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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霸气到稍显狂野的雷克萨斯LX, 在一排整齐的停车位里格外突出。

这车和孙之煦的风格确实不是很搭,不少人惊讶于孙之煦竟然会买这车,所以孙之煦对旁人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只淡淡点头:“嗯。”

然后身后就没了动静。

“?”孙之煦纳罕转身。

江时萧还停在原地,不过换了一副表情, 攥着拳头咬着牙:“原来那会儿想撞死我的狗东……”

骂人的话说到一半生生憋了回去,江时萧咬了咬嘴唇,收住声音, 提了声调继续,“想撞死我的是你啊?”

孙之煦陡然回神,转身看着江时萧,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孙之煦立刻解释。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往我身上撞?”江时萧就差指着孙之煦的鼻子了。

当时那辆车的车速很快, 距离他也很近, 此刻想起尚且心有余悸,面对罪魁祸首谁也无法从容。

孙之煦矢口否认:“我没想撞你。”

一个低级失误,油门当刹车了。

但孙之煦也没这样说, 因为他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似乎更像是故意的。

江时萧一看到这辆庞然大物似的雷克萨斯,恐惧感开始往外冒,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继续输出:“没想撞我?你要是想撞我那还得了?”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事了?”

“路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撞我?”

“就算没撞到, 那距离我有多近你知道吗?”

“但凡是个心脏不好的, 表演一个当场倒地,现在就已经讹上你了!”

“抱歉。”孙之煦只能埋头道歉,毕竟他理亏,而且无从解释,没有理由。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也就是我善良, 不跟你计较,不然肯定跟你要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江时萧哼了一声,语气又弱下来,孙之煦的态度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更何况孙之煦才刚刚帮过自己。

但孙之煦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抬头。

他想起前段时间江时萧去“卖惨”,那时候刻意为之,石膏拐杖费劲吧啦齐上阵,现在却说“不跟他计较”。

孙之煦眼睛一亮,心生一计:“其实我也可以给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江时萧顿住,干瞪着眼睛眨了眨,不太理解孙之煦的话,“什么?”

“如果对你造成了……精神损失,我可以给你赔偿。”孙之煦说得很真诚,他此刻宁愿江时萧碰瓷他。

或者说这不算江时萧碰瓷,原本就是他的错。

所以他期待地盯着江时萧。

“……”江时萧愣住,随之又压低声音,是威胁的语气,“你这属于危险驾驶罪吗?是不是你怕会把你抓起来?你是不是怕我举报你?这算是贿赂吗?”

完全不属于。

孙之煦有些佩服江时萧的丰富想象力,但他得为自己正名:“不算,赔偿只是因为愧疚。”

这是实话。

江时萧仍旧满脸狐疑看着孙之煦,秋风瑟瑟,深夜风凉,一阵风起,路边的灯影晃了晃,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

北方的冬来得不讲道理,寒意不打招呼就透过衣服攻击人的每一寸皮肤。

“上车吧。”孙之煦开口,声音带着丝丝柔意。

“嗯哼。”江时萧开了副驾车门,伸腿坐上去。

“你不会嫌弃我打包的菜弄脏你的车吧?”江时萧此时得理,语气都是拽拽的。

孙之煦没说话,只接过他手里的打包袋,平整地放在后座。

江时萧心里气消了些,但还是带着气性,转过去下意识就要暴力关门,但在用力前一秒又顿住,手掌轻轻抚了抚把手,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生气归生气,这车价能抵得上A市的半个首付,他不敢摔,也赔不起。

孙之煦看到了江时萧的所有动作,默不作声系上安全带。

江时萧用力向后靠了靠,摸索着把座椅后调,毫无心理负担舒坦躺上去:“看在你今天帮我解围又给我当司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但你那会儿真不是什么故意打击报复吗?”

故意撞他但实际上擦着他过去,像是什么警告。

但在餐馆里孙之煦又出手帮他。

江时萧无法理解,也摸不清孙之煦是什么路数,但总的来说,他对孙之煦的好奇再次加深。

孙之煦仍旧沉默。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江时萧继续,“我是哪里惹你了啊?就因为我卖情趣用品?你对我们行业歧视严重到这地步了吗?”

“没……”孙之煦说。

“你就是有,你……卧槽!”江时萧惊呼一声,惊魂未定转头,“你要谋杀?!”

车子猛地刹车,江时萧的背部重重撞到后座,哪怕真皮座椅缓冲足够,但这一下带来的震撼还是让江时萧目瞪口呆。

江时萧扭头,透过后车窗看了眼后面,瞪大眼睛,看着孙之煦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只是一个倒车啊……你是怎么做到这种撞击推背感的?”

孙之煦平复了一下心情:“……”

后面是一辆白色比亚迪,能模糊看到车主在里面骂骂咧咧,但对方还是倒车了,给孙之煦留了足够空间,毕竟这辆霸气的雷克萨斯普通人不想惹。

江时萧看了一圈,脑子懵懵的,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僵硬抬起的胳膊肘上,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么大空间,你都倒不出去吗?”江时萧震惊问。

怎么可能,孙之煦是能在老胡同里做到溜边停车的人。

今天的第二次低级失误。

孙之煦刚刚听着江时萧的话确实有些走神,以至于没看清后面的来车,倒车差点撞上去。

这还不算,关键是他再次踩错了油门,但好在反应足够快,只一瞬间又踩上了刹车。

见鬼了,以前就算熬几个大夜、连着做几台手术再开车回家,孙之煦都没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偏头看了江时萧一眼,在心理学上这应该叫做江时萧油门PTSD。

孙之煦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轻轻呼气,一把将车倒了出去,快、准、狠。

期间江时萧就紧紧抓着扶手,紧张兮兮盯着孙之煦,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短短一分钟里,江时萧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然后抿住嘴,牙齿都在用力咬住下唇,不然他真的憋不住。

待车子终于平缓驶到环路,夜晚人稀,车流极少,孙之煦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还好恢复了往日水平。

而到此时,江时萧终于忍不住了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孙医生你竟然不会开车!你买这么好的车你竟然不会开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哈哈哈”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孙之煦:“……”

孙之煦很想把江时萧的嘴堵住,很想说这完全是污蔑,但今天连着两次失误又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解释,也没有说服力。

他甚至有种想带着江时萧冲到姥爷家胡同的冲动,让江时萧见识一下他的真正实力。

但……万一再失误了呢?

孙之煦才刚又看一遍那本《行为心理学》,他对自己已经下了诊断书:就是江时萧PTSD。

待江时萧终于笑够,孙之煦的脸已经铁黑,幸好晚上灯光足够暗,江时萧不太能看得出来,不然又是一番嘲笑。

“我信了,你那会儿确实不是故意的,”江时萧后怕似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我真是命大。”

孙之煦宁愿他别信,他何尝受过这种憋屈:“……”

江时萧是笑够了,但同时也察觉到车厢的温度一降再降,而冷气似乎是从孙之煦身上发出来的。

“要不开个暖风呢?”江时萧开口,偷偷看了看孙之煦的表情。

孙之煦斜了江时萧一眼:“自己开。”

“哦——”江时萧低头在中控台戳了几下,“你早说你开车不行,我也不至于那会儿那么生气啊,不过你这车……”

“今晚那个人是谁?”孙之煦冷不丁打断江时萧,再不打断,江时萧能嘲笑他嘲笑出花儿来。

“嗯?”江时萧果然愣住,甚至一时没想起来,“哪个人?”

“餐馆,坐你对面那个。”孙之煦提醒。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哦,你说那个要打我的人啊?太扫兴了不提他,话说你开这么大的车不是为难你自己吗?”

“今晚是因为……情感纠纷?”孙之煦再次打断江时萧。

其实孙之煦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打断江时萧,对方恐怕会嘲笑他一路。

更何况,他今晚的确有那么一丝少见的好奇。

这种好奇从晚饭时分到此刻,在疯狂蔓延增长。

“什么情感纠纷?就他?我跟他还情感纠纷?”江时萧语气中都带着嫌恶,光是想一想齐林科都觉得反胃。

天知道他今晚享用美食之前,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齐林科从脑子里清空,孙之煦现在老是提这人干嘛呢?

“那他为什么?”孙之煦又问,顺便给自己找补,“我帮了你,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那你还撞了我呢,你……”说到这里,江时萧自己又笑起来,“嗯,你撞我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理由就是孙之煦车技很烂。

孙之煦完全不想承认,若是旁人误会他会觉得无关紧要,但在江时萧面前,他更多是不自在,解释无力,所以就只剩沉默:“……”

在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孙之煦瞥了一眼后视镜,路上前后几百米都没车。

再看一眼江时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表情……让孙之煦没来由的烦闷。

于是孙之煦快速打了个右转向,在江时萧反应过来前,猛地一个横移,电光火石之间,车子完全摆到了隔壁中间车道。

“卧槽!”江时萧整个人跟着偏向孙之煦那边,如果不是他抓着顶上的扶手,恐怕此刻已经钻到了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缓了缓又喊起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嘴角扬起,他觉得自己此刻年龄像是下降了十几岁,回到十八岁那年,幼稚地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

“哎——说就说,那人是我领导,上司,”江时萧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我心情都差了。”

领导吗?

孙之煦脑子里再次响起那句话。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孙之煦试探:“你确定不报警?”

江时萧摇头:“这事情不好闹大。”

“但你不像是会忍下去。”孙之煦说。

江时萧挑眉:“你很了解我嘛。”

如果不是孙之煦及时出现,江时萧必然会挨巴掌,那他冲动之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报警、或者是怎样,闹大了这事之后,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变成他和齐林科的私仇。

但现在他没挨打,那就没必要报警,反而有更绝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把录音交给叶甜,以叶甜一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齐林科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江时萧又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忍。”

“私了?”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手里的录音笔,这是绝好的证据,用来敲诈勒索极佳。

江时萧眯了眯眼:“私了什么私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孙之煦想到之前江时萧疑似碰瓷,犹豫开口:“敲诈数额极大有可能入刑,你还是谨慎考虑吧。但是可以找律师起诉,一样能让他赔你钱,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江时萧不可置信看着孙之煦:“我是这种会敲诈的人吗?我可是有底线的!”

孙之煦嗯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说:“我也希望你底线越高越好。”

江时萧咬牙切齿:“我总觉得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孙之煦:“如果你起诉他,我可以当证人,还有我那些朋友。”

江时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车技不好,他正在开车,我不跟他计较”之后,转头:“不用呢,谢谢噢。”-

餐馆距离其实不远,车子在环路行驶不过几分钟,就能看到盛景苑了。

江时萧在高架上俯视这一片灯红酒绿,从二环发散,越往外房子越便宜,但孙之煦的房子偏偏在里面。

谁都知道,住在二环里的本地土著,大多非富即贵。

“哎,孙医生,这两套房子都是你的?”江时萧好奇问了句。

孙之煦“嗯”了一声。

江时萧在副驾挪了挪屁股,势必要在下车之前再沉浸式体验一把豪车,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问:“还有这车,你们医生也没这么赚钱吧?”

孙之煦笑了笑:“都是家里给买的。”

“果然是这样,”江时萧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哀嚎,“我也好想有钱啊。”

“很多人白手起家靠自己努力也能变得有钱。”孙之煦一板一眼回答。

“……”江时萧再次因孙之煦的回答无语,孙之煦怎么就给他的感觉是又时尚、又老古董呢?

开霸气的LX,坐拥二环两套房,跟他说白手起家也能变有钱,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极致侮辱。

再一想到孙之煦对自己的误会,江时萧攥着拳头恶狠狠道:“你这样说话小心挨揍。”

听到这话,孙之煦用力抓了抓方向盘,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他稳了稳车子,真诚劝诫:“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脚踏实地,也可以买这里的房子。”

“我努力买二环的房子?我又没病,”江时萧拳头更紧了,“这又不是学区房。”

说到这里江时萧又转头,好奇问:“你为什么不买学区房啊?就A大B大附近那些,盛景苑的房价不比那边便宜,不会就因为你医院在附近吧?那你不应该两边各买一套吗?以后小孩上学也方便……”

在医院跟主任医生打交道多了,这个年龄的医生大多数都已婚有娃,江时萧能跟他们聊得来,是下了一番工夫的,比如聊孩子聊教育,以及学区房。

但孙之煦沉默片刻:“我不会有孩子,不需要考虑学区问题。”

“为什么啊?”江时萧诧异,“你都没结婚,怎么知道你不会有孩子?哎,你是没结婚吧?”

江时萧的思想被身边人荼毒已久,就连油腻主任那种男女通吃的都有老婆孩子,虽然缺了大德,但始终没有偏离作为传宗接代工具人而被预设好的那个轨道: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人,每个年龄段都做着该做的事情,哪怕各有忧愁。

而不像他,从父母去世至今,初中、高中、大学、乃至现在,永远都在为钱奔波,始终为江澜担忧。

江时萧扭着头眼巴巴看孙之煦,等对方的答案。

但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

孙之煦没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取向,虽有很多朋友猜到,但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单身至今,他没喜欢过谁。

“难道……你离婚了?”江时萧转了转眼睛又问。

“……”孙之煦只有无语,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种情况下,那江时萧凭什么猜测他是离婚,而不猜他喜欢男的呢?

孙之煦莫名烦躁升起来,压不下去。

对向车道一辆车远远驶来,远光灯一闪再闪,刺进孙之煦眼睛,他一个恍惚,方向盘再次偏了偏。

今天的第三次失误。

旁边的江时萧猛地坐直,抓住车顶扶手:“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在车上跟孙之煦讨论任何敏感话题都很危险。

但江时萧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直到车子开进地库,停在停车场里,江时萧又幽幽开口:“所以你真离婚了?”

孙之煦:“……”

孙之煦不知道江时萧沉默的这几分钟里脑袋里都想了什么,为什么就给他下了定义是离婚。

“没结过婚。”孙之煦言简意赅。

江时萧瞪大眼睛:“那你总不能喜欢男的吧哈哈哈,你……”

孙之煦看了过来,车库声控灯灭,车里一片昏暗,只有中控屏反着蓝色的光。

在反光里,江时萧能察觉到孙之煦眸色很深,这是确认的信号。

江时萧直接卡壳,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连三问:“你是gay?你真是gay?你也是gay?”

孙之煦快速抓住重点,故意反问:“也?”

但没想到江时萧缩了缩:“你怎么会是?”

孙之煦皱眉,听着江时萧的语气,好像他已经对江时萧做了什么似的,他没说话,只盯着江时萧,试图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两人沉默对峙很久。

当初江时萧就怀疑过孙之煦对他有所图,或是想泡他,但被孙之煦一番正义凛然的言辞骗了过去。

其实江时萧并不抗拒这个群体,而且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少都是同性恋。

也不是没见过纯爱大神,但大部分都给他留下的并不是好印象。

比如大学时频繁骚扰他的学弟,比如何乔,比如油腻主任。

所以当他确认孙之煦也是的时候,有一瞬间是迷茫的。

而此刻,即使黑暗里江时萧也能感受到孙之煦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抱了抱胸:“你……那你……”

江时萧再次结巴,话就在嘴边,他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答案。

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需要再次确认。

孙之煦继续盯着江时萧看,对方抓着安全带的骨节已经开始泛白,中控屏的反光中映出江时萧紧张的表情。

孙之煦轻笑一声,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卡扣,一手扶着车门,笑道:“我的取向跟我帮你没关系,我说过我只想让你走上正轨。”

噢。

还是正道的光。

从孙之煦口中说出的话,莫名让人心安。

江时萧长长松了一口气,车库的排风扇呜呜直响,地面打滑车子一进来就滋啦响,刚刚被屏蔽的噪音全都回来了。

江时萧下车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身心舒坦:“哎。”

但还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孙之煦身后,转进电梯,江时萧眼睛在跳跃的楼层数字和孙之煦之间来回流转。

孙之煦又笑了笑:“怎么,吓到你了。”

“没,我吓大的,胆子能这么小?”江时萧昂着脖子嘴硬。

“嗯。”孙之煦语气淡淡。

“我就是没想到,”江时萧又继续,完全不提之前对孙之煦的揣度,“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何乔换男朋友很快,光是江时萧见过的就一只手数不过来。

更别提油腻主任了,家里甚至都有老婆孩子。

孙之煦偏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哪些人?”

“就我以前认识的一些人。”江时萧含糊道,但孙之煦眼神太凌厉,他不自觉又补了一句,“说了你又不认识。”

孙之煦没再说话,电梯很快到了七楼。

江时萧欢快走出,大概是对孙之煦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拦住电梯门,扯起嘴角:“这事我不跟别人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忙了小半个月,项目成功迈了一大步,江时萧瘫在沙发上开始尽情享受摆烂的快乐。

手机刚刷两分钟,江澜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晚饭前的消息江澜还一直没回复,江时萧立刻点了接通。

“哥你在家呢?”江澜举着手机,好奇地眨眼睛。

江时萧坐起来:“不然这么晚我能在哪儿?”

江澜伸了个懒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做兼职。”

“……”江时萧刚要反驳,就顿住又皱起眉问,“你在医院?”

哪怕江澜背对窗户,江时萧还是一眼看出江澜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家。

那她就只可能在医院。

再想到江澜这么久都没回他消息,江时萧的心不由揪起来。

江澜吐了吐舌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呀?今天下午做检查,白医生说建议住一晚……”

江时萧心提到嗓子眼:“不是半个月前刚做检查吗?怎么又检查,也没提前跟我说?检查结果呢?”

江澜不怎么在意:“哎呀没事,白医生说要几个指标,而且今天就是来得晚,检查没做完才要住院的。”

江时萧神色都变得严肃:“明天所有检查报告都发给我。”

“知道啦,你很啰嗦。”

“真没哪里不舒服?”江时萧还是不放心,“云姨呢?”

“云姨回家了,你别麻烦她,而且你真的好啰嗦。”

江时萧没心情开玩笑:“我自己联系云姨。”

父母去世之后,江澜一直都由云姨照顾,寄人篱下对人总有过多打扰,因此江时萧极少麻烦云姨。

但若是江澜的事,就是头等重要的。

“那你随便,”江澜垂下眼睛,有一丝不开心,但她一抬头,又喊起来,“白医生!正好你来了,我哥不放心,你帮我跟他说。”

几秒后,白医生和江澜一起出现在镜头中:“时萧。”

江时萧紧张地直咽口水:“江澜她没事吧?”

白医生笑了笑:“没事,年底在A市有一个TSFC方向的学术论坛,我想和他们一起研究一下江澜的情况,这次叫江澜来是想取一些指标样本,例行检查指标都很不错,她在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主要这丫头总不跟我说实话,”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又问,“不过TSFC学术论坛在A市吗?我怎么没消息?”

“内部论坛,不对外,我跟你提也是因为要取样,家属有知情权,但不要外传。”白影可回答。

“有什么消息能及时告诉我吗?”

“每次你拿到的消息不比我晚,时萧你太紧绷了,”白影可顿了顿,“江澜的身体条件,我很不建议她坐长途飞机,德国那边穆勒医生也没联系到,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没准这次论坛之后就有好消息了呢。”

“我知道,你别总当着江澜面说这些。”

“我都21岁了,当我面怎么了?”江澜不服气说道,“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又随便聊了几句挂断,江时萧心情也放松多了。

S市西华医院是仅次于阜安的心外专科医院,而白影可白医生是TSFC型心脏病方面国内最权威的专家,她说的话,在江时萧心里份量极高。

不过江澜情况特殊,二次发病,并发多联症状,白影可都做不了这个手术。

江时萧翻过无数资料,只在德国看过相似的成功手术案例,他对国内的任何研究早就不抱太大希望,只等一个出国求医的机会。

但出国求医最大的门槛就是钱。

江时萧打开银行app,把所有钱都算了一遍。

如果这次狭平镇项目顺利,新药能成功进院阜安,再加上何乔那部分,应该差不多了。

钱攒够了,一切都好说,江时萧心情再次好起来。

诺康给的项目预算已经拿到,下一步就是回阜安谈合作,距离去狭平镇只剩二十天,江时萧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目前和基金会、媒体只是有了初步合作计划,一切都没落实到合同上就不算数。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都搞定,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

但他干劲满满。

第二天早早起床,一边刷着牙思考一整天的工作计划时,敲门声又响起。

江时萧手上动作只停了一瞬间,就立刻就猜出了是谁。

“孙医生。”江时萧溜到大门前,开门打了个招呼,一眼就看到孙之煦手里的早餐,“我昨晚打包了……”

孙之煦径直进门,格外熟练打开冰箱:“这个别吃了,海鲜隔夜会有中毒风险。”

“但是这个好贵。”江时萧说。

孙之煦举起手里的包装袋:“选华天的早餐,还是隔夜的剩饭?”

任谁都会选择华天,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早餐店,江时萧指了指前者。

这应该算是孙之煦给他的封口费,毕竟他刚知道孙之煦的秘密,江时萧想。

孙之煦点头:“你继续洗漱。”

然后格外熟练去了厨房。

江时萧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时,孙之煦刚好摆完餐盘,并将两根筷子对齐放在了江时萧位置面前。

孙之煦抬眼看向江时萧,呆了有十几秒才开口,很意外:“工作装吗?”

江时萧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因为是首次代表诺康去谈医援捐赠,虽然只是提前聊一聊,但第一次还是要正式一些,他少见换上了正装。

“算是吧。”江时萧坐下,毕竟工作穿的正式衣服。

孙之煦没移开眼睛,江时萧往日多穿宽松白T,搭着牛仔裤,总有一副朝气蓬勃的感觉。

但今天这一身,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也很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违和中透着一股……可爱。

就是可爱,和平时的江时萧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孙之煦皱了皱眉,开口:“这套衣服不适合你。”

其实还蛮适合的,不过这身衣服穿起来恐怕会让很多人都移不开眼睛。

江时萧吨吨喝了两大口豆浆,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袖长和衣摆:“啊?这是特意找人订做的呢,哪里不适合?”

“你的工作现在能赚多少工资?”孙之煦突然答非所问。

江时萧筷子举在半空中,一方面对孙之煦这生硬的转折愕然,一方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照实话说,恐怕孙之煦要当场骂他“比我挣得都多,租个房子还要跟我砍价!”

然后一怒之下收回他的房子,早餐恐怕都要他还钱。

如果不说实话,那他实在不忍心骗孙之煦,毕竟孙之煦刚跟他说了自己的秘密。

纠结了一会,江时萧说:“底薪7000。”

这也不算骗人,底薪是底薪,提成是提成。

孙之煦拧了拧眉,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就要花一半的工资租他的房子。

果然北漂一族努力打拼,有一半责任在房东那里。

而且江时萧的工作……不就是在商场成人玩具店当销售吗?

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孙之煦的眉头拧出了一个川字,他觉得江时萧穿这身出门很不合适,像是成人用品店的模特,这跟之前下海有什么区别?

他得做点什么阻止这种事。

于是孙之煦开口:“7000工资的工作在A市不算难找,其实没必要做这个,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工作,朝九晚六都可以,你想做吗。”

家里那边孙之煦手里还有股份,要安排一个人进去不是难事。

“不用,”江时萧连连摆手,勉强扯起嘴角,“哈哈,我在这挺好的。”

怎么可能换工作?

狭平镇医院的项目才刚开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很快就能攒够钱,带江澜去德国做手术。

孙之煦想了想,低头摆弄手机,给江时萧发过去一个微信名片:“如果想换工作,随时找他。”

江时萧看着一身西装的职业头像:“谢谢啊,但你什么时候开始干猎头工作了?”

“我认识的朋友,他在不错的公司。”孙之煦说。

“喔,”江时萧点进去,有些意外,“明暖医药?”

国内药企很多,但头部知名的并不多,明暖医药便是其中一家。

孙之煦稍加思索:“嗯,如果你是缺钱,或许这里有适合你的岗位。”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他的真实工作被孙之煦发现了?

“哈哈我干不了这个……”江时萧干笑两声,放下手机盯着孙之煦。

没想到孙之煦开口:“可以尝试做医药代表,你现在也是销售,卖东西的套路应该是一样,如果对医药不了解,或者对医院结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

那可太了解了,完全没有任何疑问,他现在能称得上医院百事通。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起来,不上不下,孙之煦是真心在帮他找工作。

“我……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江时萧小声说。

在诺康工作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要跳槽去明暖,待遇和薪资都要大打折扣。

孙之煦半晌没说话,但江时萧听到他鼻息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孙之煦还是开了口:“你不如趁年轻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后也会更有底气,更何况去明暖做医药代表,如果做的好,薪资能是你现在的三倍起,不好吗?”

“不是很好。”江时萧塞了满嘴吃的,模模糊糊咕哝道。

“学起来也不是很麻烦,如果不想问我,我也可以找人带你。”孙之煦说。

江时萧头都快埋桌子上了:“……”

而此刻的孙之煦反倒像个锲而不舍的销售,势必一定要让客户点头,他甚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卖力推销:“真的很简单,你看我都加了几个医药代表,他们日常也只是跟我打几个招呼,偶尔发来一些资料。”

能加到孙之煦好友的药代都会是什么人?

江时萧好奇地看过去。

眼神略过屏幕,却陡然抓住了重点,江时萧指着孙之煦的手机:“但你对他们设置了免打扰。”

孙之煦哑巴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烦?”

孙之煦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谁的好友列表没几个销售?一天到晚群发,谁能忍住不对他们设置免打扰?

江时萧偏过头看着孙之煦:“你觉得他们烦还推荐我去,四舍五入你也烦我?”

逻辑很严谨,但毫无道理。

孙之煦拧眉斟酌:“我屏蔽他们是因为……他们很不讨喜。”

“喔,他们不讨喜?那四舍五入……”

“但你一定很招人喜欢。”孙之煦打断了江时萧蛮不讲理的四舍五入。

“我不去。”江时萧继续拒绝。

孙之煦皱着眉,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其实也不怎么听劝,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去德国求学。

人总要摔几个跟头才能和自己的固执和解。

所以孙之煦立刻决定转换策略,也同时闭上了嘴。

而江时萧也没再说话,缩着脖子埋头只顾干饭,快速嚼嚼嚼,筷子夹夹夹,力争不再给孙之煦任何开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