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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病

周怀睁开眼,时间是凌晨。

大脑皮层还残留着梦境的灰烬,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

视野边缘,枕边传来均匀温热的呼吸,鼻尖萦绕着一种极其熟悉、让他神经末梢都下意识放松的清淡体香。

他侧过头,动作轻缓得近乎本能——怀里的人睡得正熟。

沈清许。

他的前妻。

乌黑的头发散乱在枕上,有几缕贴着脸颊。因为睡着,平日略显清冷的五官柔和下来,眉毛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一只手无意识地蜷着,指尖还揪着他睡衣的一角,用力到指节泛出淡粉色。

是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像只离了巢就瑟瑟不安的幼鸟。

周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轻轻拍抚着那截单薄的背脊。

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呵护。

一下,两下。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感知到了这份安抚,眉头松了松,呼吸更深沉了些。

然后,周怀脑子里那根名为现实的弦,才“啪”的一声,姗姗来迟地绷紧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拍抚变成僵硬的停顿。

等等。

不对。

我靠。

我们……怎么在一张床上?

混沌的记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缓慢漾开涟漪。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在……多久之前来着?

那家格调高得能冻死人的旋转餐厅。沈清许冷着脸叫他“傻-逼”,让他滚蛋。

虽然被当众(尤其当着宋祎辰那个装货的面)骂走,面子是有点挂不住,但……

周怀的思维诡异地拐了个弯。

前妻为什么生气?就因为他轻描淡写说了句“可以吃过敏药陪你一起吃辣”吗?

大错特错。

因为沈清许根本不相信这只是随口一说,而是笃定他真会干出这种蠢事。

为什么会笃定?

除非沈清许心里清楚,他有多在乎他,在乎到可以罔顾自己的身体。

这是关心则乱啊!

是爱之深,责之切!

是太爱他了,才会因为他一点不爱惜自己的苗头就气得口不择言!

逻辑闭环,完美。

周怀心头那点微末的憋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膨胀的、暖融融的得意。

他甚至还回味了一下沈清许发怒时的模样——仰着白皙的下巴,淡色的唇-瓣因为激动而抿紧,眼睛瞪得圆了些,里面像燃着两簇冰火。

漂亮。

新奇……非常新奇。

像一直温顺安静的猫,突然对你亮出了爪子,虽然不疼,但那种鲜活生动的反差,挠得他心尖发痒,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幸好当时沈清许让他走了。不然,他怕自己压不住那股被挑衅后又混合着兴奋的冲动,当场做出什么更不成熟的举动,平白让宋祎辰看笑话,觉得他非常好-色且没有自制力的男人。

周怀又盯着沈清许的睡颜看了半晌,指尖蠢蠢欲动,想碰碰那看起来就很软的脸颊,又怕弄醒他。

……后来呢?

记忆在这里变得暧昧不清。他只记得自己心跳得很快,走出餐厅时,似乎是想找个地方静静等着,等前妻出来,再以胜利者的姿态把人接走。

可怎么走着走着,好像……他自己先离开了?

再往后的片段,像是浸了水,模糊,断续,难以辨认。

他完全不记得是谁、又是如何把他搬运到这张床上的。

这里不是酒店,空气里没有消毒水或香薰的味儿,也不是沈清许和他那个“正牌丈夫”的婚房,装潢风格和气味都对不上。

这似乎是……沈家老宅?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和沈清许睡在一起?

周怀的目光,最终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借着窗外透进的、城市凌晨灰蓝色的稀薄天光,他看到指根处箍着一圈金属,反射着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一枚素圈戒指。

款式简洁到近乎朴素,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昭示着经年累月的佩戴。

尺寸与他并不完全合拍——他的指骨偏粗,成年后似乎又长开了一些。

这枚符合标准成年男性尺寸的戒指戴上去,显得有些紧,严丝合缝地嵌在指根,甚至微微压迫着皮肤。

如果此刻摘下来,恐怕能看到一圈清晰的凹痕,连带着指骨都被箍得有点变形。

他把沈清许那只同样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腕轻轻捞过来,并排放在一起。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磨损程度。沈清许那枚却戴得恰到好处,圈着他细白的指骨,既不显空荡,也不见勒痕。

一套对戒。

属于“沈清许和他丈夫”的对戒。

而现在,其中一枚,戴在了他的手上。

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脊椎窜上后脑。周怀眯了眯眼。

从这个月开始,他就时常感觉身体不对劲。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身上多出一些毫无印象的物件,时间也常常对不上号。

努力去回想,那些缺失的片段边缘,似乎又粘连着一点模糊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抓不住实体。

但此刻,那些混沌和不确定,都被指间这枚冰凉而真实的金属圈给压了下去。

回想?有什么好回想的。

重要的是结果。

他现在,躺在沈清许的床上,怀里抱着沈清许,无名指上戴着沈清许的婚戒。

四舍五入,约等于沈清许承认了他,接纳了他,把属于“丈夫”的位置和信物,移交给了他。

他赢了。

从“沈博士的前任”,晋升为“沈博士的现任(且是唯一合法配偶版)。

巨大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冲刷着神经,周怀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他低头,嘴唇极轻地碰了碰沈清许的发顶,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和占有。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头又蹙起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处拱了拱,带着浓重睡意的、含混的嘟囔声溢出唇缝:

“……老公……”

周怀身体一僵。

怎么,在他的床上,还叫别的男人的称呼?

不过,这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就被他理所当然地抹去。

唉,叫得好。

他现在,不就是吗?

他无比自然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沈清许柔软的发丝,用一种低沉而确信无疑的、仿佛已回答过千百遍的语气,应道:

“嗯,在呢。”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褪-去沉郁的深蓝,染上浅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任老公觉得,自己有必要履行一下家庭煮夫的核心义务。

比如,给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娇-妻,准备一份充满爱意的早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沈清许颈下抽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拆除炸弹引信。

沈清许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手指又去抓他的衣角,被周怀耐心地、一根一根掰开,塞回被子里裹好。

周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打量着这间卧室。

古朴雅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老房子的木头和书香混合的气味。

确实是沈家老宅。

一瞬间,那些破碎模糊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拼凑起来,形成了一条虽然离奇但逻辑通顺的链条:

餐厅争执 →前妻生气但爱他 →前妻把他带回自己家 →见家长(虽然可能是昏迷状态下被搬运来的) →同床共枕 →戴上婚戒(可能是前妻趁他睡着给他戴的)

前妻变成了家妻。

原来如此。

周怀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抬手理了理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无奈宠溺的笑意。

清许啊清许,还是这么喜欢搞这些仪式感。

明明小时候两家常来往,沈伯伯沈阿姨看他眼熟得很,何必多此一举,非得用这种同床共枕+戴婚戒的方式来向父母表明决心,宣告他的“回归”呢?

不过,既然前妻这么重视,他当然要全力配合。

厨房在一楼,这个时间点,佣人们估计都还没起身。

周怀熟门熟路地摸过去,得益于脑子里自带的记忆地图。

冰箱里食材齐全。他点火,热锅,倒油。

只是当第一颗鸡蛋磕入锅中,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爆响时,在寂静的凌晨老宅里,这声音就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平地惊雷。

几乎是同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高大的、穿着睡衣的身影。

沈长印站在门外,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隔着玻璃,幽幽地盯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煎锅搏斗的、他新鲜出炉的、脑子显然不太正常的“儿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周怀一转头,正好对上老丈人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他手一抖,差点把锅铲甩飞。

但周怀是何许人也?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惊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咧开一个阳光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另一只手“哗啦”一声,大大方方地把玻璃门拉开。

清晨微冷的空气混着煎蛋的油烟味一起涌出。

沈长印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和孝顺的俊脸,又吸了一口飘到面前的、带着焦糊味的油烟,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老丈人苍老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在做什么?”

沈清许跟他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他没少去沈清许家里玩,对这个把公司做大做强的刚强男人十分敬佩。

眼下从叔叔变成了爸,除了敬佩客气之外更要多一份亲近。

于是他把门大方拉开,就着飘散的油烟爽朗一笑:“爸,您醒得挺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话音刚落,沈长印的脸色更加绿起来:“谁是——我那是被你吵醒的!”

“我问你凌晨四点不睡觉在厨房干什么呢!”

“早睡早起身体好,”周怀哈哈一笑,“我准备给清许做早餐,怕不好吃,提前练练手。”

他反手把锅中的白死了的鸡蛋盛出来,放进盘子里:“爸您吃点吧。”

沈长印胸口剧烈起伏:“……”

老头咬牙:“你现在……你,你现在跟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叫他爸却还是个不孝子!

周怀愣了一下,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斟酌道:“您……斯,我们的关系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吗,我们又在一起了。”

“您不觉得这枚戒指很眼熟吗,”周怀抬手在老丈人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在哪见过,比如在您上一任儿婿手上?”

谈笑之间,周怀已经把略焦黄的面包片拿了出来,配上鸡蛋,简单调味后端到了桌子上。

“正好您提到这个了,我想跟您聊聊我的清许的复婚的事情。”

转头,沈长印正僵硬地盯着他:“……我不同意。”

周怀:“……”

周怀发现老丈人的态度变得很陌生,按理说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哪怕没能成为他的第一个儿婿,态度也不应该如此陌生吧。

面对面坐在一起,周怀把盘子往面前一推:“您对我没印象了吗,我是隔壁老周家的孩子,您妻子跟我妈在一个月子中心认识的,小时候我还给清许推过摇篮呢,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是不是我在国外待太久您没印象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沈长印深深看了眼这个又不知道抽哪门子疯的儿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既然说受了刺-激,脑子不清楚,那不如顺着这离谱的剧本往下捋捋,看看这精神病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旷世奇恋。

“复婚……复婚,行,”沈长印喃喃道,“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离了?”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了痛点上。

周怀本身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沈清许说过的,一脸深沉:

“因为,爱是对一个人百依百顺。曾经的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没有事事都听清许的话,他赌气回了国,而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想必这样的夫妻之道您也——”

“停!”

沈长印拍桌:“谁问你这个了?”

“……没好好听他的话是吧,”沈长印眉毛一拧,努力回忆着儿子那乏善可陈、除了实验室就是家的单调青春。

“小宋,你认识吧,清许那会儿跟他关系最好,一起做项目,一起出国。你们那时候……”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怀的表情,“有没有因为这个,闹过不痛快?”

周怀怔了一下,眉心深深蹙起:“宋祎辰是个品德败坏的小三。”

沈长印:“……”

“我不知道您听沈叔说过没有——哦,清许可能没跟您提,他性子淡,不爱说这些腌臜事——但宋祎辰对清许做的那些恶心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周怀说:“这话我没在清许面前说过,我怕他觉得我插手他事情。但跟您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这也是我刚发现的,同样一起跟清许长大,他好像一直在模仿我。”

沈长印刚端起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模仿你?”

“嗯,您没发现,他跟我过去的人生规划非常像吗?”

周怀眯眼:“从前上学的时候我没留心清许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到处刷存在感就罢了,最后还跟清许申请了同一所学校。”

“大动干戈,到了最后……”周怀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竟然还敢在学术上给清许使绊子。虽然清许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了回去,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笔账,我一定是要讨回来的。”

沈长印彻底震住了,手里的水杯都忘了放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周怀这套自成一体、逻辑诡异却情感充沛的指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麻木、纵容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你有这个心,是好的。”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所有离谱的细节,只抓住了最后那句“要讨回来”,“我跟老宋是老相识。这事儿,清许之前提过一嘴,意思是让我别管,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本来想着,这次他儿子回来,参加完接风宴,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往后就……井水不犯河水算了。”

他抬起眼,看向周怀,眼神意味深长,带着点引导,又带着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的疲惫:“但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觉得这口气必须出,那行,我支持你。”

接风宴?

周怀忽然想起来了,这次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参加宴会。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快重新抬头。

“放心吧,爸,叫您一声爸,肯定当好您的二儿子!”

沈长印闭了闭眼,为了示意周怀可以结束这场谈话了,他吃了一口面包。

咀嚼。

一秒。

两秒。

“噗——!!!”

“你为什么要在鸡蛋里放辣椒?!”沈长印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地问。

“爸!您没事吧!”周怀立刻起身相扶,观察了一下他做的实验品早餐,“不好意思,我还在按清许的口味调整配方,所以是太辣了对吧?”-

沈清许从楼上下来,厨房里此起彼伏的干笑声刚刚停止,佣人眼神诡异地看着周怀关火盛饭,将盘子稳稳当当的放在餐桌上。

沈清许知道周怀的人格又切换成了前夫,不免觉得有些太过凑巧。

原本他已经看出来前夫青梅竹马人设的来源借鉴了宋祎辰,却不清楚原因。

现在倒是知道了,可仍然无法理解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上看,周怀都非常瞧不起宋祎辰这个人,那为什么还要用宋祎辰的壳子当人设?

色香味俱全的两盘早餐,放在桌前,沈长印在他背后沉声道:“我想过了,宴会还是你们两个去参加吧,我跟你妈实在无法胜任了。”

沈清许面上一赧,虽然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但周怀恐怕又把爹妈气了个够呛,

他犹豫着:“但是他现在又换了一个……”

“没关系,”沈长印高深莫测,“我看你的前夫还算比那个小三靠谱一点,让他去吧,要是当场疯了就直接拉进医院。”

沈清许只好下去走到周怀身边,想试探一下前夫人格是怎么解释记忆断层的,结果被周怀托住下巴,蜻蜓点水地一吻。

男人深情款款:“早安,前妻,谢谢你老公的戒指,我可以叫你老婆了吗?”

沈清许:“……”

沈长印转身走了。吴凌桂在原地惊讶:“诶呀这结过婚确实不一样,比那个小三主动多了……”-

宋家的接风宴设在自家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明面上是给宋祎辰接风,实际上更像是一场项目推介会,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商业气息。

沈清许顺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项目宣传册,目光顺着铅字快速扫过。

基于‘母题生物’基底材料的神经接口芯片初步应用展示……安全性显著提升,数据吞吐效率优化35%……预计年内可进入临床合作阶段……

宋祎辰的成就他的确可以复刻,甚至可以加速自己项目的落地。

只不过沈清许的追求向来不在短期的商业化变现,所以并不在意。可这次,他仔细看了一遍罗列出的效果数据和潜在应用场景,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徐达按要求发来的红点定位图,密密麻麻的信号点叠加在建筑平面图上,看得人眼花。

待会儿宋祎辰作为东道主肯定要上台说两句,他正好趁那个时间,摸清楚那个定位器到底被藏在哪里了。

他还没仔细放大分辨,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祎辰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面色并不好看,嘴角绷得很紧,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着风度。

“你还是来了,谢谢你,清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目光在触及沈清许身旁的周怀时,明显黯了一瞬。

周怀在旁边点点头,语气自然 :“我也来了,那天我也在,怎么不感谢我?”

宋祎辰本就阴沉的面色更加难看:“感谢?周董居然会像无事发生一样来参加我的宴会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我们分清主次好么,”周怀抬起手,第N次展示了他的大戒指,“清许会来是因为答应了邀请,而我会来的原因在这里。”

“……”

宋祎辰盯着那个反光的戒指半秒,视线移动到周怀脸上:“周董当真是在装傻吗?”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等周怀回答便继续对沈清许说:“那天晚上,你回去之后我打了电话给你,你没接……”

“当时太晚了,不合适。”沈清许打断他,平淡道,“你有正事白天会给我拨过来的,可惜没有。”

宋祎辰咬了咬牙,又看了周怀一眼:“我们能借一步说话吗?就五分钟。”

周怀惊讶地挑眉,声音不大不小:“不是吧,宋总竟然还没有认清现实吗,你们上次难道还没有聊完?”

他们的举动已经吸引了不少探究的视线,也有人犹豫着想要过来攀谈敬酒。

然而,宋祎辰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激怒或试图反驳。

他向前逼近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沈清许说:

“我知道了。周怀,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沈清许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在骂周怀,还是在陈述一个他正在面对的事实。

他沉吟片刻,抬起眼:“什么意思?”

宋祎辰的目光扫过周怀那张看似从容、实则透着某种异样专注的脸,语气带着一种混杂着厌恶和难以置信的笃定:

“我不信你没有发现,清清,他每次出现都跟上次不一样,”宋祎辰说,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那天餐厅不欢而散之后,当天深夜,熵行资本就下达了对宋家主要控股公司的全面收购令。动作快得惊人,条件苛刻得不留余地。”

“我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你的意思。”

他盯着沈清许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一直在等他的下一步行动,但是……为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丈人信任度+1

第22章 旮旯game

宋祎辰不是有点怀疑,是十成十地怀疑,周怀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他向沈清许求证。目光紧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踪影。

沈清许沉默半晌,指尖在冰冷的香槟杯壁上轻轻摩挲,并不正面回答,反而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反问:

“他跟你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了,是吧。”

宋祎辰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里隐含的某种信息击中,声音一变:“他都告诉你了?!怎么可能……”

沈清许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他,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凉意:“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宋祎辰紧绷的神经上,“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宋祎辰语塞,脸上掠过一丝狼狈:“我……”

像是无意跟他在这个注定没有结果的漩涡里继续纠缠,沈清许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侍者适时换上的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摆摆手,示意前方:“不上去吗?你父母已经在台上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宋祎辰的助理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焦急,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断这场显然不太愉快的叙旧。

宋祎辰咬了咬牙,胸腔里憋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浊气。

公司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着他,让他无法像沈清许这样置身事外。“公司……”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再聊下去,别说你的公司,”沈清许打断他,面无表情道,“我就让我老公把宋家也买下来。”

“……”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闷棍,敲得宋祎辰眼前发黑,最后一点试图维持体面的力气也消散了。

他紧紧握拳,用憎恶的眼神剜了旁边的周怀一眼:“……散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我还是有话想跟你说。”

几乎在宋祎辰转身的瞬间,周怀就像一道影子般“瞬移”到了沈清许身边。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抽走了沈清许手里还剩小半杯酒的香槟杯,语气带着点不加掩饰地控诉:“上次在餐厅你就把我赶走,单独跟他聊了半天。怎么还没聊够吗?”

沈清许没理会他这幼稚的争宠行为,目光甚至没从宋祎辰略显狼狈的背影上完全收回。

他抬了抬眼皮,看向周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准备把人家家公司给买了?”

嗯?

周怀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真的偏头沉思了几秒钟。

他英挺的眉微微蹙起,仿佛在认真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才点了点头,用一种“既然你提了那也可以考虑”的口吻说:“行。”

沈清许:“……”

宋家跟沈家的根基不同,没有沈家那种世代积累的底蕴和转型的从容,近年来传统业务显出颓势,急需新的增长点来续命。

宋祎辰带回来的这个项目,某种程度上就是宋家押上的未来筹码。

这也是当年沈家会格外中意宋祎辰做这个亲家的原因之一。

赘婿嘛,肯定既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差。

宋家既能捆绑利益共进退,又因为相对弱势而好拿捏,两家人知根知底,小孩又是青梅竹马,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周怀虽然想整宋祎辰,但是还没想出一个直击痛点的稳狠准方案。

眼下不由得真情实感地感慨,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我都还没想到这一步……不愧是前妻,有魄力,就这么干。”

沈清许:“……” 他闭了闭眼,懒得纠正这逻辑清奇的“夸奖”。

那就应该是“丈夫”那个人格干的了。

沈清许心中了然。他回想那天晚上,自己为了倒逼丈夫露出更多马脚,故意在周怀面前说了很多关于宋祎辰的、充满暗示性的话……结果呢?

表面风轻云淡、体贴包容的丈夫,背地里二话不说,直接就想把宋家搞死?

心眼这么小的吗?

沈清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冷门的婚恋论坛,飘向了周怀在帖子中一笔一划写下的、关于他自己的人生规划。

要等到配得上他,还要等到他(可能)跟别人离婚后,才能靠近、上位。

切记不能“知三当三”。

前半部分,周怀似乎用他的方式做到了,熵行实际控制人的地位确实足够与他并肩。

但这后半部分……仅仅只是听说他当年可能要结婚,对象是宋祎辰,周怀不就已经对宋家下手了吗?

甚至这份“仇”,或者说是这种极端警惕和排斥,竟然被铭记到了现在,一刻未曾忘怀,一旦被触及,便立刻以更激烈的方式反弹。

沈清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倒是不慌。就算被宋祎辰知道周怀精神状态一时不太对劲,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无非是想用“神经病”这件事作为筹码,威胁周怀放弃对宋家公司的制裁。

可惜,这份筹码太小了。宋祎辰手里没有确切的精神鉴定证据,周怀也没有到当众发疯、神志彻底不清的地步,口说无凭,在商场上掀不起太大风浪。

前方宴会厅的主台方向,宋父宋母已经站定,开始简短的发言:“感谢各位拨冗参加犬子的接风宴……各位手中的宣传单,是我们新近研发的项目……”

周怀在一旁淡淡地感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沈清许听清:“这么迫不及待,也不知道筛选一下受众。在场的什么人都有,大部分都是替父母出席来交际的年轻人,对他们的项目未必能听懂,就算感兴趣,也没有决策权吧。”

的确。

沈清许顺着他的话,目光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衣香鬓影间,确实多是年轻面孔,真正的决策者寥寥无几。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周怀图穷匕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所以我说,咱爸当年也是有点糊涂了。想找个帮你管公司、撑场面的女婿,能找宋祎辰这样的吗?

“他要是真接管了沈家的产业,不出半年,你就得告别心爱的实验室,天天坐进会议室里焦头烂额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许清瘦的侧脸上,语气变得复杂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你很天才,但商业上的事,临时抱佛脚去补救,也未必有用。到时候万一真的……”

说到这里,周怀不禁陷入了幻想。

要是跟他分手之后,沈清许跑回国,真的心灰意冷或者迫于压力,随便嫁了一个哪里都不如他的、像宋祎辰这样徒有其表内里空空的窝囊男人呢?

到时候沈家公司一时半会儿救不起来,陷入困境。沈清许那样的人,肯定会被推出去承担责任。他得顶着一张惯常高贵冷艳、生人勿近的脸,放下身段,到处去酒桌上拉合作、求资源。

逆风翻盘的故事听起来热血,但过程免不了要受辱、要看人脸色。生性圆滑、懂得变通的人或许还能周旋,可像沈清许那样的高岭之花……

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暴发户,谁会不想趁机把这朵不可攀折的花拽下来,狠狠踩上一脚,看他跌落泥泞的模样呢?

想到沈清许或许要抿着被酒气熏染的微湿发梢,勉强维持着冷淡的表情,却不得不跟一群大腹便便、眼神浑浊的丑东西虚与委蛇,陪笑周旋……周怀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痛起来。

等一下,他脑补的剧情不对啊。

周怀甩甩头,试图把这不愉快的画面赶走。

难道不应该趁机yy一把更刺激的场景吗?

嫁人后过得落魄不堪的前妻,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只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瑟瑟发-抖地敲开他(功成名就、冷酷无情的人才能住)的总统套房房门。

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星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红唇颤-抖着,吐-出破碎的句子:“老公……我错了……请……请尽情享用我吧……”

到时候,门边应该会弹出来三个选项:

A. 直接粗暴地抓进室内;B. 让我先看看你的“诚意”;C. 马上跪下,给老婆舔干净身上的雨水。

然后他直接一个存档下去,把三个选项全都玩一遍,结果刚选了B选项,就见明明已经落魄到极点、应该楚楚可怜的前妻,突然愤怒地抬起湿-漉-漉的脸,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怒火和屈辱,抬手就给了意-淫中的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周怀……!”

“……周怀?”

“周怀?你走什么神呢?”沈清许不满的声线将他从离谱的幻想中猛地拽回现实,手臂上还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周怀终于回神,对上沈清许略带疑惑和不耐的视线。

他深深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笼罩着一股真实的郁卒:“疼啊。”?

沈清许不明所以,又拍了他胳膊一下,这次力道更轻:“我把全身力气用上都打不疼你。少装。”

“不是,”周怀幽幽-道,抬手捂住自己心口的位置,眼神无比忧郁,“我心疼。”

下次还是不要随便乱想了。

他不能接受沈清许那被天赋与光环围绕的、理应顺遂完美的人生,有任何一点出现瑕疵的可能。他也无法原谅任何可能导致这种瑕疵出现的人,乃至潜在的“加害者”。

至于那种令人兴奋的特殊CG要解锁,还是等他把沈清许哄得真正回心转意、成功复婚之后,再关起门来慢慢玩吧。

沈清许:“……”

他看着周怀那一脸沉痛仿佛经历了生离死别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又是哪个部-位在抽抽了?

他不再理会突然又犯病的周怀,瞥了一眼台上已经开始详细介绍项目背景、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的宋父。

照这个架势,宋祎辰说不定一会儿还会亲自上台,把精心准备的PPT抬上来详细讲解。

这样的话,他就有更充足的时间,去找那个该死的定位器到底被周怀藏在了宋家哪里。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徐达在关键时刻还算是个靠谱的队友,正紧锣密鼓地给他实时更新那个小红点在建筑平面图上的具体位置。

目前知道这个定位器存在和用法的,只有“小三”和“现任丈夫”这两个人格。

但在这两个人格交替出现的一个月里,沈清许仔细回想,也猜不到周怀究竟有什么机会,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定位器放进宋家,而且还是放在宋祎辰身边。

更重要的是,监视宋祎辰……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直觉告诉沈清许,周怀对宋祎辰这种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动用商业手段打压的态度,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误会宋祎辰是他的“前任”,担忧他会跟宋祎辰跑了那么简单。

不然,他们五年朝夕相处的婚姻,在周怀眼里难道还比不过一个仅仅相处了没两年、甚至可能根本没得到过他任何回应的、所谓的白月光带来的威胁感?

甚至这个白月光还是个假的。

那周怀这自卑和偏执的程度,未免也太深重、太病态了。

沈清许不再犹豫,趁着周怀还在原地一脸深沉也不知道在回味什么,宋家人注意力都在台上,

他转身,悄然离开了宴会厅的核心区域。

按照徐达发来的定位信息,他上了楼。二楼相比一楼宴会厅的喧嚣,显得格外僻静,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这里的装潢更偏向居家风格,看起来像是宋家人自用的起居区域。

再往里走,似乎有点侵-犯隐私的嫌疑,万一被发现也不好解释。

沈清许皱了皱眉,脚步微顿。但想到那个隐藏的定位器可能关联着周怀更深的秘密,他还是环顾一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轻轻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房门,闪身进去-

楼下宴会厅,此刻正上演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台上,宋父还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着项目的广阔前景。台下,本该准备上台接棒、进一步展示自己的宋祎辰,却去而复返,径直找到了独自一人站在角落、似乎还在平复心情的周怀。

宋祎辰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眼底布满红丝,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扭曲:“清清呢?”

周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为什么要知道别人老婆在哪?”

宋祎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跟周怀进行正常人的对话简直是一种酷刑。

“他人呢?我找他!有急事!他在哪?”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顾忌着场合,才压低了音量。

周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我心里。”

宋祎辰:“………………”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宋祎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周怀那张写满真诚和无辜的俊脸,最后一点疑惑也迎刃而解。

“我果然猜得没错……” 宋祎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现在才完全确定……你果然是那次车祸,把脑子撞出问题了。”

周怀有几分无语地“啧”了一声,摇了摇头,仿佛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能不能像个成熟男人一点?比不过就恼羞成怒骂人,小学生吗,你脑子才有问题呢。”

他大舅家刚上幼儿园的侄子,吵架都不带这么骂的。

宋祎辰被他这倒打一耙和幼稚的类比气得眼前发黑,暗恨自己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周怀的异常。

初次在会所见面,周怀破门而入,眼神疯狂,语出惊人,他以为那只是周怀为了在沈清许面前表现而故意做出的夸张姿态。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是会变的,他本来对周怀就不算很了解。

可现在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初次见面的神经,餐厅里的逻辑诡异和忽然下达又没有后续的指令。

以及此刻这种完全无法沟通、自说自话还理直气壮的状态。

周怀应该是脑子出了问题,可能硬伤出在前额叶上,道之人智力减退,控制不住情绪。

甚至说,可能记忆错乱。

宋祎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被气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如钩,试图从周怀的反应里找到确凿的证据:

“那我问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周怀扭头,用一种极其荒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的眼神看着他,重复道:“我记不记得你?”

宋祎辰:“当年你费尽千辛万苦转来我们校区,你……”

周怀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又认真从头到脚打量了面前的宋祎辰一遍。

绷不住笑了:“果然,克隆羊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

宋祎辰:?

“你当年恨不得把我说的每个字都模仿一遍,”周怀笑得十分开怀,拍了拍宋祎辰的肩,感叹道。

“看看,不但在我们清许眼里仍然是路边一条,现在还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祎辰:666顶级回防

本章10小红包

第23章 哎,前妻!

沈清许下楼的时候,正巧看到宋祎辰准备上台接过其父的话筒。

宋祎辰的仪容神态都很正常,甚至比找他私聊被拒时候还要平静一些。

这倒是出乎沈清许的意料,按理来说,收购危机不解决,宋祎辰根本没有底气站在台上把他的项目推广给资方。

毕竟有可能讲了半天,下一秒从东西到家都不是自己的了,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过紧要关头,宋祎辰不上也得上。

沈清许收回视线,转而在人群中寻找自家精神病患者的身影。

周怀独自坐在沙发区的中-央,眉眼深沉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陷入沉思。

面前的桌上还有几盏空杯,也不知道这是去哪个侍者的托盘上顺的。

沈清许还算面色平静,走到他面前,膝盖碰了碰周怀膝盖:“中午你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又胡思乱想什么了?”

前夫深深叹了口气,举杯把前妻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框在酒杯里,沉郁道:“一人,我饮酒醉。”

沈清许:“……”

沈清许赶紧四下扭头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确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讲的人身上后,用鞋尖狠踢了男人一下。

“你待不住了就回家陪陪爸妈,我把礼送完也就走了。”

他找宋祎辰还有没解决完的事情,但周怀目前来看纯粹就是添乱的。

然而周怀把酒杯换了个手拿着,倾身一拉,轻而易举就将没什么重量的沈清许放倒在沙发上,半躺在他怀里。

贴在他耳边忧郁道:“爸妈那关已经过了,他们应该不太想继续见到我——这次回去,我就能转正了吧。”

沈清许盯着周怀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弃挣扎挤出来:“……嗯。”

周怀继续问:“那你原来的老公去哪里了?”

跟我们一块在这坐着呢。

沈清许终于发觉不对劲,皱眉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宋祎辰?”

“我们要领证的话,你至少得丧偶或者离异吧,”周怀避而不答,摸着下巴,“我为什么突然就转正了,因为做到了被你骂‘煞-笔’还喜笑颜开所以通过了成为你老公的考验?”

“你现在还想被考验一次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

“你到底听谁给你说什么了?”

沈清许面无表情。

但他心里有一点紧张。

宋祎辰搞不好真的狗急跳墙,趁着中间短短的时间也要跑过来再来找他。

他已经怀疑周怀脑子出问题了,随便一试探周怀保准露馅。

只是试探出脑部疾病还好说,万一周怀直接语出惊人,张口跟上位失败的宋祎辰来上一句自己即将飞升复婚,前妻变老婆呢?

最关键的是,要是由此引发周怀开始自我怀疑怎么办?

只见在沈清许凝重地注视下,周怀仰头将杯中价值昂贵的红酒一口闷了,叹道:“刚刚宋祎辰偷跑过来求我能高抬贵手放过他们公司。”

跟他想得差不多,沈清许抿抿唇:“然后?”

“然后我发现,”周怀说,“这小子应该是脑子出问题了,一直在想办法跟我攀关系,问我还记不记得他。”

沈清许:“……?”

周怀哼笑:“废话,我当然记得他,我们从小在一块长大,他就在暗处一直观察咱俩就算了,还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可惜丝毫没学到我半分斯文睿智。”

“你看他费尽心机跟咱俩出了个国,到最后把你气回来了,他得到了什么?”

沈清许定定看了他半晌:“然后?”

“所以,”周怀忽地话锋一转,颇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记得你老公不是得了什么病吗,具体是哪方面的?”

“神经。”

周怀顿时眼神闪烁:“这样啊……那,他是无药可救了,你才决定跟我复婚的吗,当然这不是谴责你抛弃糟糠之夫的意思,恰恰相反你该断则断的样子太迷人了……”

“是又怎么样?”沈清许打断他,“只要能跟你复合不就可以了,这跟宋祎辰模仿你有什么关系?”

周怀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地观察沈清许的脸色:“要是我也感觉,自己的脑子毛病怎么办?”

从这个月开始,他就时常感觉身体不对劲,脑子里总会出现大段大段的模糊记忆……不是感觉,他是真的不对劲。

跟宋祎辰对峙的时候,他凭借精妙绝伦的辩论艺术,每句话都能让怒火冲天的手下败家噎个半死。

以至于把宋祎辰神经都气出了毛病,竟然问候起他的父母:

“你父母是什么人?周怀你哪来的资本跟他上一个学校陪他去留学?”

还气出了独特的受虐癖好,试图了解他的前妻初恋的甜蜜日常。

阴森森地问他:“你跟清清怎么在一起的?”

“你们在哪里谈的恋爱,他是怎么答应你的,在国外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他为什么把你甩了?”

宋祎辰是真的疯了,顶着随时会被发现的压力跟他对峙,居然就是为了问他这么浪费时间的东西。

周怀险些当场大笑出声。

但是,他没有笑。

不是因为他生性不爱笑,而是他顺着宋祎辰的话回忆了一番他的人生……

好像真的回忆不起来。

这些记忆仿佛就在他的脑子里,外壳却被一层朦朦胧胧的迷雾包裹,不去想的时候感觉他存在,可一但想要看清,这些记忆便全部唰地一下消散了。

周怀相信且坚信,自己可以忘了爹妈是谁,但绝对不会把跟前妻那些知慕少艾的青涩校园恋情的点点滴滴给忘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脑子不知不觉的某个瞬间也坏掉了,有可能是中了他某个潜在情敌的巫蛊之术,害他得了间接性遗忘症。

这个人不可能是宋祎辰,这种级别的菜鸡自己脑子都有毛病,何谈来陷害他。

下手的人一定隐藏在暗处。

说不定,会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跟他见过一面的,沈清许的,那个空气感十足的丈夫。

在意识到这个可能的瞬间,周怀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双手插兜,微微侧过头,冲宋祎辰心情复杂地说了声:“谢了,兄弟,没想到你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改天记得也去脑科看看。”

“……”

宋祎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一肚子威胁恶心人话全部在这一声兄弟里烟消云散了:“……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真的有毛病你知道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周怀打开手机,不耐烦道:“啧,我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我有病你又没有药。”

“……”宋祎辰颤-抖着手一把摘下自己的眼镜,搓了搓鼻梁,“熵行利用大量散户,在股市上收购我公司的事情,我看你也不记得了吧。”

周怀在微信里找到自己的秘书长,发了两条消息:

[帮我预约首都脑科神经医院的专家号。]

[对了,我之前让你去查沈少爷的丈夫,怎么还没有消息?]

闻言,周怀倍感诧异,总算认真拿正眼瞧了这个一直在发癫的情敌:“我当然不会忘,不过你是很期待吗,还会预言。”

宋祎辰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正值上班时间,一向以效率和速度著称,拿着百万年薪的秘书长却迟迟没有回复。

怎么干的活。

周怀不悦皱眉,反手把消息发到了秘书处的办公群里。

过了五分钟,一个新来的文秘战战兢兢地扣了一个“?”。

然后飞快地撤回了。

什么意思?

周怀沉思半晌,决定先不跟失职的员工计较。

他好发愁。

他还没有忘记,沈清许说他迟迟不归家的老公不是心里没老婆,而是生病了,人躺在医院里再起不能。

说白了,凭前妻那样坚韧美好高尚又无私的品德,抛弃重病之中的丈夫跟前夫狼狈成婚的事情沈清许一定做不出来。

眼下他忽然上位,尽管记忆很模糊,但十有八-九是那个男的终于准备咽气了。

可是,万一他也查出来什么重大疾病呢?

周怀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但他还是准备卖个醉。

这个事不能瞒着前妻,要是他真受了来自前妻老公亡魂的诅咒,也准备跟着咽气了,他不能阻止沈清许奔向下一站幸福。

“……要是我真有什么毛病,”周怀把香香软软的前妻往怀里一搂,惆怅道,“你能在病床边头戴婚纱然后找一个人演奏梦中的婚礼吗,哭就别哭了但是仪式感要有。”

“我有一种狼一般敏锐的感觉,我这个失忆问题或许会很严重。”

沈清许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在看他们,低头照着周怀脸上拍了一巴掌:“你是傻-逼吗?”

“呵呵,你这么心疼我的话,我会有点难过哦。”

“……”

沈清许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运气好,宋祎辰的确把把周怀生病的伪装捅露馅了,奈何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健全人都猜不到周怀具体是什么病。

而不正常也不健全的周怀就更猜不到了,直接一言蔽之理解成了失忆。

台上,宋祎辰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观众捧场的给予热烈的掌声。

荧幕中的ppt里,硕大的3D芯片在人脑上方缓缓旋转,不断播放着植入人脑的手术过程。

芯片的原料需要沈清许手里的母题生物,否则就必须采用成本高出四五倍的原料。

他知道宋祎辰一定会来找他,就算没有这个横插一脚的所谓收购。

然而,台上的陈词刚一结束,余音尚在缭绕,周怀脸上那点酝酿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深似海,立刻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紧急消散了。

他眉头紧蹙,以一种非常迫真的,堪比话剧演员的幅度,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嘴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醉意的叹息。

“感觉……喝多了,感觉头疼得厉害……”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顺势就把大半重量压-在了沈清许身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对方带着淡香的颈窝里,呼吸灼热,声音含混不清,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赖皮劲儿。

“我是不是犯病了……哎,好难受,我们早点回家吧,多陪陪爸妈,感觉他们都想我了……”

沈清许:“……”

演讲结束,舒缓的华尔兹舞曲适时响起,宴会厅进入了自由社交的舞会环节。

衣香鬓影开始流动,交谈声、碰杯声、裙摆摩-擦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

远远地,刚刚结束演讲、正被几个相熟的长辈围住寒暄的宋祎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

在捕捉到沙发角落里那极其亲密、甚至可以说是不成体统的坐姿紧贴在一起的两人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阴霾。

可他身边的宋父却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这位满面红光、沉浸在项目成功展示喜悦中的长辈,已经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拉了拉宋祎辰的胳膊:“走吧,儿子,我好久没见清许这孩子了,过去打个招呼。”

宋祎辰本能地生出抗拒,喉咙发紧:“爸,清清他……正跟周董在一起呢。现在过去恐怕不太方便。等……等散会的时候,我再单独跟他说话也不迟。”

宋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亲昵得过分的两人,不由得也是一愣,老脸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欸……这小两口,感情还真是……挺、挺不错的哈。据我所知,周董跟清许,都不是……这么开放外放的性格啊……”

他努力想找个得体的词来形容,却觉得怎么说都别扭。

宋祎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恶意:“是啊,太不正常了,谁知道是在发什么病。”

“嗯?!” 宋父猛地扭头,惊讶地看向儿子,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责备,“这可不像你啊,祎辰!你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诋毁人家夫妻感情好呢?周董年轻有为,清许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他们……”

“……爸,我不是……”

宋祎辰急于解释,却又无法将心中那诡异的猜测和盘托出,憋得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宋父的目光再次投向沙发区,忽地眼睛一亮,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诶,他们分开了!走走走,我们过去!”

原来是周怀似乎醉意更浓,正试图站起身,沈清许不得不扶着他,两人之间的紧密距离因此拉开了一些。

宋祎辰:“……”

看着父亲兴致勃勃、浑然不觉前方是龙潭虎穴的模样,宋祎辰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那边,周怀好像是真的有些醉意上头了,高大的身躯不稳地晃动着,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沈清许纤细的腰,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声音不大却异常执拗:

“回家……现在就回家……,我好晕,想睡觉……”

沈清许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失去平衡,差点连带着周怀一起栽倒回沙发里。

周围已经有不少隐晦的目光投来,带着探究、好奇或戏谑。

沈清许只觉得脸颊发热,耳根发烫,他是绝对不能让周怀在这个地方做出什么出格事的,丢不起这个人。

沈清许内心天人交战,但他又实在需要跟宋祎辰见一面,总不能把周怀送回去,他一个人再过来一趟。

踌躇间,现实却没给他太多权衡利弊的时间。

沈清许刚犹犹豫豫地半撑着周怀的身体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了宋父那带着惯常热络笑意的招呼声:

“清许啊,” 宋父的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他先是对沈清许笑了笑,然后才转向旁边倚着沈清许、直勾勾盯着他看的周怀,客气而略带尴尬地点了点头。

“周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招待不周啊。”

长辈当前,基本的礼节不能丢,总归不好直接说自己准备告辞。

沈清许暗暗咬了咬牙,不着痕迹地用指尖在周怀紧搂着自己腰侧的手臂内-侧用力掐了一下,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

同时面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对着宋父微微颔首:“宋叔叔,好久不见了,家父在家也时常念叨您,等着您有空过去下棋、喝茶。”

面对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还被蒙在鼓里的长辈,他还是留有几分薄面。

关于宋祎辰做的那些事,自有他父亲沈长印去跟这位老朋友说道。

旁边的宋祎辰明显听懂了这层意思,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瞬,暗暗松了口气。

宋父呵呵一笑,显然没听出这弦外之音,或者说,此刻他满心都是项目合作的前景:“那必须的!改天一定上门叨扰,跟他杀两盘,喝两盅!”

他说着,顺手把身边的宋祎辰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示好意味,“祎辰和清许,从小一起长大,也是许久未见了。这次祎辰回来,带回来的项目跟清许的研究方向简直是天作之合!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多叙叙旧,说不定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沈清许还没来得及开口婉拒或转移话题,宋祎辰已经抢先一步,语气略显急促地接话道:“爸,不急在这一时。等宴会结束后,我再单独去拜会沈伯父和……清清。”

他把“单独”两个字咬得略重,眼神复杂地瞟了沈清许一眼。

宋父对儿子的识大体显然很满意,连连点头,继续他的美好展望:“对对对!祎辰这次的研究成果,可谓是跟清许强强联合啊!想当年,你们俩还没出国的时候,我就跟你沈伯伯提过,说咱们两家要是能在这方面合作,那该多好!后来……唉,世事难料啊。”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振奋起来,声音拔高,“不过现在好了!兜兜转转,这次总算是补上了!强强联合,必定能更上一……”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层”字,生生被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他慷慨激昂、展望未来的时候,那位一直靠在沈清许肩上、沉默不语仿佛随时会睡着的周董,忽然抬起了头。

周怀皱着英挺的眉,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不耐、困惑以及某种被打扰的不悦,目光直直地投向说得正起劲的宋父。

用一种带着明显醉意、却异常清晰的口吻,突兀地打断了这位长辈的滔滔不绝:

“你们聊天……怎么不带我啊?”

宋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额头仿佛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实质化的问号。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打断自己的周怀,又看了看神色骤然变得紧张的沈清许,以及旁边脸色铁青、欲言又止的儿子,一时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周董……你,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怎么会……”

沈清许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立刻反手,用力握住了周怀那只还搂在自己腰间、此刻却开始不安分地试图抬起来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同时强行挤出一个微笑,语速飞快地对宋父说:“宋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起来公司实验室那边还有些紧急的数据需要处理,周怀他也喝多了,恐怕得先失陪……”

“等一下。” 周怀再次开口,打断了沈清许试图逃离现场的企图。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围几米内隐约能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周怀略显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驱散眼前的迷雾。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面前神情各异的几张脸上——笑容僵硬的宋父,脸色阴沉、眼神躲闪的宋祎辰一一扫过。

最后低下头,看着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一脸紧张盯着自己的沈清许。

不管三七二十一,周怀先反手握紧了沈清许那只试图按住他的、冰凉而纤细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似乎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宋氏父子,眉头皱得更紧,他张了张嘴:

“嗯……?”

宋父上前一步想要解围:“要不要先送周董去楼上休息一下?”

沈清许求之不得:“好。”

这时,周怀却缓缓抬腕,抓住了宋父试图搀扶他的手:“这是什么新战术么?”

宋父:“……什么?”

“想借机创造跟我们家清清单独相处的机会,”周怀眯了眯眼,已然识破,只是不解,“怎么会有一个父亲这么支持儿子去破坏别人家庭?”

“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儿子连小四都没得做。”

作者有话要说:

真是没救了写的时候我笑的肚肚痛[愤怒]

第24章 短裤

宋父听完那句小四,感觉眼前的世界真真切切地摇晃了一下,脚下发虚,差点没站稳。

“小……小四……”他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重复一个听不懂的外星词汇,脸色从刚才的红润迅速褪成一种诡异的灰白。

“是……是什么意思……啊?”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又看向沈清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周怀似乎还想乘胜追击,再抖落出点更惊世骇俗的内幕,但脑袋实在晕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模糊旋转,找不到焦点。

他其实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只想立刻马上、紧紧地搂住身边这个散发着温暖淡香、让他本能想要靠近的沈清许,把脸埋进他颈窝,然后问他:我们这是在哪里?

前一秒……他们不是还在那套荒郊野岭的别墅里吗?

他们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等待第二天醒来。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可是,他先一步识别到了关键人物——宋祎辰。

没有什么,注意是没有什么,能比打小四更重要了!

小三,是破坏他人婚姻的邪恶存在,是夫妻感情的巨大隐患。

而小四,则是小三破坏他人婚姻的破坏者,是小三上位造成夫妻感情隐患的重大隐患。

之前在那个会所门口,他已经嘲讽警告过这个小四一顿了,没想到这家伙贼心不死,不仅不收敛,今天居然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

还带着个老头当援军。

这下倒好,上阵父子兵打起配合来了!果然,道德败坏这种事情,是有遗传的!根子上就是腐-败的!

想到这里,周怀胸中正义之火熊熊燃烧,哪怕头疼欲裂,也要先把这“父子档”的险恶用心公之于众!

“你儿子,想当小四。” 他顿了顿,觉得这个指控还不够具体,不够有冲击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更直白的,“他想抢别人的老婆。”

宋父:“……”

宋父眼前的世界是真的在旋转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扶着额头:“额误、误会了……周董,您肯定是误会了!额,年轻人,事业为重,祎辰跟清许肯定都是聊事业,那点……那点陈年旧事,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宋父还在试图把山路十八弯的对话拐回正轨:“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清许和祎辰,就是感情比较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嘛!所以感情比较亲近,但这绝对是纯洁的友谊,兄弟之情!”

周怀听得极度不满:“青梅竹马了不起吗,我还是一见钟情呢。”

宋父:?

一旁的宋祎辰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拽走,声音里充满了焦躁和难堪:“爸!您别理他!他……他脑子有毛病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个神经病!”

宋父此刻正处于世界观崩塌又强行重组的混乱中,听到儿子这句口不择言的辱骂,下意识地调转枪头,冲着宋祎辰呵斥道:

“祎辰!哎!你怎么能跟周董这么说话呢,周董就是喝醉了!胡言乱语两句,你听着就是了!怎么能骂人呢?!”

他虽然也搞不清状况,但基本的社交危机处理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当面承认或附和周董是神经病这种话。

趁着这父子俩短暂内讧的间隙,沈清许当机立断,猛地转过身,一手仍然扶着摇摇欲坠的周怀,另一只手迅疾如电地抬起,精准地捂住了周怀那张还在酝酿下一波惊雷的嘴。

掌心传来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唇-瓣触感。

沈清许微微仰头,凑近周怀的脸,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故意的吗?”

每次都是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谨慎周旋的关键时刻!这家伙就上演大变活人。

沈清许简直要怀疑,这精神病是不是有自己的恶趣味剧本,专门挑他最头疼的时候来添乱!

小三·周怀惨遭捂嘴。

他顺着沈清许的力道,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无辜地盯着他。

然后,在沈清许警告的注视下,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舌头。

舔了舔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微凉细腻的手心。

沈清许:“!!!”

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掌心窜遍全身,沈清许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就想缩回手。

但他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这个冲动,谁知道一松开周怀要说什么。

而从面色上来看,周怀似乎真的不太舒服。

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异样,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沈清许心里那点火气,到底被一丝担忧压下去些许。他强忍着掌心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濡湿触感,稍稍弓起手背,给周怀的嘴巴留出一点活动的空隙,不至于真的憋到他。

周怀获得了一点言论自由,立刻委屈地、用气音告状:“清清……有人骂我是神经病……”

沈清许闭了闭眼,耐着性子,也用气音问:“谁说的?”

周怀皱紧眉头,努力回想,表情变得有些困惑和茫然,迟疑道:“好像……是我自己?”

沈清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