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的决定
一个准特级咒术师、一个准一级咒术师, 放着眼前的一级咒灵不去绂除,反而研究其无人在意的一场真相。
说出去无疑让人跌破眼镜。
但这一切架不住两人都乐意在这件事上花费精力。
五条悟环顾四周,喃喃道:“从哪里开始呢?”
他们目前已知的信息只有这幅画, 一个和尚被另一群和尚霸凌,没有名字、证据、事件, 一看就注定是一场悬案。
“正殿后面还有几个房间, 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走吧。”五条悟想起什么, 动作一顿:“等一下。”
宫与幸看着他跑到神龛面前, 一手提起半米高的一级咒灵, 像是提灯一样,提到自己面前。
一级咒灵竟然意外乖巧,挂在半空,不声不响。
只是
“你在拽哪里?”
宫与幸瞥了一眼五条悟手里扯出的白色布条,怎么看都像是拉扯变形的内裤。
“别在意, 别在意。”
五条悟来回摇动手里的咒灵,咒灵的眼球滚来滚去, 像是个无声的小铃铛,看着十分有趣。
“怨恨和尚产生的咒灵,说不定也能给找到真相提供一点帮助。”
五条悟说的话,总是奇怪的有说服力。
宫与幸没再说什么。
两人和一只咒灵踏上寻找悬案踪迹的旅途。
原本, 宫与幸以为一座废弃的小院不会多大,谁知这里不仅有正殿、侧殿还有读书的书房、小和尚的住所、厨房等地方,一应俱全。
活像这座寺庙的缩小版。
走出正殿,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高塔,掉了一角的匾上写了三个大字。
“藏经阁。”
宫与幸照着手机的翻译器读出来。
走进屋内,第一层没有藏书,最前方摆着一尊佛祖的大像和红色供台, 两侧金铜的蜡烛器皿里还有断了半截的红蜡烛,蜡油滴在地上,宛如血泪。
两人对此无感,继续寻找任何有关的蛛丝马迹,可一个小和尚被人霸凌又能留下什么踪迹呢?
从藏经阁的一楼到三楼,两人找了个遍,却没有任何收获。
“下一个,下一个。”
五条悟并没灰心丧气,兴致冲冲朝下一个房间走去。
下一个房间似乎就是和尚们日常学习的地方,推开小门,屋内是几张手工做的大桌子,桌子腿很短,椅子只有五条悟脚踝那么高。
相比正殿和藏经阁,这里就显得格外朴素,地板不是青石,而是硬泥,窗户用纸糊了几层,一共两扇,被夕阳染成淡红色。
宫与幸环视一圈屋内,等回过头,五条悟已经在桌前坐下了。
“你的腿,”宫与幸忍俊不禁,“不用非要折叠进去吧。”
眼前的场景十分滑稽,五条悟半蹲半坐在小桌前,长腿敞开,偏偏他不信邪,非要把腿伸进桌子下面。
“啧,什么也没有。”
五条悟趴在桌上,慵懒的半掀眼皮。
一览无余的小屋,两人的眼睛和放大镜一样,愣是看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圆球型的咒灵被放在地上,眼睛滴溜溜地打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去下一间?”宫与幸问道。
“这就来啦。”五条悟扶着桌子,把自己的两条腿抽出来。
五条悟:“老子还以为你不关心。”
建议是他提出的,偏偏执行起来,宫与幸是最认真的那个,甚至不见他因为一无所获的现实有什么情绪变化。
“我是不关心这件事。”
宫与幸漫不经心道。
他关心的事情太少太少。
一切不放在心上才是宫与幸生活的常态,这反而显得他关心的事情,不同寻常。
“哈,不关心还那么认真?”五条悟挑眉。
宫与幸脚步一顿。
他看了眼五条悟,忽然改口道:“我关心。”
一会儿关心,一会儿不关心,莫名其妙。
五条悟朝他翻了个白眼,顺手推开下一间屋子的门。
没等走进去,一只大手从后侧捂住他的口鼻。
“唔——”
五条悟眨眨眼,回过头,朝宫与幸看去。
“有味道。”
宫与幸皱起眉,缓缓道。
他的五官十分敏感,几乎是常人的六倍,所以刚靠近这个屋子,他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霉臭味道从房间内传来。
这样的味道令人厌恶,他便下意识的捂住了五条悟的口鼻,可在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宫与幸后背猛地一僵,松开了手。
“抱歉,我没有把你当弱者的意思。”
“哈?”五条悟一脸懵,“就因为你捂住我的鼻子,怕我闻到这股气味?”
他根本没有多想,因为他从没把自己放在处于弱势的下位上,自然不会因为一个无意的举动感到不妥。
宫与幸定定的看着五条悟,似乎确认了他真的没多想,这才垂下眼,一言不发。
“你最近好奇怪。”
五条悟皱起眉头,“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所以处事才透露出莫名其妙的绅士、尊重、平等。
以前他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从自己罐子里偷糖果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他有任何尊重。
宫与幸没想到,自己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事情弄巧成拙。
他喜欢五条悟,毋庸置疑。
所以他在看到论坛里说的,喜欢就是尊重的时候,面上没有变化,心里却悄悄地将这句话牢记下来。
但是他喜欢的对象可是五条悟。
“抱歉,”宫与幸真诚道:“以后不会尊重你了。”
这话说的真奇怪。
却逗得五条悟扑哧大笑。
“嗯,像以前就好。”
像以前?
宫与幸不记得自己以前和五条悟相处是什么样了,因为现在的五条悟在他眼里像是撒了一层糖霜的蛋糕,浑身散发着诱惑的气息,激发出他的骨子里某种原始的冲动。
而五条悟的话,汇总成一句,传到他的大脑。
——不要克制你的欲望。
消息收到。
一想到五条悟也喜欢自己的亲近,他的心口就不由自主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热意。
宫与幸眼角微弯,语气温柔道:“进去吧。”
这间屋子处于正北方,没有窗户,屋内阴暗潮湿。
角落里稻草成堆,墙面爬上一层厚厚的黑色霉斑,看得人眉头一皱。
即使如此,五条悟和宫与幸也没有直接离开的打算,就像搜索其它房间一样,在这个房间摸索着蛛丝马迹。
“咔哒。”
宫与幸脚步一顿,低头从稻草堆里捡起了硌脚的小木块。
五条悟凑过来,“这是雕刻的马?”
木块不大,只有宫与幸半个巴掌长度,马身呈现出血肉的棕红,肌肉线条饱满,怒张的鬓毛让人感到生机、活力。
这马雕刻的栩栩如生,马的主人想必也十分珍视。
宫与幸摩挲手里的木雕,木雕表面光滑平整,透出木质的油亮,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将它放于手心,常常触膜的情景。
在看到木雕的那一刻,五条悟手里平静的咒灵忽然开始躁动不安,融化的嘴发出骇人的嗬声,似歌似泣。
“唔,这是你的吗?”
五条悟拿过木雕,在咒灵面前晃了晃,咒灵忽然平静下来,灰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木雕。
两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一个怨恨和尚的咒灵、一个被霸凌的和尚、一件心爱的木雕。
一切似乎被串联在一起,眼前这个一级咒灵,就是小和尚的诅咒的产物。
“现在要怎么办?”宫与幸问道。
真相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更多秘密可以探寻,按理说,五条悟的兴致应该已经散了。
是时候送这个咒灵上路了。
可五条悟想了想,做出了另一个决定:“再找找看。”
宫与幸一怔,可在看到五条悟的视线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还有几间屋子,一切都没结束。”
五条悟拎着手里的咒灵走出门,转身向下一间屋子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忘了,木雕一不小心从手里滑落,正好掉在咒灵脸上,身侧一只畸形的手抓住木雕,攥着它的力度渐渐收紧。
下一间屋子很干净,床边没有稻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火炕席,掉了柜门的大衣柜伫立在墙边,应该和尚们的住所。
这里被收拾的太干净,和其他房间一点也不相同,反而像是为了掩盖什么痕迹而特意清理的,两人找了一圈,从房门内退出来。
,迈过门槛的时候,五条悟突然晃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门槛处的木头裂了一道缝,正好夹住了他的裤腿。
一只手先他一步,将他的裤腿从缝隙中抽出,五条悟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宫与幸无时不在的照顾。
但是怎么能这么快注意到这些细节呢?又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器,能二十四小时发出警报提醒他该做什么。
那双眼睛,是不是还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五条悟有些心痒。
宫与幸蹲在地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缝隙,鼻尖耸动,突然开口道:“这里有血。”
五条悟回过神,撑着宫与幸的肩膀,低下头。
门槛木头的裂痕里确实有些暗红色,但幸是怎么肯定那是血的?
五条悟不认为宫与幸会出错,他只有十足把握,才会开口和行动。
“是你做的吗?”五条悟摇了摇手里的咒灵问道。
咒灵无动于衷,畸形的手还在不断盘弄手里的木雕,嘴唇喃喃着什么。
五条悟啧了一声。
两人迈出房门,继续在另外两个房间游走、探索,没有所获。
有些真相,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的痕迹,注定无法呈现在世人面前。
宫与幸看了眼天边逐渐靠近的太阳,宛如熊熊烈火染红天边,浓烈、瑰丽。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可五条悟手里的咒灵,要怎么处理?
宫与幸隐隐感觉,五条悟似乎对这个咒灵产生了微妙的情感,因为是受害的弱者吗?所以才会没有第一时间祓除、才会选择带着它离开那无法自主离开的神龛、才会选择将木雕完璧归还。
这种细腻的情感,宫与幸无法感同身受,可不能阻止他再一次为五条悟的行为而感到怦然心跳。
他并非喜欢圣母,也不赞同付出。
五条悟也并非圣母,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追求世俗的意义、不是为了众人的赞许、也并不想要一个终结,一个结局。
他只是单纯的追求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正是这种自由的、真诚的追求,让宫与幸灵魂染上炽热的温度,只需要一点火苗,就能让他迅速燃烧、沸腾。
强烈的心跳宛如鼓点在他的胸膛来回击打,心脏几乎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他盯着五条悟干净漂亮的侧脸,嗓音低沉沙哑:“你要怎么做?”
五条悟的决定,由他来见证,也由他来执行——
作者有话说:宫与幸:我是五条悟的狗。
五条悟:哦?有趣。等等呀,不要乱舔。
第52章 猎人的耐心
咒灵和人的区别在哪里?
如果今天之前, 五条悟会说咒灵和人是绝不相同的两个物种,永远势不两立。
就算是现在,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如果一个生物产生了灵魂, 有自己的所思所想,那个体是否能冲破物种之间的对立?
一缕残阳在地平线闪烁, 余光照在小院内, 将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
咒灵生于晦暗, 本不该在人世间行走, 没有影子、没有归处, 祓除咒灵以避免普通人受到伤害,这是正确的选择。
五条悟没有动摇,即使这一下午他们在努力还原咒灵生前的故事,意图寻找真相,可这不代表他要放过咒灵。
没人说过咒术师是一条容易的路。
少年身姿挺拔, 一身黑色校服,长腿微拢, 背光而立,宛如一把长剑,锋芒凌厉。
“顺转术式。”
五条悟嘴唇微启,修长的食指中指向前伸去, 直指站在井口上的咒灵。
“苍。”
一道淡蓝色的波以光速前行,接触到咒灵的那一刻,迅速炸开, 尘土飞扬,引发一连串的大爆炸。
尘烟滚滚中,五条悟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温柔的少年音。
“谢谢你帮我找到他。”
五条悟瞳孔猛地一缩,向前跑去, 残砖碎瓦不见寺庙的痕迹,更别说是爆炸中心的咒灵。
“你听见了吗?幸,它说”他激动回头道。
“我在,悟。”宫与幸抓住五条悟试图扒向瓦砾的手,声音沉稳有力:“我听见了,也看见了。”
灰飞烟灭的咒灵,绝无可能留存半点残秽。
就算有,又能如何?
看见宫与幸眼底的清明神色,五条悟彻底冷静下来。
他松开手,站起身,单手插兜看向远方。
微风轻轻吹过五条悟的白发,随着夕阳隐入地平线,宫与幸似乎看到五条悟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似乎是挣扎,又似乎是遗憾。
宫与幸垂下眼。
五条悟睁开眼,目视纯白的天花板,半响从床上翻身坐起。
与此同时,门锁响动,宫与幸提着早餐走进屋内。
五条悟顺势看过去,宫与幸深紫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却意外的有型,身穿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西裤笔直立挺,裤脚垂悬在黑色皮鞋上三寸,整洁规整。
昨天还嚷嚷着热,非要穿半截短袖的人,今天怎么又穿上长衣长裤,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五条悟心中疑惑,也是这么问的。
“你感官失调了?昨天不还说热吗?”
宫与幸整理餐桌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淡淡道:“早上冷。”
冷吗?
五条悟看了眼窗外艳阳高照的天,很难相信少年的说辞。
他扭过头,宫与幸恰好抬手解开一颗白色纽扣,露出更加白皙的颈项,喉结轻动
又热了?
五条悟眯起眼,打量半天,忽然开口笃定道:“你不对劲。”
宫与幸撸袖子的动作一滞,抬头看向他,眼睛一眨不眨的问道:“哪里不对劲?”
忽然开始像个开屏的孔雀,不断收拾衣着和外貌。
答案不言而喻。
宫与幸秉着呼吸,期待着五条悟的回答。
“你病了!”
五条悟猛地从床上跳起,大长腿一步跨到床尾,半跪在床前,抬手摸宫与幸的额头。
“啪。”
宫与幸像拍苍蝇一样拍掉五条悟的手,咬牙切齿道:“吃饭。”
“好滴~”
五条悟乖乖坐在桌前。
早餐是西式三明治搭配煎蛋、牛奶,简简单单,宫与幸却摆满了一桌子,各种口味,放在五条悟面前的是金枪鱼培根沙拉三明治,五条悟爱吃这个。
虽然如此,宫与幸还是给每个口味都切了最中心的一角,放进五条悟的盘子里,两人边吃早餐边闲聊,看起来十分平常、惬意。
“已经九点了?”
五条悟叉起一块儿板烧凤梨味的三明治,放进嘴里,听宫与幸提起时间,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九点多一点,”宫与幸后背挺直,姿势宛如贵族般优雅从容,把切好的三明治放进嘴里,“别担心,我们的车是下午四点二十二,中午十二点半我们去排你想去的那家黄油土豆店。”
五条悟倒不是担心会错过今天的行程。
他就是单纯惊讶,自己能一觉睡到九点多,这样的体验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过了。
在上高专之前,他每天能睡八个小时左右,上了高专后他的每日睡眠时长减少到七个小时,几个月前忙碌的时候一天睡眠时间都不够六个小时。
五条悟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物钟,没想到他其实也可以一觉睡到上午,太阳高照。
这感觉很微妙,但他不讨厌,可宫与幸不是一直睡在他旁边吗?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床的,他竟然一点都没注意到。
“时间记不清了,几个小时前吧。”
宫与幸拿纸巾擦擦嘴,淡定回道。
“啊哈。”
五条悟发出意味不明的声响,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桌边,叉子在手指间不断翻转。
目光在宫与幸的身上上下流转,半响,五条悟忽然抬手。
两只银色叉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宫与幸仰起头,淡定道:“你要吃?”
“老子吃饱了。”
话是这么说,五条悟却没有松开手,手里的叉子轻松拨开属于宫与幸的那一只,霸道蛮横的插起一颗金黄的煎蛋。
宫与幸眼睁睁的看着五条悟向前弯身,将煎蛋抵在自己的嘴角。
“啊~”
五条悟笑的不怀好意,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轻声道:“小煎蛋来喽~”
宫与幸目不转睛的盯着五条悟,缓缓张开嘴,机械的咀嚼,食不知味。
“咕噜。”
喉结轻轻滚动,吞咽、进食,食物顺着食管滑落,他的胃口却不知满足,贪欲油然而生。
想要想要更多。
为了喂食,五条悟的脸凑得很近,几乎到了桌子中间,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狡黠,唇角勾起一道弧度,饱满的、樱花粉色的嘴唇透着水润的光泽。
这让宫与幸想到了真正的樱花花瓣,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伸出手偶然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樱花瓣,强烈的好奇心让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片樱花放进嘴里。
地上城里,所有植物都有毒素,品尝植物是一项禁忌、危险的事情,可在这里,植物却无害又美好。
当柔软的樱花在他的唇齿间绽放出微苦、带有回甘的香气时,宫与幸曾感到心尖猛地一颤。
可当樱花替换成五条悟的嘴唇呢?
胃酸在胃囊中不断翻涌,酸胀的吞噬欲望从腹部一路向上攀爬,宛如藤蔓丝丝密密的捆住他的心肺,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挤压,让他格外饥饿。
桌下,宫与幸指节分明的手压在胃上,似是警告、似是安抚。
看着宫与幸乖乖吃掉煎蛋,五条悟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抽手,却感觉到一阵阻力。
宫与幸唇角微勾,牙齿咬住银叉,红润的舌尖擦过叉子,一闪而逝。
侵略感扑面而来。
五条悟身体一僵,下意识松开手。
明明是他想要逗一逗幸,怎么反而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
五条悟想不明白,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又一次伸手,却扑了个空。
同一时刻,宫与幸低头,吐掉嘴里含过、咬过、舔舐过的叉子,不咸不淡的说道:“很好吃。”
好吃的到底是什么?
——五条悟脑袋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是煎蛋,还是
“嗡嗡——”
手机铃声打断了五条悟飘散的思绪,他低头看去,“杰的电话。”
宫与幸抬起头。
“喂,杰。”五条悟的声音活力满满,“当然,超级顺利就完成了,是一个寺院咒灵,你肯定很感兴趣,等我回去给你讲;对了,你那边”
五条悟站起身,走到窗边,身体倚着透明玻璃窗,脸上挂着轻松愉悦的表情。
太刺眼了。
宫与幸眯起眼,看着五条悟渐渐溶于阳光中的身形,心底蔓延出荒芜的凉意。
他在想什么?
这一切心潮澎湃都是他自己的想法,妄想能和五条悟在一起,可现实是五条悟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们不是一类人,五条悟的底色是善良、责任,和夏油杰相似,却更多几分理性和不计后果的真诚,矛盾却更显美好。
世界上不会有比五条悟更吸引他的存在。
可五条悟又是否愿意和一个自私、凉薄的人为伍呢?
再美的玉石,如果没有阳光普照也无法绽放出光泽,而当阳光离去,不管多明亮的玉石又会变得黯淡无光。
更不要说,玉髓永远都是冰冷的。
就像他的心一样。
宫与幸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讨厌无法共情他人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五条悟会喜欢吗?
如果他不喜欢的话
一连串肮脏、黑暗的想法涌入宫与幸大脑,他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忘记那些不堪的手段,即使只是自己大脑的想象,他也不允许五条悟受到龌龊的对待。
或许他会忍不住这么做。
如果五条悟迟迟不愿意回应他的爱意的话。
但现在,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五条悟主动向他宣誓爱意。
五条悟和夏油杰聊得火热,一时忘记了时间,等到手机电池发烫,他才意犹未尽,挂断电话。
转过头,入目的不是宫与幸,而是空荡荡、收拾的干干净净的餐桌。
五条悟收起手机,朝餐桌走过去,桌面上摆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的黑色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总不能是宫与幸的日记吧?
他低头去看,瞳孔一颤。
这是
第53章 同居前夕
五条悟知道宫与幸一大早去干什么了。
昨天下午, 他们下山的时候已然天黑,寺里燃气烛火,他看见了宫与幸和院内住持窃窃私语, 没过一会儿宫与幸就走过来,身后的住持脸色不佳, 他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他捏着白纸, 目光略过整齐的黑字, 直到将最后一页看完, 眼眸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张纸上,写的是被霸凌的小和尚的生平。
细节不多,一看就是经过宫与幸加工的产物,用词精准, 像是机器产出,理智的不可思议。
可就算如此, 五条悟还是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寻常的气息。
昨天的咒灵,并不是小和尚本人的诅咒,而是来自另一个人——寺庙附近工匠的儿子。
父亲身亡,两岁被生母送入寺院, 小和尚从小在这里长大,不同于大多和尚,他心思细腻、不喜练武, 又因长相清秀而被其他小和尚排挤。
小和尚的生活水深火热,直到有一天,工匠带着儿子送来村人捐赠给寺庙的桌椅,命运迎来了转折。
两个少年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一个讨厌寺庙的森严、严苛, 一个讨厌乡下的麻木、忙碌,怀揣着对远方的向往,两人约定,长大后一起离开这里。
中间一段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无人知晓,宫与幸没有描绘,只是写道:十六岁,小和尚于后院杂房造人重伤死亡,两年后,工匠儿子屠杀寺院十三名弟子,跳井自杀。
五条悟猜测,昨天那个和尚咒灵,就是工匠儿子对施暴和尚的负面情绪的诅咒形成的。
而那匹精致的木雕马,应该就是工匠儿子送给小和尚的玩具,所以结合了和尚和工匠儿子的情绪的咒灵,在看见木雕时,才会如此激动。
一段真相,就此大白。
五条悟攥着手里轻飘飘的白纸,心头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如丝如雾,笼罩他的心头,酥酥麻麻的酸痒。
爱睡懒觉的宫与幸,不寻常的早起,就是为了给他圆昨天的遗憾。
宫与幸明明最讨厌麻烦的事情,可却一次次,不厌其烦为他做麻烦的事。
面对这份真诚,他又该怎么回报?或者说他是否该回报?
五条悟有些茫然。
即是看起来再成熟,他也只是个青春期的少年,能力强大,不代表他不会陷入少年人敏感、犹疑的情绪旋涡。
纤长的指尖摩挲着纸面一角,直到粗糙的毛边划过手指带来一丝痛意,五条悟才回过神。
他下意识拨打电话。
滴声第一下,电话接通,话筒传来轻微的呼吸音。
五条悟忍不住开口:“你去哪里了~?”
一开口,七拐八拐的甜腻语调让五条悟心尖一颤。
他承认自己有故意夸张的成分,但这也太夸张了。
怕暴露情绪,五条悟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抱歉,时间有点晚了,我先去买糖。”
宫与幸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轻声回答道。
五条悟想起来了。
自己来大阪前说要买一些夏日限量口味的夹心硬糖,留着以后和幸慢慢吃。
“我现在赶过去!”
五条悟兴致冲冲的说道。
“嗯,”宫与幸淡淡应道,跳转话题,“你和杰聊完了,他那边怎么样?”
五条悟一边关房门,一边自然答道:“杰那边很顺利,他说后天回来。”
一级咒灵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绂除的毫不费力。
就是有一点麻烦,夏油杰结束工作后,又被要求留下交代详细的工作报告,即使是在听筒里,五条悟也能感觉到杰的燥意。
夏油杰只想拯救普通人,不想参与冗杂繁复的政治报告。
可他向来替他人考虑,知道如果自己拒绝国外的要求,辅助监督便会面临巨大的压力,最终决定多留一天。
对此,五条悟不敢苟同,但还是选择尊重自家挚友的决定。
聊了半天杰的近况,五条悟忽然想到宫与幸正一个人走在街头给他买糖果,不知道怎么竟然有些心虚,忙说道:“不说杰了,你在哪里,给我发个地址。”
“不着急,我等你。”
挂断电话,宫与幸发送一串地址,半晌,熟悉的身影冲出酒店,他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转身离开。
*
大阪之行很快结束了。
回学校的第一件事,五条悟赶紧拉着宫与幸搬家。
五条悟本没有那么积极筹备同居,但他很快改了主意,一切都因为高铁上,宫与幸的一番话。
“悟,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你不觉得同居的提议太仓促了吗?”
五条悟正俯身趴在小桌板上朝外看风景,闻言扭过头。
“啊?”
语气极其不可思议。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悟根本没有准备好和我生活在一个卧室,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
宫与幸自顾自的边说边点头,神色笃定,仿佛已经确定了五条悟不想同居。
可如果真的不想同居,他当初就不会答应,现在出尔反尔,显得他像什么?
五条悟只觉得荒谬,一股犟劲上头,猛地说道:“老子愿意的很!”
想了想,五条悟还是不解气,凭什么宫与幸说要和他同居就同居,说不同居就不同居。
就算真不同居,也该是他提出来!
他咬牙切齿补充道:“今天回去就搬!”
宫与幸眼底露出一丝笑意,不过很快被他压下。
他爽快道:“那就听悟的,今天搬。”
所谓一锤定音,所谓落子无悔。
搬家是个简单事情,宫与幸和五条悟的房间都在二楼,但五条悟的房间更大更明亮,两人理所当然搬进五条悟的房间。
房间有了,剩下的就是家具家居,五条悟在网上预定了家具,随后和宫与幸出发去了超市,买些日常用品。
当购物的激情褪去,五条悟倚在宫与幸推的购物车边,看着冒出个小尖的车框,微微歪头。
话说,最开始他们是为什么想要搬到一起的。
明明就住在隔壁,真的有必要住进一个屋子吗?
五条悟发出灵魂深处的疑问。
“难道悟不想无时无刻和我在一起吗?”宫与幸提起购物袋,眨了眨眼,“而且这样我们可以打游戏,讨论漫画剧情,还有计划要去的餐厅和旅游景点。
“随、时、随、地。”
“这样多方便。”
宫与幸理直气壮的口吻,五条悟无法反驳。
确实挺方便。
而且只是住在一起,之前幸和他也总是钻到一间房里,早就习惯了有彼此陪伴的生活。
想到这里,五条悟彻底抛下最后一丝疑虑,目光移向自己手里空荡的购物车。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上来。”
宫与幸一眼就看穿了五条悟的想法。
他单手拎起五条悟的车框里唯一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车把手,冲五条悟示意。
五条悟毫不犹豫跳进车内,两条长腿蜷缩折叠,伸出手指伸向前方。
戴上帽子,就是游轮船长,气势磅礴。
他喊道:“出发~”
宫与幸吸了一口气,伸出手。
“哈哈哈哈——”
五条悟打开双臂,微风擦过他的手掌,两侧零食货架不断倒退,像是穿梭在游乐园。
明明感受过百米高空猛然下坠的快感,可五条悟在此刻依旧感受到了胸腔的心跳,蓬勃激烈。
两人玩的很high,后果就是被超市经理抓住,狠狠训斥了一顿。
一个斜眼,看到宫与幸另一只手推着的车。
车框内的昂贵商品堆积如山,仿佛一座明晃晃的金子,超市经理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秒后,重新响起。
“咳,下不为例。”经理绷着脸,嘴角隐隐上扬。
“嗨~”
“嗨——”
拎着手里的袋子,两人走出超市,在停车场等出租车。
天气如火,五条悟举着手里的冰淇凌,视线偏移,看见了地上的影子。
他和宫与幸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动一静。
阳光透过绿油油的枝桠,在两人的影子边,印出一排排的小爱心的形状,随着微风在地面摇动。
五条悟呆愣一秒,随后收敛目光,舔了舔手上的冰淇凌。
冰淇凌顺着喉咙划过,一路清凉,缓解心头蠢蠢欲动的燥意。
“是夏天啊。”
五条悟喃喃道。
第54章 同居日常
夏油杰一点也不感动。
出国三天, 回来后自己的挚友已经和别人同居,看着五条悟嬉皮笑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夏油杰深感无奈。
正常恋爱的程序难道不是喜欢、告白、培养感情、再是同居吗?
怎么到了宫与幸和五条悟这里, 就变成喜欢——同居了呢,更何况, 这两个人真的确定心意了吗?
夏油杰觉得, 事情不见得这么简单。
一定是狡猾的宫与幸使出了花招!!!
“冰淇淋比沙冰好吃多了。”
“那下次买冰淇淋。”
“唉?幸你太没有原则了吧~”
“我的原则不是你吗?”
夏油杰赶紧出声打断两人幼稚的对话, “悟, 我先回去了, 夜蛾老师约我等会儿去他办公室。”
“夜蛾老师?”
五条悟吞掉嘴里的冰沙,疑问道。
“对,具体什么事情还不清楚,似乎是关于这次去国外的任务。”夏油杰冷静道。
只是一个简单的绂除一级咒灵的任务,偏偏各种麻烦事情都找上门, 夏油杰心里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一根无形绳子牵扯着他, 试图将他领上一条既定的道路。
宫与幸注意到了夏油杰脸上一闪而过的异色。
“啊,昨天夜蛾老师也叫走了幸。”五条悟搅动手里的冰沙,嘴角扬起讽刺的笑容:“高专的高层是一天也不愿意等。”
只是完成了一次一级咒灵的任务,高专的高层就瞬间露出丑恶的嘴脸, 将宫与幸叫过去,签署“卖身契”,让他许诺必须在一年内完成一百次咒灵绂除任务。
“真够压榨的。”五条悟总结道。
这一次, 夏油杰难得没有说这都是咒术师的使命,沉默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对坐,简单又聊了几句, 夏油杰便先行离开,留下宫与幸和五条悟。
自他们搬进一个屋内,还从没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刻,前天和昨天,两人忙碌于购物、整理房间、还抽空去教室上课,所以一直没觉察出屋内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有什么异样。
五条悟现在感觉到了。
他躺在沙发上,脖子后仰,手臂架在沙发背上,双腿蜷缩,百无聊赖打量着宫与幸,少年穿着那条可爱小熊的围裙,像是只花蝴蝶,在屋内穿梭、忙碌。
宫与幸蹲在地上换抹布,一股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扑鼻而来,随即后背一沉。
是五条悟跳了上来。
他垂下眼,一只手向后伸,手臂揽住五条悟的腰,指尖在纤细有力的腰肢上,缓缓收紧。
五条悟并没有发现宫与幸的小动作,笑嘻嘻道:“你这么勤快,显得老子很懒。”
宫与幸攥着手里的抹布,淡定回答:“不是吗?”
在祓除咒灵并成为一个优秀的咒术师这件事上,五条悟是个有天赋且有热情地天才,但在家务上可不是,五条悟会打扫,只是并不热衷,恰好宫与幸可以填补这个工作。
五条悟:“啧,只是因为有你而已。”
有你。
简单的两个字,足以让宫与幸心潮澎湃,浑身的血液迅速涌动,喉结下意识滚动起来。
五条悟越是理直气壮的接受自己的好,就越显示出他对自己的信任有多深,只有宫与幸知道这份信任多么难能可贵。
在两人最开始接触的时候,五条悟看似亲近,却十分有分寸,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任他如何尝试,都无法突破。
是日复一日的陪伴、支持,时间和行动慢慢积累,才得出如今五条悟这声毫不犹豫的“有你”。
而他绝不允许这份信任有任何闪失。
宫与幸更加坚定要留在高专的心思,即使高专不遗余力的想要给他戴上枷锁也无所谓,他不会让他们得逞就是了。
但一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一直被人拿捏真是不爽,果然还是要尽快把任务做完才好。
电光火石间,宫与幸的心思转了又转,再次抬头,眼底一片清明。
他笑道:“杰听见会哭的吧。”
“杰?”五条悟不明白杰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住在一起,为什么要杰来打扫卫生。”
宫与幸勾起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后背上的五条悟差点翻倒在地,急忙抓住宫与幸T恤领口,稳住身形。
“喂,注意一点。”
五条悟不满的瘪嘴。
稳住身形后,他松开手,谁知宫与幸的T恤质量不佳,原本贴近锁骨的领口,竟然拉扯变形,衣领和前胸间露出一道宽大的缝隙。
五条悟随意瞥了一眼,宫与幸饱满紧致的胸肌、腹肌便被看了个遍,一点粉色风景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宫与幸正在低头洗抹布,感受到身后某人躁动不安,还以为五条悟失了兴趣,想要跳下去,想也没想就托住他的屁股,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腰间。
他警告道:“别乱动。”
说着,顺手拍了两下五条悟翘挺的臀部。
五条悟不动了。
直到宫与幸关掉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屋内的沉寂才显现出来。
如此安静,不像平时的五条悟,让人心头发毛。
众所周知,一向闹腾的熊孩子突然变得乖巧不是好事。
宫与幸担心,会有更大的风暴在前方等他。
于是他从容不迫的抽了一张洗脸巾,假借擦手的动作,顺着镜子里的画面向自己身后看去。
手里的动作一顿。
悟是在害羞吗?
像是发现了什么埋藏千年的宝藏,宫与幸猛地屏住呼吸,生怕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他小心翼翼地向后探手,掌心微热,擦过五条悟的大腿,停在腰肢处,轻触。
五条悟的腰很细,相对他傲人的身高和宽肩,腰部线条窄而韧,在平坦的肌肉线条下,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力量感和脆弱感交织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汇聚在五条悟身上,毫不违和。
宫与幸不常能看到五条悟的腰线。
或许是从小潜移默化的影响,五条悟的穿衣风格很保守,风纪扣永远系在锁骨处,衣服下摆永远比裤腰长一掌,短袖的袖口要收紧,即使抬起手臂也无法窥伺袖口下的景色。
说是不常看见,不如说只有一次。
那日午休,他在桌前写五条悟的任务报告,五条悟兴奋的和他聊了些国外的激光玩具,几分钟后,声音停止,他回头去看,五条悟躺在他的枕头上双目微闭,睡得正香。
他探身扯了被子,盖在五条悟的身上的一瞬,夏凉被的风刚好探进少年的衣摆,撩起一角。
一抹洁白,随着五条悟的呼吸,轻轻的、上下的起伏。
起伏的频率,牵动着宫与幸跳动的心。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五条悟盖好被子、写好报告的,只记得那个夜晚,情愫和欲望,化作一股潮湿而原始的冲动,深夜,待一切平息后,宫与幸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最终闭了闭眼。
自那以后,宫与幸的视线、手指,总是下意识地停留在五条悟的腰间,这样的动作成为他为数不多的野心的佐证。
想要光,想要五条悟,想要让五条悟躺在床上
宫与幸眸光一暗,“悟。”
“哈,”五条悟回过神,“你给我衣服弄湿了。”
五条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腰侧浅色的手印,凉凉的贴在腰侧,像是一只黏湿的无形的手。
奇怪的是,五条悟下意识就联系到了宫与幸的指尖在上面摩挲的画面。
他赶紧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家具店的人打电话说明天才能把床送来。”
“明天?”宫与幸歪头,“没关系。”
“看来今天没办法同居了,明天你才能过来。”
五条悟伸出手在宫与幸的头顶一通乱揉,理所应当的说道。
没有新床,同居的计划只能延迟。
五条悟的规划本来是两人各睡一张床,可宫与幸说房间不够大,放两张床会很拥挤,他们的睡姿也很规整,根本没必要睡两个床,最后两人决定用一张两米二宽的大床取代两张单人床。
在日本,两米二的床并不常见,传统的日本人更习惯睡榻榻米,喜欢睡床的多是年轻人,一米五宽的床更符合生活需求自然也更常见,反观两米二的床,几乎没有。
所以即使有钞能力,床也没法更快出现在宿舍。
“真伤脑筋。”宫与幸感叹道。
“喂喂,只是自己住一天而已,虽然本大爷魅力十足,也不用这么悲伤。”
五条悟翘着嘴角,手指抓了抓掌下柔软的紫毛,顺势下滑,捏了捏宫与幸的后颈。
“情难自已,毕竟是魅力无敌的五条大人。”宫与幸不走心的吹捧道。
“不过,”他话语一转,淡定道:“我是因为别的事情伤脑筋。”
“什么事?”
有什么事,比自己在幸的眼里更重要?
五条悟下意识俯身,好奇的将脸凑到宫与幸耳侧。
“唔——”宫与幸慢条斯理道:“我的床垫已经扔了。”
扔了?床垫??什么时候???
五条悟满脸疑惑。
“认真的?”
“当然。”
宫与幸道:“很久之前就想换床垫了,我拜托了娜娜米,让他在我们做任务的时候把我的旧床垫处理掉了。”
当然,不仅是床垫,只要五条悟去宫与幸的宿舍多看一眼,就能看见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哈哈,”五条悟下意识幸灾乐祸的笑了,“娜娜米居然会答应帮你做事情呢,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
宫与幸无辜的眨了眨眼。
好学长能对学弟做什么呢?以德服人罢了。
不服,那无德也说得通。
宫与幸耸了耸肩,背着五条悟朝厨房外走去。
“快说,快说,我好想知道娜娜米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一定很精彩。”
宫与幸越是遮掩,五条悟越是好奇,追问道。
“让我想想。”
“先是一本正经、再是不可思议、再是强忍怒火的点头”
嗯嗯,听起来很娜娜米。
五条悟被倒放在沙发上,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弹簧垫里,撑起身,扒在宫与幸的肩头,继续追问:“娜娜米答应的那么快吗?”
“本来七海是转头就走的,不过我跟他说,如果不帮我做这件事的话,就告诉灰原新的训练任务是”
新的训练任务是什么?
五条悟凑过头,屏住呼吸,瞳孔闪烁激动的光泽。
“任务是成功扒掉七海的裤子。”
宫与幸一本正经道——
作者有话说:日六 surp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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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露脐装get
扒裤子?
扒七海建人的裤子?
那个总是冷脸的傲娇娜娜米?
“噗哈哈哈。”
五条悟松开手, 笑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来回翻滚。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宫与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娜娜米的脸色一定和调色盘一样,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要是有相机记录下来这个画面, 五条悟说什么都会拿到这张照片。
显然, 宫与幸很了解五条悟, 他轻轻挑眉问道:“要看看照片吗?”
“当然!”
五条悟猛地坐起身, 伸手去勾宫与幸的手机, 谁知宫与幸猛地把手机伸向沙发外侧。
“有个前提。”
宫与幸慢慢说道。
五条悟下意识地坐直身板。
宫与幸看他的眼神太过明亮,暗紫色的瞳孔里孕育着极为浓郁的情绪,让他心颤。
但五条悟有什么可怕的呢?
宫与幸永远不会伤害他。
于是他仰起脖子,语气豪迈:“你说。”
“算了。”
宫与幸盯着五条悟看了半天,猛地垂下眼。
“快说。”
五条悟的食指和和中指托起宫与幸的下巴, 逼他直视自己,两人四目相对。
事已至此, 再推脱就没意思了。
宫与幸心念一转。
他说:“想看你穿露脐装。”
“哈?”
五条悟有些没反应过来,“露肚脐?”
人身上,好像只有这一个眼叫脐吧。
待确定了宫与幸的真实意图,真的是让他穿一件下摆很短的上衣, 五条悟第一反应就是
“行啊。”
他答应的非常爽快,“现在可以吧?我现在就要看娜娜米的照片。”
宫与幸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
其实他根本没预想什么前提条件,只是多年博弈的本能让他意识到此刻有机可乘, 顺势开了口。
而想看露脐装这件事,更是无心之过,他从没想过让五条悟穿这种衣服给自己看。
宫与幸发誓,他并没有过这样的非分之想。
但如果悟不介意的话, 那看看就看看吧。
他点了点头。
五条悟瞬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几个大跨步走到衣柜前,上下翻找了一阵子,手里攥着一团布,冲进厕所,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团布,是什么情况?
难道悟衣柜里真的有这样的衣服吗?
宫与幸虽然一直帮五条悟打扫房间,洗衣服叠衣服挂衣服,可他从没深入探究过五条悟的衣柜,除了日常哪几件衣服,五条悟的其余服装对他来说也是一个谜。
宫与幸的好奇心在此刻到达了巅峰。
坐在沙发上等了足足五十秒,五条悟终于出来了。
门把手轻轻旋转,随着玻璃门徐徐打开,露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形。
宫与幸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五条悟的身上,缓缓咽了下口水。
“咕噜。”
“怎么样?”
五条悟转了个圈。
黑色蕾丝的裙摆如同花蕾,在宫与幸的眼前绽放。
“你怎么会有这个。”
宫与幸移开眼,低声问道。
“啊,是歌姬买的快递。”五条悟左右摇摆着裙子,“被我看见了,她就把裙子扔到一边了。”
如果不扔掉,免不了被调侃好几年吧。
宫与幸无奈地笑了笑。
经过他的长期观察,宫与幸已经确认庵歌姬是真的对五条悟一点好感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防范的必要。
此刻,他只有对庵歌姬的无限同情,还有
宫与幸走上前。
五条悟正在低头整理裙角,一抬头,鼻梁差点装上宫与幸的眼角。
“哇,吓老子一跳。”
随口感慨一句,伸出手在脸上比了个耶,仓蓝色的大眼睛眨来眨去,像是在向地面撒星星。
宫与幸贪婪的盯着五条悟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几乎要溢出眼眶,视线向下偏移。
五条悟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
衬衫下摆扣子解开,两个衣角拉抻折叠,在他的腰腹部上形成一个蝴蝶结形状,刚好露出平整的腹肌和肚脐。
五条悟的肤色很白,常年不见阳光的肚皮肤白如玉,且肤色均匀。
肚脐竖起的凹陷,宛如宝石坠在五条悟的腹壁,随着他摇摆的腰肢,不断起伏、扩张。
在一片白色中,宫与幸一下就捕捉到了五条悟的马甲线,黑色线条在腰部两侧逐渐收窄,隐入蕾丝裙的弹力腰带中。
蕾丝挺翘却也单薄,五条悟还在做一些诱惑性的动作,一双长腿交叠又分开,摆出夸装的魅惑姿态,甚至朝他送了几个飞吻。
宫与幸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个局外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垂在身后的手早已经紧紧攥成一团。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微妙细节,让他血脉膨胀,不受控制的幻想了一下,眼前的五条悟会成为自己的所有物,心脏瞬间涌过滚烫的热流。
宫与幸又向前走了一步了。
“光穿露脐装没什么意思,还是得配裙子。”五条悟看向身侧的镜子,发自内心的感慨道:“穿裙子好凉快。”
就在五条悟侧身的瞬间,宫与幸忍不住抬手,手心在五条悟的腰窝贴合、收紧。
炙热的体温贴上冰凉的腰侧,烫的五条悟一个激灵。
“你是真的变热了啊。”
去大阪那次也是,现在也是。
“嗯。”
宫与幸平静的点了点头。
“怎么样?老子好看吧。”
五条悟向后仰起侧脸,得意洋洋问道。
“好看,”宫与幸勾唇说道:“一直如此。”
“哈哈,手机手机。”
五条悟显然对宫与幸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夸奖很满意。
他伸手从宫与幸裤兜里掏出手机,输入密码,随后开始在相册里寻找念念不忘的娜娜米的照片。
五条悟的动作轻车熟路,对宫与幸的手机比他自己的还要熟悉,就连锁屏密码都是他设置的。
点开宫与幸的相册,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一张脸。
五条悟不用点开放大,就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他的指尖停在下滑键,快算按动,两分钟后还是没有翻到七海建人的照片,有的只是一张张关于他的相片。
有他出海钓鱼的、对佛像翻白眼的、上课睡觉后脑勺翘起的呆毛、沙滩上打排球、怀里抱猫、地铁上脑袋碰到天花板扶手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两人在一起时,他的故事。
“你拍了好多。”
五条悟往下滑动手机,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点开每一张照片,仔细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只拍了我?”
五条悟有些不可思议。
相册里满满登登,装的只有他的身形,有些场景他已经不记得了,却一清二楚的记载了宫与幸的手机里。
“没有。”宫与幸接过手机,避重就轻道:“拍你更有意思,所以拍的多一点。”
“咦~”
如此拙劣的说法,五条悟怎么能信。
他靠上宫与幸的肩头,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语气轻浮道:“不是在暗恋老子吧?没关系哦,老子生来就是为了迷倒万千人类的。”
万千人类?
宫与幸看着他,忽然抿了抿唇,语气认真。
“别把我们混在一起。”
仰望太阳的人有很多,能得到太阳的,只有他自己。
五条悟被宫与幸的眼神扫过,心头忽然一跳,松开了挂在宫与幸下巴上的手。
他看着宫与幸低头默默翻找相册,刷到其中一张,把手机递给自己。
“连拍的。”他说道。
五条悟接过手机。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娜娜米的表情非常精彩。
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接着是愤怒咬唇,最后衡量了一遍宫与幸的威胁,认识到自己白痴的同级一定会乖乖听话,尝试扒掉自己的裤子后,忍气答应,最后拂袖而去。
一出漂亮的连环照,起转回承,好不热闹。
五条悟的手指在按键上摩挲,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心情却没他想象中的激动。
脑海里一个人的名字在循环播放。
宫与幸。
宫与幸到底到底
没等他想出自己想要探究的究竟是什么,宫与幸已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五条悟抬头看去。
他说:“这些之后发给你。”
说完,宫与幸举起手机,歪头浅笑道:“我能给完美的五条大人拍照吗?”
露脐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啊。
五条悟缓缓点了点头。
“咔嚓。”
几乎在五条悟点头的同一时间,闪光灯伴随着清晰的拍照声接踵而至,速度之快,让人无法不怀疑,宫与幸对此拉满的期待值。
在某个瞬间,五条悟似乎瞥见了宫与幸眼底狂热浓郁的情绪,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念头。
幸一定很喜欢他。
喜欢到事事迁就他的喜好,所有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所有的情绪都因他而改变。
似乎察觉到五条悟的愣神,宫与幸放下手机。
“怎么不拍了。”
五条悟出声问道。
“内存不够了。”宫与幸淡定道。
撒谎。
五条悟和宫与幸用的同款手机,他相册里的照片比宫与幸的还多,内存条都不够一半,宫与幸的内存只会比他更多。
五条悟不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宫与幸的体贴,可还是会为此不知所措。
世人赞美他、崇拜他、欣赏他、喜爱他,却都是以下位者仰视的角度去看他,向他投注的是渴望得到某种东西的欲望,和对他背负责任的期待。
只有宫与幸是不一样的。
宫与幸想要的是站在他的身边。
和世人一样,赞美、崇拜、欣赏、喜爱,却多了一份照顾体贴,少了一份期待贪婪。
但真的真的没有贪婪吗?
五条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到底是期待宫与幸内心有不可名状的贪婪,还是清澈如水的平静。
可如果有贪婪,不是更有趣吗?
五条悟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说,如果幸真的有隐藏起来的贪婪,他要不择手段的挖出来,再好一顿取笑他。
不择手段的话
五条悟的视线上移。
该怎么做呢?
第56章 幸被他玩坏了?
宫与幸本能的察觉到五条悟的情绪不对劲。
可上一秒还在扭腰旋转摆出偶像打歌的pose的五条悟, 下一秒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原因是什么呢?
考虑了所有的变量,唯一可能让五条悟不开心的只有给他拍照的动作。
宫与幸毫不犹豫的收起相机。
说到底,只有两个人都投入快乐的玩笑才是玩笑, 单方面的满足则是不同的含义了。
况且失去了五条悟眼里闪烁的光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呢?
宫与幸一点也不惋惜。
他本想岔开话题, 谁知五条悟率先开口道:“用我的手机再拍几张吧。”
还要拍吗?
宫与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五条悟手机接过手机, 轻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1234。”
宫与幸看过去, 五条悟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 吐了下舌头, 笑的狡黠,“大家都说是最糟糕的密码,想尝试一下到底有多糟糕。”
不是这个。
宫与幸重新低下头,快速输入密码。
他想问的是,五条悟为什么能如此毫无防备的告诉他。
宫与幸觉得, 自己这样的心态不好,有关五条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自己浮想联翩。
那罪恶的贪念, 似乎是在寻找能自我滋养的证据。
你看,不是他的错,是五条悟故意投射了信任、依赖的情绪,在一次次的投喂中, 他才养大了自己的胃口。
就像现在。
宫与幸看着五条悟手机桌面,想要探究手机每个缝隙的冲动,自心头涌入他的大脑。
他的大拇指不自觉地颤抖着, 最后停在了相机图标,轻轻触点。
“就这样拍吗?”宫与幸问。
五条悟侧坐在地板上,一只手轻轻扇动,动作妩媚, 对着镜头浅笑:“茄子~”
问题有了答案。
宫与幸选择执行。
“咔嚓。”
画面中心,定格在五条悟露出的一抹洁白侧腰。
宫与幸眼角抽了抽,彻底乱了思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扔进五条悟怀里。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条悟接住手机,打开相册查看照片,不住点头。
“哇,这个姿势哈哈哈哈。”
忽然,五条悟发出阵阵爆笑,身形也因激烈的笑声变得左摇右晃。
宫与幸眼尖手快,顺势一扶,揽住五条悟的肩膀,向自己身前靠。
顺着五条悟肩膀上的缝隙,宫与幸看向屏幕上的图片。
白发少年微微歪头,仰起下巴,露出饱满柔润的粉唇,宽肩窄腰,一双长腿在蕾丝裙下交叠缠绕。
照片是他拍的,所有细节记得一清二楚,在脑海中的画面比照片上的还要清晰、生动。
可再看到照片,宫与幸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粗壮、炙热的喘息声出现在五条悟的耳边。
宫与幸闭了闭眼,压下喉咙不断上涌的渴意。
正在他尝试自我冷静时,五条悟像是和他作对一般,转身将手机怼到他的脸上,宫与幸不得不抬眼。
“这张,像不像我们之前看的电影里的小白花?”
小白花,五条悟给电影里妖艳飘摇的少女取的名字。
宫与幸认真看了眼照片,笃定道:“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