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周怀车祸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出现异常。
就连跟着熵行从小变大的秘书长都一无所知,在电话对面瑟瑟发-抖:“周、周董这么调查自己和您是有什么深意吗?”
调查别的也就算了,周董还专门要求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沈清许跟他另一半的点点滴滴。
最好能分析出他们五年婚姻里的情感曲折,找出两人感情如此深厚的原因。
要不是周怀一贯正确的绝对权威在上,秘书长险些当场嘴突:“您自己在脑子里回忆一下不就知道了!”
同样作为已婚人士,秘书长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哪天突然跟儿子说“去,调查你妈跟他老公是怎么恩爱的”,隔天自己就能被五花大绑地拉进精神病院。
然而,老板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老板,坐在宽大的实木桌椅后,下达任务的口吻也与往日调查商业信息无异。
让人不得不从。
但就算抛开事实不提,内容也古怪得要命。
还要扒出来人家两口子感情是怎么变好的,试问这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了解的?
小三吗?
....哦,难道,是,情趣?
可这么玩不会被夫人一巴掌抽死吗?
秘书五雷轰顶坐立难安心跳加速,最后还是给沈清许打了电话。
沈清许沉默许久:“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秘书长口干舌燥:“就,就我一个,其他谁也没敢告诉。”
“很好,那就是你了。”
秘书长:?
沈清许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科技园外层独有的大面积玻璃幕墙,平静道:
“其实我们正在筹备秘密离婚。到时候我可能会嫁给别人,但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秘书长:?!!!
瞬间石破天惊,撞破豪门隐秘的危机感随着肾上腺素狂飙而上冲破天灵感。
不好我的职位!
“这这这这这——”秘书长吓疯了,“夫人其实我什么都没记住,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晚了。”
沈清许说:“往后私下也不许叫我夫人,他再有什么异动也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想了想:“这次让你调查你就去,但具体什么结果我说了算。”
整个公司都把沈家跟熵行视作高度统一的共同体,如果周怀真的在公司也无法稳定,露馅是迟早的事。
沈清许暂时无法想象,这些个相互开除的人格要是知道他们实际上住一个壳子,会不会全部疯掉。
负责调度的秘书长显然是获得周怀最新动向的好砝码。
秘书长有苦难言:“是,是...”
沈清许勉强满意,声音柔和了些:“嗯....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呃.....”
秘书长尴尬到扭曲:“其实,我一开始就想跟您说的。”
“周董他,大概是早退了。”
-
周怀不在公司?
一个精神病患者脱离了监护人范围,下落不明?
沈清许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走去哪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便被“咚咚咚”地敲响。
一个挂着工牌的技术员探头进来,面色奇异:“首席,下面来了个土….额高富帅,带着一堆人,到处打听您呢。”
沈清许:“......”
-
今天大概是研究院最热闹的一天。
这所坐落于科技园核心地带的巨型实验室并非是沈家独资所有的。
当年政-府牵头提出了建立国家级生物与人工智能交叉研究中心,作为行业领头羊的沈氏制药紧随其上,同年便取得了不菲的成就。
如今吸纳了各路商业巨擘的资金扩建,这里每分每秒空气中燃烧的都是金钱——顶尖的实验设备、全球挖来的科研团队、源源不断的前沿课题,背后是每年数以亿计的投入。
而现在,这份属于科学与理性的静谧,被一阵不合时宜的喧哗彻底打破。
从顶层往下望,看见那辆极度扎眼的红色超跑时,沈清许承认自己昏厥了一瞬。
方才聚集的担忧荡然无存。
他早该想到的,“前夫”可半点没有“小三”的谨小慎微。
都敢在公司里直接明目张胆地查他了,怎么可能不会闹到他工作的地方?
沈清许竟然真有了点面对难缠前任的悲壮心理。
应该所有人都想看热闹,四台电梯堵到爆炸,沈清许冷着脸走扶梯。
与他擦肩而过的几个技术员手里提着一模一样的袋子,沉浸式激烈交谈:
“没听说哪个组有什么进展,为什么会有土豪来给咱们改善伙食啊?”
“你傻啊,谁家慰问犒劳是老板亲自来的,这一看就是富二代过来把妹的。”
“但是我看那个有钱帅哥挺眼熟的,感觉在电视上见过,不像什么少爷啊?”
“不是,除了a组的沈首席,哪有惊天动地的顶美值得搞这么大排场的。”
“你们两个废物就知道吃了,竟然没一个打听到的?”
“诶哟人太多了嘛....”
沈清许默默提了提白大褂的衣领,把脸跟泛红的耳垂统统遮住,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道。
他们的婚姻关系并未大肆公开,只有上层圈子和实验室的老员工清楚。
新来的研究员们只能通过沈清许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判断他已婚,对他的另一半除了性别为男外一无所知。
这次把周怀领回来,一定得给他立点规矩。
不然每天来一次,这像什么样子。
然而现实却没他想得那样轻松。
楼下大厅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片人。
几名黑衣保镖正有条不紊地分发印有某五星级酒店烫金logo的精致外卖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茶点与饮品
——沈清许都不知道这家以“高贵冷艳”著称的酒店居然还能提供如此“亲民”的外送服务。
人群俨然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那个被围观的焦点正闲适地倚靠着迎宾台,
一身剪裁精绝的高定西装,面料是顶级奢牌当季主推的哑光深海蓝丝绒,却被他穿出一种漫不经心的张扬。
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梳向脑后的黑发露出饱满的额头与深邃的眉骨,腕表表盘在袖口若隐若现折射冷光。
像今年时装秀用来开场的那只
孔雀。
是周怀。
....现在是他有结婚证的前夫。
沈清许思考了一下自己直接冲出科研院坐车跑路第二天身败名裂的可能性,硬生生调转脚步向前夫走去。
周怀身前已经自发汇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群,人手一个纸兜子犹如巨星演唱会应援现场一般围绕着他。
巨星侃侃而谈:“不用谢,就当是你们沈老师请的。”
粉丝立刻鼓掌:“哇塞哇塞,谢谢沈老师!”
沈清许:“?”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实习生好奇地问:“先生,您是沈老师的朋友吗?”
捧哏终于问到了点子上,周怀满意一笑,招了招手,示意围过来的人群靠近些。
他随手将身后桌子上一盘铂金包装的法国酒心巧克力塞给女实习生,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我是他的狂热追求者。”
气氛骤然一静。
女生激动到颤-抖的手僵在半空,欣喜转为错愕:“啊,这....沈、沈老师,好像,是不是结婚了?”
她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默默把东西放了回去,轻咳一声:“是啊,首席一回国就结婚了,感情应该挺稳定。”
吃人手短,女生不想撒手,尬笑着给递了台阶:“您可能不知道....”
周怀些许疑惑:“我知道啊,结婚了而已,又不影响我追求他。”
女生:?
老研究院:?
旁边看热闹顺便等着吃的其他人:?
“所以呢,我希望跟大家了解一下。”
周怀仿佛没听见那些委婉的提醒,眉毛一挑,抛出更惊人的问题,“他那个老公,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有我帅吗?比我有钱吗?”
“跟你们沈老师站一起,谁更有夫妻相?”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挖墙角?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被这理直气壮败坏公序良俗的行径震得说不出话。
女生被他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吓到结巴:“我、我我我没见、见过他他他他不不不知道……”
周怀仿佛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当即转移目标,随手揪住一个见势不妙准备开溜的技术员:
继续追问:“你们沈老师,跟他丈夫关系好吗?”
男技术员身量算是出众,在周怀面前仍像个鹌鹑一样:“呃呃呃,好,好像挺好的吧?”
“就是,听说特别有钱,当初沈老师家能从政-府手里拿下包揽权,需要的资金就是他支持的。”
“现在老师负责的神经芯片模型项目,主要投资人也是他.....”
偌大的研究院四层以上分别是各个项目组的实验室,设备资料大部分都源于资本赞助。
倒不是有多想助力国家科技发展,而是变相跟项目组打好关系,往后接私活也好,打听进展也罢,都多一条门路。
为表感谢,每层楼口的液晶屏上,都会跟慈善机构列善款似的陈列赞助者的姓名以及款项。
越新锐的小组赞助名单自然就越多,沈清许手下的a组一骑绝尘,滚动屏转十分钟都显示不完那一堆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