。”
向之辰眨巴眼。
“一百题亲一口。”
喻泗眼睛锃亮,伸出一根手指:“十题。做题也要时间啊。”
“一百。”
“那二十?”
“不行。”
“那四十?五十总行了吧!给你打对折。”
向之辰不情不愿地点头。
一人一鬼交谈完,家教推门进来。
“刚才那题写完没?写完了我们来讲一下。”
这孩子把手机藏哪的?居然还有时间跟小女友打电话。
不过看着雇主家孩子打了鸡血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了。要是喻泗有进步,她也有奖金啊。
十月底期中考试,喻泗还在发愁。但到了十一月,他考完最后一门出了考场就往向之辰身边蹭。
“你现在又欠我两个了知道吗?这次你就看着吧,绝对有进步,进步大大滴。”
他巴不得每次写完五题就画个正字,攒够十个正字就找向之辰索吻。
一开始只是要他亲脸颊额头,现在变成掐着下巴尝他嘴巴里甜滋滋的软肉。
这跟谈了个漂亮的小对象有什么区别!
向之辰把他往外推:“回家再说。如果分数出来还不错,还有别的奖励。”
喻泗满意地哼笑。
唉,日子真是过得太美了。五十道题算什么。
月考一般是上午出成绩。坐在后门边的同学受风,打了个喷嚏。
正要把后门闩上,一道重力就“咚”地把门撞开。
来人大叫:“卧槽,喻泗是人吗?”
后门同学被撞得后退半步:“怎么了?种族还能变啊?”
“尼玛,大哥进年级前一百了啊!”
濒临感冒的大脑勉强转了一下。
“哪门?英语?”
“总分!”
坐在座位上的喻泗面上只是略略露出诧异,其实心里爽飞了。
这种时候他的宝贝上哪去了?这种历史性的时刻,向之辰怎么不在?
向之辰最近被沈明舒填鸭式供奉,实力大涨,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楼下的英语组办公室了。
一窝学生围着沈明舒看成绩。
只要是个脑子没问题的老师,看见班里学生成绩好都会感到高兴的。
沈明舒眉眼舒缓:“最近咱们班的学风有明显进步。大家再接再厉。”
“老师,喻泗分数真的没问题吗?”
说话的是后排一个个子和鼻梁都很高的男生。
“两个月从倒数第二个考场进步到前一百?假的吧?”
离开势力范围太远,向之辰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仗着大家都察觉不到他,叉腰大声反驳:“那我问你,什么叫学历崇拜的作者创作出来的强势主角攻啊?还有人高中三年一张卷子不写最后考个750呢,喻泗至少努力了吧?”
脑子本来就是崭新出厂的好使,加之合适的学习规划和异常端正的态度,没进步向之辰才会觉得奇怪了。
就是这点进步有点大得过分。
唉,放到现实中就太欺负人了。
向之辰又自己把自己劝高兴了,悠哉游哉靠在沈明舒手边的书架上。
沈明舒道:“喻泗同学最近学习态度确实非常端正,有进步是预料之中。这次能考得这么好,确实让人意外。我们还是看接下来是不是能继续保持吧。毕竟,高考不会骗人。”
那个男生低头不再说话。
下课时间,蔡昀又碰见一个找他问喻泗的。
“丁永,你有事吗?”
丁永就是那个提出疑议的大个子。
“蔡昀,你不觉得喻泗最近很奇怪吗?”
蔡昀推推眼镜:“如果说好好学习算奇怪,你这个人倒是不太奇怪。”
丁永被猛地一堵。
蔡昀成绩好,老师都向着他,跟他起冲突得不了好。
丁永耐着性子问:“我是说他变化也太大了吧?哪有人两个月提几百分的?”
蔡昀道:“他是两百到五百,不是五百到八百。赋分制下,这很奇怪?”
丁永咬牙切齿:“不奇怪?”
蔡昀低笑:“承认人和人有差距,没那么难。”
丁永甩开后门出去。他面色阴沉地看向走廊栏杆边拿着单词书嘴唇翕动的喻泗。
他的眼神落在单词书上,口型和停顿却不像背单词。
丁永看着喻泗嘴角莫名其妙扬起的弧度,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
“就说你老公行吧?这么下去,什么T大啦P大啦岂不是轻轻松松?”
向之辰哼了一声。
喻泗心情大好,试探道:“宝宝,你之前说要给别的奖励,是什么啊?”
他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
向之辰小声道:“你成年没有?”
“!”
喻泗后背发麻,差点没控制住惊呼出声。
他眼神飘忽:“成年了,国庆的时候就成年了。你问这个干嘛?”
向之辰不语。
有什么一定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吗?
去网吧?KTV?向之辰肯定不是想唱歌给他听。
那,偷吃禁果?
好在此时是大课间,喻泗欲盖弥彰地换了个站姿。
周六。
喻泗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八十块钱的支付记录。
向之辰欢天喜地地跳上手划船对他招手:“快来呀。”
“不是……”
工作人员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喻泗憋屈:“没有。”
弄了半天是奖励他当苦力划手划船?
向之辰像只餍足的猫,眼睛都眯起来了。他伸手拉喻泗。
“看来我没记错呀。这边就是得要十八岁以后才能自己划手划船。”
喻泗苦笑一声。
“你以前来过?”
向之辰点头:“跟学长一起来过。”
“……”
搞什么啊!
他咬牙切齿:“你在想什么呢?跟我一起出来玩,提他干什么?”
这两个月一直闷在房间里学习,不然就是带向之辰坐那个快坐烂了的旋转木马。猛地进到自然之中,他还有几分不适应。
伸了个懒腰,喻泗认命地拿起船边的桨。
向之辰看热闹:“加油哦。”
喻泗幽怨。
向之辰见他兴致缺缺,补充:“以前学长都不会让我碰的。”
喻泗冷笑。
人和人就是不能对比,不然就是一脑门子官司。
向之辰瘫在船头,不禁感叹:“明明都是十八九岁,他比季玌好多了。”
1018:「……如果你下个世界也这样,就等死吧。」
“嗯?”
小船停在湖中间。
向之辰突然想起哪里不对劲,一骨碌坐起来。
喻泗握着桨阴沉沉看他:“那个击球又是谁?你认识的哪个打棒球的?”
他早该知道的!
向之辰在学校待了整整九年,既然他是阴阳眼,就不能保证他没见过别的阴阳眼。
还不知道他用这张漂亮脸蛋怎么跟别人好的!
向之辰愣了一下,凑过来:“是我前任啦。”
“?”
喻泗再也受不了,怒道:“你到底有几个前任?是不是九年里每年换一个?不,不对,算上沈明舒是十个!”
向之辰白他:“你想的还怪美,想当整数?”
喻泗差点气吐血。
向之辰拉住他的衣袖:“没有啦,算上你总共就谈了三个。我和季玌感情不好,他有绿帽癖。”
喻泗愣住。
“……啊?”
向之辰张嘴就胡编,真假参半道:“他对我不好,还叫人杀过我。本来以为可以好好过日子了,结果他居然有绿帽癖,准备跟别人分享!”
喻泗整个呆住,眼皮直跳。
他都能想象到向之辰怎么乖乖跟在那家伙后头进了酒店房间,本来以为要把身体交给热恋的男朋友了,结果看见房间里还坐了个不认识的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能感觉到向之辰还是没伤过人的纯洁好鬼,心里一酸。
“宝宝,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向之辰勉强挤出两滴眼泪:“那时候还有坏人背刺我。我差点就完蛋了。”
喻泗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
1018:「……」
“不是我们宝宝的错,是坏男人的错。我们宝宝还是个纯洁无瑕的好小鬼。”
向之辰窝在他怀里。
「所以我说,这个傻子的角色真的很适合你。」
「你以为我情愿的?」
喻泗絮絮叨叨:“我们宝宝就是心思太单纯了呀,被坏男人骗了都发现不了。宝宝以后不要那些坏男人了,就跟着我吧。我会一辈子给宝宝上供的。”
向之辰抽抽鼻子:“有一就有二,你还会有别的鬼的。”
“那也是收养一个乖乖的小小鬼给我们宝宝当宝宝。”
「这几个主角攻繁殖欲都这么强是怎搞的。」
1018捏着嗓子:「因为喜欢我们宝宝呀。」
「老公你别这样。」
「你以为我想?你再怎么年轻也有一米七好几啊,怎么在他们眼里就是宝宝小妈咪漂亮小妻子。」
向之辰坐在喻泗怀里,认真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大哥喜欢打篮球是有原因的。头小脸小,但身高一米九,真怕再过两年朝两米去了。
向之辰在他眼里可不就像个可爱娇气的小玩具。
向之辰沉默:「我觉得这个世界主角受没上桌是有原因的。我们财运大佬只是一个正常男人而已。」
「你是桌?」
「够了。」
每个世界向之辰的身体数据都是由他本身现实中的身体数据为基准生成的。他上大学还长了几公分,现在看世界的角度和以前比有不甚明显的差距。
喻泗贴贴他的脸颊:“好了,咱们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出来玩开心点?”
向之辰的脸颊冰冷但柔软,触感很好。
两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喻母见他回来就直奔那张供桌去,点了两根香插在香炉里,又把一杯插了吸管的奶茶搁在供台上。
她对喻泗招招手:“过来。”
“嗯?怎么了妈。看我这次考太好,有奖励啊?”
喻母的面色略有些阴沉。
喻泗倒在她身边,歪头看着她。
喻母问:“你这两个月,没有用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吧?”
喻泗语气轻松:“没有。如果你是问得得的事,他以前念书的时候成绩还没我现在好。”
正伸手去够那杯奶茶的向之辰闻言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喻母松了口气:“那我怎么听说,你学校那边有人想查一查这方面?”
“……”
喻泗转过头,一边眉毛微微抬起。
“学校那边?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沈明舒……老师。他都把人害得这么惨了,没理由为了这种事找人做法事。我同桌蔡昀?更不可能。他家里穷得内裤都快穿不起了,没本事管闲事。”
向之辰抱着奶茶:“……”
「一想到原来的世界线里这家伙和蔡昀大佬有关系,我就感觉好奇怪啊。」向之辰嘬嘬嘬,「蔡昀知道喻泗这么评价他的内裤吗?」
「重点根本就不是他的内裤吧。」1018无奈,「如果你被袚除,任务也是会直接失败的。」
喻母瞥他:“最好的解决方法当然是做场法事把人超度了。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向之辰露出耷眉顺眼的失望状。喻泗瞟过去,正好被击中。
“我?我想养着他。”
喻泗扬扬下巴:“他一直都挺老实的。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我们学校有哪个学生和他一个死法。这种无害的小鬼,说白了,不值得大动干戈做一场法事。”
喻母道:“可他是地缚灵。等你从天问毕业了,他不还得被留在那里?或者你觉得你会定期找机会去跟他见面?”
喻泗扬起的眉梢微微落下。他笑:“毕业的事,还是等毕业再说吧。”
“其实还有个方法。我觉得,你应该心里是清楚的?”
喻泗眼中的笑意彻底褪去。
“什么方法?”
喻母叹气:“把那孩子放在沈老师家寄存一段时间。”
喻泗的脸当时就变得很难看。
工作日对老师和学生而言,都是折磨。
沈明舒算是好的,上班的时候至少有个盼头。每天自己班级里至少会有一节英语课,他站在讲台上,可以偷偷摸向之辰冰冰凉的小手。
虽然看不见,但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顺着手指向上能触碰到他的手臂肩膀,乃至触碰到那副他无比熟悉的眉眼。
向之辰很乖,挠挠手心就知道蹭过来。就像……就像他生前一样。
上课的时候心里越雀跃,走出班级的时候就越失落,手心里空荡荡的。
上次和沈良年打了一架,那家伙老实多了,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向之辰的事。
这在家里是禁忌。他父母不愿意提,他也不想说。
错误已经犯下了,代价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没什么好缓和的。
他路过客厅,他父母正在会见客人。他点头微笑:“我先出门了。”
他母亲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沈明舒!”
沈明舒愣住。
这不是,喻泗?
“喂!沈明舒!沈老师,班主任!我喻泗,找你有事!”
沈明舒扯扯嘴角:“不好意思,确实是我学生。失陪。”
喻泗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和闻讯而来的保安对峙。
“干嘛?你当我是来寻仇的?你去查查好了,A区13栋业主是不是叫喻成,那是我老子。这住的是我班主任。”
“喻泗。”
沈明舒对保安点头:“确实是我学生。不好意思,给您和旁边的邻居添麻烦了。”
喻泗上下打量他:“人模人样的嘛。干什么去,找人约会?”
“家访。这周轮到蔡昀。”他顿了顿,“你和他是同桌,对他家里有了解吗?”
喻泗扯扯嘴角接茬:“还算熟吧。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恐怕不方便你直接上门。……不如老师让我进去坐坐,我们先聊聊?”
见沈明舒带着人去而复返,沈母的表情不甚好看:“明舒,是你学生吗?”
喻泗露出一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伯父伯母好。哎呀,张叔叔也在?”
沈父对面的中年人站起来,富态的脸上露出略带讨好的笑容。
“这不是喻董家的公子嘛!上次见面有段时间了吧?你跟沈总家的大公子很熟悉?”
“哈哈,他是我班主任。”喻泗笑,“我发小跟他是高中同学,一来二去私下里就熟悉了。”
“噢,你是说哪一位?钱总的公子?还是孙总家的?”
“没有,他们家生意规模比较小,叔你应该不认识。而且他去世早,我那时候身体不好,估计我爸也很少提。”
沈明舒父母不知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僵硬。
“您和伯父伯母谈事情呗?高三实在太忙了,有时间我再找鹏里玩。我和明舒哥先上去了。”
张总迭声道:“好好好。你们小辈是该好好交流感情。去吧去吧。”
“那伯父伯母,我先跟明舒哥上去了。”
他转身面向沈明舒,眼中的热情乍然褪去。
沈明舒微笑道:“来吧,我们去我房间说。”——
作者有话说:静影沉璧,静影沉璧,静影沉璧。大家不要把喻泗的错题本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