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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好像被冷战了。

猫野郁弥透过左侧窗户上玻璃的反射观察后座的降谷零。

降谷零目光沉静, 垂眸凝神,正专注于桌上书本,偶尔笔尖轻划, 似乎在仔细整理上堂课的笔记。

好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

猫野郁弥默默扭头,开始用令人无法忽视的专注目光凝视降谷零。

他一开始没有说话,就只是沉默地盯, 碧绿幽邃的目光极具分量。

猫野郁弥:盯——

降谷零笔尖顿了顿, 但又很快重新流畅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依旧神色自然地继续书写,只是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似乎更强了些。

猫野郁弥默默盯了降谷零一会儿, 突然交叠起双手趴在他的桌上,下巴抵住手背由下而上仰起脸看他。

在这个角度, 猫野郁弥本就偏圆的碧色猫眼看起来更加圆溜溜了,猫野郁弥就这样圆睁着自己的眼睛, 眨也不眨地仰望着降谷零,陡然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降谷零的影子。

降谷零:“……”

降谷零瞥了猫野郁弥一眼, 神色依旧冷硬、动作却逐渐轻柔地抽出了被猫野郁弥故意压了一角的笔记本。

他默默将自己和书本向一旁让了让, 把桌上被猫野郁弥理直气壮占据的位置划给了对方,继续写了起来。

他还是没有说话。

无视、分明就是故意的无视。

猫野郁弥微微偏起了头,一旁的诸伏景光也侧过脸,视线在猫野郁弥与降谷零两人之间游移。

“???”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然后,后面的时间里,猫野郁弥越发能感受到降谷零的确对他开启了单方面的冷战。

猫野郁弥对他打招呼, 降谷零不是扭头看窗外就是低头装没看到,一直状似无意地回避猫野郁弥的视线。

课堂分组活动时,猫野郁弥刚要回头问降谷零,就发现降谷零已经组好了队, 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就连实在无法避免的交流,降谷零都会言简意赅地用“嗯”、“哦”、“好”之类的话敷衍猫野郁弥,词组能多简短就有多简短,仿佛打定了主意不与猫野郁弥多说一个字。

哦,不,还是有较长的词组的,比如降谷零对猫野郁弥的称呼。

每次称呼猫野郁弥时,降谷零的语气就会变得微妙,“猫野同学”这个称呼让他喊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就连一旁的诸伏景光都会迷茫望来。

猫野郁弥掌心锤拳,确认了,这果然就是冷战吧!

但是为什么?他哪里惹到降谷同学了吗?

猫野郁弥仔细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发现自己可能惹到降谷同学的地方不数不知道,一数竟然还挺多?

比如他吓布莱克前不小心用诡面易容先吓到了降谷同学,害得降谷同学意外崴脚,修养至今未好。

比如他向诸伏景光打听到,今早降谷同学不小心将诸伏景光认错成了他。猫野郁弥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受到迁怒。

再比如布莱克昨天向他分析的,降谷同学约他天台见面的原因,以及变装成对方风格的行为哪里不好。

猫野郁弥情商upup,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可能的冒犯。

他之前还假作真时真亦假,公园里用假易容真面目虚晃一招骗了降谷同学,降谷同学今天看到他这张熟悉的脸,反应过来后说不定很生气!

其余的零零碎碎也有很多。

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猫野郁弥陡然沉默:“……”

他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眼神,这么细数下来,突然感觉降谷同学之前对他的包容度好高啊。

竟然现在才生气,真是个忍人,不是,划掉,应该是——

“他人真好!”

降谷同学人真好啊,尤其是在面对他时,猫野郁弥都有些感动了,并且罕见地生出一丝心虚。

不过这份心虚很快就消散了,猫野郁弥摩拳擦掌,碧绿的猫眼里燃起战意的火光。

立刻行动起来,要快点让降谷同学停止冷战才行!

“该怎么办呢?”

猫野郁弥苦恼地微微鼓起脸颊,缓缓看向手中的圆珠笔。

他头上亮起一个灯泡。

“有了!”

降谷零正在低头补记昨天的笔记,他对照着旁边的本子,笔尖唰唰唰在纸上流畅滑动,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快速填满笔记本的空白。

余光中,一张卡纸的一角突然出现在桌子边缘,并一点点向他靠近。

降谷零笔尖一顿,毫不意外地在卡纸上方看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此时这只手只有食指与中指伸出摁在了卡纸上,其余三根手指全部曲起,大拇指扣在无名指与小拇指上,将它们死死扣住无法挣脱。

摁在卡纸上的两根手指指甲处稍稍带着点粉,在白皙的衬托下很醒目,正是它们将卡纸推过来的。

在降谷零的注视下,将卡纸推来后这两根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飞快地并拢伸直,食指蓦然顺着中指丝滑上移,先是搭在中指的第一个指节上圈出一个三角,又蓦然向上抬起。

很生动很有活力的动作。

就像猫野郁弥用手指小人向他活泼地敬了个礼。

敬完礼后,这两根手指开始缓慢交替着后退,就像一个十分有绅士风度的人一样,在降谷零的视线里就这样莫名显得非常有礼貌地离开了。

降谷零甚至能幻视出它的姿态,它还是面向着他倒退着恭敬离开的!

降谷零:“……”

见鬼的,他竟然真的能品出它的礼貌!细品甚至还能品出些优雅!

好形象拟人的手指小人信使。猫野郁弥,不愧是你。

降谷零没急着抬头看猫野郁弥,他仍然维持着拿笔的动作不变,只是视线默默看向了面前的卡纸。

我倒要看看信使小人送来的信件里写了什么东西。

卡纸正面画着三组简笔画,涉及两个人物,他与猫野郁弥。

猫野郁弥的画技很是灵动鲜活,即使画的是简笔画,也能将人物的情态描绘得活灵活现,神韵十足。

三组简笔画连成了一个小故事。

第一组简笔画里Q版降谷双手垂下紧紧握拳,脸上逐渐生起气来,而一旁的Q版猫野则手持一张Q版降谷的面具,半探出面具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狡黠,眼里却逐渐开始慌张。

Q版小降谷与Q版小猫野闹矛盾,Q版小降谷有些生气啦!

现实中的大降谷(其实并不大,也是小小只):“……”

我不是在为这个生气。

算了算了,他看向下一组。

第二组简笔画里Q版降谷脸颊气鼓鼓,偏头抱胸侧着脸对着Q版猫野,Q版猫野则分身出残影,花式做着道歉讨好求原谅的撒娇姿态。

降谷零注意到虽然Q版降谷的动作依旧充满拒绝,但闭上的眼睛却已经悄悄睁开一条缝。

Q版小降谷生气,Q版小猫野在诚恳求原谅,Q版小降谷有些动容啦!

这家伙。降谷零再往下看。

第三组简笔画里Q版降谷已经不再生气,而是与Q版猫野拉着手,两人高高兴兴又一起玩耍起来,四周画着粉色的小花。

很明显,Q版小降谷与Q版小猫野已经和好了。

卡纸正面右下角板板正正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降谷零翻开卡纸,背面也有字,用的更加圆润可爱的字体,是——“和好吧”,边上还画了形象的猫野笑脸。

降谷零:“……”

他抬头瞥向猫野郁弥。

猫野郁弥今天没做任何伪装,黑色的发丝柔软地垂下,有几缕垂在额头,更衬得他肤色白皙。

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猫野郁弥的眼睛形状本就偏圆,平时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的眼睛总也带着几分敏锐和狡黠,有时甚至会令人琢磨不透,但当它故意睁大时——

哦,当这双碧绿猫眼故意睁大时,很容易就会显得清澈和无辜。

猫野郁弥现在就故意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于是这份浓郁又清透的碧绿色猫眼就在降谷零眼中放大,让他想起初春枝条上的新芽。

一只圆珠笔与白色手帕制作的简易白旗缓缓从他们中间升起。

猫野郁弥手握白旗轻轻挥了挥,目光仍然凝望着降谷零,碧绿清澈的圆润猫眼里左眼写着“我错了”,右眼写着“原谅我吧”。

降谷零当即就原谅他了!

虽然猫野同学误会了他生气的原因,但反正他真正生气的点也不好启齿,而且猫野同学都撒娇了诶。

这还不马上原谅他?

不过,降谷零注意到猫野郁弥熟悉的黑发碧眼外貌,想起公园的场景以及前天撕下易容后那张空白的脸。

他忽然恶从心中起。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问:“这是猫野同学的真颜吗?”

猫野郁弥不明所以地点头:“是的,降谷同学,我今天没有易容。”

降谷零若无其事地招手:“猫野同学,你过来一点。”

猫野郁弥以为降谷零想仔细看看自己的原貌,于是乖乖过去。

然后——

“呜呜~”

降谷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掐了把猫野郁弥的脸!

细腻、光滑,最重要的是没有撕出空白诡面,心理阴影消散,爽了!

降谷零心满意足地宣布:“我们和好了。”

只是掐了把脸,这就和好了?

猫野郁弥迷茫地捂住脸,先是对降谷零突然的举动不解,闻言更是将眼睛瞪大。

他心想,只是掐了把脸就消气了,降谷同学也太好哄了吧。

你以为猫野郁弥举白旗是没招了吗?不,他打算以它为起手式来着!

结果起手式刚出降谷同学就哄好了?猫野郁弥瞬间陷入迷茫。

你把我搞不会了。

第32章

真的, 你把我搞不会了。

猫野郁弥迷迷糊糊捂住脸,瞪大眼睛看着降谷零,碧绿的猫眼里满是迷茫, 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正处于简笔画第二环的开头,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第一难,正准备历经艰难险阻排除万难, 不料才刚踏出一步, 脚步还没站稳,抬头一看真经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吧?

猫野郁弥恍惚,他还没有开始努力呢。

他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你勇敢迈出第一步,余下的九十九步我自会替你走完”吗?

猫野郁弥惊讶, 这难道就是双向奔赴的感觉吗?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降谷同学你人真好。”

降谷同学对他也太好了吧!

猫野郁弥真诚道:“降谷同学,我就知道我喜欢你!”

他快乐宣布:“太好了, 我和降谷同学和好了!”

降谷同学万岁!和好万岁!

诶诶诶,什么什么?

这回轮到降谷零懵了。

不就说了句和好吗?怎么就突然打直球, 既夸他人好又说喜欢他了?

甜言蜜语说来就来, 这家伙可真是、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降谷零轻轻移开视线,耳廓悄然爬上一抹不明显的红晕。

猫野郁弥觉得降谷零好哄,降谷零又何尝不觉得猫野郁弥好哄呢?

只是说了一句和好的话而已,猫野同学就这么高兴,连被他揪脸这件事都不在意了。

要知道因为心中隐隐的生气,与一时联想起空白诡面的阴影, 降谷零揪住猫野郁弥的脸时可没怎么控制力气,他的脸现在看来还有些泛红呢。

虽然猫野郁弥自认为自己才刚开始行动,递卡片与举白旗只是他的起手招式。但在降谷零的视角里,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猫野郁弥分明每时每刻都在行动之中啊。

他看着桌面上因为自己昨天一天没来,猫野郁弥替他多记的一份内容比平时记载更加详尽的各科笔记。

如果不是因为亲自抄录一遍可以加深自己对知识的印象,与微弱强迫症影响想维持整本笔记字迹的统一,他甚至不用补记昨天落下的笔记。

留心观察总能发现猫野同学藏在不经意处的贴心。

还有猫野同学陡然遭遇自己的冷待,虽不解却仍然积极稳定、不曾滋生半点负面的情绪。

以及他之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趴在桌面上仰头圆睁眼睛,仿佛沉默告饶却不强迫答应的清澈凝视。

猫野同学分明一直在输出攻击,卡片与白旗只是打出了暴击且正巧清空降谷零血条,拿下最后一血而已。

在猫野郁弥的直白话语与真挚目光中,降谷零瞬间变得忙碌起来。

人在感到尴尬或害羞的时候总会想要假装忙碌的,降谷零也是如此。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突然看到桌角处猫野郁弥送给他的那瓶神秘紫色药水,他的视线缓缓凝住。

不知为何,降谷零伸手拿起了这瓶神秘药水,鬼使神差地喝了下去。

浓稠却轻质的淡紫色药水顺着喉管滑了下去,药水带着类似薄荷却不像薄荷的微凉,口感算不上难喝。

降谷零咂咂嘴,甚至觉得这瓶药水有些好喝,像是不知名混合鲜花的花蜜水,味道带着一点柔和的清甜。

这真的是药而不是什么花蜜水吗?降谷零疑惑望向猫野郁弥。

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降谷零发现自己扭伤的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又很快恢复正常,只是不再隐隐作痛了。

他下意识扭了扭自己的脚踝,看向猫野郁弥的目光突然有些愣怔。

诶,竟然真的好了?

这是不是……见效的太快了?

降谷零茫然与猫野郁弥对视,猫野郁弥缓缓眨了眨眼睛,弯眼笑了。

女巫小姐的药水果然好用吧?猫野郁弥与有荣焉地骄傲叉腰。

唉,友谊!

一旁一直近距离观察两人互动的诸伏景光看到猫野郁弥与降谷零又开始对视起来,十分无语地移开视线。

在短短一天时间里,他见证了猫野郁弥与降谷零两人从莫名开启冷战到突然重归于好的整个过程。

心情也从最初的担忧,逐渐变成如今的平静,再也升不起半分波澜,此刻更是只想送他们六个点。

诸伏景光半月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冷战只是猫野郁弥与降谷零的谎言,是他们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小心机。

猫野郁弥和降谷零两个人之间真正的感情好着呢,哪里需要别人替他们操心。真是浪费表情。

真的冷战哪有这么容易结束?从他们冷战开始到冷战和好拢共才过了几个小时呀?甚至没有挺过一天!

你们是闹别扭的小学生吗?诸伏景光十分无语。

不对,诸伏景光眨眨眼。

他们确实还是小学生,那猫野郁弥与降谷零的行为突然合理起来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摇摇头,小大人一样假装自己很成熟。

唉,小学生!

总之,这次莫名其妙开始又莫名其妙结束的冷战就这样无惊无险地过去了,猫野郁弥与降谷零仍然开开心心地玩在一起,感情甚至更好了。

唯一与之前稍有差别的是,他们中间逐渐多了诸伏景光的身影,毕竟诸伏景光的性格实在很好,相处久了很难不让人喜欢,降谷零也是。

诸伏景光严肃脸: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jpg

猫野郁弥与降谷零:果断接受,撒花欢迎.jpg

诸伏景光丝滑融入团队。

时间悠悠过去,又一个快乐周末到来。猫野郁弥与布莱克再次来到熟悉的公园,又双叒叕在到处捉猫。

寻找许久未果,猫野郁弥站在草丛边泄气地叉起腰,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他仰头困惑地望向布莱克:

“布莱克,难道我们每次遛猫,猫咪都必须走丢让我们到处找吗?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这是必经的环节?”

猫野郁弥找猫已经找得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思维也开始混乱,逐渐奇思妙想质疑起这个世界。

踏雪,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呀?你不会虚晃一枪现在已经偷溜回家了吧?

猫野郁弥神色空茫,逐渐开始怀疑人生。捉猫好累哦。

要不人们一致将躲藏与寻找的游戏称作躲猫猫游戏呢?论躲猫猫还得是真正的猫咪专业呀。

这不,直到现在为止猫野郁弥与布莱克都没有找到踏雪的半个身影,倒是有找到它掉落的猫毛。

只是,猫野郁弥举起手上几根乌黑的猫毛,又回忆了下他与布莱克捡到猫毛的位置,逐渐陷入沉思。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几根猫毛是踏雪故意掉在那里的?为的是误导他们自己真正的位置好逃脱追捕?

现在连猫咪也要学习反追踪技能了吗?好卷。

布莱克仍然很冷静,他颇有些冷幽默地开口道:“郁弥少爷说笑了,我们哪有遛猫,分明是猫在遛我们。”

他提醒:“踏雪可是自己溜出庭院而不是我们抱出来的。”

哦,对哦。

猫野郁弥神情恍惚,好像还真是这样,踏雪是自己溜出来的。

自从上次猫野郁弥突发奇想将踏雪抱出庭院想行遛猫之举,踏雪好像一下子打开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忽然意识到世界是如此广阔,外面的空气是如此香甜。

自己之前竟然一直满足于占领别墅区那么一小片领土,每日不是晒太阳就是扑蝶,完全失去了往日雄心。

堕落,实在是太堕落了!

踏雪舔舔爪子痛心疾首地怒斥自己,亏你还是一只被高贵的女巫大人看重的珍贵灵猫,怎么能这么不思进取,简直辜负了女巫大人的栽培!

它蹲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下方的猫野郁弥一眼,觉得猫野郁弥已经被它养得很大只,不需要再花费它太多精力去照看了。

它甩了甩尾巴,盯着猫野郁弥的目光逐渐意味深长。

女巫的幼崽啊,你已经长的很大了,能够自己玩耍不要猫咪陪。猫咪还年轻,猫咪有自己的事业要进行。

所以,溜了溜了,它无声地离开了客厅,快速向庭院奔跑。

自由的世界,猫咪大人来了!

“布莱克,你说的对,不是我们在遛猫,而是猫咪在遛我们。”猫野郁弥沉痛道。

其实他对踏雪的安危倒不怎么担心,踏雪虽然是一只猫,却是一只十分厉害的猫。

只看它年龄明明比猫野郁弥大,外表却依旧矫健年轻,目光清澈而灵动,就知道这只猫很特别了。

猫野郁弥拉着布莱克到处找踏雪,主要是好奇踏雪在干什么。

有什么好玩的也带郁弥一个,不要一只猫独自玩嘛。

可惜踏雪似乎打定主意甩开猫野郁弥这个粘猫精单干了,甚至用起了反跟踪手段。

猫都是这么向往自由的吗?猫野郁弥摇摇头。

唉,猫咪!

“算了,布莱克,看样子我们是捉不到踏雪了,我们要不回去吧。”

猫野郁弥脸上倦容一扫,再次活力四射起来,不打算继续被猫遛了。

布莱克刚要赞同,却不料耳旁突然传来一声细软的猫叫声。

“喵~”

他下意识转头,却发现声响传来处只有叶片的晃动其余什么都没有。

布莱克皱起眉,缓缓回头刚要与猫野郁弥讨论,“郁弥少爷……”

“呃,郁弥少爷?!!”

就发现猫野郁弥突然不见啦!

布莱克大惊失色,瞳孔地震地望着猫野郁弥消失的空位。

他此时突然也想问了,难道他每次带猫野出来找猫,猫野都必须走丢让他到处找吗?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这是必经的环节?

一只布莱克缓缓失去颜色。

第33章

在猫咪叫声骤然传入耳畔时, 猫野郁弥蓦地皱起眉。而几乎在猫叫声落下的瞬间,他连句解释都顾不上留便直接消失了。

施展秘技,猫野转头没。

猫咪信使告诉他, 他金发黑皮的朋友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孩子围在了公园,相互怒目而视,冲突一触即发。

来不及思考太多, 猫野郁弥心下一沉, 立刻循着提示奔跑。

踏雪特意派猫提醒,说明被围住的一定是降谷零!

风声带来讯息。

“金毛发,黑炭脸, 爸爸妈妈不要脸!”

“讨厌的金发怪胎,滚远些啦!”

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合唱声, 粗略听只是一群孩子在循环演唱一句歌谣,再细听便能听出演唱者声音的嘲讽, 分辨歌词内容更满满全是恶意。

“!!!”这些人?

猫野郁弥瞳孔微张,听着远处隐隐绰绰传来的满是恶意的语言, 不自觉抿了抿嘴, 加快了奔跑速度。

他眼中划过一抹担忧,降谷同学他……

近了、近了。

猫野郁弥屏蔽风声,专心奔跑。为抄近路他索性选了直线,一路翻越各种障碍直奔目的地而去。

他的身手灵巧,速度也飞快,于是很快就看见了被前方灌木丛遮挡了大半的身影。

果然有很多人在围堵降谷零, 以多欺少,卑鄙!

猫野郁弥猛地拨开前方碍事的灌木丛,抬头,眼中的担忧与怒火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旺盛了。

他立刻定睛一看——

然后直接愣住了。

猫野郁弥维持着抬手拨开枝叶的姿势不变, 看着眼前令他出乎意料的场景,缓缓眨了下眼睛。

诶,怎么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现场的场景的确与猫野郁弥的想象不同,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群坏孩子趾高气昂地围住降谷零,露出让人十分厌恶的表情说些恶毒的话。

但是——

猫野郁弥再次缓缓眨眼,一群坏孩子围住降谷同学这部分倒没错啦。

但是,怎么表情破防的好像不是降谷同学,而是人多势众的他们啊?

猫野郁弥歪歪头,十分不解。

你们怎么红温啦?

视线轻移,猫野郁弥发现不仅这些人,就连降谷零的表情也与自己预想的不同。

猫野郁弥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浑身带刺紧握双拳、眼神倔强而饱含怒火的降谷同学。

但降谷同学此时的表情却是错愕吃惊的,他惊讶地看着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人——诸伏景光。

降谷同学的情绪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少坏孩子言论的影响,却明显因诸伏景光而深感震撼。

降谷零的确大受震撼,因为正当他被“老朋友”包围准备不走流程直接开片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一旁的角落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降谷零定睛一看,是诸伏景光。

于是,在降谷零的震撼视线中,诸伏景光突然出现了,诸伏景光缓缓开口了,诸伏景光微笑着喷毒液了。

暴击,敌方顷刻红温了!

降谷零的情绪也几经转变。

“诶,诸伏同学突然出现了!他从哪冒出来的?”微微惊讶。

“咦,诸伏同学竟然挡在了自己身前了!”更加吃惊。

“哇,诸伏同学说话了!!!”瞳孔地震。

“天哪,诸伏同学说话也太犀利了吧!”目瞪口呆。

猫野郁弥来迟一步,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只撞上了寂静的余波。

他眼睁睁地看着为首的人脸颊一点点涨红,脖子好像都粗了一圈,将怒不可遏的目光飞快转移到了诸伏景光身上,甚至一时忽略了降谷零。

而诸伏景光表情虽仍然温和,眼中却殊无笑意。

可能是太生气了,明明猫野郁弥的动作不轻,那些人也没注意到一旁灌木丛中又多出一个不速之客。

倒是诸伏景光发现了猫野郁弥,他不动声色地侧头向猫野郁弥的方向笑了下,明显已经认出了他是谁。

猫野郁弥眼中的担忧与怒意此时已经渐渐消散,笑意一点点爬上了他的眼睛,他也向诸伏景光点头。

至于降谷零,降谷零仍在吃惊。

“你你你——”为首的红温之人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诸伏景光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放屁!谁不受欢迎?谁嫉妒他啦?!”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简直就像在掩饰什么:“黑炭怪胎有什么好嫉妒的?我当然比他更受欢迎!”

好像知道景光之前说了什么了。

“噗呲~”猫野郁弥适时一笑,提醒了众人这里有其他人到来。

唰唰唰,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将目光移向了猫野郁弥。

自从进行过金发黑皮的装扮,猫野郁弥已经不再执着于保持黑发了,尤其现在是周末,猫野郁弥不在校园,于是他便更加放飞了自我。

今天的猫野郁弥顶着粉发粉眼。

头发的粉相对浓郁,发型也较往日蓬松,衬得他顶着一头柔软微卷的粉发像是在顶着一团甜美的棉花糖。

眼睛的粉相对较浅,像初绽的樱花花瓣,清澈而透亮,此时正含着笑意,磁石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还穿了一身漂亮的制服,并不夸张的款式,硬是被他穿的像时装。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他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白皙皮肤,与周围郁郁葱葱的草木以及梦幻的粉发粉眼相得益彰,让他浑似从绘本走出的精灵。

他就这样身姿舒展地随意站在灌木丛边,周身却自带一股引人注目的气场,就连他奇异的发色瞳色组合搭配周围的场景都显得奇特地和谐。

就是让这里突然多了一种超现实的梦幻感吧,也算凭一己之力改变周围画风了。猫野郁弥的拿手好戏。

四周蓦然静了下来,所有人不知为何都不再说话,就连刚刚还红温着激动叫嚷的坏孩子领头人也好像突然失声一样,忘记了嘴边的言语。

视线、声音……一瞬间,所有感官好像都被前方的猫野郁弥轻易夺取了,恍惚间甚至连同周围的光线。

猫野郁弥擅长化身舞台中央的焦点,而只要他想,哪里都能轻易成为他的舞台。

在众人视线焦点,猫野郁弥故意沉吟了下,吸足了众人注意,才状似无辜地弯起了眼睛,笑得格外甜美。

“你们刚刚在玩憋笑挑战吗?”他的嗓音也像蓬松的棉花糖,甜津津的带着软绵的甜意,只是话中的含义就不像声音和笑容那么甜美了。

非但一点不甜,反而十足扎心。

他状似懊恼地敲了一下头,甚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长了声音说:

“如果是憋笑挑战的话——好可恶啊,我好像已经输了诶!”

“噗呲~”

四周传来一声没压抑住的小声憋笑,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降谷零,猫野郁弥没理。

他只是继续用无辜而期盼的目光望向坏孩子领头人,故意歪了歪头,期待地眨眨眼睛。

“我们可以再玩一次憋笑挑战吗?放心,这一次你说笑话我保证不笑。”

他甚至诚挚地做出了向苍天发誓的手势,很真挚,也格外气人,如果他说话的对象反应过来了的话。

显然,猫野郁弥不大聪明的对话人脑子还在出走之中。

他就像被叼走了舌头一样一时只能吐出单音节,迷迷糊糊地说:“嗯?啊?好……”

不,他不像被叼走了舌头,简直像被僵尸吃掉了脑子。

可爱的猫野僵尸闻言缓缓露出笑,他笑得还是那么无辜、柔和,就好像不是在表示嘲讽。

其余没被猫野郁弥特意注视的对话人小弟一个接一个反应过来,唰唰唰转头震撼地看着自己老大。

不是?老大你?

“???”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噗呲~哈哈哈!”

降谷零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笑倒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哈哈哈!”他一边捧腹一边再次扎了领头人一刀,“哈哈哈,如果是憋笑挑战的话,容我先认输。”

降谷零举手投降,忍俊不禁地对领头人道:“没想到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藏有这么强的搞笑天赋,失敬失敬,继续保持你绝对会比我受欢迎。”

他又狠狠扎了一刀。

“你你你——”领头人这才反应过来,红温得比刚才还快,几乎瞬间就青筋暴起头冒蒸汽了。

他手指飞快地在降谷零、诸伏景光与猫野郁弥三人之间移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指哪个好了。

他悲愤道:“你们是一伙的!”

降谷零三人没有答话,这不明显的吗?还用问?

但领头人不服气了,他难以理解地看着诸伏景光与猫野郁弥,就好像他们背叛了阶级。

“不是,你们怎么会喜欢和这个怪胎玩?”他甚至没有用大量言语抨击降谷零的外貌、能力、品行等等所有的一切,只说了“怪胎”这一个形容词。

就好像人们就应当讨厌降谷零,不需要额外去解释原因。

他质问的态度简直理直气壮!

诸伏景光与猫野郁弥沉下了脸,因为领头人的侮辱性用词,更因为对方理直气壮的态度。

猫野郁弥还额外奇怪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又奇怪地看了看领头人。

如果说这个人是因为金发黑皮的外貌所以将降谷同学称作怪胎,那么他今天的外貌更罕见更奇怪吧?

粉发粉瞳,几乎难以自然诞生的外貌,为什么这个人不把他一起划为怪胎只骂降谷同学?

纯恨?无缘无故的恨最麻烦了。

诸伏景光与猫野郁弥已然沉下脸,倒是降谷零依旧面不改色的。

他甚至有心情理了下头发,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大概是因为猫野同学和诸伏同学更不喜欢和没特色的路人甲玩吧,你说是吧路人甲君。”

没特色的路人甲:破防,狠狠破防!

第34章

话音刚落, 猫野郁弥立刻笑吟吟地附和降谷零:“啊,对不起啊,但降谷同学说得没错, 我确实不喜欢和没特色的路人甲玩。”

他的眼神明晃晃环顾起四周,在每个围堵降谷零的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几乎明示了他指的不是某一人。

降谷零只是对领头人打出了一记单体攻击, 猫野郁弥却毫不客气地将它拓展成了AOE。

猫野郁弥笑眯眯:“我不是在针对某个人, 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都是路人甲君哦!”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猫野郁弥便抬脚果断向降谷零的方向走去,同时也更加靠近了领头人。

“以及更正一下, 降谷同学在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的,转学后没几天就直接在校园引领了金发风潮。”

他绵里藏针:“大家都很喜欢降谷同学呢, 那么认为他是怪胎的你们是不是该反应一下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猫野郁弥走到降谷零身前,目光冷冷地看向所有人, 语气不再柔和,眼里像淬了一层薄冰。“比如审美?眼睛?或者干脆就是大脑?”

他的嘴角还勾勒着笑, 眼中却殊无笑意, 就连原本看起来像初绽樱花一样柔和的粉瞳此时都变得锋锐。

诸伏景光也走上前,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

“你们刚才,是对我的朋友降谷零说了很失礼的话吧?请向他道歉!”

降谷零望着面前比自己还生气,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维护自己的猫野郁弥与诸伏景光,心中暖流划过, 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抹纯粹的笑。

破防、狠狠破防!

围堵降谷零的那些人,尤其是他们的领头人此时已经彻底破防。

他彻底破防的原因自然不是诸伏景光与猫野郁弥连番扎心的话,虽然他们的语言的确犀利如刀,但架不住领头人他厚颜无耻啊!

不管其他人怎么咒骂他的行为, 反正他打定了主意就要带人围堵降谷零,怪胎就该被大家排挤不是吗?

但今天日常围堵时竟然有人突然出现来维护降谷零,还一连冒出两个人维护他!这个金发黑皮的怪胎竟然也能有朋友?凭什么!

领头人咬牙切齿。

况且降谷零还突然笑了,这个怪胎竟然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开心,简直毫无阴霾,这让领头人愤恨。

因为,领头人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情时颠覆性改变了,他发现降谷零竟彻底不在意自己的肤色了。

是彻底!不是原本表面强撑着不在乎,内里却还有些微妙的介怀,即使介怀的不是肤色而是他人的排斥!

原本能刺痛降谷零的话今天毫无作用,降谷零没表现出一丁点怒意,他看着他们的目光只有无趣和厌倦,就像在看无意义纠缠他的傻瓜!

这怎么可以?!!

如果降谷零不在意的话,他们岂不是彻底沦为了小丑?

“道歉?开什么玩笑!”领头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知为何表现得更恨了,他狠狠指向降谷零。

“凭什么?少多管闲事了!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他那头金毛和黑皮本来就——啊!”

谁也没有想到先出手的竟是诸伏景光,他蓦然伸出手握住领头人指向降谷零的不礼貌的手指,狠狠一掰。

“外貌歧视,凭借外表随意贬低他人,并且以言语和动作加以伤害,才是最可笑与丑陋的行为。”

诸伏景光果断打断了他,微微提高声量没有丝毫退让。

他的声音冷了些:“——不过看样子,你们是不打算主动道歉了。”

“啊——你你你!”领头人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指,眼中厉色划过,反应很快地改捂手为握拳。

他将拳头狠狠挥向诸伏景光,一边挥一边还不忘大声提醒小弟。

“快,大家一起上!”

平时只有降谷零一个人就够麻烦了,这次他还多了两个帮手,还好自己今天带的人多。

只希望降谷零的这两个帮手不要像他那样能打吧,自己一行人还能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

不过显然他的期望落空了。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旁冲来,猛然旋腿一个迅猛飞踹,精准蹬在领头人肩上,将其猛地踹进一旁沙坑。“啊——”对方再次狼狈惨叫,身体狠狠砸进沙子,扬起一片尘土。

猫野郁弥气也不喘地卸力落地,动作之灵巧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粉发看起来还是那么像绵软蓬松的棉花糖,可现场人不再认为他本人性格像声音和外表一样甜了。

猫野郁弥粉瞳柔和地望向沙坑中挣扎爬起的身影,轻声道:“你不是外貌歧视吗?我的发色瞳色也不是大众的款式,不如我们来玩玩?”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叫猫野郁弥说得不容辩驳,沙坑中挣扎爬起的人闻言狠狠打了个冷颤。

他抬头对上了猫野郁弥粉晶色的清透眼睛,明明色泽如此柔和梦幻,他却蓦地升起一抹恐惧。

领头人敢大声贬斥降谷零的金发黑皮,却没有提半句不速之客的粉发粉瞳,自然是有原因的。

欺软怕硬?趋利避害?反正日常喜欢欺负他人的领头人练就了一双能够精准辨别谁可以肆意欺凌的眼睛。

降谷零是块扎手的硬骨头,难啃却尚且还啃得动。但猫野郁弥昂贵的衣着和从容的神态却让他退避三舍,这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领头人如此有眼色让他从前规避了许多麻烦,带人欺负了不少人自己却安然无恙,也让他尤为可憎起来。

褪去刚刚怒意上头产生的不明智心理,望着猫野郁弥粉色的眼睛领头人突然冷静下来,他额角沁出汗滴。

领头人想要大声叫停,可惜场面已经混乱。

周围人见状飞快扑向猫野郁弥,降谷零熟练地切入战场。打架,尤其是打群架,他可太熟悉了!

他直接截停了空中挥向猫野郁弥的拳头,手腕一翻一扣锁紧了对方的手。手臂用力向后一扯,脚下狠狠踹向腿弯。吧嗒一声,对方吃痛,瞬间脱力跪倒。胜利就是如此轻易。

他抬头,目光正好与诸伏景光有一瞬交错。对方刚刚完成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被他摔倒在地的人还在呲牙咧嘴,诸伏景光却面不改色。

看样子诸伏景光应对的也很轻松嘛,他们三个竟然都特意练过?

“来吧,一起上啊?”

降谷零挑衅地冲余下的乌合之众勾了勾手指,金发被行动时带出的风扬起,笑得张扬又肆意,他好久没有和人并肩作战,打得这么快活了。

猫野郁弥与诸伏景光也笑着将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

紫灰色、樱粉色、湛蓝色,三双形状与颜色皆不同的眼睛逐一看来,却带着相似的压迫力。

“咕噜~”

余下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有、有些可怕。

……

阳光下,一群不良少年排排站,屈辱而沮丧地开口:“对不起。”

猫野郁弥将手支在耳边,侧起头拉长音道:“大点声,我听不见哦。”

他倒没有想刻意难为这些人,只是他们的道歉声的确有点小,也一点不诚恳,听起来很是不情不愿。

那么打回重说不是理所当然吗?猫野郁弥理直气壮。

“你——你别太过分!”其中一个不良少年瞪大眼睛说。

“嗯?你说什么?”猫野郁弥威胁性地转动手腕,微微眯起了眼睛。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也沉默将目光看来。

“呃。”这位说话的不良少年当即怂了下来,不敢多说。

不是他不想继续硬气,只是头发越粉,打架越狠,这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的粉发粉眼少年打人是真的疼啊。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嘶~他可不想再挨一下了。

刺头被强硬镇压,不良少年们只能蔫哒哒重说:“对不起。”

“说了大点声!”

“对不起!”

“诚恳!你们心里是不是还在偷偷骂我?要不我们还是切换到上一轮再进行一遍‘爱的教育’吧?”

“不用不用,对——不起!”

就是这样,无数轮后,降谷零最终还是收到了不良们万分诚恳、近乎痛哭流涕的道歉。不过他倒是没有选择原谅他们,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原本气焰嚣张的不良少年互相搀扶着诶呦喂仓皇逃走,猫野郁弥拍拍手,不解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些人的战斗力也太菜了吧?就这样还敢欺负别人?”不怕被别人反打一顿?就像今天这样?

猫野郁弥瞥了一眼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再看了看自己。虽然刚刚以少打多打了一架,但他们只是衣着有些凌乱,几乎没有受伤。

猫野郁弥最疼的地方是手,那也是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也就是说他打人打疼了。这个战斗力……

“仗着人多而已。”降谷零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随意地说。

他从身上捻走一根黑色猫毛,还有闲心提醒猫野郁弥:“不要相信他们的道歉,他们今天只是迫于强权。”

武力的强权。

猫野郁弥盯着猫毛的目光逐渐幽怨,微微鼓起脸。踏雪,你果然就是在故意躲我吧?你……唉!

他也听见了降谷零的提醒,当即露出了无辜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十分可怕的话:“我知道啊,我只是想折磨他们一下而已嘛。”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转头,白、白切黑?

猫野郁弥眼含担忧继续说:“倒是降谷同学,你真的没事吗?”

这下连诸伏景光也担忧地看向降谷零了。

降谷零一愣,续而柔和一笑:“我真没事啦,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这还要感谢猫野郁弥,当有人可以戏剧性变换外貌,所有人都成为“脸盲症患者”,外貌歧视自然失去根基。

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他不是已经有两位非常好的挚友以及一群不在乎外貌的同学了吗?

所以为了感谢维护他今天帮他打架的朋友,降谷零决定——“走吧,你们不热吗?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他率先迎着太阳走去。

猫野郁弥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蓦然相视一笑,也紧随着降谷零的步伐迎着阳光走去。

猫野郁弥蹦蹦跳跳,笑嘻嘻地大声叫嚷:“那我要吃草莓味的冰淇淋,唔,或者哈密瓜味?好难抉择哦。”

诸伏景光默默说:“巧克力。”他只吐出了一个词,看样子他又变得不爱说话了。

降谷零歪歪头:“为什么我们不每种口味都尝尝呢?”

猫野郁弥惊喜:“真的可以吗?”

降谷零慷慨挥手:“只要你吃得下!”

猫野郁弥欢呼:“好耶!降谷同学最好了!”

而诸伏景光只是默默在笑。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第35章

星期一上午, 阳光依旧明媚。说来也怪,自从转学到桜音小学,他们就再也没有遇到过坏天气。天气奇迹般每日晴好, 阳光十分慷慨。

就是有时候有些太慷慨了。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洒在教室众人身上,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慵懒。衬得讲台上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像是催眠曲似的,怪惹人困倦的。

课堂一片安静, 只有台上老师知识点的平稳讲述与台下同学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沙沙。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坐得笔直, 正聚精会神听着课,前方的猫野郁弥也专注地拿笔唰唰记着笔记。

“哼啊……砰!”

同桌的男生忽然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十足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额角轻轻磕在桌面上,磕出声响不大却足够让人瞩目的声音。

“???”猫野郁弥立刻偏头看向同桌, 只一眼就拧起了眉。

只见同桌的脸色已经惨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佝偻着身子趴在桌面上,双手死死抵住腹部, 看起来痛苦难当。

猫野郁弥飞快放下笔, 神色担忧地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同桌脸色有些虚弱,但闻言硬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还想强撑:“我、我没事,就是有点胃疼……可能早上吃坏肚子了?应该缓一缓就好了。”

这时候就不要逞强了啊!

胃疼?吃坏肚子?猫野郁弥低头看向同桌双手捂住的位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可你捂的根本不是胃啊?

这绝不只是吃坏肚子这么简单,猫野郁弥望着同桌已经涣散的眼珠,神色凝重起来。

他刚要继续说话……

“砰!”

一声突兀的巨响自身后响起,伴随着椅子与地面的刺耳摩擦, 打断了猫野郁弥的话,也吓了众人一大跳。

猫野郁弥错愕回头,只见诸伏景光已经猛然起身,三两步冲到同桌桌旁,单膝跪地焦急地盯着他的腹部。

“景光?”降谷零也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低声唤起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仿佛没听见降谷零的呼唤,双眼紧紧盯着猫野郁弥正捂住下腹痛苦蜷缩的同桌,蓝色的瞳孔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更是比眼前腹痛的人还要煞白。

他下意识攥紧桌面边缘,指尖用力到明显发白。所有人都能轻易看出此时的诸伏景光非常恐慌。

但诸伏景光没有完全失却冷静,相反,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沉稳。

“你哪里疼?是右下腹吗?已经疼多久了?疼痛是从上腹或肚脐周围转移到右下腹的吗?有没有恶心?想不想呕吐?发没发烧?”

一连串急切的询问像雨点一样打出,眼见被问的同学仍然眼露茫然,他当即果断伸手检查。

诸伏景光将手放在猫野郁弥同桌的腹部,轻轻按压,“是这里痛吗?”

“呃啊!”明明诸伏景光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力道不大,猫野郁弥的同桌却眼前一黑,当即疼到说不出话。他死命倒抽起冷气,面色当场扭曲。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必开口甚至不必点头,诸伏景光就知道了对方的答案。疼,当然疼!

一只手从旁边斜伸而出,撩起腹痛者的头发轻柔地摸上他的额头。

猫野郁弥试了试手上的温度,缓缓收回手,这才言简意赅地对诸伏景光说:“发烧了,像高烧。”

他们对视一眼,神色皆凝重得可怕,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讲台上的老师此时也踏着高跟飞快走了下来,明智地率先问起给腹痛的同学简单做过检查、似乎已经检查出了什么的诸伏景光和猫野郁弥。

“猫野同学?诸伏同学?这位同学怎么了?”

诸伏景光猛然喘了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身体。然后飞快抬头看向老师,语气斩钉截铁,只是声音似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老师,很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或者更糟,因为他发高烧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必须马上送他去医务室,再打电话叫救护车!就现在!”

下腹持续性疼痛是急性阑尾炎的特征性表现,高烧更是提示着阑尾可能已经穿孔或者并发了腹膜炎。

晚一点救治耽搁了最佳急救时间真的有可能会死人的!

老师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显然她比班上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担忧张望过来的众多同学更能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她的反应也很迅速,“猫野同学、诸伏同学,你们俩先送他去医务室,我打电话联系下医务室值班医生和这位同学的家长,另外再通知医院叫一辆救护车,其余同学安静自习。”

猫野郁弥与诸伏景光没有犹豫,几乎在老师下令前就已经小心翼翼架起了急性阑尾炎的同学,步伐尽量平稳快速地搀扶着对方向外走去。

猫野郁弥脸上已经失却了平日里的轻快,眉宇间罕见带了几分严肃,诸伏景光的神色更是严峻得可怕。

降谷零微微蹙起眉,猫野郁弥的反应还在正常范围内,他可以理解。但诸伏景光……是不是有些失态了?

绝对失态了,诸伏景光的反应太紧张了,紧张得甚至有些过度。

“老师,我也去。”降谷零果断举手,没等老师反应过来就冲了出去。

老师正拿着手机拨号,听见声音后抬头,只看到降谷零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摇摇头也只能随他去了。

不过,她眼锋凌厉地扫向班上蠢蠢欲动的其他同学,“好了,帮忙的人已经够了,所有人安静自习,班长组织一下纪律。”班长利索地站了起来。

说完,她就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也紧随其后向医务室方向走去了。事态严重,她总得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哒哒哒。

没有搀扶同学独自一人行走的降谷零显然步速更快,没多久他就追上了走廊里的猫野郁弥和诸伏景光。

降谷零略一观察,发现诸伏景光的状态果然不对,脸色也太白了,呼吸也过于急促,简直急促到恐慌。

“景光,你的状态不对,我来搀扶他吧。”降谷零走到诸伏景光身边。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同样发现了自己的问题,也很果断换了人。

“好,你和郁弥来搀扶他。”

降谷零将对方的一条手臂架在了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和猫野郁弥一起支撑起了这位同学的重量。

他们快速行走,一路无言。直到将急性阑尾炎的同学送到医务室、直到眼睁睁看到其家长和救护车来到学校将他接去医院,才逐渐放松下来。

“呜哇呜哇~”救护车带着一群人呼啦啦远去,猫野郁弥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往常无忧无虑的神色。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诸伏景光,脸上带着宽慰的笑:“景光,别再担心了。这次我们发现的及时。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发现诸伏景光仍然面有忧色,猫野郁弥左右张望了下发现四下无人,便偷感十足地从口袋拿出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