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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世界翻转

机器仍在轰鸣, 身体在翻转,周围的人也还在尖叫,耳边风呼呼吹过, 整个世界依旧喧嚣。

但江时萧心里溢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盖过了恐惧。

他甚至有余力分出一丝眼神偏头去看孙之煦。

他转头幅度很小, 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孙之煦也恰恰正在看他。

察觉江时萧的视线,孙之煦笑了笑,在疯狂转动的大摆锤上, 视线其实很难聚焦,但那一瞬间孙之煦嘴角的弧度,还是被江时萧捕捉到了。

江时萧心里的恐惧又减弱几分。

直到大摆锤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五花八门地转, 没有方向、不知目的地的失重感疯狂袭来。

江时萧无意识紧紧抓住左边的手, 他也能察觉到那个手掌在用力回握。

又一个瞬间,失重感陡然消失,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没有人喊, 只剩呜呜的风声,江时萧睁开眼——

整个世界都是翻转的。

他们头朝下静止在空中。

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血液倒流, 只有手掌温热是身体唯一真实的触感。

彼时, 另一边郑小森似乎也被吓到,抓住了江时萧的手。

左右手都被抓着,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手也像是有思想有感情,两边脉搏似乎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跃。

郑小森一句“卧槽”打破诡异的安静, 也打破江时萧的飘忽的思绪。

一口气憋在胸腔,江时萧也跟着吐了一句国粹。

那一刹那,后面的人也像是回神一般,有个姑娘的尖叫声划破蓝天,云朵般的白云都被吓得快速移动起来。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旋转加速。

旁边的郑小森像是习惯了这种强度,拍着江时萧的胳膊:“喊起来啊!”

然后郑小森自顾自开始“啊啊啊”喊了起来。

这种喊声中已经没了恐惧,只剩释放。

江时萧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又一圈加速前,他跟着郑小森一起喊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整个大摆锤里,此起彼伏响起了发泄式的吼叫声。

……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很长,又非常短。

下来之后郑小森摇着江时萧的胳膊撒娇:“没玩够,咱们再去排一次呗?”

江时萧站着没动,瞪了郑小森一眼,刚刚脚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在空中的所有感觉仿佛都消失了,不受控制的心率回归正常,嗡嗡的耳鸣声没了,连回味都被郑小森彻底摇散。

“谁在上面嗷嗷叫的?”江时萧头晕乎乎的,但凡动一下整个世界都在晃,这比喝醉了酒还恐怖。

但这个后劲比喝醉了酒要散得快,江时萧再抬头看又重新动起来的大摆锤时,有一瞬间恍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变得健忘,心道不过尔尔。

郑小森在旁边哈哈大笑,提醒江时萧刚刚有多窘迫:“时萧哥哥你最开始叫的最大声,你才是胆小鬼啊!”

江时萧又瞪郑小森一眼:“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喊了什么,还想不想玩别的项目了?”

孙之煦在旁边慢悠悠跟着道:“我也听到了。”

江时萧:“……”

郑小森在最高点喊的是“时萧哥哥是胆小鬼”!

郑小森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时萧哥哥,下次我在心里喊,绝对不喊出来。”

孙之煦上前两步,扶住江时萧:“还能走吗?”

江时萧站直,勉强控制自己的腿脚往前走了两步,他又想说那句“小爷好着呢”。

还是没说,因为郑小森已经跑去排第二个项目了。

极速飞车限制身高,郑小森努力挺着身体,不知怎得工作人员放了他一马。

江时萧走过去问:“确定他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正好一米四,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听到没有?我有一米四了!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超过我爸!再超过你!最后跟孙叔叔一样高!”郑小森得意洋洋,恨不得横着走。

孙之煦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郑小森的爸爸比江时萧矮。

发射式的过山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刺激程度,比刚刚的大摆锤只多不少,但江时萧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隐隐期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转头:“你刚刚怎么不喊啊?”

孙之煦没说话,但随即江时萧自己笑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喊确实不像话。”

“……”孙之煦无奈,因为他的确已经年过三十,不算年轻。

以往孙之煦巴不得自己年龄大一些,因为一些病人更信任年龄大的,都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

但今天,孙之煦偏偏要争一争,他看着郑小森的背影:“我不会比他爸爸年龄还大吧?”

“啊?”江时萧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愣了片刻才回答,“你跟人爸爸比什么呢?人家孩子都八九岁呢。”

“喔。”孙之煦顿了顿,开始不着痕迹打听,“那他妈妈呢?”

“出差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没人带孩子。”江时萧随口回答,却正中孙之煦下怀。

孙之煦乘胜追击:“他跟你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就是……”江时萧说到一半及时停住,差点被孙之煦套出话来,他转了转眼睛,还是之前的回答,“就是朋友的孩子啊。”

眼见套话无望,孙之煦只好作罢:“去排队吧。”

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整个A市的医院就那么多,医生圈子就那么大,他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万一孙之煦认识郑主任呢?

想到此处,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佯装恶狠狠道:“少打听我的事儿!”

孙之煦“嗯”了一声,但江时萧还听到他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江时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一个大摆锤只是开胃菜,因为郑小森身高够了,他能玩园区内所有项目,于是他们开始挨个排、挨个玩,不亦乐乎。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出来,江时萧因为玩得太嗨,鼻头微微沁出了汗珠。

“去吃午饭吗?”孙之煦拦住要冲去排第二个项目的两人。

郑小森第一个摇头:“不去,吃一顿午饭,少玩一个项目。”

“饿了吧?”孙之煦这次看向的是江时萧。

孩子玩性大,会忘了饥饿,但大人不会,孙之煦了解江时萧,知道在江时萧心里美食大过天。

江时萧也的确如此,他摸了摸肚子:“饿。”

“那……”

“但我们有吃的。”江时萧狡黠一笑,绕到孙之煦后面,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孙之煦背上的双肩包,里面有寿司和水果。

孙之煦拧眉:“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啦?我爸亲手做的呢!”郑小森还记得早上江时萧提起的做饭手艺问题,对孙之煦的语气很不服气。

“凉的,对胃不好。”孙之煦想了个理由,完全忘了这两人那会儿才刚吃完冰淇淋。

江时萧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凳,安排好了三人行程:“我们在这吃了去那边排队,你自己去吃饭。”

但孙之煦没动,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查好了餐厅,举到郑小森面前:“选这个儿童套餐还是寿司?”

郑小森的眼睛都瞪大了:“儿童套餐!”

孙之煦:“那走。”

江时萧扯住孙之煦:“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小森,你不能这么没立场!”

“我请客。”孙之煦吐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一招制服江时萧。

“OK,那走吧。”江时萧立刻变了说辞-

大概是冬日天气太冷,也许是郊区开了新的游乐园,总之今天这里人真的很少,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到最后就只剩被郑小森这个孩子称为“小儿科”的旋转木马。

郑小森看了看儿童手表:“我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完全敞开了玩之后,就会乐不思蜀,江时萧也不想回家。

但北方的冬天只有正午会暖和一会儿,到了日头偏西,就变得格外阴寒。

江时萧搓了搓手掌问郑小森:“你冷吗?”

“你是不是虚啊?”郑小森伸手抓着江时萧的手攥住,“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时萧又有了想揍死孩子的冲动,小孩子体力火力怎么会这么旺?

虽有些不忍欺负小孩,但他还是没撒手,郑小森当个暖手宝挺舒服。

正这么想着,身体猛地一轻,江时萧整个人被孙之煦揽着一个踉跄,从郑小森手里脱离,差点摔倒在地。

但又不会真的摔倒,因为孙之煦恰到好处托住了他的腰。

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看路,别撞到人。”?

江时萧茫然看了四周,根本就没几个人。

郑小森尚在状况外,嘿嘿笑着:“你要是再让我吃一个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继续暖暖手。”

“那边有卖暖贴的。”孙之煦的提议无人在意,江时萧只想管孩子。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你爸说了,冰淇淋一天最多一个。”

“你干嘛这么听我爸的?你偷偷给我买他又不知道,而且你要是给我买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郑小森气呼呼道。

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医药代表,不清楚江时萧的职业,只在郑主任办公室偷听过他们的聊天片段,而这些,半知半解被他理解成了交易。

但“交易”这个词一出来,旁人的理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孙之煦。

冬日太阳从偏西到完全看不到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偏头就看到了冷意来源。

孙之煦垂睫直直盯着他,浑身像是凝了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栗,江时萧不自觉扯着郑小森后退半步。

空气凝滞十几秒后,孙之煦沉声开口,寒风中声音更显得冷冽,他问郑小森:“他们什么交易?”

郑小森显然又被孙之煦吓到,但他怎么可能说得清那些门门道道?于是伶牙俐齿都变得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声如蚊蚋,江时萧察觉不对,直接把郑小森护到身后,瞪着孙之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吓唬孩子做什么?”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你跟他爸爸什么关系?”

江时萧:“……”

孙之煦继续:“交易是什么?”

语气不善,接连的问题都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庭广众,在本该最快乐的地方,孙之煦问他这些,任谁都心里不痛快。

“反正跟你没关系。”

“江时萧。”孙之煦攥起拳头,蹙起眉直呼了他的大名,“你……”

“你什么你?不想玩拉倒!我犯多大事儿了吗?你在这里,这是欢乐谷,欢乐懂吗?非要这时候说这些?”江时萧声音也高了些。

孙之煦其实在犹豫,原本以为江时萧是真的帮朋友看孩子,但现在涉及到了某种交易,他难以想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时萧总是在回避。

那么,到底在回避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别无他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去往不好的方向想。

距离他去阜安工作只有一周,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开始恐惧,会不会某一天他下班回家,看到的是江时萧的坏消息?

“小森我们走!”江时萧没再理会他,拉着郑小森径直离开,一口气走出十几米。

孩子还要带,江时萧长长舒气,胸腔愤懑减少,他揽着郑小森的肩膀:“冰淇淋是不能吃了,但是零食可以选一样,吃哪个?”

郑小森弱弱回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叔叔生气了。”

“我还生气呢,别管他,”江时萧拍了拍郑小森肩膀,“还吃不吃了?”

孩子烦恼总是少一些,对他重复两次要不要吃东西,他就瞬间能忘记忧愁,郑小森连连点头:“吃,我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但不能太重口味的。”江时萧说。

郑小森欢呼一声,彻底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江时萧扭头,不远处的孙之煦仍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郑小森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江时萧不合时宜地想——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愤怒][愤怒]

孙医生:[托腮][可怜]

第32章 第 32 章 默契

最后孙之煦到底是没跟着他们一起, 那尊雕像就那么一直矗立着,直到江时萧走远。

江时萧变得兴致缺缺,敷衍地带着郑小森买零食、然后又去坐了一遍极速飞车。

原本以为这一整天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娱乐项目之后, 就不会再有初始的恐惧感。

但很奇怪,这次那种感觉又翻涌上来。

紧张到心率飙升, 伴随着阵阵耳鸣,江时萧除了头晕还有些恶心。

下来之后蹲在垃圾桶前面干呕几下才好了点儿。

“你没事吧?”郑小森不知所措跟在江时萧后面,“要不我们回家吧。”

江时萧摆了摆手:“等你爸爸下班。”

郑小森看着手表上的消息:“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那走。”江时萧说。

傍晚的游乐场门口挤满了排队打车的人群, 江时萧看着手机上的打车排队情况直皱眉,要排60个人,只懊恼为什么没早点打车。

“坐过地铁吗?”江时萧问郑小森。

“当然坐过。”

“要不今天……”江时萧话才说到一半, 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刚好看到正走过来的孙之煦。

江时萧没理会,反而扭头继续和郑小森说:“今天坐地铁?”

“你和孙叔叔为什么吵架?”郑小森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呢?

江时萧说不上来。

以往无论孙之煦对他有什么误会他都接受,但今天没有。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小屁孩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儿。”江时萧回答不上来, 就开始吓唬小孩。

但郑小森也不是普通小孩:“但是孙叔叔有车, 你们要是不吵架,我们就能坐他的车。”

“你怎么知道他有车?”江时萧诧异。

“你傻啊?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呢。”郑小森朝着孙之煦的方向努努下巴。

“……”江时萧当然没看过去,再多看一次就要被孙之煦发现了,他戳了戳郑小森的脑门, 想了想又开口, “如果孙叔叔问你爸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你都不要回答。”

郑小森:“?为什么?”

江时萧心里默念几声对不起郑主任后开口:“因为孙医生知道了会跟你爸比,你爸光从身高颜值上就输了,我怕你爸会自卑。”

郑小森纠结片刻, 也认了输:“行吧。”

嘱咐完郑小森,江时萧站在原地没动,他也知道孙之煦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孙医生还没走啊?”

“嗯,在等你们。”孙之煦回答。

郑小森探头:“正好诶!我们打不到车,时萧哥哥还说要带我去坐地铁,我不想坐地铁。”

江时萧:“……”

这大漏勺,什么都说,虽然他也有这个心思,但大可不必一字不落说出来。

“坐我的车走吧。”孙之煦说完又看向江时萧,“可以吗?”

没见过帮助人还要询问对方意见的。

但江时萧还是眼神上瞥,假装不情不愿:“嗯。”

孙之煦略低头笑了笑,拍着郑小森的肩膀:“走。”

前面一大一小并排走,有说有笑,孙之煦偶尔问几个问题,譬如: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喜欢哪个项目?”

诸如此类。

郑小森则是咋咋呼呼,手舞足蹈比划,两人一动一静却很和谐。

江时萧在后面竖着耳朵听,还好孙之煦并没有问别的,郑小森也没说漏嘴什么。

到了停车场,江时萧远远就看到孙之煦的车鹤立鸡群。

这车他坐过一次,印象深刻。

好在他们今天坐过更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不然江时萧都怕孙之煦的车技多吓坏一个小孩。

郑小森很激动,打开副驾车门后才想起来问孙之煦:“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看了眼面无表情直接往后排爬的江时萧,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可以。”

从开出停车场到郑小森家一路通畅。

江时萧怀疑孙之煦是不是这段时间全都用来练习车技,竟然开得如此平稳。

期间郑小森还在乱比划,废话连篇,孙之煦也耐心跟着应和,对比起来后排格外安静。

先送郑小森回家,孙之煦盯着这个地址和小区看了两遍,蹙眉诧异,他有几个医生朋友都住这里,距离阜安很近。

“怎么不走?”江时萧催促,郑小森已经进了小区,孙之煦留在这里是要准备找后账吗?

比如那会儿不愉快的话题。

但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江时萧又开口,“还有事?”

没想到孙之煦沉默片刻:“没。”

然后驱车离开。

没?

就走了?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说?

江时萧坐在后排,瞪大的眼睛眨了眨,这跟他想的也不一样啊。

孙之煦真的不问他了?

那他这半天终于鼓起的勇气、做好的心理建设算什么?

但,这样也好。

江时萧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了盛景苑,合格地表演着乘客和司机的角色。

到盛景苑、下车、上楼,彼此无言。

直到江时萧出了电梯,也才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在电梯门缓慢关住的间隙,他注意到孙之煦始终都是欲言又止。

可别再憋坏了。

江时萧开始替孙之煦发愁。

其实孙之煦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明自己隐瞒在先,江时萧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孙之煦。

心里懊恼翻腾,江时萧摸着猫猫头的手频率越来越快。

要不上去道个歉?

玫瑰倏地从江时萧怀里挣脱,喵呜叫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走到猫碗旁边又嗷嗷叫了几声,提醒江时萧她该吃饭了。

江时萧开了个罐头,是进口的主食罐,孙之煦买的。

江时萧食指轻轻刮了刮玫瑰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玫瑰呼噜呼噜欢快地吃着罐头,还不忘回应他一声:“喵~”

“道个歉吗?”江时萧又说。

玫瑰继续:“喵~”

小猫没烦恼,有吃有喝就很好。

江时萧想了想,又摸摸玫瑰的耳朵:“好,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去吧。”

玫瑰适时抬起头盯着他看:“喵?”

江时萧毫不心虚,又坚定道:“谢谢你支持我。”

玫瑰这次没叫,甚至没理他,再次低头开始干饭。

江时萧起身走到冰箱前面,自从他搬过来这边之后,冰箱就几乎一直是空的,这全都仰赖孙之煦的投喂。

这么一想,江时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从冰箱下面保鲜盒里取出两盒车厘子,这是宋乐辉给他拿的,说不能放太久,要尽快吃。

就你了,江时萧想,不能放太久是个绝佳的理由。

江时萧拿着车厘子出了门,低着头眼神空空,他正在心里演练。

敲门、然后扯起笑脸,一定要笑。

双手举起车厘子送过去,一定要双手诚意才足。

然后该怎么说呢?

称呼一定要亲切一点。

江时萧一边想着一边开门,嘴里念念有词:“哥这是给你的。”

一句台词没说完,江时萧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门口,七楼走廊,孙之煦就在那站着,在等他。

江时萧张了张嘴,下意识喊出声:“哥你怎么在这呢。”

孙之煦错愕片刻,江时萧这声“哥”叫得有些陌生,他挑眉忍不住扯起嘴角:“来喊你吃晚饭,还有,给你带了点水果。”

是两盒蓝莓。

悬着的心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江时萧双手举着自己手里的车厘子:“喏,我也打算过去给你送水果。”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车厘子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衬得拿着的人从手到腕皮肤很白,而且孙之煦以往没发现,江时萧腕内侧有一颗黑色的小小的痣。

见孙之煦半晌没说话,江时萧又补了一句:“我们俩好有默契啊。”

孙之煦从江时萧手里接过车厘子,又把蓝莓递到江时萧手里:“是很有默契,先放冰箱,去吃饭。”

“好嘞!”江时萧欢快地进门,抱起刚吃完罐头坐着舔毛的玫瑰亲了一口,“谢谢你。”

玫瑰舔毛的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小猫呆滞:“?”

江时萧又一阵风似的回到门口,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八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饭香依旧那么诱人,江时萧宾至如归,换鞋、洗手,然后坐在餐厅开始翘首以待。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江时萧好奇问。

昨天孙之煦应当是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他出门,哪里有时间呢?

孙之煦语气淡淡:“在游乐园等你们的时候,线上买的。”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凶巴巴不理人时,对方却在想着买菜给他做晚饭。

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白色陶瓷筷尖碰到碗上叮叮响。

原来真正心虚的时候,人体力也会变虚,江时萧觉得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一定会掉下去,但他已经无力拯救。

孙之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时萧的手腕:“怎么?”

江时萧回神,在筷子滑落前一秒用力抓住筷子,垂着眼睛:“没。”

孙之煦手没松,他低头又看到了江时萧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

有些可爱,孙之煦想。

江时萧晃了晃胳膊,孙之煦这才收回手:“不合胃口?”

合,非常合胃口。

芥末罗氏虾鲜香,莴笋炒肉脆嫩,三鲜菌菇汤浓郁,搭配辣炒空心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尤其是芥末罗氏虾,江时萧只偶尔提过一次“做成芥末味儿多好吃啊”,孙之煦这次竟然真的做了芥末味的。

江时萧自诩不挑食,从父母去世住在云姨家里开始,一直都是云姨做了什么他都吃,无非是爱吃稍稍多吃一点,不爱吃就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没考虑过合胃口这件事,因为他生怕自己多提一个条件,云姨就有理由不好好照顾江澜了。

但没想到这段时间,孙之煦几乎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只能暂时称之为“默契”,他们连口味都很合得来。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江时萧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孙之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孙之煦诧异看过来。

第33章 第 33 章 晚上见啊。

但江时萧要考虑后果。

比较好的结果就是孙之煦不再追究他, 房租照常减免。但蹭吃蹭喝、玫瑰的抚养费估计要凉了。

对,还有玫瑰。

江时萧觉得自己和孙之煦像那种离异家庭,养孩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所以也不太可能完全能断清楚,毕竟孙之煦不是那种黑脸角色。

但也不排除会有坏结果。

孙之煦说过他不喜欢被骗, 更何况江时萧有前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江时萧不敢赌, 因为贪恋现状,恐惧总会被放大,他说出实话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完全取决于孙之煦。

他有种被孙之煦拿捏的错觉。

他可真是容易被拿捏啊, 一桌美食, 每个月几千块减免的房租就能轻松拿捏他,让他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

如果接着骗下去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他不介意做个道德败坏的人。

更何况, 他过几个月就要带江澜去德国, 那时候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能享受一刻算一刻吧。

当下……真的很好。

“我和郑小森的爸爸是工作认识的。”江时萧咬了咬下唇,在开口承认前一秒又改了主意。

孙之煦抬眼静静看着他:“嗯。”

江时萧继续:“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但我……我现在工作很正规,不会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孙之煦开口:“抱歉,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

江时萧摆了摆手:“我也有错, 就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吧。”

孙之煦静静看着他。

江时萧继续,语气坚定又诚恳:“我跟你保证,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孙之煦:“好。”

三言两语,事情告一段落,但江时萧心里总是不舒坦, 他想了想:“我半个月后要出门。”

孙之煦诧异:“去哪儿?”

“就还挺远的一个地方,”江时萧想了想,“应该至少半个月不在家。”

“去……”孙之煦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去做什么?”

“算是出差吧。”江时萧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骗孙之煦了。

但孙之煦拧着眉思索片刻:“你们这个工作还需要出差?”

“……”江时萧手抖了抖,又要帮人带孩子,还要出差,他要做的也太多了,于是跟着附和抱怨道:“就是,我们怎么还需要出差呢?”

“这样吗?”孙之煦想了想,“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今晚是什么真心话夜场吗?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他很好奇,他对孙之煦的一切都很好奇。

孙之煦:“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工作了。”

“喔。”江时萧惊叹,他都差点忘记孙之煦最近是请了长假在家,总要回去休息的。

“也就是一周之后,我不太有时间……”孙之煦低头看着满桌菜肴,有些遗憾道,“不太有时间做饭了。”

江时萧第一时间是失望,但紧接着才意识到,蹭吃蹭喝其实不是理所当然,是他运气好的馈赠。

“没事,你们医生肯定都忙,又要排班坐诊,又要手术查房,现在各种学术会议也占时间越来越多,我都知道。”

江时萧说得坦然,但孙之煦隐隐觉得哪里怪异。

还未想出缘由,江时萧又开口,“其实我没那么忙,要是我有时间我甚至可以给你做饭。”

反正就最好一起搭伙吃饭吧。

不然连面都可能见不到。

江时萧想,他搬过来将近一个月,哪怕是对门邻居阿姨,他偶然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如果孙之煦回去上班,那他们遇见的概率那更是低。

孙之煦再次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笑起来:“可以,你上来用这边的厨房做。”

“为什么?”江时萧问。

孙之煦:“我看到好几次玫瑰跳到你的灶台上。”

江时萧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孙之煦早上去了楼下总是拿着酒精湿巾擦来擦去:“你嫌弃玫瑰?”

孙之煦立刻夹起一个罗氏虾:“第一次尝试做芥末味的,你看下味道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江时萧剥虾、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亮,“你怎么这么厉害?!”

“不嫌芥末味重吗?”

“正正好。”

……

一周后,周一早上。

孙之煦在六点半准时敲响了江时萧的卧室门。

“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时间会有些赶。”孙之煦说。

江时萧揉着眼睛打开门,他忽略了孙之煦说的“第一天入职”字样,只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时萧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他头发有些长,满头炸毛歪七扭八,穿着睡衣也散开两个扣子。

以往孙之煦都是敲门之后直接去餐厅,江时萧会在洗漱时折腾自己的形象,但今天谁都忘了这回事。

“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了,”孙之煦后退两步,视线从江时萧身上移开,“你抓紧时间洗漱,我先去那边。”

然后逃也似的跑开。

“?”

江时萧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才看到自己是这副模样,他对着镜子蹙起眉,这样是不是看起来更不正经了?

一边刷着牙把头发抓平,系好扣子,把歪到一边的睡裤拽正,收拾好一切起身去了餐厅。

“你几点上班啊?”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问。

“七点半。”孙之煦说。

“能来得及吗?”

302医院距离他们小区不算远,但早高峰有些堵车,看起来不太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