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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虫族都在演我 守椿 20475 字 6小时前

第22章 道谢?

墨尔庇斯的声音里压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像关心,又像是领地被侵犯、所有物被玷污后最直接的愤怒。

墨绿华丽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起来,悬吊的水晶灯开始晃动,折射出摇曳濒临破碎的光芒,但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央却异常平静。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又像是被无限拉长,至于无限放大了感知。雪因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禁锢他手臂的那只虫化手指下,暴怒的精神力充斥在强横的肉身中,横冲直撞,以至于在体表迸发细碎可见的幽蓝电光。

却奇怪的是明明极度危险的力量却没有让雪因感到疼痛。

墨尔庇斯暴虐的精神力反而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异常温和毫无排斥地渗入他的身体,带着一种近乎熟稔的小心翼翼。熟悉感让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都被他错过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在被墨尔庇斯的钳制下毫无反抗之力时,在随时会死在他手里生死悬于一线时,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短暂的精神力连通让他开始察觉到墨尔庇斯的情绪,除了表面的滔天怒火,还触及到了其下翻涌的暗流——难以言喻的戾气、失望和…恐惧。

墨尔庇斯在恐惧?

他恐惧什么?感到害怕的不应该是我么?

雪因感到些许迷茫,但或许当发现无可匹敌的敌人竟与自己怀有相似的恐惧时,那份畏怯便会消散殆尽。

他抬起头,迎上墨尔庇斯猩红的眼眸。对方面无表情,但常年征伐累积的威压还是让他令人不寒而栗,光是眼神对上,都让雪因好不容易重建的镇定自持土崩瓦解。

“……放肆。”雪因强撑着说了出来两个字,可惜声音微弱,反而像是在撒娇。

但这微弱的声音却意外有效。

墨尔庇斯身形一顿,紧攥的手骤然松开,向后撤开两步。

“抱歉。”

雪因暗自松了口气,转身想要逃离。可一只手臂却横亘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尔庇斯站在他身后,高大强壮的身躯像是完全将他禁锢在怀中,一只手臂不容抗拒地横在他面前。

“是谁?”他重复道,语气中的杀意并未消退。

看来是躲不过了。雪因垂下眼眸,雪白的长睫轻轻颤动。

他飞速思索着。此次外出唯一算得上受伤的,就是私下给诺伊斯喂了血的那道伤口。但伤口早已愈合,加上兰斯帮忙梳理了因受伤而紊乱的精神力,按理说绝不可能被察觉,连老师都未曾看出端倪。可是……为什么墨尔庇斯如此笃定他受了伤?

先是老师的责骂,接着雄虫协会出手,洛伽南阻拦他离开,把他送到墨尔庇斯这里。难道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要借他‘受伤’这个由头,将他关几天禁闭?或是送去圣殿接受‘治疗’?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雪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压下惊悸,强装镇定,“没有,我没有受伤。”

“是么?”墨尔庇斯收紧了手臂,雪因甚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自己的后背,沉重的呼吸在头顶徘徊。横在眼前的手臂缓缓上移,轻轻悬停在他脖颈早已愈合的伤口处。

雪因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呼吸,反问道:“我受伤这件事,对您来说很重要么?”

墨尔庇斯明显一怔,周身凌厉的气息渐渐收敛,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消散,直到彻底重归平静。

“您是帝国的…”墨尔庇斯说这句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他凝视着雪因,眼神晦暗难明,“我的责任是确保您完好无损。”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理由无懈可击,也……足够伤人。

雪因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猜墨尔庇斯沉默的那两字多半是‘资产’之类的。反正他是帝国的所有物,是帝国硬塞给墨尔庇斯的责任。

想到这里,雪因突然感到一阵释然。难怪墨尔庇斯始终不喜欢他,如果他被强行硬塞一个‘雌侍’,还被帝国吩咐一定要把他供起来,被帝国严令必须好生供养、绝不能亏待,即使那个‘雌侍’什么都不做,他也想必会迁怒对这个‘雌侍’感到厌恶。

这么说起来,至少墨尔庇斯这些年来将他抚养长大,虽然谈不上喜爱,却也没有虐待过他,已经算得上是个尽责的好虫了。

想到这,雪因不由自主开口。

“谢谢。”这话倒是透露了几分真诚。

说罢,雪因转身欲走,手腕却骤然一紧,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硬生生拖拽回去,重新对上墨尔庇斯的目光。

“谢?”他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你谢什么?”

雪因的感谢非但没让他感到愉悦,反而像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开了两者之间他从未允许存在的距离。

虽然这本该是他所期望的,却莫名激起一阵让人无所适从的烦闷。

他眉宇深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烦躁,那眼神堪称凶狠地瞪着雪因。

又或许那眼神算不上凶狠,但雪因害怕。他记忆中墨尔庇斯从来就没有柔和过的模样,永远是那张威严、充满攻击性、带着阴鸷的眉眼。

像深渊一样的眼睛,连光都无法照入。无论什么落入他眼中,都会被无情吞噬。雪因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吞吃入腹。

“谢…您养育我多年。”雪因是这样答道的。

“职责所在。”这次墨尔庇斯回答得很快。

说完后,他并不离开,只是死死盯着雪因。

雪因不得不与他对视。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墨尔庇斯的模样。其实他称得上英俊,只是眉宇间常年笼罩着阴霾,加上身居高位、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经历,让他周身仿佛永远萦绕着一股煞气。

方才对视时的感觉并非错觉——他的眼睛确实无法反射任何影像,如同深渊本身,又像是黑洞,吞噬一切光线与站在他面前的事物。

以至于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丝毫情绪。

“眼睛?”墨尔庇斯皱眉询问。

雪因这才发现自己竟把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

“在战场上,敌人会通过瞳孔中的反射判断出你的动作。”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将蕴含星渊力量的污沙塞入眼中。渐渐地,眼睛便不再反射光线与阴影。

他说这话时不带任何感情,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说罢,他转身朝餐厅走去,示意雪因跟上。

雪因才不想跟。

他假装看不到示意,打算等对方走远就悄悄溜回卧室。只要把门一锁,任谁都别想再抓他出去。

“跟上。” 墨尔庇斯没有回头,吐出不容抗拒的两个字。

雪因“……”

他盯着墨尔庇斯的背影,有些生气——墨尔庇斯明明没有回头,难不成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他没有跟上?还是有读心术?

啧。

雪因磨磨蹭蹭地跟上去,泄愤似的超级漫不经意间,一脚又一脚踩上对方被灯光拖长的影子。

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极轻的嗤笑。等他抬头望去,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四周只剩下窗边风吹过树梢传来的簌簌声响。

曾经觉得餐厅的位置有多远,现在就成了有多近。雪因甚至感觉刚走没几步,就已经被安置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金线鲸贝面,上面点缀着几颗切开的深蓝星果,其湛蓝的外皮包裹着深红色的果肉,渗出浓郁的汁液,与香浓的面条交融在一起,竟然有种奶油般的甜香。

说起来这两种食材他都尝过,但这样的搭配却是没有。

墨尔庇斯面前的餐桌空无一物,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雪因。

显然,他的意思是要亲眼看着雪因把食物吃下去。

行吧。

雪因刚准备动筷,手抬到一半却又无措地落了下去——桌上根本没有给他准备餐具。

救命,洛伽南呢?随便一个侍虫来也行啊!

于是雪因一动不动地呆坐着,望着面前的面条放空,期待着墨尔庇斯另有安排,或不久后会冒出一个侍虫给他送来餐具。

但等到的只是墨尔庇斯堪称严厉地质疑雪因是否要违抗命令,“不吃?”

“……,吃。”

雪因妥协了,端起碗抿了一口汤汁——难喝。

明明闻起来是奶油般香甜的气息,入口却带着难以掩盖的腥味。洛伽南的厨艺向来精湛,绝不可能做出如此难以下咽的食物。难不成是墨尔庇斯亲手做的?他执掌军团,万机待理,却特意在今天等着给他…下毒?!

好坏啊。

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么?

他已经发现了自己送给诺伊斯徽章的事,所以和雄虫协会联手…

雪因强忍着没有吐出来,艰难地咽下那口汤,随后乖巧端正坐姿,准备接受对方的检查。

喝这么一口,应该足够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在心中默默揣测。

“嗯?”墨尔庇斯再次投来目光。雪因抬起头,拒绝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对方阴沉的脸色吓得咽了回去。他只得再次捧起碗,勉强喝了两口——呕。

“咳咳咳!”

雪因猛地直起身子,汤汁顺着下巴滑落。他咳得眼角都泛红,单手撑着餐桌,另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料,剧烈地喘息着。

晶莹的泪珠悬在泛红的眼尾,将银白色的睫毛浸润得根根分明。急促的喘息让他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洁白锋利的标记齿。雪白长发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颈侧晃动,勾勒出脆弱的线条。

墨尔庇斯的喉结剧烈滚动。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审视着这一切。

雪因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湿漉漉的蓝眸带着茫然的诱惑,显得那样脆弱可怜,弱小到像是即使承受巨大的伤害,能表达出来的也只能是呜咽而已。

第23章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雪因剧烈的咳嗽终于稍稍平复,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了银白的睫毛。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墨尔庇斯看着雪因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你……”墨尔庇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雪因那因剧烈咳嗽而愈发艳红的唇瓣上,那湿润的唇微微张合,隐约可见其内银白的贝齿与柔软的舌尖,点点未擦净的汤渍黏连在唇边,最终没入那诱人的红色深处。

他呼吸一窒,随即有些狼狈地强行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地唤道:“洛伽南。”

“是。”洛伽南应声出现在餐厅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雪因以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面,心中立刻了然。

他没有多言,快步上前,动作熟练地扶正雪因,取过温热的湿毛巾,细致地为他擦拭嘴角的残渍与弄脏的衣襟,耐心等待他完全缓过气来。

“呼…”雪因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平复着呼吸。

洛伽南见他稍缓,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那碗惹祸的面。他端起碗,先是仔细嗅了嗅气味,随后用干净的指尖沾了一点汤汁,小心地放入口中品尝。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墨尔庇斯,神色凝重起来,“军团长,您是否在面中加入了……未经处理晴以星兽的心头血?”

墨尔庇斯身形一顿,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洛伽南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大人,晴以星兽的心头血蕴含强大的能量,对雄虫精神力的提升有极高的益处。但其药性极为猛烈,杂质较多,普通雌虫可正常食用甚至生食也无碍,毕竟雌虫有着强大的消化能力。”

“可对于雄虫殿下贵重的身体来说,这未经处理过的星兽血液过于霸道。通常需要稀释十倍,再用数种性质温和的食材中和,才能成为温和滋补的食物,供殿下缓缓吸收。”

晴以星兽?坐在椅子上的喘气的雪因闻言都愣住了——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温和,但他也知道,这是能祸乱一方星域的可怕存在。传闻它的降临后会使星球永无黑夜,疯狂滋生的异种植物覆盖、能轻易侵蚀星球直至崩解。

虽浑身上下大补,但其战力极强,吐出的能量能轻易摧毁大半个城市,是令无数星际种族闻风丧胆的凶物。帝国军团绝不会轻易耗费军力去猎杀这种目标单一且收益不稳定的星兽,那只能是墨尔庇斯亲自去为他猎来的。

所以,这不是刁难或惩罚,而是关心?

墨尔庇斯沉默着,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沉冰冷了几分。他微微颔首,对洛伽南的解释不置可否,内心深处却划过一丝烦躁——真是…娇气。

“殿下,请您稍等,属下这就去将这份食材重新处理。”洛伽南恭敬行礼,端起那碗问题面条,快步退出了餐厅,将空间再次留给了这对关系诡异的未婚雌雄。

雪因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墨尔庇斯。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他猜墨尔庇斯大概嫌弃他难伺候娇气之类的。

但雪因心里依然五味杂陈。混杂了一丝荒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道谢显得太过亲近,询问又显得太过软弱,墨尔庇斯听到估计又会嗤笑他。雪因最终却只是低垂下眼眸。

墨尔庇斯一向如此。对他好,不过是因为他是帝国珍贵的“资产”,是赋予他的责任。自己要是出了事,他也会被罚,所以他才会忍着对他的厌恶为他搜寻补品,所以才会每次征战都会来确认他的状况……是否健康活着。

一切都只是各取所需例行公事罢了。

他默默地想。

不过听洛迦南的描述,这晴以星兽的心头血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或许下次可以想办法弄到一些,带给诺伊斯。他刚刚受过伤,虽然表面恢复了,但是内在…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

雪因坐姿端正,脊背挺直,肩线平缓,勾勒出成年后愈发优雅从容的仪态。幼年时那种全然无害的软糯脆弱感已慢慢消散,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属于维斯特冕家族继承人的矜贵气度。

如墨尔庇斯曾经所预期的那样矜贵漂亮,却也因为过于完美精致,显得缺乏棱角,缺失足以震慑他人的、属于顶级雄虫应有的凌厉与攻击性。

只是此刻漂亮的湛蓝色眼眸显得有些无神,眼神放空落在餐桌上。雪白衣领处还不慎沾染几滴呛咳时溅上的汤渍。

落在一团纯净无暇的雪色上,碍眼得很。

那点污渍牢牢攫住了墨尔庇斯的视线,他有些忍不住烦躁,想要擦拭掉。

他也向来不是会压抑自身意愿的虫。

心念微动,精神力便悄然蔓延过去。

这本该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清理动作,可不知为何在精神力即将触碰到那点污渍的瞬间,他心底竟掠过一丝心虚。

精神力变得更加隐蔽,悄悄地爬上那碍眼的痕迹,一点点将其吞噬,像从未来过,雪因自然不会发现。

雪因只感受到墨尔庇斯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然,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墨尔庇斯的思绪,因这点小小的插曲,不由得飘远。

这似乎……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仅有彼此在场的“晚餐”。上一次类似的情形,还要追溯到雪因十岁那年,因为那个无关紧要的抚育虫,小家伙第一次对他亮出了尖牙,冲他发火。

小小年纪还不到他腰高,牙倒是锋利。他当时并未设防,但连星兽利齿都咬不破的手臂,居然瞬间被他刺穿。

其实并不算疼,雄虫的啃咬更多带着标记意味,留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的触感,甚至……有点舒服。唔,那感觉挺爽的,持续了快一周才完全消散。

果然带着激烈情绪的雄虫攻击时,溢散出的信息素浓度和影响力都更带劲。

他也不记得当初什么心情了。可能潜意识里觉得雄虫本就该如此容易被各种愚蠢的事物吸引,情绪上头便不管不顾,永远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重要和正确的选择。

但在这之余还掺杂了隐秘的自豪——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崽子,年纪小小,便有能力伤到他了。

可惜自那以后,雪因再也没有展露过那样的攻击性。

变得越来越稳重。

——回想起来,这小东西小时候倒是粘人得紧。

总喜欢在他难得返回帝星时偷偷藏在各个角落,追逐着他的身影,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偷偷看他。但总会被他轻易揪出来,他冷淡地瞥上一眼,蔚蓝的眼底便会迅速积蓄起水汽。

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还是要一次次凑上来,特意跟上来哭?他厌倦了这种无聊的躲猫猫游戏,好像他逮着这小崽子欺负似的。

直到那次,这小家伙随着年龄增长跟踪技巧越发突飞猛进,灵活得厉害,愣是没人发现,瞒过了所有侍从。等他发现时,星舰已即将启程前往前线。这只被娇养得白乎乎养尊处优的雄崽,为了跟他走跑,居然躲进了星舰最危险的起火通道里。

只要星舰一启动,高温瞬间就会将他汽化,到时候连灰都不会留下。逮住他时小家伙浑身沾满油污灰尘,原本多么漂亮精致的一只小蝴蝶,脏成了只灰头土脸的扑棱蛾子。

他当时几乎要被气笑了。震怒之下将整个王爵府的侍从彻底清洗了一遍,换上了他最为信任的亲卫,所有可能因心软而纵容雪因涉险的虫都被清除,府内更是装满密密麻麻的监控。

小崽子总算被压制得安分下来。

没过多久,雪因身边那个胆敢蛊惑幼主、暗中传递消息的抚育虫叛徒,也被他亲手处决。

自那以后这只他养大的崽子才真正变得稳重起来,收起了所有无用的亲近与依赖。

只是…偶尔,他也会觉得,雪因小时候那双总是亮闪闪地望着他的眼睛,其实也挺顺眼的。

但也只是偶尔而已,他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静坐的雄虫身上。

垂着纤细翘弧的雪白睫毛,像纯净精致的羽毛整整齐齐洗涤着污秽。脸庞精致得无可挑剔,又有着份尚未完全褪去致命的青涩,似乎在引诱着他,暗示他可以更过分一些,就能让这张漂亮的脸庞染上痛苦的神色,逼出呜咽,让那双蓝眸漾起水光,泪水要掉不掉,他可太知道怎么让他哭了。

看,现在这样不就很好么?

安分,乖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维系着表面上的尊重。这是一种疏离却符合身份的体面关系,不过分亲近,也不失基本礼仪。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要求与维持的——克制与规矩。

只要一直这样乖乖的…

“军团长。”

清冷的声音将墨尔庇斯从思绪中唤醒。

他抬起眼,看到对面的雪因正注视着他。记忆中那个总爱粘着他的小雪团,在角落一点点褪去稚气,渐渐长成了能够与他平坐于同一张餐桌前的成年雄虫。本能的恐惧从他眼眸中褪去后,居然浮现出几分令他陌生的、稳重的味道。

湛蓝的眼眸不再是蒙着水雾、迷茫寻求着温暖。像小小的光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落入其中生根发芽,越来越亮,光照在海上驱散了往昔的迷雾,那片蓝色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却不再迷茫。

墨尔庇斯看着这双眼睛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军团长?”

雪因再次开口,声音将他彻底拉回现实。墨尔庇斯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启的唇瓣上——刚刚被刺激到让那嫩红的唇色显得愈发鲜润,像饱含汁液的成熟果实。吐露对他的称谓时,柔软的舌尖会不经意地轻抵上颚,唇齿微张,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倒是方便任人采撷。

“是。殿下。”他面无表情地回应,声音平稳。

加之无法反射任何情绪的眼睛,雪因完全无法分辨出他的想法。

他只觉得应该说与眼梧些什么,围绕在周围的精神力变得更加粘稠,粘得让他有些烦。

他必须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而最安全的话题,无疑是符合他们表面关系冰冷的公务。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脊背挺得更加笔直,双手规整地交叠放置在膝上,克制而疏离的语调开口:“此次回来,边境军务想必异常繁重。我听闻……边境星系的清扫已近尾声,后续的驻防体系建设与战利品资源整合,想必需要您亲自定夺。”

——什么时候走?!赶紧的!

墨尔庇斯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脸上,眼眸沉寂无光,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还不走?雪因在他的注视下感到压力倍增,但他维持着镇定,继续沿着这个思路说下去。

“四大军团中,唯有第一军团有能力在如此短时间内肃清如此广袤的星域。议会与皇室,对此次战果想必也极为满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长长的银白睫毛垂落下来,终于将对话引向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那就…随便试探一下好了…万一,他也正有此意呢?万一,他也觉得这婚约是个累赘…

片刻的沉默后,雪因重新抬起眼,湛蓝的眸子带着探究,望进墨尔庇斯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

“您将所有精力都倾注于军团与帝国……那么在您漫长的生命中,除了必须承担的责任与无休止的征战……”

雪因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回荡在餐厅里。

“可曾有过真正属于您自身的意愿?譬如……是否曾出现过让您在意,甚至是……喜欢的雄虫?”

他想知道墨尔庇斯对这场婚约最真实的看法,关乎他未来能否顺利脱身。不管有没有诺伊斯存在,他都认为毫无感情的婚姻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雪因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或许能否定婚约的答案。

他希望听到“有”,这样他或许能找到成全对方的理由,用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强加的联姻。

或者至少能试探出墨尔庇斯对这段婚姻的真实态度,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幼崽,自然明白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政治博弈的产物。

他会是墨尔庇斯此生最大的耻辱吗?

雪因懂事后无数个深夜里都在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墨尔庇斯作为战功赫赫的军团长,当年被迫接受帝国硬塞给他的、一个他向来避之不及的雄虫作为未来雄主。想必当年他是满心厌恶的吧?况且听说自己小时候体弱多病,需要他不停献祭出珍贵的精神力来温养维持。

雌父说过,在他三岁以前墨尔庇斯甚至不能离开帝星,耽误了关键的晋升机会。想必他恨雪因的,是雪因耽误了他的前程。

那么,如果…如果他原本心里就已经有了喜欢的雄虫呢?只是迫于帝国的压力,才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这个负担。如今他已经成年,不再需要对方时刻看顾,既然墨尔庇斯始终无法对他产生感情,不如由他来主动做个了断,承担起这个决定可能带来的一切后果。就当是…回报这些年的抚育之恩。

这么多年以来,墨尔庇斯面对他时,内心一很痛苦吧?

他几乎可以确信,墨尔庇斯一定无数次地想要杀掉他。不是凭空臆测,他原本以为这只是自己过于敏感产生的错觉,直到后来在克斯安蒂星中学到——高阶雄虫会对雌虫的情绪,尤其是针对自己的强烈情绪,产生强烈的感知。

童年的所有恐惧都找到了答案。

那时被墨尔庇斯的阴影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压迫感,还有一闪而过、冰冷的杀意。

真实不虚的杀意。

所以他才从小就会不受控制地害怕。不是雄虫幼崽怯懦,是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求生反应。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也明白,既然墨尔庇斯当年没有对他下手,那么现在更不会。

如果墨尔庇斯回答是“有”,雪因愿意给出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补偿。维斯特冕家族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富可敌国的财富,而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弥补对方因这场婚约所失去的,无论是资源,还是自由。

墨尔庇斯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为之一滞。

他凝视着雪因,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眸,极快地掠过复杂的情绪——这只小蝴蝶是在不安。

他年幼时被自己数次推开,成年后自己又常年征战在外,鲜少给予只言片语的安抚。如今他身边出现了别的雌虫,便愈发显得自己这个雌君疏离冷漠。

雪因是在担心…自己会有其他‘喜欢’的雄虫,从而抛弃他?

荒谬。

但也合情合理。

自己养大的崽子,终究是缺乏安全感。

罢了,还是施舍这只小崽子一些他想要的安全感吧。

墨尔庇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用郑重的低沉嗓音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没有。”

高大强悍无比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以前没有,”他盯着雪因微微睁大的蓝眸,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我唯一的雄主,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雪因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他懂了。

墨尔庇斯不会放手。无关情爱,只因责任和“所有物”的归属权。在墨尔庇斯眼中,他是不可转让的所有物,因为沉没成本过高,他不愿放手,所以有和没有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既定的关系。

他的试探被对方完全误解成害怕被抛弃的求证。偏偏他又不能反驳解释,说什么?难道要说‘有也没关系’吗?荒谬。

墨尔庇斯那双依旧看不出情绪、却仿佛看着无理取闹幼崽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朝雪因席卷而来。

所有精心设计的试探和挣扎都被轻描淡写,在对方眼中不过又是闹着想要安抚的幼稚行为。

雪因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的无助,在袖中悄悄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么。”他轻声应道。

那真是可惜了。

轻轻的叹息落在墨尔庇斯耳中,却成了验证他猜想的最后佐证——看,这小东西果然在不安,在害怕。

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困住了他。他见不得雪因这副模样,更厌恶那些不知死活、竟敢在他羽翼下蛊惑雪因的存在。

墨尔庇斯坚信雪因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问题。一定是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让这只向来温顺的小蝴蝶感到了不安。

“殿下,”墨尔庇斯的声音沉了下去,“您要明白,很多低等虫族接近您,不过是看中了您的身份地位,您的财富,还有您S级雄虫的价值。”

雪因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出墨尔庇斯冷硬的身影一股叛逆的情绪在心底涌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那么,他们因为我的身份而接近我,和我因为喜欢他们这个人而接受他们,又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这些外在的条件,难道不也是构成我的一部分吗?”

“嗤——”墨尔庇斯看着雪因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殿下,我不知道是哪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在你耳边说了这些漂亮话。”他的阴影彻底将雪因笼罩,强大的精神力缠上雪因周围宣示着所有权。

“但您需要认清现实,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您生而高贵,是帝国最珍贵的瑰宝。而那些东西,”他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们不配。”

他凝视着雪因,一字一句:“只要我在,谁也动摇不了您尊贵的身份。您无需为任何无关紧要的虫或事感到不安。”

——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所有物,无人可以控制你,也无人可以让你离开。

雪因看着他那副笃定、强势,仿佛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所有试探、挣扎,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根深蒂固的误解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退婚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殿下。”洛伽南适时端上重新制作的餐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他将那碗难以下咽的面变成了一小盅奶油色浓汤。

雪因接过,几口饮尽,接过洛伽南递来的手帕轻拭嘴角,随后将手帕置于餐桌,转身离去。

这一次无人阻拦。

墨尔庇斯凝视着雪因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白彻底消失在尽头。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到主位前,俯身拾起那方被遗落的洁白手帕。修长的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独属于雪因的淡雅香气。

不到十分钟,侍虫便恭敬地前来汇报,副官斯卡尔已在外等候。

“军团长。”斯卡尔迈步而入,毕恭毕敬地行礼,心下有些疑惑为何深夜紧急召见。他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墨尔庇斯面前那只属于雪因殿下的精致汤碗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精神力余波。

立刻明了——殿下回府了,而军团长周身的低气压,恐怕正源于此。

“说。”墨尔庇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殿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斯卡尔心念电转,迅速组织着信息。他意识到,单纯的“冲突”已不足以描述事件的严重性。

但内心深处,他依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墨尔庇斯此刻的怒意定然是冲着那个胆敢迷惑殿下的低阶雌虫——毕竟军团长最厌恶的就是这等不知分寸的蠢货。

“回军团长,是关于殿下身边那只B级雌虫,诺伊斯的事。”他斟酌着用词,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对低等虫族的轻蔑,“他与达勒家族的沃特在特训区发生了激烈冲突。沃特动用私刑,手段…相当恶劣。”他特意补充道:“特训区的事自然瞒不过我们,只是画面从诺伊斯接触殿下开始便被屏蔽,之后的事情我们没有权限,不得而知。”

“沃特凭借等级优势,在屏蔽精神力的区域,单方面殴打了诺伊斯,致其重伤。据回报,诺伊斯胸骨碎裂,内出血严重,并且…”斯卡尔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沃特在最后,用精神力精准摧毁了诺伊斯的生育系统。”

他补充了关键背景,点明其中利害:“整个过程,诺伊斯多次提及殿下的名讳试图自保,但沃特似乎…毫不在意。现场还有一句原话是——‘以后你看到我的虫崽,只会有跪下的份’。彻底激怒了沃特,导致他下了狠手。”

斯卡尔仔细观察着墨尔庇斯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对那只低贱雌虫命运的裁决,继续补充道,“属下推测,沃特此举,意在彻底断绝那只低阶雌虫凭借子嗣上位的任何可能。虽然手段狠辣,但倒也…替您清除了一个潜在的麻烦。”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要我说,达勒家那小子实在是不聪明。既然都动手了,干脆利落些,直接把人解决了倒也干净。现在倒好,手段粗糙,留下把柄,不仅没能除掉那个碍眼的贱虫,反而彻底得罪了殿下,平白让殿下为那只虫心疼动怒,真是得不偿失。”

斯卡尔自觉这番汇报既陈述了事实,又表明了立场——他与军团长一样,对这些试图攀附殿下的低等虫族深恶痛绝。他甚至准备好了后续建议:既然沃特已经代劳,不如就此了结这只废虫的性命,以绝后患。

他等着墨尔庇斯对诺伊斯的处置意见,却只听到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叩桌面的声响。反应平静得超乎他的预期。

“达勒家族…”墨尔庇斯终于抬起眼,目光幽深,“是蒙特金德麾下最忠实的猎犬之一。”

“军团长记得没错,”斯卡尔连忙应和,试图进一步解释这其中的关系,“他们是蒙特金德公爵、殿下雌父麾下的附庸。这件事说来讽刺,原本是蒙特金德派系精心布局的一步棋。大约三个月前,蒙特金德公爵与达勒家族的利益分配上达成共识。作为交换条件之一,蒙特金德公爵默许达勒家族次子沃特接近殿下的机会。他们不惜重金聘请帝都最好的礼仪师、专门研究了殿下的喜好,企图攀上高枝。结果那虫崽自己不争气,本事不济,反倒让外头不知哪来的野虫子钻了空子,得了殿下的青眼。”

“表面是两只雌虫争风吃醋,但沃特敢于如此肆无忌惮地毁掉殿下宠爱的虫,甚至无视殿下的威慑…背后,或许有人默许,意在试探,或者说…”他谨慎地选择词语,“意在替您清理他们认为不配待在殿下身边的东西。”

“呵。”墨尔庇斯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听不出是嘲弄还是怒意,“依附蒙特金德…难怪,行事如此‘放肆’。”

斯卡尔忽然察觉到,军团长的关注点似乎并不在那个卑贱的诺伊斯身上。这声“放肆”,更像是指向达勒家族,乃至其背后的蒙特金德公爵。

这时墨尔庇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依旧平淡地问:“雄虫协会最近,很忙?”

斯卡尔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回道:“是…协会前几日确实以‘行为失检、耽于低贱雌色’为由,严厉斥责了殿下。据说是对殿下过度维护那只低阶雌虫,有失身份,并且…”他声音更低了些,“明确表达了对于殿下与您关系疏离的强烈不满。”

呵,他当然知道雪因被斥责的事,但具体内容居然是行为失检?

“行为失检。耽于雌色。关系疏离。”墨尔庇斯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斯卡尔感到呼吸一窒。

“先是雄虫协会,替我定义了雄主的行为失检。”墨尔庇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无形且令人胆寒的精神力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接着,是蒙特金德的狗…”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斯卡尔身上,“替我处置了雄主‘不该’宠爱的雌虫。”

斯卡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军装衬衫,他艰难地维持着站姿。

墨尔庇斯再次停顿,这次,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彻底锁定了斯卡尔,无形的压力让副官几乎难以呼吸:“一个个的,倒是都迫不及待地,替我规训起我的雄主了。”

墨尔庇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他注视着斯卡尔,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深处,翻涌起猩红暴戾的漩涡。

“斯卡尔,”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怒吼都更具穿透力,“你说,我不过才离开帝星半年……”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所有侍虫瞬间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

……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墨尔庇斯没有咆哮,没有爆发,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疑惑的问句。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餐厅内所有昂贵的摆饰、灯具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侍虫们更是面无血色,如同被无形巨山压垮,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抖如筛糠,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有几个等级较低的侍虫甚至直接昏死过去,口鼻间渗出鲜血。

斯卡尔死死咬着牙,凭借S级雌虫的强悍体质和意志力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已然渗出一缕血丝。他此刻彻底明白他完全误判了形势。

军团长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只卑贱雌虫的死活,而是所有胆敢越过他,去评判、管教、甚至触碰雪因的势力!无论那是雄虫协会,还是殿下母族的相关势力!

雪因.维斯特冕,无论其心意如何,无论身边有谁,都永远是他墨尔庇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不容推卸的责任。任何妄图影响、干涉,甚至自以为能代替他行使权力的人或组织,都是在践踏他的底线,挑衅他的绝对权威!

还是说,在他离开帝星的这些日子里,这些蠢货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雪因的?

斯卡尔几乎窒息。如果连他都会误判军团长的意图,那其他势力呢?他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墨尔庇斯不在,就可以随意干涉、教育殿下?

第24章 礼物

入秋微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拂动纯白纱帘。

雪因纤长雪羽般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天刚破晓,朦胧的日光透过浓雾,羞涩地在天际晕染开晨光。

洛伽南站在窗边,身着笔挺的西装制服,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金色剪刀,细心修剪窗台边的绿植,眼神专注。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嘴角勾起完美得寻不到一丝错处的笑容,“您醒了?天色尚早,要再休息片刻吗?”

洛伽南是在他十岁那年被指派来的。

雪因对这个取代了前任抚育虫的陌生虫自然生不出什么好感。而雪因表达不满的方式不过于在:规定每日清晨必须饮尽的星兽奶,他故意只喝一半,默默数着,直到洛伽南第三次来劝他,才会勉为其难喝完;洛伽南为他精心备好第二天的宴会礼服,前脚刚整理妥当,雪因后脚就偷偷藏起。待洛伽南不声不响地连夜赶制出细节完美的新礼服,他才“不经意”地让旧的失而复得。

甚至会十分邪恶地,将洛伽南刚浇好水心爱绿植悄悄擦干水珠。第二天躲在暗处,观察对方对着萎萎的叶片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偷笑。

他听说洛伽南是雄虫协会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的雌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雌父与雄父。

就算雪因当时各种为难他,他永远不会生气,一切行动都以雪因为绝对中心,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完美程序。

时间久了,雪因渐渐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放过了他。

他似乎真的没有自我,像是不管经历什么痛苦快乐都无法让他产生情绪。听说是这是雄虫协会特意培养出的特质,服务于既定系统,保有绝对忠诚,所以很少能产生情绪波动,并不能算是基因缺陷。

但雪因自己,却实打实地存在着基因上的缺陷。

雄虫蛋破壳前,一般仅由雄父投喂信息素便已足够。

当时雌父已逾五百多岁,依旧没有成功诞下一枚雄虫蛋——或者说有,只是那些蛋总在破壳前就会在蛋壳里夭折。

为了不让雄父爵位后继无人,当时身为元帅的雌父毅然退役,全身心投入与雄父努力生蛋。

而自怀上雪因起,情况就变得极度奇怪,雪因无休止地汲取雌父的精神力,不像雌虫蛋,会反过来提高雌虫精神力。

众所周知雌虫在怀雌虫蛋期间往往处于各方面巅峰状态,战斗力甚至能提升一倍;但怀雄虫蛋却恰恰相反,会对母体造成持续消耗。

等雪因终于顺利诞生后,雄父尝试着投喂信息素,石沉大海。

雄父立刻意识到,雪因的基因等级发生了罕见的高位变异,光靠他们两只虫,根本没办法支撑到让雪因顺利破壳,最终只能将他交由帝国抚养。

其实雄父也想不到还真能孵出来。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注定孵不出,而这枚雄虫蛋基因等级极高,不如给帝国卖个好,换取些实际资源来着。

这是雪因小时候偶然偷听雌父抱怨雄父时知道的,气得他整整半年没回雄父府邸。

再之后…就一直待在墨尔庇斯身边了。

而至上次争执后,这几日便未曾见到过墨尔庇斯的身影。雪因没有去追问,反正对方总有忙不完的事,就像每次墨尔庇斯重返战场,也不会将具体时间告诉雪因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没有期待,不曾…不再期待。

爱回不回,爱走不走。

雪因用手臂支撑着坐起身,松垮的睡衣随之滑落肩头。下一秒,侍虫们便捧着衣物悄悄推门而入。他们动作永远轻柔细致,可惜雪因大多记不清他们的脸。

好似他们长得一样,整整齐齐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微笑弧度。偶尔有那么几个稍显活泼的,会特意拿着书在门外吟唱,身上制服总是比别虫松垮几分的,又或是在服侍用餐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他…但这些试图让他留下印象的虫,总在他快要记住他们时消失不见。

雪因微微抬手,示意无需近身服侍。侍虫们立刻毕恭毕敬地躬身,将衣物稳妥地置于一旁,如来时一般悄悄的退下。

“喜欢的话,就拿到你房间里养吧。”雪因开口,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窗边的洛伽南闻言一怔,这似乎是他发愣时间最长的一次。雪因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四秒。

这是也是他以前注意到的。

不知为何洛伽南对悬挂在窗边的这盆绿植格外上心,唔…上心的定义是:浇灌其他花草时,他会用花洒均匀喷洒三次,总计耗时约三秒;轮到这盆花他动作会格外细致紧张,挤压喷壶的姿势固定不变,耗时精准到三点六秒。

没办法,小时候的雪因就是很闲,在觉得世上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之后,就开始研究府内所有侍虫的行为模式。而距离他最近、行为模式也最标准的洛伽南,自然成了他观察游戏的首要对象。

“喜欢……?”洛伽南好似有些茫然,他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唇间低声重复着。

“嗯。洛伽南,”雪因斜倚在床头,懒懒地后仰着脖颈,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随口问道,“你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东西吗?”

洛伽南这次回答得很快,这是刻入核心程序的标准答案:“想要您早日诞下健康的雄嗣。照顾好您,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唔,那真是可惜了…”雪因微微怔住,倒不是因为洛伽南的话。他想起兰斯说过诺伊斯已经失去生育能力。那雪因这辈子也都不会有自己的虫崽了。

他开始感到有些难过,他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诺伊斯该有多痛苦,只是一想到诺伊斯承受的,便开始为他的痛苦感到悲伤。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心间。

——都怪我。

“把花带回你房间,别让我再看到它。”雪因放过了洛伽南,也懒得再和他讨论这种没意义的话题,干脆命令洛伽南带着那盆绿植离开。

洛伽南离开后,雪因才缓步下床。

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扯,睡衣松垮掉滑落堆起在地。赤足踏过散落的衣物,缓步来到镜子前。

雪因身材自是极好的,身形修长匀称,清瘦却不失力量感,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双腿笔直。可能肤色过于白皙,关节处总是透着淡淡的粉色。银白长发散落在身上,虚虚挡住艳色,要露不露的模样。脸更是精致得像个西方标准娃娃,可惜少了些凌厉。

这大概就是墨尔庇斯始终对他不满的原因吧。

雪因猜他大概喜欢那种健壮型的雄虫,可惜他自幼体弱,就算长大各方面都达到了顶峰,却始终清瘦。

系好最后一颗纽扣,雪因正要出门,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的一枚徽章上。墨金色巴掌大小,上边墨绿色纹路流转着不容小觑的能量,正中央是一只威猛的蜘蛛图案,八只复眼深深注视着虚空,强悍节肢牢牢掌控着徽章,这是虫族帝国的最高荣誉象征。

不用想也知道是墨尔庇斯放在这里的。他总是这样,在雪因记忆中,似乎每次墨尔庇斯征战回来庆功宴后,第二天他的床头总会多出这样一枚徽章。但墨尔庇斯从不会亲自给他,感觉像是随手拿这些玩意打发他。

或是威胁?炫耀?暗示他很强,警告雪因不要轻举妄动?

雪因不懂,他也不愿再去深究。

他伸出手,却在触及徽章前顿住。

他凝视着徽章。

半响,他取过一旁干净柔软的手帕,隔着手帕将徽章握入掌心。虽已然隔着一层手帕,依旧能感受到带着寒气锐利的棱角,用力一握,传来微痛的触感,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

转身离开卧室,随着他出门,两侧的侍虫纷纷躬身行礼。而洛伽南正在一楼餐厅检查今日的早餐,但雪因没有往一楼走去,而是沿着楼梯慢慢往上,推开了储藏室的大门。

走到最里侧,一整面到顶的墙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式各样同样贵重的徽章。左上方还有一块,上边本该镶满宝石的位置却布满牙印。

雪因微微出神,随后轻笑了下。

那还是小时候不懂事,将上边宝石咬下来给墨尔庇斯做礼物用的的。

他想…送出去的礼物墨尔庇斯大概从来没有打开过吧,不然怎么会从来没有骂过他。

虽然当时送出去的心意对方没有领情,但制作礼物时快乐的心情却不是假的。雪因感觉自从和诺伊斯在一起之后,好像安心了很多。

小时候这些觉得意难平委屈的事,他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挺有趣的。至少当时的快乐是真实的,错的不是自己,没必要再被以前的事困在原地。他想开了很多。

松开手心,淡淡绿色光点落入徽章表面,徽章慢慢飘落在墙面,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

终端震动起来。

这段时间倒是很多人找他,他嫌烦甚至没点开信息,直接设置了免打扰,只保留了几个重要联系人的提醒。

——是洛佩卡。

视频接通,光屏在空中展开。

画面中央洛佩卡正慵懒地倚靠在软榻上。他穿着一条短裤,往自己白皙大腿上缠绕黑色腿环。腿环正适合,但他不满蹙眉,用力,将腿环又收紧了一格。

肉被勒出微微溢出饱满弧度,套着及膝长袜,脚下踩着一双皮鞋。

打扮精致得过分,有些努力装扮求偶的意味。

洛佩卡绷直脚尖,指尖轻轻划过大腿,欣赏着今日装扮。慢悠悠做完一切,他终于抬起眼眸,看向虚空中虚拟屏已然接通视频,饶有兴味看着他的雪因。

洛佩卡笑眯眯开口:“雪因,待会陛下他…”——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下一章26号晚11点更~[亲亲][猫爪]

第25章 陛下

“来找你?”雪因接上话,尾音微微上扬,难得心情较好带着一丝戏谑,“怎么,尊贵的陛下竟亲自移驾?没让你去王庭门口跪着候传?”

“……”洛佩卡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顿住,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从软榻滑溜溜坐到地毯上,双腿大大咧咧地岔开,脑袋向后仰靠在沙发边沿,仰视着光屏里的雪因。“别提了!上次……陛下觉得我、不、够、努、力!”

他有些憋屈,“我明明用力了一晚上!整整八个小时!!!不就是……不就是最后累得睡过去了一会儿吗?醒来就看见他抱着克里斯蒂亲!他当着我的面!雪因,你能信吗?他简直……气死我了!!!”

“唔?”雪因思索着,“克里斯蒂公爵?他不是一直在陛下身边么。严格说来,你才是后来者,是去‘抢’他雌虫的那个。”

“我们是不是朋友?!”洛佩卡猛地坐直身体瞪大了双眼,里面写满了“你居然不帮我”的难以置信,“就算克里斯蒂有名分又怎么样?我…我可只有陛下一只虫!陛下他也一直未婚!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机会均等,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嗯。”雪因随口应了一声。

陛下与墨尔庇斯同龄,至今也有两百多岁,当年与墨尔庇斯联手血洗王庭上位,他们一个执掌帝国权柄,一个统御军部,却都迟迟未婚。墨尔庇斯是天生冷淡,陛下则是……天生多情。但凡帝国出名的雄虫几乎都被他调戏过的,但是雪因自己却从未见过这位风流陛下,说起来有几次陛下来王爵府议事,他都会被墨尔庇斯以各种理由提前支开。

……

雪因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万虫迷能让陛下一见钟情。多半是墨尔庇斯觉得带他出去丢虫,不想带他出去面见陛下。仔细想来,他似乎真的极少与墨尔庇斯在公开场合一同出现。

“然后我气不过,就……就甩了陛下一巴掌。”洛佩卡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雪因回过神,一直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你……甩了陛下一巴掌?!”即便是备受宠爱的雄虫,也不能公然挑衅皇室威严吧?!

况且是当着另一位雄虫的面。克里斯蒂公爵同为S级雄虫至今未婚,与陛下青梅竹马,谁不知他和陛下之间,就差陛下一个点头就能成婚了。而洛佩卡这个中途插一脚的,居然当着‘正宫’的面甩了陛下一巴掌。

就算是雪因也被他的莽撞吓到了。

“……”洛佩卡有些尴尬眼神游移了一瞬,随即又想到了充足的理由,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他先欺负我的!前一天晚上还搂着我哄,说我是全虫族最棒的雄子,转头就……哼!”

“然后克里斯蒂公爵就彻底疯了,”洛佩卡咽了口口水,脸上血色褪去,浮现出后怕,“他亮出尾钩就冲我来了!是真的要杀了我!雪因,你不知道……那闪着寒光的钩尖,离我脆弱的小心脏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

“幸好陛下伸手拦了一下,自己也受了伤。然后……然后我就被侍卫丢出王庭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屈不已,“整整三天,他今天才肯理我。雪因,这次你一定得帮我!”

“……”饶是雪因素来冷静,也被洛佩卡这操作感到一阵头疼,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帮你?你让我怎么帮你?”

洛佩卡立刻凑近屏幕,脸上笑嘻嘻地,压低声音,“你们家不是有那种……助兴的好东西吗?我听说,前些年军团长攻下叛军时,得到了那个……灵嗣菌核?”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据说……咳,能延长……那个时间,还能提高成功率……借我用用呗?”

虫族等级越高生育力越低,特别是雄虫,从雪因的亲虫花费近百年才诞下他一只雄虫就可以看出。避/孕在虫族帝国几乎不存在,反而是那些助兴、甚至能提高受孕率物品,被视为无价之宝,备受追捧。

雪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眉头微蹙:“你想用这个……?”

“对!”洛佩卡用力点头,脸上焕发光彩,“我要再努力一次!不都说雄虫年纪越小,越容易怀么?所以我们才会刚成年就被催着成婚,而雌虫们至少得百岁以上才稳定。我雄父说了,只要我未来的虫崽身体里流着皇室一半的血,族谱都能给我单开一页!”

他得意地嘿嘿笑起来,露出八颗牙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光辉的未来,“再说了,这可是给陛下赔礼道歉的‘重礼’!要是我能借此机会,让他成功怀上蛋……那我就是整个皇室的大功臣了!到时候,他怎么说都得给我个名分了吧?!”

“……我找找看。”

雪因转身在储藏室内翻找了一会儿,打开一个看似朴素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灵嗣菌核 。

它们约莫鸽子蛋,形态不甚规则,琥珀色,里面无数纤细的菌丝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内壁中缓缓游走,菌核的最核心处则是一团不断缓慢流流动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浓稠浆液,色泽从瑰丽的胭脂红渐变为深邃的紫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本源能量波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魅惑的异香,据说捏碎后轻轻一嗅,便让虫血脉偾张,精神海荡漾。

终端那头的洛佩卡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激动地几乎要扑进屏幕里:“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宝贝啊!”

雪因翻了一下相关记录,“当初墨尔庇斯将其作为战利品带回赠与我后,菲尔斯管家向皇室进贡了五枚,我雌父后来也取走了三枚。这,是最后的两枚了。”

“省着点用。洛佩卡,这东西用一枚就少一枚,几乎不可再生。”

虽然此物珍贵,但洛佩卡是给皇室用的,皇室能诞生继承人稳定下来,对他们这些权贵而言自然是好事。雪因没有吝啬,况且洛佩卡既开口索要如此贵重之物,事后必然会回赠价值相当的谢礼。

而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可没什么用。

“等等!先别收起来!”洛佩卡急忙喊道,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先帮我拍张照!这么难得的东西,我得先拿去……嗯,炫耀一下!”

“……”雪因举起一枚灵嗣菌核,调整角度拍了张清晰的照片发送过去。

他合上盖子,走出了储藏室。

顶层的储藏室存放着他较为贵重的东西,除管理虫外,寻常侍虫不得靠近,自然是安全的。

等雪因回到一楼的时候,便看到菲尔斯与洛伽南对峙的场景。噢,更准确地说,是菲尔斯单方面对洛伽南进行言语上暗搓搓的贬低。

洛伽南负责他的贴身起居,菲尔斯则作为维斯特冕王爵的代表在外周旋交涉。两位同样能干的雌虫,职责范畴虽无重叠,菲尔斯却常年看洛伽南那副完美无缺模样不顺眼。

见雪因下楼,菲尔斯立刻像一只见到主人的快乐小狗,瞬间收起所有利齿,眼睛亮晶晶地迎了上来,“我尊贵的小主虫……”

他话未说完,雪因便将手中的盒子放入他怀中,打断了他的撒娇:“去,帮我把它交给洛佩卡。”

菲尔斯身后若有尾巴,此刻定然是耷拉下来了。他抱着盒子,默默叹了口气幽幽看过来,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雪因见状,带着一丝笑意,安抚道:“早些办完回来,或许还能赶上午膳。”

菲尔斯听到这句话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精神一振,利落地行了个礼,声音都洪亮了几分:“是!保证完成任务!”随即抱着盒子,转身出门。

雪因在餐桌前坐下,一边拿起汤匙,一边随手点开终端。诺伊斯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早上好~】可爱.jpg

雪因脸上浮现笑意。

诺伊斯自上次试炼结束后便投入了紧张的校考,好几天没消息了,看来现在总算是从考场里被放出来了。

帝国霍格斯军校雌虫考试一般分文化课实操课,考试时高度融合综合运用。和试炼时差不多,不过进入考场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来维持考试时长。在与星兽异种植物对抗间隙,会随机弹出与文化课相关的题目,要求学员根据战场场景即时作答、灵活运用。

既是比拼实力、精神力、也比拼耐力、灵活度。在自身实力允许的前提下,坚持的时间越久,越有机会接触到更高难度的题目,最终的评分也越高。所以精神力天赋并不突出的往往会采取更务实的策略,主动避开高强度的武力与精神力对抗模块,转而选择以文化考核或自身擅长的专项领域作为突破口,以求快速通关。

诺伊斯这次在考场里可是坚持了整整三天,以他的等级来说,这个成绩在军校里已算相当出色,要知道就算是S级有些蠢的一两天都撑不到。看来诺伊斯这次考得不错,雪因不自觉眼神温柔了些。

“殿下,”洛伽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朗费罗伯爵递了帖子来,恭请您莅临今日的晚宴,并确认您的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