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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这还是秦诺入住这家酒店这么久以来, 第一次在餐厅内碰见温兰初。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之前光顾着吃饭聊天,那个人即便就在餐厅里, 自己也并未注意到。

而今天之所以能够注意到,其实也纯属巧合, 若非这一次不经意之间的抬头, 温兰初进进出出她必然也发现不了。

交汇的两抹眼神都平淡, 从中并不能看出她们相互问好的意思, 仅仅只是互看一眼而已, 谁也不搭理谁。

秦诺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又将剩下的吐司往嘴里塞。

临走时,她本想刻意避开温兰初那块区域,罗帆却走在了前方, 她只好紧随其后, 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是那么恰好地从温兰初桌边走了过去。

她不明白为何生活总如此, 越是不想触碰的, 就越是避不开。

从对方身旁经过时, 秦诺故意不往下看,余光却无法不去注意到, 坐在位子上的两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她腹诽一句,在留给温兰初只余下一抹背影时, 嘴角几乎快要撇到天上去。

“刚才那是温兰初吧。”

出了餐厅, 罗帆突然回头看去, 低声问了一句。

“嗯……好像是吧。”秦诺眉心猛地一跳,有些心虚地应着,内心暗叹帆姐眼睛好毒,这都能认出来。

罗帆又问:“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怎么不打声招呼?”

秦诺脸不红眼不眨地告诉她,“是大学同学,但不熟。”

怎么会不熟呢,都快熟透了,熟到一路纠缠,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纠缠了那么多年。

她不自觉咋了咋舌,脸上浮现回味的神情来,刚好被身边罗帆无声捕捉-

二号到十五号,分明有近半个月时间,却如川流飞速落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快到秦诺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就已从《若风》剧组杀青。

晚上八点出头,当那一声“杀青快乐”在耳边响彻时,她整个人有些恍惚,一双大眼咕噜噜地转,扫过前方簇拥着自己的每一道人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魂却不知飞去何处,浑身轻飘飘的。

她忽然没来由忆起跨年夜时那一次次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五色的光似又如那天一样落入她漆黑的眼眸中。

她想,或许此刻其实也可以放枚烟花庆祝,一定会很美。

人群聚拢在她周边,她单手抱着花束,另一手竖起拇指,立于自己颊边,看向前方镜头。

所有人同时喊出“杀青快乐”,她亦跟随大家一起,高声呐喊,庆贺所有人顺利杀青。

在这个剧组的拍摄就此结束了,不舍的滋味在秦诺心头蔓延开来,她几乎挨个找工作人员道别,期待着与大家下一次再见面。

她知道,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团队随她,明日还会继续在燕北待上一日,后天会与她一同飞回燕安。

回到酒店,秦诺拖着稍显沉重的步伐,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习惯性拿起一旁抱枕,往自己怀里揣。

她总如此,一部戏杀青时心里就会空落落一阵,过两天就会好了,只是总耐不住杀青当日情绪失落。

毕竟,她们这支队伍并肩奋斗了那么长一段时间,难免会产生感情。

她躺在沙发上的身子又下陷几分,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拿出手机,一眼仍看到桌面上那个醒目的游戏软件图标。

不过她暂时没有心思玩什么游戏,第一件事,还是点进了微信。

在聊天列表里粗略翻了两下,除季一绮之外,她也能找出其他几位可以倾诉自己情感的朋友,只是她兴致缺缺,谁都没有点开。

正要退出时,她视线扫到了那个悬停于季一绮上方,以另一种形式被置顶的聊天框。

看久了,那只静止不动的紫色蝴蝶仿佛在她眼前扇动起双翼,随时可能会从被限制的头像框内飞出来,又撞破她的手机屏幕,飞往某个它所向往的地方。

真是眼花了……下一秒,秦诺紧紧闭起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又盯着温兰初的头像,心想这蝴蝶飞不出来,它只是一幅画,很美,却没有生命,就像她自己头像上那个Q版糯米团子,看起来可口,自己却怎么也吃不到。

之所以与温兰初的聊天框会停留在这上端,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她们两个人还在睡前互怼了两句。

算是她先起的头,闲来无事非得去挑衅温兰初,好像不这样心里就痒痒。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如同欲|望般的念头比从前更烈了,像是一团篝火,总有人不断往其中添柴。

这种异样感,她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聊天界面,入眼即是两个人昨夜的对话。

没有什么实际内容,是她又一次失误造就的情形。

一个短视频,小企鹅在冰上摇头晃脑、歪歪扭扭地行走,她原本是想分享给季一绮,结果手滑又发给了温兰初。

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本想趁着温兰初还没回复直接撤回,却反而停了动作,决定要挑逗她一下。

一句“你看这小企鹅傻乎乎的样子跟你像不像”发送出去后,她也不转回视频界面,静静等待着温兰初的回复弹出,心中多少滋生些期待。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温兰初看到这两条消息时,被气得眼歪嘴斜的模样。

其实完全不像,但她就是要损温兰初一句。

何况,也不完全是傻气,可爱也有几分。

当然这“可爱”一词并非用来形容温兰初,可爱的只有这些小企鹅而已。

她想象中温兰初气急跳脚的样子没有出现,刻薄的回怼话语同样没有出现,温兰初采用一种更“高端”的回复。

温兰初:嗯,你说得对。

秦诺直接傻了眼,心中斗志也涌上来,非得逼得温兰初说点“正常话”出来。

昨晚的她们便是如此,今日再看,简直幼稚得可怕,秦诺却不觉得尴尬。

虽然看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个真理,但人生当中能有一位像温兰初这样的对头,也不失为是一种独特的乐趣。

秦诺乐在其中,如同一次又一次的比赛,胜利与失败兼具,学生时代或许是意义不大的纯好斗,不过后来,那些比赛时的片段,都成为她沿途看过的景色。

一片纯白中的一点红色,也可能是一点绿色,这个色彩不被定性,可以是任何颜色。

[糯米Q:我今天杀青了。]

从昨夜一瞬穿梭回此刻,秦诺给温兰初发去这条消息。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有什么好与温兰初分享的,不过发了就发了吧,看温兰初如何回复。

这个时间点,她无法确定对方正在做什么,也许还在剧组拍戏,又或是已经回到了酒店。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回信。

[蝴蝶:嗯,挺好。]

秦诺下意识眯起眼,这……就没了?

[糯米Q:明天过后你就见不到我喽,我要走了。]

[蝴蝶:我也不太想见。]

[糯米Q:无所谓,爱见不见,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喝饮料吗,过了明天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你到底还请不请我了,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这可真是爆|炸性的新闻啊!]

秦诺有意去激怒温兰初,未曾想到再次事与愿违,一头撞进一团棉花里。

[蝴蝶:好,那明天吧,明天给你点一杯,想喝什么?]

这么好说话,这还是温兰初本人吗?

秦诺很难不去怀疑温兰初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还是说,因为明天是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日,于是温兰初决定给自己一个面子,不再与自己弯弯绕绕。

[糯米Q:还没想好,明天再告诉你。]

[蝴蝶:好,随你。]

[蝴蝶:你呢,是不是还欠我点什么?]

嗯?欠她什么?

秦诺被温兰初这句话弄懵了,不自觉坐直身体,微倾脑袋拧眉思索。

她与温兰初平日里交集又不多,更不可能给对方承诺些什么,哪会欠她什么东西?

[糯米Q:我怀疑你在胡扯,但我没有证据。]

[糯米Q:要不然,给点提示?]

到底欠温兰初什么呢?

秦诺已绞尽脑汁认真去回想,脑中却仍是一片空白。

[蝴蝶:你欠我一个评价。]

[糯米Q:啊?]

[糯米Q:那个啊,那算什么啊,你现在去网上搜搜刺猬,评论不要太多了好嘛,而且各方面的评价都有,你想看什么样的都有,难道还缺我一个吗?]

真要算起来,她的确欠了温兰初一个关于那部电影的评价,那日之后,温兰初不提,她自己也忙,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逐渐淡忘。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温兰初心胸狭隘,竟还记得这件事。

[蝴蝶:是不缺,不过你自己说过的话做不到,不就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糯米Q: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我还得谢谢你,谢你好心提醒我,让我在打脸前的那一秒悬崖勒马?]

第22章

[蝴蝶:随你怎么想。]

[蝴蝶:这次之后, 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诚信可言。]

[糯米Q:不是吧,我还没有诚信?我还没有诚信啊?我和你说过的话哪次没有做到?]

“我跟你盘算盘算,就从大学时期说起……”

打字太浪费时间, 秦诺一时急切,索性直接用起了语音。

她语速并不算太快, 语气也不重, 听来并未被温兰初激怒, 只是在认真与对方陈述着一桩又一桩事实。

“有一次, 我说我考试成绩一定要高过你, 我最后没有高过吗?还有一次, 我说我考不过你就请你吃火锅,我没有请过吗?虽然不是单独请你,我们几个同学一起, 但最起码我请了, 你不能说我没有吧?”

“还有那一次, 我说你生日我肯定送你礼物, 毕竟你也送了我, 我们有来有往,我也不想欠你什么……难道那次我没有送吗?”

大学期间还发生过很多很多事, 真要说起来,那她与温兰初今晚都可以不用睡了,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 一跃跃至近期。

“再说一个最近的事, 我说我去探你班,虽然目的不纯……但我难道没去吗?结果现在到你这里因为这点小事就变成没有诚信了?”

[蝴蝶:你记性挺好的,还记得那么多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秦诺说了这么多,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 自己竟会被温兰初如此简单的一句回应震得哑口无言。

温兰初这个人,真的是懂得如何转移话题的,她辛苦举了这么多例子,难道就是为了让温兰初说这话的?

重点是这个吗?

[糯米Q:也就几年前的事,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个精光吧……]

[糯米Q:所以你是忘得差不多了?]

[蝴蝶:嗯,差不多了。]

不知为何,在得到温兰初的肯定答案后,秦诺原本还高涨的心情一瞬从半空跌坠,整个人莫名有些烦躁。

她只是觉得,自己与温兰初对待她们这段往事的态度,是不对等的。

自己将几乎所有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温兰初却说她已经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算什么?

她想反驳温兰初两句,张了张嘴,却又缓缓闭合。

自己要站在什么立场去说温兰初?似乎并没有这个资格,顶多以玩笑话的形式去说温兰初两句,但那又如何,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还能指望温兰初此刻立即全部回想起来?

[糯米Q:我跟你这人多说无益。]

[糯米Q:明天吧,明天你把饮料点给我,我把我的千字长评发给你。]

秦诺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饮料本也是逗温兰初玩,并不是当真非要不可,哪怕对方不理会,那又如何呢,她又不会强迫她,也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毕竟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看上去,温兰初显然并不这么想。

两个人结束了聊天。

谈不上是不欢而散,至少,两个人还互道了晚安,终于不再是游戏里那个万年不变的表情了。

只是这“晚安”二字看起来实在冰冷,毫无温度。

秦诺自嘲一笑,质问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温兰初发表情自己不满意,现在难得正经发文字了,自己还是不满意。

怎么,自己难道是温兰初的甲方吗,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温兰初怎么做都是错是吗?

她也不是特意为温兰初找补什么,只是就事论事。

放下手机,秦诺身子懒洋洋后仰,无奈望向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得,明天还得抓紧赶个“作业”,赶完了上交温老师-

秦诺还记得自己最初的计划是什么,杀青后在燕北好好玩几天。

再到前几天,她的计划稍作改变,成了在燕北好好玩一天。

短短几日过去,她的计划被迫又作更改,成了在燕北的最后一天好好去完成答应过温兰初的千字长评。

一大早她就向小莫借来工作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盯着屏幕半天却始终下不去手。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那会儿写论文的时刻,敲字之前须得经过反复琢磨。

在桌前一直坐到腰酸背疼时,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赌气,自己在温兰初那里哪怕丝毫没有诚信可言,那又如何,没有就没有呗。

却偏偏,自己内心似乎很在乎自己在对方那里的诚信度。

秦诺啊,我看你纯粹是有点毛病。

秦诺暗骂自己一句,手肘抵上桌子,掌心撑着下巴,带动着表情都变了形,双唇被挤压噘起,看起来像是在对什么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她双手再一次搭上键盘,好不容易输入两行字,却又因不满意而全数删去。

她不是写不了,只是心中堵着一股气,想尽可能写得更客观,更完整,不被温兰初轻看,这负担因此也似被绑在了她身上,用力拽着她向下坠。

已在电脑前耗费了太多时间,文档却仍一片空白,秦诺实在坐不住了,索性站起身,准备去活动片刻。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不错的天气,以及,相对差劲的心情。

不知道温兰初她们《雪原》剧组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秦诺没来由地关心起这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来,顺手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

[糯米Q:问你个事。]

[糯米Q:你那会儿写论文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蝴蝶:没有,我非常顺利。]

[糯米Q:……你就装吧,装不死你。]

尽管严重怀疑温兰初有夸大自己的行为,秦诺却不得不承认,那时温兰初的论文的确拿了高分。

她也看过了,是写得挺好的……

[糯米Q:等我这篇长评写完了,你确定会看?]

[蝴蝶:我会看。]

[糯米Q:不会还要偷偷给我评分吧?(翻白眼)]

[蝴蝶:没必要,又不是真论文。]

[糯米Q:不过就算你真给我评分我也不会认,我又不是真的交作业……]

温兰初忽然没了动静。

秦诺脸色微变,高涨的情绪一瞬降了下来。

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上头的情绪被突然打断,在此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但她也深知,温兰初很忙,只有自己今天太闲。

她从前极少如此,哪怕是在与好友季一绮聊得正酣畅时,对方突然消失不见,也并不曾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反正等季一绮忙完了,照样还是会继续衔接她们上一段的聊天内容,她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现在……不太对劲,自己不会是对温兰初产生某种依赖了吧?

突如其来的可怕念头猛地钻入自己脑中时,秦诺陡然睁圆双眼,被这个想法所惊,慌忙制止自己仍在继续发散的思维。

太不对劲了,我怎么可能对温兰初…… 怎么可能啊,这太扯了!

心跳不知在何时忽然加快,砰砰声响几乎砸在耳畔,秦诺脸上闪过一刹那的不知所措。

所幸在这间只她自己一人的房间内不被任何人瞧见,并且,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也所幸,温兰初的回复及时跳转出来,带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蝴蝶:中午有空吗?]

这句话,秦诺来回看了三遍,忍不住吐槽温兰初话题跳转的跨度也真是够大的。

所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准备做什么?

秦诺忍不住暗自揣摩起对方的意图,温兰初究竟要干什么呢……

[糯米Q:干嘛?]

[糯米Q: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

[蝴蝶:可以。]

[糯米Q:这两个字……看起来还挺勉强。]

[蝴蝶:想吃什么?只此一次。]

[糯米Q:麻辣烫怎么样,你给我点到酒店来吗?]

[蝴蝶:出去吃吧。]

这倒是难得,不像是温兰初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也正因对方这句话,秦诺心中那股较真劲儿又起来了。

[糯米Q:呦?不是前脚还在说不想见我吗?怎么后脚就主动约我吃饭了?我看这前前后后也没相差多少时间吧,怎么,说白了还是舍不得我是吧?]

温兰初没理会她,直接发来一条分享链接。

[蝴蝶:十一点半,爱来不来。]

秦诺点开链接,看到了店面信息与地址。

一家麻辣烫店,就开在影视城内,距离她们这家酒店并不算远,也只一公里多。

[糯米Q:当然去啊,免费的午餐我干嘛不去?]

[糯米Q:十一点半,我绝对准时到,你也千万别迟到了。]

秦诺从不迟到,这一次当然也不会,反而温兰初这个人,真不好说。

她莫名有种预感,温兰最少可能也得迟个十分钟左右。

倒不是因为温兰初这个人本身爱迟到,只是根据过往经验,她们《雪原》剧组不一定那么早就能拍完早上的戏份。

当然早点晚点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温兰初能来就行。

秦诺嘴上说的是让温兰初来替自己把钱付了,心里却也隐约有所察觉,在离开燕北之前,其实她内心也想再见温兰初最后一面,与她聊聊天,斗斗嘴——

作者有话说:感谢[艹将]宝宝3-29灌溉营养液×61

感谢大家的支持,三月即将结束,四月我们继续冲~[粉心]

第23章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幸运麻辣烫店内只有秦诺一人。

她就坐在距离门口不算最远,处于正中的那张桌子前,面朝门的方向, 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在手机上看些什么内容,时不时也抬头看一眼门口。

她不点东西, 很明显是在等人。

老板早已认出她, 几次走过来主动想开口与她说上话, 见她始终低垂着头, 也就不方便去打搅。

店门前来往的行人不多, 三三两两路过, 秦诺始终没见着温兰初。

直到时间已超过十一点半,也仍不见对方身影。

这结果她早已料到。

换作平时,她多半会直接在微信上催促温兰初, 质问她人怎么还不到, 但正因她还算比较清楚《雪原》剧组那边的情况, 也就不发一言, 依旧默默等待着。

距离十二点只余下最后五分钟时, 温兰初终于姗姗来迟。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秦诺又一次抬眸, 瞥向门口方向。

与前面几次都截然不同,这一次, 她没有急着重新低下头, 目光落在开门进来的那个人身上后, 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显然是来得匆忙,温兰初鬓边发丝有些凌乱,双颊微微泛红。

秦诺注意到,她双肩起伏稍大, 在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后,又当即刻意调整,放缓了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

秦诺忍不住腹诽:嗯……你就装吧。

“挺好的,也就迟到了二十五分钟而 已,不算太久。”她没有兴趣戳破温兰初的行为,只是将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举起朝向对方,让她看清那上面正显示着的时间点。

温兰初淡淡瞄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薄唇嚅动两下,发出极轻的声音。

“抱歉。”

第一秒时秦诺没有听清,下意识疑惑地“嗯”了声,随即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呛她几句,却又立刻止了口。

真难得能听到温兰初当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那就算了吧,难得一次温兰初请自己吃饭,自己今天也发发善心,尽可能放过她,减少怼她的次数,两个人破例来一次“和睦相处”。

“嗯,无所谓。”她一句带过,对此不以为意,下巴轻抬点了点桌上那只盘子,问温兰初,“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春卷,我刚吃了个,还不错,还有一个你试试。”

她在这家店里等了温兰初有一段时间,这期间什么也不点,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但她又不想先于温兰初一步吃上麻辣烫,最好两个人的午饭进度还是保持一致,干脆就先点了这两只小春卷,量少,就当先垫垫肚子,同时也在店内消了费。

趁热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她特意留下一个给温兰初,至于对方最后究竟能不能吃到尚未完全冷却的热春卷,就看她自己了。

现在看来温兰初赶上了,这热春卷就该入她口,被她尝到它的香。

看着温兰初夹起春卷正要往嘴边送,秦诺率先起了身,“你先吃吧,我去点餐了。”

温兰初抬头看向她,眼中透出下意识的疑惑。

都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还没点上吗,这是特意在等自己过来?

秦诺早已转身从桌边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眼神。

不到一刻钟后,两碗麻辣烫被老板同时端了上来,摆放于她们各自面前。

两份麻辣烫有个较大的区别,一白一红,一份清汤完全不加辣,另一份则像是往死里加了辣,红得尤为醒目。

你这是什么清汤寡水?这还叫麻辣烫吗,怎么就剩了个“烫”……

秦诺也没想过自己与温兰初那份差异这么大,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所幸立马意识到话不好听及时又憋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你不爱吃辣,还是不能吃辣?”

“不能。”温兰初言简意赅。

秦诺没有再问下去,这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温兰初不能吃辣,以往从不曾注意过。

当然,这与她无关,哪怕此刻无意间得知了,也依旧与她无关。

带着热气的香味萦绕鼻间,她目光怪异地看了温兰初两眼,埋下头吃起了麻辣烫。

她果然与温兰初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很喜欢吃辣,几乎无辣不欢,温兰初却不吃辣,饮食清淡,就如她们本身,很难玩到一起。

整个吃饭的过程,两个人都沉默不言,低着头专心吃。

饭至尾声,秦诺将自己那只连汤都所剩无几的碗往前推了推,有意往温兰初的碗里看了眼,见她也将那些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她没来由想起了上一次去《雪原》剧组探班时的情形,那天中午温兰初胃口不好,就没怎么吃午饭。

“今天胃口挺好的。”

猝不及防之际,这一句话就从她齿缝间溜了出去,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嗯。”温兰初闷闷地应了声,看向她时一脸莫名其妙。

秦诺有意笑得狡黠,索性继续问下去,“感冒已经好了吧?”

“我没有感冒过。”温兰初直截了当地否认道。

秦诺没有理会她,脑中忽的一个激灵,某些之前堵塞着无法畅通的问题像是转瞬间得了出口与解答。

“嘶——”她茅塞顿开般倒吸一口气,笃定地说,“我突然知道为什么你那时候有两天没登游戏,事后还特意花钱补回来,就是病倒了吧?”

温兰初认真听着,突然表情微变,剜她一眼,“你才病倒了,我只是拍摄紧张没时间。”

秦诺已认定事实如此,也就不会再听温兰初的辩解,“嗯,有道理,就只有那两天拍摄紧张,其他时候都不紧张了是吧,我看你们每天不都挺紧张的?”

若真是工作太忙,又为何只有那两日的温兰初仿佛失踪一般,而在那前后,温兰初游戏日日登,消息日日发,似乎还挺闲。

秦诺也并非硬要刨根究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心里痒丝丝的,就是下意识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是否那两日温兰初当真病得很严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受了寒,又或是在这两者的双重夹击下才病倒了?

对于秦诺即将偏向执着的询问,温兰初没有理会,径自站起了身,“我去买单。”

“哎你……”秦诺伸手想拦,却没能拦住。

回头看向已往后厨方位走去的那抹背影,她忽然意识到,相比自己那次在颁奖典礼上看到的温兰初,现在的她哪怕穿着厚重,却也能看出是又瘦了些。

她看到温兰初问明了费用,站在墙面前扫码,低头时眼帘低垂,隐约可见纤长的睫轻微晃动着。

这时她才回想起来,过去大部分时间里的温兰初总是安静的。

她很清楚,她们之中更加聒噪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更喜欢去招惹另一方的那个人,同样也是她自己。

温兰初安静时的模样……其实挺好看的。

悄无声息的店内很快响起微信收款播报,回来时温兰初却与老板走在了一起,两个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秦诺疑惑地望着他们,目光越过温兰初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老板,眼里透出询问。

老板很快挑明了她的目的,“秦诺老师,可以和你还有温老师一起合张影吗?”

秦诺听完立刻点了头,“噢噢,当然可以啊。”

答应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三人合影,意味着温兰初会随她一同入镜。

她不禁咂了咂嘴。

得,秦诺与温兰初私交甚好再添一“实锤”,两个人还在闲暇时相约一起来吃麻辣烫。

店内只她们三人,没有第四人为她们拍照,老板便采用了自拍模式,她站在中间,秦诺与温兰初站于她两侧。

中间的人笑容腼腆,而她一左一右两个人,一个咧开嘴笑得灿烂,另一个笑意温柔端庄。

拍完照,老板问了一句,“可以打印出来贴在墙面上吗?”

这一结果秦诺早已提前预料,早在温兰初来之前她就观察过店内装潢,刚才温兰初扫码的那张墙上除去那张最醒目的二维码之外,还贴了许多老板与其他艺人的合照,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她当然是不在乎的,于是在毫不犹豫应了那声好后,将视线抛向另一侧的温兰初,静候她的答案。

对面两道视线几乎同时落到自己身上,温兰初暗叹秦诺果决的同时,也立即给出回应:“当然可以啊。”

她朝老板莞尔笑笑,一双清亮的眸略微弯起,在这冬日里,如一阵和煦温暖的春风,忽然毫无预兆地撞入秦诺心扉。

这抹笑容,仿佛是春日提前而至。

秦诺看得愣了神,身体蓦地静止下来,完全不动了。

她不由在想,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对自己这样笑笑,别成天板着张臭脸了行吗?

不对,意识到自己被“鬼迷心窍”之后,她立即又否定自己,真是见了鬼了,刚才那个想法哪来的,到底谁要看温兰初笑啊?

爱笑不笑,又没人爱看。

“有个问题想问你。”

一同往外走时,身边的人开了口。

秦诺偏头问她,“什么问题?”

“你……”温兰初望着她,欲言又止。

秦诺难得见温兰初在自己面前拧起眉,就好像她接下来这个问题有千斤重,实在难以开口。

竟也有温兰初开不了的口,这就有意思了。

秦诺好奇心被勾起更高,却也不催促,等着温兰初自行再开口。

第24章

午后的风比秦诺来时更烈了。

她看一眼温兰初这身还算保暖的着装, 提醒她多穿点的念头止于喉间。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道理温兰初还能不懂吗,自己也别多此一举了。

她原以为出门后两个人就该分道扬镳, 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自己却不知怎么莫名跟上了温兰初左转的步伐, 与她并肩而行。

温兰初见她没有要回酒店的意思, 语气淡淡地开口,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准备去哪?”

秦诺如实回答:“不知道。”

随后她又补充一句, “散会儿步消消食吧, 反正今天时间很充裕。”

她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的时间有多充裕, 要知道,今天还有个万恶的千字长评在等着她去完成,而到现在, 它的进度仍为零。

她表面松弛, 内心却紧张祈祷着温兰初千万别主动提起, 这种话题微信上用文字聊聊也就得了, 没有必要面对面地聊起。

“秦诺, 有个问题想问你。”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兰初毫无预兆地再次开了口。

“什么问题?”秦诺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表情僵硬,看也不看温兰初一眼。

“你……”温兰初目视秦诺紧致的侧脸线条, 二度欲言又止。

秦诺平静表情下的情绪变了又变, 在迟迟未等来温兰初的声音后终于偏头看向她。

她再次见到温兰初在自己面前拧起眉心, 面色阴沉,不过她因而也可以笃定,温兰初要说的事与千字长评无关。

“我什么,你倒是说啊?”挑衅般回问一句, 第一次时她没有催促,此刻却因好奇心被提到最顶端而有意催促起了温兰初。

到底温兰初要说什么呢?

温兰初忽然将头转了过去,秦诺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就看不穿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目光缓缓落于温兰初脑后。

温兰初这一头长发倒是乌黑亮丽,她记得自己之前闻到过对方的洗发露清香,是一种淡淡的花果味,很好闻。

眼见温兰初发丝随风轻微飘动,秦诺看她发尾一晃一晃的,竟有些俏皮的可爱。

又不知怎么,其中某一缕竟像是隔空落在了她心尖上,如柔软的羽毛般轻轻刮蹭,她心中痒丝丝的,想立刻止息,又不知如何让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此停下。

这感觉让她觉得特别怪异,内心却又萌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享受。

享受……的确是享受。

“你那天……为什么要把链接发给我?”

思绪在别处飘飞时,温兰初终于转回头来重新看向她,方才的纠结犹豫仿佛只是秦诺的错觉,她面无表情,十分自然地说着,“你应该有很多选择吧,为什么偏偏发给了我?”

什么链接啊?

秦诺第一时间回神,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听到“链接”二字时还不免怔了怔,看着温兰初发懵,不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哪个链接。

她不记得曾发给过温兰初什么链接,难不成是那个剧组的定位?但定位难道不是温兰初自己主动来问的吗?

等一下,链接……对了!是游戏链接吧!

秦诺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明白了温兰初话中的意思。

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困难了……这回轮到她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温兰初一句,“你要听实话吗?”

温兰初嗯了声:“实话,你说吧。”

从秦诺这异样的反应来看,温兰初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人接下来恐怕又要说一些让自己不悦的话了。

不过实话总胜过谎言,无论让她做多少次选择,她都会坚定选择让秦诺说出真心话。

何况类似这些不好听的话,秦诺过去说得还算少吗?

“呃……那个……”

尽管这个“实话”是自己提出的,而温兰初也没有犹豫答应下来,结果仍在犹豫的那个人反而还是秦诺自己。

她几度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心中盘算着一个问题——是否实话太过于直接,一会儿准得让温兰初不开心了。

得了吧,不开心就不开心喽,她不开心我才开心呢,再者说了,是温兰初自己要听的实话,又不是我揪着她耳朵逼迫她听的。

秦诺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次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犹豫不决已减轻不少。

只不过,望着温兰初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她不知怎么,迟疑竟又反复了。

怪只怪温兰初长了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她从前就知道,温兰初生了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只是更多时候,那双眼里总是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很少会含着笑意。

就如温兰初本人一样,浑身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谁靠近她都不会舒服。

只是此刻,秦诺总觉得,透过这双剔透的眼睛,她看到了其中裹藏着的一丝不安与忐忑。

这当然是错觉……她告诉自己。

温兰初从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那样就不是温兰初本人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看错了,将自己内心的波澜误加到温兰初身上。

她又一次启唇,而这一次,她终于将那句憋了半天的“实话”吐露给温兰初,“实话就是,我那是不小心发给你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发给你,是你自己的消息弹上来,害我误点了。”

她目光始终不离温兰初的脸庞,有意无意去观察她表情。

温兰初脸色丝毫不变,只像是听了句无足轻重的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刚才果然是错觉……秦诺终于信了这一事实。

其实温兰初根本就不在乎,只有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发善心,还去关心温兰初开不开心,事实上,她关不关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原本……打算发给谁?”

“发给——”耳边忽然传来温兰初的声音,秦诺下意识就要回答,话刚出口却又猛地顿住了。

管得着管不着啊,难道这还得向你汇报吗?你哪位?

意识到温兰初的提问涉及到自己的隐私后,秦诺下意识就想回怼一句,却在与温兰初撞上目光的那一刻,喉间一哽,终是没能说出口。

温兰初眼神淡淡,与往常无异,又像是将什么事都不记挂在心上。

你不在意那你问来干嘛,这不就是没话找话吗……

秦诺暗自提起精神,顺着温兰初的问题往下说:“当然是发给我一个好朋友呗,本来我们打算一起玩的。”

温兰初脸色几不可察地变化一瞬,并没有被已移开视线的秦诺瞧见。

这种结果本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本该继续保持淡然态度,只是现在听秦诺说出口,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听秦诺那意思,就像是在嗔怪自己横插一脚,破坏了她与她那位好朋友之前的计划。

“不过既然已经发给你了,那我们就先玩一阵子呗,反正她不着急,而你也总有玩腻的时候,这游戏也没规定之后不能换伴侣啊,是吧。”

秦诺一张嘴仍在喋喋不休着,说得眉飞色舞,声音控制不住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她一挑下巴,斜眼看向温兰初,如同在向对方示威。

温兰初冷冷一笑,话从齿缝间钻出时,仿佛受这气温影响,也凉下来几度,“那就拭目以待,看谁先撑不下去了。”

“行啊,走着瞧。”秦诺气势十足地回应着,下一秒眼前却蓦地晃动两下,恍惚之际,仿佛已在不知不觉中坐上时光机器,穿梭回她与温兰初的学生时代。

彼时,她们两个人也如此刻这般意气风发,谁也不服谁。

不过,那时候她们之间的竞争并非带着恶意,她们之间燃烧着的那股无名火,也远比如今更炽烈,秦诺现在回过头来再看,那团火,其实更像是一簇耀眼绽放的烟花,曾经鲜活地燃烧过。

“温兰初,你以前是不是挺不服……甚至可能有点恨我?”

不知怎么,这句她从未问出口过的心里话突然就从她口中毫无预兆地溜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错愕。

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听听温兰初的回答。

秦诺过去一直觉得温兰初就像自己不服她那样不服自己,毕竟自己曾多次抢走她的第一,抢走老师的表扬,抢走她的风头,无论什么都要试图抢在她之前。

谁会服这样的人呢,谁又会不憎恶这样的人呢?

温兰初望着前方,回答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不服你,或者恨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在意,你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

秦诺唇角瞬间耷拉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

真是一句话就能噎死人,还不如不问……

不想自己下意识流露的震惊被温兰初觉察,秦诺凝滞的表情发生变化,从容笑意又重回面庞。

她满不在意地“切”了声,语气忽又加重,“温兰初你这话也就骗骗自己,其实你就是不服我,只是拉不下面子不肯承认,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服你。”

至少在气势上,她必须要压温兰初一头。

第25章

最后, 秦诺与温兰初在《雪原》剧组分开。

只不过,并不是一到她们剧组就分开,她至少在她们组里逗留了有至少半小时时间。

恰逢剧组午休, 袁导实在热情,再次见到她后说什么都要拉她坐下聊天, 还问她忙不忙, 不忙就多待一会儿, 等他叫个外卖, 请她喝杯饮料。

盛情难却, 秦诺只好留了下来, 视线下意识往一旁站着的温兰初身上瞟。

这眼神,分明是在说:今天有人请客了,你的饮料缓缓, 得先欠着了, 下次再还我。

至于麻辣烫, 她也没让温兰初请呀。

温兰初对上了她的视线, 却似乎根本没读懂她的眼神, 又或是故意装作不懂,径自扭头走开了。

秦诺抿起唇, 目光紧跟她背影,灼热的视线似是硬生生要在她背上盯出个洞来。

秦诺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炙热, 温兰初理应感受得到, 却始终不见她再回过头来。

她就这样在温兰初剧组留了下来, 一直等到袁导点的外卖被送过来,也分了一杯羹。

“小秦,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跟兰初是这么好的朋友。”

面对袁导所感叹的完全与现实相悖的内容, 秦诺脸色如常,从容不迫地回道:“我们是大学同学,那之后开始,关系一直就挺好的。”

她来了这么多次,早已料想到总有一日会被旁人问起她与温兰初之间的关系,至于如何回答,其实也很简单,顺着回就行。

总不能和别人如实说她俩不和吧?这传出去就得是大新闻了。

袁导嗯了声:“这我倒是听兰初说起过,哎你们第一部戏是不是一起合作过?”

“是啊袁导,我们出道第一部戏合作了,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对手戏啦。”

秦诺不可能忘记,四年前就是那部戏,让她与温兰初共同拿到了最佳新人奖,两个人一起站在台上领了奖。

那也是秦诺第一次登上那么耀眼的颁奖舞台,头顶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手中奖杯沉甸甸,被她牢牢攥在手心,攥得指尖发麻。

她心中激动胜过其他任何情绪,大脑宕机,致词时舌头也在打结,早已忘却温兰初就站在自己身侧这一事实。

事后她回看那段视频,一方面被自己的言行举止尴尬到脸红局促,另一方面则忍不住吐槽,怎么温兰初这女人竟也在台上。

她从未设想过她们两个人会一起拿了人生第一个表演奖项,要拿也得是自己先拿,结果她们却打了个平手。

“我在想,后续如果有合适的本子递到你们手上,你们会给我个面子一起来主演吗?”袁导笑了笑,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秦诺不禁愣了愣,随即亦扬起灿烂笑意,“有合适的本子的话,那当然会来呀袁导,能和您再次合作是我的荣幸。”

不过回去的路上秦诺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袁导说的是“你们一起”,而不是“你们各自”。

意思是往后若有机会,袁导想让她与温兰初再合作一场?

对于自己与温兰初的二度合作,秦诺心中尽管没有多少期待,却也并不排斥。

温兰初是个很专业的演员,这点她从未否认过,只是她很难想象自己以后在片场长时间与温兰初面对面交谈时的场景。

但若真要潜入她心底深处去窥探一眼,便可窥见她最真实的内心——其实她也愿意与温兰初在现场碰撞火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同演一部戏,并且她们之间的对手戏不少,那她们二人在戏里,最有可能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竞争对手?正反派?亦或是姐妹?

别别别,还是别姐妹了……光是想想秦诺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她们这样的姐妹,关系必定好不了。

那对于此事,温兰初作何感想?

就如在麻辣烫店里与老板拍那张合影时一样,秦诺又忍不住想去看一眼温兰初。

看她是何反应,是兴致忽然被提起,又或是兴致缺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所谓,只要剧本好,就怎样都行。

只可惜,直到与袁导聊完了天,秦诺仍未在片场看到温兰初的身影。

她本想找到温兰初,与她说一声自己先走了,想想还是作罢,直接离开了剧组。

——走与不走,她没必要向温兰初汇报,这是她的自由,现在这样一弄,搞得她像是温兰初下属一样,凡事必须向温兰初汇报。

回去的路又是她独自一人,与她去往麻辣烫店时的独自一人却又有所不同,她心中空落落,不知为何竟难得有些空虚。

这段路走得无聊了,她便四下张望,看看这周遭有没有新奇有趣的店铺,或是在路上碰到个什么老熟人,两个人说不定还能聊上几句,缓解她此刻的无聊。

秦诺纳闷,明明这燕北影视城也就这么点地方,而拍戏的剧组也不少,怎么她就碰不到一位熟人呢……

回到酒店,她又重新一屁股坐回桌前,让早已自动息屏的电脑重新亮起,界面回到那个她所熟悉的空白文档。

她想起这电脑是小莫私有物,自己不能长时间霸占着,也该早点还回去,到时候小莫还要用它来追剧。

时间紧迫,她只思索不到半分钟,思绪便如泉涌般,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十分顺畅地打完了第一段。

还是很像写论文啊,虽然没有那么规范……秦诺忍不住再一次感叹,趁着思绪未断,又继续写下去。

第二段内容很快也完成,她一瞥文档下方,被全文近六百的字数所惊,心想恐怕这篇长评不仅能有千字,这根本就是要往万字去赶的程度。

放于一侧的手机屏幕在她保持着这副震惊表情时忽地亮起,她余光瞟过去,拿起手机。

[蝴蝶:什么时候走的?]

温兰初的消息就如她们吃午饭时那样,姗姗来迟。

[糯米Q:早走了,才发现啊……]

[蝴蝶:不是,只是有点忙,现在才有时间问你一句。]

[糯米Q: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大忙人。]

[糯米Q:那个,我在赶温老师你留下的课后作业,应该差不多到晚上就可以上交了。]

秦诺心中不爽,正盘算着该如何让温兰初来补偿自己的精神损失时,温兰初自己先主动发来消息。

[蝴蝶:下次补你一篇。]

秦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很想仰天长啸问一句,她跟温兰初两个人到底何苦为难彼此,温兰初写的东西谁要看啊……

然而她在手机上敲字的速度却飞快。

[糯米Q:成交!]

一报还一报,其实也不错。

[糯米Q:但得提前说好了,我来指定电影,而且你的作业也得跟我差不多字数。]

[蝴蝶:嗯。]

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连一半内容都还没写到的影评,秦诺心情却明显比刚才更好,也不再抱怨,脑中自动重现着电影剧情,用心投入地写完了这篇长评。

她从午后两点多,一直写到下午六点出头。

写到最后,她只觉得酣畅痛快,影片中的人物仿佛都要从她的文档中飞出来。

在此期间,她无数次想起温兰初的演绎,无数次心被揪得酸涩,虽已过去两周,那晚一切却都历历在目。

最终字数:5082字。

尽管都已快赶上自己在拍摄每部作品前所写的剧本解读,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她却已不再觉得这数字有多惊人。

做完最后的润色,她将文档发给温兰初,只字不说,刻意表现出一种在她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酷”。

她将电脑归还小莫,感谢她的倾力支持,“下次给你买好吃的。”

小莫早已习惯她这样,也不拒绝,笑眯眯地谢过她秦姐。

差不多在晚上九点多时,秦诺才收到温兰初的回复。

此时她正靠在床头看《寻人启事》的剧本,心里想着明天与陶叶青见面这件事,因此晚了十分钟才看到那条消息。

[蝴蝶:(点赞)]

就这?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查看,事实却给她泼来一大盆凉水,这一个点赞的表情就完事了?

[糯米Q:?]

[糯米Q:好大的大拇指。]

[糯米Q:看了没啊,写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功底?]

[蝴蝶:还没看,晚点吧。]

[糯米Q:行,你留着慢慢看。]

[糯米Q:对了,你记得你欠我一杯饮料,下次我们有机会碰面的时候再还我吧,我这个人小心眼,会一直记着的。]

就连秦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碰这个面,哪怕分隔异地,只要她将地址发给温兰初,对方照样可以给她点好了送到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