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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心小岛 夏诺多吉 23472 字 9小时前

旁边的几个小孩哈哈大笑,孟冬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唐盈伸手敲了下胡宇昂的头,“今天和差问题搞不清楚你就别回去了,就在唐老师家住。”

“啊!不要吧……”

去拿积木教具的时候,唐盈委婉地送客。课要上两个小时,孟冬杨总不能干等她两个小时吧。

孟冬杨却说:“我下楼转转。”

难道他还打算回来吗?唐盈拧起眉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孟冬杨提着四五个礼盒从外面回来了。

他做不出来空手来别人家吃饭这种事。他去买了燕窝、西洋参、红酒和唐盈喜欢的巧克力。

唐盈的课已经讲完了,正督促孩子们做题。她看见孟冬杨把东西放在门边,而后就轻车熟路地去给自己倒热水喝,这幅姿态就像是他是这个家的常客。

终于,补习结束。唐盈换了衣服要去送家长没空来接的一个小孩,孟冬杨跟她一块儿。

大概是唐老师过于严肃,下楼时小姑娘才鼓起勇气问道:“唐老师,这个叔叔是谁呀?”

“是我亲戚。”唐盈很自然地回答道。

小姑娘追问:“什么亲戚?”

孟冬杨接话道:“不是亲戚,是朋友。”

“朋友?男朋友吗?”

唐盈:“不是男朋友。”说完看了孟冬杨一眼。

孟冬杨低头问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

“知道啊,就是处对象呗,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谈恋爱。”

唐盈扯了下小姑娘的马尾,“少看点大人看的电视剧。”

孟冬杨牵一下唇角,轻轻地撞了下唐盈的胳膊,没有说任何话。

老城区小巷四通八达,回去时唐盈选了离家更近的小路。

她双手插兜步伐很快,好像急不可耐地要和身边这个男人告别。

孟冬杨在一个转角时拉住她的手腕,“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聊聊吗?”

唐盈止步,鼻息在橙色路灯下形成淡淡的白雾。

聊什么呢?把话聊开,两个人的关系就能够得到正确的定论吗?

想了又想,她觉得不拖泥带水就是最好的“把话聊开”。

唐盈抬起头,直视孟冬杨的眼睛,坚定的声音像是在宣誓一般。

她说:“孟冬杨,我不喜欢你。”

如果是十几岁刚情窦初开的时候,孟冬杨也许会对心仪女孩的拒绝感到困惑。但是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一些跟情爱有关的东西,也面对过恋人离去的残酷现实,女孩的这句“我不喜欢你”并不能在他心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比起耳朵去听,他更愿意相信他内心已经感受到的东西。

他看着唐盈这张故作认真的脸,慢慢地垂下眼眸,无可奈何地问道:“这是你第几次骗我?”

第26章

带走她

唐盈只谈过一段水到渠成的恋爱, 不曾踏入过任何复杂的情感关系。

这时候她想起老唐的话,跟这样的人相处,的确是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比如心理博弈。

如果她说“我没有骗你”,一定会显得没什么力度,那倒不如学一学他的自信。

她露出镇定如若的淡笑,反问孟冬杨:“那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这个问题对孟冬杨来说一定是有下文的, 否则她不会轻易问出口, 那么他只需要在沉默中展现出一点困惑就好了。

果不其然, 女孩的身上长出了那么一点气势,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抱在胸前,不急不慢地说道:“喜欢你的长相?身材?可是你对我来说不年轻了。喜欢你的财富和地位?这个倒是有可能,你对我实在是很大方,我长出点虚荣心太正常不过了,要是凭这一点, 我觉得你确实还不错。不过这个世界上有钱的男人可太多了, 我年轻、漂亮、性格又好,我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唐盈侃侃而谈的样子让孟冬杨想起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心口不一的骄傲公主。他的关注点落在她说他“不年轻了”以及说她自己“年轻漂亮性格好”这两点上。

他的眼睛里依然维持着那一点困惑, 轻轻地蹙起眉心,“原来你只是嫌我比你年纪大太多。”

只是?他可真会抓重点……

唐盈干脆顺势而为把话说死,“个人审美罢了。有人喜欢你这种成熟的, 但也有人不喜欢。我就喜欢年轻的。”

“不喜欢为什么要跟我接吻?真的是我年纪大了,落后了,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开放思想了吗? ”

“对, 就是你年纪大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让唐盈的心浮气躁说来就来, 她靠近他一步,声音变急,“你长得不错,接吻的技术也不错,我刚失恋,拿你当个药引子,让自己开心五分钟,不可以吗?”

“只有五分钟吗?”孟冬杨觉得肯定不止,他光是咬她耳朵都咬了一两分钟。

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脸上的笑容松散着,抬起手指拨开她耳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柔声问:“你开心了?”

唐盈不敢再承受他的亲密动作,往后退了一步后,继续往前走。

她心里鼓起一只气球,生这个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又冒出一句暗示——不准喜欢这个人!他不是什么好人!

突然,她有一份心气没有征兆地浮了上来,倏然停下脚步,语气急躁地问这个男人:“你追女孩都是这样吗?追唐臻也是吗?”

有温度很低的物质钻进孟冬杨的眼睛和耳朵,他先避开了唐盈略带审视的目光。

她明明有这么多心结和疑问,却不肯说也不敢说,非得靠他刺激一番,才牙尖嘴利地说出口。

他们的沟通进入困难模式,是该怪她太年轻还是怪他没做到位呢?

在冷风中沉吟片刻后,孟冬杨开口说道:“看来唐臻真的没怎么跟你讲过我跟她之间的事。如果她注定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她的家人也是你心里的阻碍,那我是不是得先明确你的心意,才能有立场去做清除障碍的工作?你对我连一点好感都没有的话,我为什么要跟你谈我的过去?”

“那就不要谈了。”在这个阶段,唐盈不想也觉得没必要去直面那个最大的问题。

她不想承认的事情,他再强求她也不会承认。

做犟种有什么不好?往往倔强的人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孟冬杨拉住她的手腕,“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需要解决。你要继续做朋友,我可以,更多的,我做不到。”唐盈低头看着孟冬杨的手背,她觉得那上面应该是凉的,因为他隔着衣料的掌心就是凉的,她移开视线,“回答你刚刚的那个问题,人都有欲望,一开始我的确是开心的,可是想到唐臻,我就没办法开心了,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这是他们之间最尖锐的话题。

孟冬杨猜想这句话落地,尖刺一定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他早就完成了自己的课题。唐盈的难题,他需要用更多的耐心去陪她解,他不能强迫她立刻就给出正确答案。

他放开了唐盈的手,无比真诚地看着她说:“我们可不可以先理清楚第一件事情?原始问题不解决就先考虑后续难点,这应该不是你们数学老师的解题思路吧。”

“我说不过你……”眼下唐盈只想赶快逃离。

为什么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呢。他们不开始,就不会有障碍。至少她不会让她一年级的学生去做三年级的题。

她只想过简单平静的人生,马拉松慢跑跑完全程总是比百米跨栏得第一要容易。

孟冬杨没再追赶唐盈的脚步。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产生了一点自责的心理,他不该逼她这么紧的。

她心里有没有他,他已经有了答案,他没必要再去执着她有没有亲口承认。

想起她的那句“药引子”,他略微低沉的心情稍稍转晴了一些。她真是会比喻,明明这不是什么好听话,却让他觉得有趣至极。

要去做一些让她不必瞻前顾后的事情了。

不过她怎么能嫌他年纪大呢,这真的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回归工作节奏后,唐盈脑子里的杂念消除了一大半。

早上去上班之前,彭芳把炖好的燕窝端给她,让她吃了再走。

唐盈不想吃,说这是送给她的。

彭芳问:“这礼你收的心安理得,窗户纸捅破了?”

唐盈只留下四个字——普通朋友。

开学第一周总是令人头疼,要帮学生收心,督促他们的学习习惯回到正轨,还有教学之外的工作要协调整理。

但唐盈再忙都不忘每天提醒老唐吃降压药。

这天中午电话打过去,是翟莉接的。翟莉试探唐盈的口风,问她周六愿不愿意去家里吃饭。

唐盈本以为大年初一大家见过面就算是破冰了,这时翟莉却说:“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梅馨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唐盈说不必了,道了声再见后就挂断了电话。

有些人不存在原不原谅,就是不想见,也不必再相见。

梅馨是,谷瑞安也是。

发呆的时候,唐盈的心里又闪过孟冬杨的脸。

不管跟他发生过什么,又有什么戛然而止了,她都得谢谢这段插曲,因为这个男人,她在想起前任和前任犯下的错误时,心里没那么煎熬了。

那天孟冬杨想说的那句歌词应该是——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可惜了,谷瑞安是错的,但他也不是对的。

唐盈和同办公室的老师一起出校门,往公交车站走,谷瑞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反应是如同遇见鬼影一般,唐盈抚平心跳,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后,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一点也不想跟谷瑞安独处,可不能在同事面前闹得太僵。

谷瑞安的糟糕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他偷偷去医院开了安眠药,才一周就有了药物依赖。尤其是得知梅馨怀孕之后,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出现梅馨躺在手术室里的样子,以及化成一道微光的唐盈,他无论怎么伸手都抓不住的唐盈。

翟莉找他要十万块钱,作为给梅馨身体损伤和精神损失的赔偿。

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他愿意出这笔钱。但是梅馨找到他,让他不必理会翟莉的无理取闹。

他不知道梅馨是什么意思,疑惑之下,问她是不是舍不得这个孩子。梅馨骂他可笑至极。

梅馨说,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负责。可是错的不是她一个人,她不能让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

漫岛酒店开业,餐厅甜品线跟好几个单位达成合作,广告正在大力宣传。梅馨花了小半年时间搭上的人脉付之东流。

唐正光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得知她怀孕后更是日日催促翟莉带她去做手术。

老高散播的流言,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广,从前那几个跟她有暧昧关系的男人竟然跑来找她,生怕自己引火上身。

她以为会是倚靠的妈妈,拒绝让她在她工作的妇幼保健院做人流手术,给她联系了外地的医院。

梅馨质问谷瑞安,难道错误更大的不是他吗?

谷瑞安已经意识到,激情不是爱情,冲动带来恶果他正在饱尝。他不知道还可以对梅馨说什么。

看到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梅馨冷笑着威胁他,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告诉所有人,这是他谷瑞安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梅馨的气话,一时之间慌乱不已。

唐盈尚不知情谷瑞安后续发生的事情,对他看似不太好的状态漠不关心。她打算走到远处的路口打车回家。

在街道的转角,谷瑞安上前一步将她从背后抱住。她惊慌失措,极力地挣扎。

谷瑞安的下巴死死地抵住她的肩膀,苦苦哀求她道:“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谷瑞安想,如果能在唐盈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那他就不会那么孤立无援。

他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唐盈。

哪怕她暂时无法原谅他,他也无比需要她能短暂地安慰他陪伴他。

他们过去既是恋人,也是十年的知心好友。

唐盈用了最大的力气从谷瑞安的怀里挣脱,而后抬起手,给了他重重的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不是出于对他出轨的恨,她仅仅只是教训他方才对自己的身体骚扰。

她在心里厌弃他、厌恶他。甚至,她觉得他十分恶心。

谁会希望自己的初恋和好好的青梅竹马之情,演变成眼下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呢。

不过,都过去了。

撇下这个男人独自朝灯火通明的大路走去时,唐盈觉得自己将一切都放下了。

周末,孟冬杨在新开业的酒店设宴,请唐家人吃饭。

唐盈原本不打算来,可是孟冬杨说他会把卡卡带来,又提醒她,他们还是朋友。

唐久安夫妇到得早,薛晓慧一见到唐盈就打听她跟徐屹南的进展。

徐屹南心仪唐盈的那位高中同学,这是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唐盈正乐得当红娘,薛晓慧这么一问,她当下的反应是,完蛋了,挡箭牌没有了。

孟冬杨仔细观察唐盈的表情,料想她跟她“喜欢”的年轻人恐怕是没戏了。他让卡卡去找唐盈,给她解了围。

唐盈却不领情,朝他扔过来一个冰冷无情的眼神。

他看得出来,自己对唐盈来说就像个定时炸.弹。

看她畏惧自己是一件趣事。

唐盈有阵子没见到老唐了,爸爸一来,她就笑着迎了上去,跟他插科打诨起来。

唐正光打量女儿一番,“你没事也化化妆什么的啊。”

唐盈不爱听这种话,学着医生检查眼压的样子拨了下老唐的眼皮,问翟莉:“阿姨,我爸这几天血压怎么样?”

翟莉说略微有点高,但是还算可控。

大家正寒暄,梅馨带着谷瑞安出现在包厢门口。他们俩对这间屋子里的人来说,有着反派出场的效果。

翟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冲过去要把两人赶走。

唐正光霎时间变了脸色,把身边的唐盈把自己身后拽了拽,满脸怒气地瞪着翟莉。

唐久安和薛晓慧对视一眼,皱起眉头,往唐盈身后挪了两步。

孟冬杨把经理叫了过来,请经理帮忙送走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时,梅馨开口说道:“只要唐叔和我妈是夫妻,那唐家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我怀孕了,我准备跟谷瑞安结婚了。”

她张口之前,孟冬杨走到了唐盈的身边,她的话还没说完,唐盈被孟冬杨带出了这个包间。

第27章

打哑谜

示意唐盈跟自己走的时候, 孟冬杨只是微微地推了下她的肩膀。当他们俩离开大家的视线后,他才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唐盈有点发懵。手掌被捏紧时,她看向孟冬杨, 想说一句“这样不好”,没能张开口,手指动了动,挣脱了他的掌心。

孟冬杨已经将她带进电梯, “这顿饭没办法再好好吃了, 但是跟你没关系, 你回避就好。我回去陪他们。你去我房间里玩会儿吧, 我让人把卡卡送上来陪你。”

唐盈不安心,“我就这样走了,还是跟你一起走的,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不去怪那一对破坏气氛的人,难道要怪你怪我吗?都是真心爱护你的家人,你不要有那么多的思想负担, 我会去解释。”

“你要解释什么?别……你别说让我大哥大嫂心里不舒服的话。”

孟冬杨抬头拍了下唐盈的脑袋, “跟我也相处一段时间了,我有说过什么让人不舒服的话吗?”

不确定那对扫兴的人还要闹腾点什么动静出来, 看情况,唐正光和翟莉难免要起争执。唐久安夫妇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也会为难。

不管她的家人们是要吵闹、算账, 还是想要安慰她,对她来说,那些都是不必再经受的东西。在她这里已经翻篇的事, 最好就烂进泥潭里, 再也掀不起风浪。

唐盈踏进孟冬杨住的顶楼套房后才回过神来, “我可以回家的。”

“不可以,你就在这里等我。看电影、看书或者玩游戏都行,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叫人送东西给你吃。”孟冬杨把她推进门里,关上了门。

孟冬杨回到楼下餐厅时,梅馨和谷瑞安已经离开了。他问经理是否是他们俩自行离开,经理说是。

说明那个女人就是为了来让大家不高兴的。她没有想到自己一时贪玩会酿成这样大的恶果,她无法承受也不服气,于是要让事件里的人跟她一起咽下这只苍蝇。

这应该是她赌气的行为,她未必真的要和那个扶不起的阿斗结婚。不过要是真结,也不排除她有另一种算计。

名声尽毁,倒不如将错就错,搏一个“动了真心”的名头。搏到了,就不是一时贪玩了,是收获真爱。能骗一骗糊涂的局外人。

唐盈很担心老唐。

她走的时候爸爸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成为这个局面中最煎熬的人。

梅馨这样做,是存心想要破坏翟莉跟老唐之间的感情吗?

怀孕的人会不会更加敏感脆弱,她妈妈没有站在她的那一边,本想建立起亲情的继父对她态度冷淡,生意发展遇到阻碍,或真或假的流言也一直在中伤她,导致她要用极端的方式去宣泄自己的痛苦?

可是,这样的痛苦是她自己造成的。

唐盈还是胡思乱想了起来,但心里是很平静的,她已经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她甚至在想,如果他们真的要结婚,那就随他们闹去吧。

她需要费神的是去做安抚老唐的工作。老唐要是无法把自己从梅馨继父的身份里摘出来,那往后的日子是要不断调节自己的心态的。

他和翟莉,该怎么在这种别扭的境地中维持尚浅的夫妻情分呢。

门铃声响起,卡卡被餐厅的工作人员送了上来,一起带来的还有很多食物。

孟冬杨给她点了餐厅的招牌菜和几样特色甜品。她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先去给卡卡做晚餐。

她从来没给小狗做过饭,在脑中回忆了一下之前孟冬杨给卡卡做饭的那些步骤。

冰箱里有很多食材,她挑选了几样,一边制作,一边祈祷卡卡能赏光。

小狗能成为人类的好朋友,除了它忠诚和善于聆听人类的心事和秘密,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在主人情绪低落时,向主人传递一些温暖的心意。

卡卡就是这样的狗。

它听见唐盈的叹气声后,踱步到了吧台前,它用它的脑袋拱了拱唐盈垂下去的手,然后就匍匐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安静陪伴着她。

唐盈心头好暖,觉得自己更应该要好好煮它的这顿饭。

孟冬杨回包间后,翟莉脸上的愁容有所收敛,唐正光却是一副任凭谁今天在席面上,他都要把最狠的话说尽的样子。

他要求翟莉跟梅馨断绝母女关系,否则他就从家里搬走。

薛晓慧在一旁相劝,说现在正在气头上,谁都不要说太绝对的话。

唐久安对刚发生的事一言不发,目光反倒落在孟冬杨身上,问他唐盈去哪里了。

孟冬杨说:“担心再闹起来,她心里不好过,我让她先回去了。”

薛晓慧看了唐久安一眼,明显心里有话,但碍于场面不合适,就没有问出口。

孟冬杨请包间里的服务生先离开,自己起身去给长辈们倒茶。后来菜品上齐,他又招待大家用餐。

薛晓慧努力地把话题往别处引,唐久安附和着,孟冬杨时不时搭腔一两句,没过多久,唐正光脸色微微好转,终于开始动筷子。

梅馨是被谷瑞安硬生生拽走的。

站在酒店外的马路边上,谷瑞安气愤地质问梅馨,为什么要骗她。梅馨只是说带他来吃饭,他是到了地方才想起这是孟冬杨收购的酒店。

他没想到梅馨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梅馨轻蔑地看着他的脸:“这么快就不喜欢我了吗?不是要对我负责吗?十万哪里够,你不如就对我负一辈子的责吧。”

她依然在说违心的话,她根本不可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不可能跟这个无能的男人结婚。

谷瑞安回视梅馨的脸,她的眼睛里又出现她打死也不承认的柔弱和倔强。

他霎时间反应过来点什么,问她:“你是故意气你妈妈的对吧。”

“我气她干什么呢,她要过她的安生日子,我祝福她,巴不得她好呢。”

“梅馨,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你需要我负责的我不会逃避,但你不要再去伤害其他人了。”

“我伤害谁了?唐盈吗?你是眼睛瞎了吗,你没看到她已经跟孟冬杨在一起了吗?”

梅馨觉得这个男人太可笑了。她伸手拦下一辆车,又一次把这个利用完的男人丢下。

她想好了,婚肯定是不会结的,理由就是谷瑞安不同意,谷瑞安不要这个孩子,她被骗又被抛弃。

唐盈给卡卡喂食前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食物的热度、硬度都合适,才示意卡卡开吃。

“给点面子,好吗?”她恳切地看着卡卡的眼睛。

卡卡低头舔了几口,似乎觉得味道还不错,慢悠悠地吃掉食碗一半的量。

“真棒,真厉害,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狗!”

孟冬杨回来时唐盈正拥着卡卡坐在窗前发呆。

唐盈闻声,回头对孟冬杨笑起来,“它刚刚吃了好多!”

孟冬杨抱起胳膊打量她:“看来你心情还不错。”

“我爸现在怎么样?这顿饭你陪好了吗?”唐盈问。

孟冬杨努努嘴,“你现在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

唐盈耸耸肩膀,“你撺的局,你不兜底谁兜底。”

“饭怎么没吃?”孟冬杨看了眼餐桌,筷子都没动过。

唐盈说还没来得及。

“快吃吧。”

室温高,孟冬杨把开衫也脱掉了,里面是灰色的衬衣。

唐盈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衬衣,飞速瞥了他一眼。

“要我陪你吗?”孟冬杨俯身抚摸卡卡的头,眼睛落在唐盈身上。

唐盈问:“你是不是都没吃好?”

“还好。你想不想喝酒?”还没等到回应,孟冬杨就去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红酒杯,“喝一杯吧,回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唐盈来不及说不喝。心里想,他经常有酒局,酒这个东西难道还没喝够吗?

她冷不丁地问道:“你烟戒掉了?”

孟冬杨笑着揉了揉鼻底,“你是希望我戒掉吗?”

“这跟我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唐盈睨了这人一眼。

“你跑掉的那天晚上,我没忍住又抽了一根。就在你家楼下。”

“……”唐盈心口一紧,看着他说道:“还随身带着,可见你不是真心想戒烟。”

“我是真心的。”孟冬杨没说那包烟是现卖的,只是目光灼灼地回视着她的目光。

唐盈心里搅动着发黏的糖浆,避开视线,不再说话。

孟冬杨把倒好的酒放在她面前,让她先尝尝菜。

唐盈很给面子的一样一样吃过去。

“最近怎么没去游泳?”孟冬杨问她。

“没时间。”

“开学工作很忙?”

唐盈点点头。

“不忙的时候可以来找我玩。”孟冬杨撑着下巴看她,“看样子你应该是把过去的事都放下了。那要是想继续下一段旅程的话,不妨继续考虑一下我。我除了年纪大了点之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唐盈正在给自己剥虾,手停下来,眼睛落向孟冬杨的脸,“你不吃一点吗?”

一周多不见,她又长进了些。孟冬杨笑着放下胳膊,再次起身去洗了一遍手,回来后拿了湿纸巾让她擦手,然后把那盘虾放到自己面前,开始为她剥。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唐盈有点不好意思。

孟冬杨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的餐盘里,“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

唐盈把虾吃掉,头偏向另一边,不搭理他。

片刻后,唐盈犹豫着问道:“我大哥大嫂没说什么吧。”

孟冬杨喝了一口红酒,“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们能说什么呢。你这么焦虑,很像是心里有鬼。”

“谁让你带我离开的?”

“你不也跟着我走了嘛。”孟冬杨碰一碰她的酒杯,“你不仅跟着我走了,还在我的房间里待了一个晚上。”

“我……”

“放心,他们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唐盈一口气喝掉酒杯里剩下的酒,酒精没显出多少威力,她自己给自己壮胆。

她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孟冬杨说:“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能这么快走出来,是不是跟我有那么一点关系?”

“有啊。”唐盈眨眨眼睛。但也就是点到为止,她绝不多说。

孟冬杨勾了勾唇角,“你喜欢跟我待在一起。”

“喜欢啊。”唐盈坦诚说道:“跟你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

“比如呢?”

“比如现在,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很坦然地看着你。”

“那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孟冬杨接话不快,语速也不快。可这句话有等待良久的意味。

唐盈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低头的动作完成后,她又即刻抬起头,迎上孟冬杨的眼睛,“我们正在一起吃饭,往后,可以一起去游泳,去遛狗。我想开心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好,我随时恭候。”

第28章

气息汹涌

薛晓慧带唐臻的奶奶去拍照, 把唐盈叫上作陪。

在照相馆里,薛晓慧对唐盈说,老太太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上次体检各项指标都不太好,这次带她来拍照,有选照片做遗照的打算。

“你没事多来家里看看她。她把你当成是臻臻,你来了她会高兴。”

唐盈点头答应。她拉着婶婶的手, 对着镜子帮她梳头。

老太太说:“臻臻, 等会儿我们俩合照一张。”

“嗯, 好。”

薛晓慧看着镜子里的唐盈说道:“你跟臻臻眉眼之间还是有点像的, 尤其是神态,你们唐家的姑娘都是柳叶眉。”

唐盈从来没听过类似的话,拿梳子的手放慢了节奏。

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拍照的时候,薛晓慧讲起了一些唐臻和孟冬杨过去的事情。

两人都有留学背景,志趣也相投,相爱是水到渠成。确定恋爱关系是在秋天, 孟冬杨送了唐臻定制的钻石项链, 带她去京都岚山看枫叶。第二年夏天,唐臻搬进他的公寓, 他们一起养狗、养花。次年春天,唐臻去世,孟冬杨痛彻心扉, 卖掉了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从他们一起工作过的公司离职,之后每年都来青阳祭拜唐臻。

“那天吃饭时冬杨带过来的狗, 卡卡, 那时候他每次去出差, 都是臻臻在帮忙照顾。他们俩还养过一只猫,叫dy,后来冬杨的妈妈喜欢,猫就送给她了。”

唐盈保持着恬静的笑容,很认真地聆听这些过往。

薛晓慧的声音盖住了摄影师的声音,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异常地清晰和笃定。

不少细节在唐盈心里留下痕迹。

“冬杨对你不错,不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想法。”薛晓慧看向唐盈,唇角散开很淡的笑意。她终于问到了正题。

唐盈说自己没有任何想法。

她没有必要跟大嫂讲太多的东西。忽然有点难过,心里很空,身体也提不起劲来。

“我知道,在血缘关系上,你跟臻臻隔着好几层,你有亲姐姐,跟她也算不上特别亲,但是她一直都对你很好的,小时候你不爱说话,胆子也小,她总是在亲戚们面前帮你解围,大家总说她是家里最优秀的小孩,她听了还会不高兴,说小姑姑学习也好……”

唐盈回忆起儿时发生的事情,的确如薛晓慧所说,唐臻就像一颗明媚的小太阳,总是暖心守护着沉默寡言的她。

那时彭文君很少出现在唐家亲戚的聚会上,她每次都无比期待唐臻可以在,这样她就不用单独面对大人们的各种关心和提问。

亲戚们都知道她父母感情不和,总会对她投去怜爱的目光,有时还会问她例如“你姐姐的亲爸管不管她呀”这样她答不上来的问题,这时唐臻就会对乱提问的亲戚皱眉,然后把她拉走。

她在霓城上大学那几年唐臻也对她颇为照顾。

唐臻履历出色能力又强,薪资待遇很好,每次见面都带她吃好吃的。有一回碰到还不会走路的汐汐,还硬塞给彭文君一个大红包。

她对精英女性的认知是从唐臻这里来的。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和他人比较,生活只要平淡安静就好,但是内心深处,也会存在几分对唐臻这种女孩的羡慕之情。

她一直觉得,她们会过不一样的人生。这种的人生也包括——她们会爱截然不同的人,体验截然不同的爱情。

她的恋爱会充满俗世的烟火味道,而唐臻跟她的爱人则会像书籍和电影的质感,上演高品质的唯美桥段。

薛晓慧晓之以情,“冬杨对我们好,是因为臻臻。我跟你大哥心里很感谢他为我们、为你跟你姐姐,做了这么多事。唐家人欠了他太多的人情,我跟你大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说是亲戚只是一句热络话,他以后总要跟别人结婚生子的。虽然他现在人是在青阳,但是他早晚要回霓城,甚至是去美国。臻臻走了,我们跟他之间的这个桥梁就断了,他终究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唐盈心里清楚,大哥大嫂是不欠孟冬杨人情的,要谈交情深浅,他们之间才有亲人情分。

她跟老唐都是外人,孟冬杨过于关照他们父女俩,对大哥大嫂来说并不是什么妥当的事情。

大嫂的话已经很委婉了,她是想点破一些东西,让她能意识到,她跟孟冬杨不合适有深交。

不仅仅是身份上的不合适,家境、性格、阅历、人生规划都匹配不上。

唐盈从未想过要跟唐臻做比较,也没想过自己要在孟冬杨心里占据什么位置。

她得感谢大嫂的坦诚,她的这些话点醒了她。

她不自知,她已经对孟冬杨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有所沉浸,她飘飘然地陷入了他的温柔攻势,甚至在某些时刻沾沾自喜。

她突然有些认不清自己了。

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喜欢孟冬杨吗?

这个问题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她喜欢。不止一点点的喜欢。

唉,她怎么能喜欢他呢。

如果当初她亲眼看见了他们的点滴相处,她还会喜欢唐臻深爱的这个男人吗?

她想,她不会。

她一定不会。

孟冬杨对她的喜欢又是什么程度。

那句在一起,是要跟她确定恋爱关系还是他只是要一段情人关系?

他心里对唐臻还有爱吗?

他为什么会对唐臻的亲戚起心动念?他究竟是什么心态?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也许,他只是把她看成是小城生活中的一个调味品。

唐盈觉得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她心里的秩序已经乱掉了。她不能让情绪走极端。

坐在公交车上,唐盈给姐姐打去电话,问她最近好不好。

彭文君说,孟冬杨已经安排人把她工作的事情解决好了,她也跟婆家争取到出门工作的机会了。她一定会努力,不辜负这个工作机会。

欠孟冬杨的人情唐盈没办法再还清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又问:“姐夫最近没再为难你吧?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没有……周昊阳没再去找过你吧?”

唐盈问怎么了。

“没怎么,如果他找你打听我,你别搭理他。”

“好。”

“你最近怎么样?妈说孟冬杨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是什么想法?”

“我跟他不可能的。我下车了,回头再聊。你发点汐汐和弟弟的照片给我。”

唐正光心气郁结,跑来家里找彭芳说话。禁不住彭芳打听,他把梅馨闹的事和盘托出。

彭芳听后跟他大吵一架。他找的那对母女究竟是什么奇葩!

唐盈到家时看见彭芳又摔了东西,覆在茶几上的那块玻璃开裂了。她知道肯定是老唐来过了。

她对妈妈说:“他已经另外成家了,下次我不在家你就不要给他开门,你们俩少来往。”

“那你的事情我们总要商量吧?”

“我没有事情需要你们商量。谷瑞安的事情我放下了,孟冬杨的事,我会跟爸说,让他不要再掺和。我求你了,别再跟我爸为我的事吵架了。”

唐盈把开裂的玻璃包好,用胶带缠紧,拿去楼下扔掉。

彭芳说:“你爸脸色不太好,眼睛都凸起来了,血压估计高得很,你有空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

唐盈应了声,把门关上。人走到楼下,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里后,站在铁门前发起了呆。

邻居跟她打招呼,问她大周末怎么没出去玩。

她随口应付过去,一路走到纺织城,给失去玻璃的茶几选了一块防水的罩子。

周末两天,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孟冬杨辞退了孟云钦派过来的那位职业经理人。理由找的很充分,此人有前科且是个花架子。

青阳这边的关系是他一手打点一手维系起来的,他在父亲眼中有那么点占山为王的意思。

孟云钦没有过多追问。

电话里,父亲交代他说:“林律师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她这次去青阳,你要好好招待人家。”

林乔伊的妈妈跟杨梦真是多年好友,孟冬杨跟她也算是青梅竹马。

他原本想要把唐盈叫过来当陪客,后来又想,自己在唐盈那儿什么身份都没拿到,林乔伊见了指不定要调侃他一番。于是作罢。

孟冬杨带着林乔伊在青阳转了一圈,下午乏了,把她带去会所做按摩,自己去楼上游泳。

游完,他在一楼大厅等人。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唐盈和一个看起来同龄的女生挽着手出现在门口。

经过停车场的时候,唐盈看见了孟冬杨的车。如果不是约了高中同学方静钰一起来游泳,她可能会直接掉头离开。

去三楼游泳馆的电梯在侧面,进门后,她挽着方静钰的胳膊直接走了过去。孟冬杨的身影出现在她的余光里。

她目不斜视,跟方静钰说说笑笑,佯装没有看见这个男人。

孟冬杨靠近电梯时,门正好关上。他不相信唐盈还没有看见他,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唐盈关了机。

他正想上楼,林乔伊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

林乔伊打趣他:“你怎么只游了四十分钟,来青阳之后健身懈怠了吗?”

孟冬杨没心思同她开玩笑,说自己有要紧事要处理,先把她送回酒店。

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停车场,孟冬杨先去副驾给女士开门。

唐盈的视线从玻璃窗上收回来。唐臻的影子莫名在她心里出现了一下。

换衣服的时候,方静钰抱怨道:“徐屹南买给我的泳帽也太丑了,直男的审美真是堪忧。”

唐盈说很可爱啊,上面有白色的小花。想起孟冬杨送她的泳镜,侧边有刻字,是她的名字缩写。

“你身材还是这么好。”方静钰掐了她的细腰一把,“上高中的时候我游不过你,但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今天要一雪前耻!”

唐盈回过神,“好。”

工作日晚上的运动其实是一种放松。唐盈入水后觉得浑身都通畅起来。

没有比游泳更好的释压方式了。大汗淋漓或是泪流满面,疲惫和伤心都会被温水淹没。

方静钰伏在岸边大口喘气,“这么拼干什么,差点我又输了。”

“你也很拼啊。不愧是在警校历练过的,我现在完全游不过你。”

从游泳馆出来后,唐盈整个人都变得无比轻盈。

她想起最近发生的一些好事——她的公开课获得好评,姐姐找到了自己的事业,汐汐数学考试得了一百分,徐屹南对静钰表白成功了,彭女士昨晚在牌桌上赢钱了……

大家都过得还不错。

她白天在办公室听八卦很开心,下了班跟朋友运动或约饭也很开心,周末还可以陪老唐去钓鱼。

春暖花开,世界明亮。人生的大方向既正确又准确,那一点遗憾变得微不足道。

她对那个男人不止一点点的喜欢,慢慢的,会变成一点,再然后,会化为尘埃。

孟冬杨坐在车里,黑暗浸染着他的脸。微光中有细小的物质在眼前漂浮,他抬起手,抓住了一丝浮荡在车厢里的碎絮。落在他掌心里的这一点棉线,像一滴被偶然关注的尘埃。

唐盈落在他车上的蓝色围巾始终没拿走,他想,如果他不处理,这样的棉絮会一直存在。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和她的朋友出来了。

她看上去神清气爽,和朋友交谈时笑容甜美。她依然目不斜视地经过他所在的停车场。

而此时,这里一共只停了三辆车,黑色的越野就他这一辆。他不信她还没有记住他的车牌。

“唐盈。”他下车叫住她。

唐盈顿了两秒钟,随后略带惊讶地回过头来,“好巧啊,你今天也来这里了。”

“是的,很巧。”他顺应着她的心思,又问:“要回家吗?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唐盈笑笑。

“跟我客气什么,上车吧。”

孟冬杨的口气不容拒绝。

唐盈也不再执拗,跟方静钰介绍了一下这个男人后就和她坐进后排。

方静钰有轻微社恐,路上唐盈一直找话跟她聊,完全不搭理孟冬杨,让她觉察到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

她在手机上打字: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盈也打字回复:有点尴尬,回头跟你解释。

唐盈跟她的朋友在一起非常活泼,两个人什么都聊。

把方静钰送到后,她却不吱声了。她仍然坐在后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建立一道无声的屏障。

孟冬杨直接把车开去酒店。

“走错路了。”经过一条大路的路口时,唐盈睁开眼睛说道。

孟冬杨不接话,继续往她口中错误的方向开。

“喂……”她身体向前轻轻地戳了下男人的肩膀。

孟冬杨即刻将车停在路边,从主驾下来,坐进了后排。

空气顿时变得拥挤,唐盈的生理反应竟然比紧张来的更快。

她的羞耻心一瞬间压过所有的思绪。

她说:“我想下车。”

“是没有力气打开车门吗?”孟冬杨的声音一点也不温柔,他朝唐盈的方向附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她那一边的车门。

唐盈因羞愤而满脸涨红,但她极力保持平静,先顿了顿,而后才做出下车的动作。

她的脚掌正要沾地,孟冬杨将她拽了回来。

她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男人失去稳重的气息在她的耳边翻涌。

孟冬杨紧紧地禁锢着唐盈的后脑勺,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死缠烂打,所以才给足你空间。但你怎么能仗着我心里有你,就想一出是一出,反反复复地折磨我呢。别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

唐盈的心被塞进密不透风的狭小容器,好像下一秒就要爆炸。

她眼睛一酸,正想张口问他一句话,他的气息离开她的耳朵,汹涌地灌进她的嘴巴。

孟冬杨并不想这样解决问题,他为自己的不克制感到懊恼。他一边吞噬她的呼吸,一边握住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不知道未来能跟她走多久,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正为她剧烈跳动着。

他想让她感受到。

【作者有话说】

2026年幸运一定会降落在你们身上~

第29章

我需要你

掌心感知到的东西足以让唐盈意乱情迷, 她只能用极端的方式消解自己想沉溺的心情,比如在大脑里回想薛晓慧说的那些话。

她很快就找回理智,手掌用力, 推开眼前的男人,“我们聊聊,好吗?”

孟冬杨抵住她的额头,平复了一下呼吸, 对她说了句抱歉。

两个人的鼻息融在一起。

唐盈不想逼自己太紧, 她不再排斥这个依然很亲密的动作。

就这样各自整理着心情。湿润的嘴唇边缘逐渐被车门外涌上来的凉风吹干, 舌尖上薄荷的微苦渐渐在消散。

唐盈垂着眼眸, 先聊自己的感受,“我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我这个人很不擅长猜心。我感觉你似乎很喜欢我,却不知道你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只是对我有生理冲动,这个概念我很模糊。我对你的感觉, 也很模糊……所以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 你想要什么。”

她需要先理清这个问题,再跟他谈接下来的事情。

她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是成熟且真诚的。

“如果我只是想玩玩而已, 我没必要跟你的家里人建立太深的交情,尤其是跟你爸爸,我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 我在追求你。”孟冬杨握住唐盈的手,“我以为我在你心里是个稳重的人。看来我还是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其实我们并不了解彼此。”

“你跟你前男友认识十几年了, 恋爱的时间比我两段感情加起来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你就很了解他吗?”

“你……”唐盈把手从孟冬杨的掌心挣脱出来,“你又提他做什么,我从没翻过你的旧账,你却总是扯到他。”

孟冬杨故意抓她话里的漏洞,“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就翻我的旧账?”

话落低头啄了下她柔软的唇瓣。

跟这个女孩在一起,他明白了什么叫情难自持。

“你不要这样,你不能随便亲我。”唐盈郑重其事地说道。

孟冬杨忽略她这句话,再次拉过她的手,一根一根掰玩她的手指,“你说你不了解我,我却很了解你。你除了年轻漂亮性格好,你还踏实善良重情义,每一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很舒服很安稳。”

听见“年轻漂亮性格好”这一句时,唐盈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指骨。这是她在特殊语境下的自我吹捧,他怎么能随便拿来用。

孟冬杨低头吻了下她的手指,“抱歉,我又得提那个人了,那样一个人,你都可以陪伴那么久,可见你心软、重感情……”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许评论我过去的事情。”

“好,是我多嘴了。”孟冬杨看着唐盈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要你的这份用情,我想让你陪着我。”

唐盈在孟冬杨的目光中看见了柔情和渴望。他有一双认真时会显得十分深情的眼睛,有迷惑人心智的天赋。

“唐盈,我也有我的弱点,我很难去相信一个人,但是我愿意信任你,因为我觉得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我,也不会因为我父亲的干预而轻易放弃我。”

?他的想法太深了,唐盈远没有他想的这么多。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看似通透,好像所有的难题在他面前都不是问题,而在另外一面,他也有自己的柔弱。

这是他在示弱吗?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对你只是有一点好感,我或许给不了你要的东西,你会失望吗?”唐盈并不懂得什么叫迂回,如他所说,她是个心软的人,在这个时刻,这是她愿意向前一步的最真诚的表达。

孟冬杨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喜欢长久且稳固的东西,如果你需要时间去检验,那我会甘心去等待。”

唐盈抿唇,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那你的困惑算是解决了?”

“……算吧。”

“那该我问你问题了。”

“你问。”唐盈靠回椅背上,“你坐好再说,不准再对我动手动脚。”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对他说了“不能”、“不许”和“不准”。

孟冬杨觉得,虽然更年轻的是她,但自己在她面前变成了无法约束自己的低幼的人。

换作过去,他早就开始提醒自己,要克制,要保持清醒的状态。

可她让他感到安心,安心到他心甘情愿地沉溺。

现在他要跟她谈那个最尖锐的问题了。

他问她:“这阵子你大哥大嫂找过你吗?”

唐盈的指甲陷进指腹里,表面上没给任何反应。

“那就是有。他们说了什么?”孟冬杨把她的手掰开。

“那是我跟他们之间的事。”

“他们跟你提唐臻了,对吗?”

“唐臻是他们的女儿,提到她,顾念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切正常的话,你为什么突然又不理我了?”

“你别这样问,显得我在跟你告状似的。”唐盈蹙眉,“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慢慢把你跟唐臻的事讲给我听。”

从前孟冬杨是个不愿意讲人情的人,在他看来,他想跟唐盈在一起,是不需要得到唐臻父母认可的。唐久安夫妇也没有立场对他的私事指手画脚。

但就如唐盈所说,他们生活在跟亲戚来往密切的小城,他们斩不断所谓人情道德的束缚,于是,他只好开始学习接纳他们唐家人的处世之道。

他一直都不愿意提唐臻,是因为他一早就发现,在不同的视角中,他跟唐臻的感情是不同的版本。

而斯人已逝,很多实情说出来,除了给活着的亲人平添心结,又有什么别的意义呢。

他一直寄希望于唐臻的父母是真的通情达理,事实证明,他也有判断失误的情况。

对唐盈坦白跟唐臻的过往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孟冬杨不确定唐盈在听完后,会不会对他产生质疑,会不会对他的好印象打折扣,又或者,她也会跟唐久安夫妇一样,跳不出唐臻的视角,只会站在唐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唐臻出事的前一周,我跟她起过一次争执。”开口之后,孟冬杨被疲惫之感包裹。

他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也没有真正释怀。他的“无愧”或许只是想自我解脱的心理暗示。

唐臻的死讯过于突然。当时他陷入极端,怀疑是自己在吵架后疏于对她的关心,才导致了她生病高烧继而殒命。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处在愧疚和自责当中。

再往前,是他偶然看见唐臻跟孟云钦私发的邮件。

唐臻知道他跟父亲关系不好,早就有想帮忙调和关系的意图。他明确阻止过很多次,但一个在温馨家庭中成长的小孩,实在很难理解他的偏执和冷漠。

唐臻第一次跟孟云钦见面,是她在搬进他的公寓之后。

那阵子他们感情还算稳定,他要外派半年,考虑将卡卡寄养到朋友家,那时唐臻的房子刚好到了租期,便提出住过去帮他照顾卡卡。

就这样,孟云钦有了接触唐臻的机会。

那一年,他有两个能力很突出的下属,一个是唐臻,另一个是年长他几岁的一位老同事。一次内部考核,唐臻落了下风,他便打算把升职的机会留给那位老同事。

唐臻不甘心,跟他闹了几天情绪,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快要过去的时候,孟云钦凭借自己的关系帮助唐臻抢先一步完成了升职。

大家都知道唐臻是他的女朋友,发生了这样不公平的事,无疑是让他深陷舆论的压力。他是靠自己的能力才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本以为自己在父亲之外的世界如鱼得水,不承想终究还是没摆脱父亲的算计。

事发当天他就递交了辞职信。

那是他跟唐臻第一次发生争吵。他调出她跟孟云钦私联的邮件,问她为什么要背着他接触他的父亲。

唐臻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质问他,不愿意让她跟他的家人接触,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想到要跟她走到最后。

许多印象已经先入为主,导致他失去了跟唐臻交心的耐心。

后来他不止一次问自己,如果他早早地跟唐臻讲述他的家庭、讲述他跟父亲别扭的父子关系,那唐臻是不是就会坚定地站到他这一边。

质疑、吵架、唐臻出差、生病、殒命……

所有的事情缠绕在一起,他也曾踏进浑浑噩噩质疑自我的黑暗世界。

“职场环境很复杂,人与人之间很难深交。我跟唐臻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我们的矛盾和她的死亡都发生在我外派的时候,我们还没来得及一起生活,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彼此。”

唐盈听完整个故事,回想起孟冬杨之前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关于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心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印象拼图。

她没有立场评判当年的事情,孟冬杨也不需要她表明态度。

在某些事情上,孟冬杨的表述和薛晓慧传达出来的意思是有出入的,但是唐盈觉得这不重要。

克服障碍是她自己的功课,她只要了解清楚他真实的想法就好。

“唐盈。”见唐盈始终不出声,孟冬杨轻声叫了下她的名字。

“嗯。”唐盈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地拉了下孟冬杨的手,“我都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剩下的问题我会去解决。”

“有些问题是没办法解决的,但是……”唐盈顿了顿,“但是我不会再逃避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会不会害怕我?”

唐盈摇了摇头,“我喜欢你跟我交心。”

片刻后,她又说道:“你心思好深,你早就对我说了很重的话,所以后来不管发生什么,我好像都可以理解你。这是不是你的策略?”

“我的确早就喜欢你了。”

“你不要答非所问。”

“这就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唐盈看了孟冬杨一眼,“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跟我大哥的关系了?”

“说多了,你又要觉得我心机重了。”

他那天去唐臻家里,确实有希望唐久安为他跟唐正光牵线搭桥的意图。

但在那天能遇到唐盈,绝对是一个意外。

第30章

你不稳重

孟云钦派了新的人来。

此人一到, 孟冬杨坐实心中猜测,之前那位确实只是个烟雾弹,那是父亲对他的一次试探。

其实只要人有真才实干, 背景也干净,他是愿意放权的。

他近来把精力都放在巩固当地关系和团队搭建上,想抓住的人还没抓住,该解决的历史遗留问题也无暇去解决, 这位来了, 他刚好可以脱身。

孟冬杨考虑从漫岛搬出去。酒店人多眼杂, 他住在这里, 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太方便。

心里又计划着,小唐老师明明有那么多的假期,什么时候跟他一起回霓城就好了。

她还没有去过他的家。

这天晚上,过了饭点后,孟冬杨带上礼物去看望唐久安夫妇和唐臻的奶奶。

老太太的情况不太乐观,已经住进了医院。

夫妻俩刚从医院回来, 满身疲惫, 看见孟冬杨带了重礼上门,心里多少猜到点什么。

唐久安招呼孟冬杨喝茶, “怎么这时候来了?”

孟冬杨直言,自己是为了唐盈来的。

薛晓慧站在厨房里切水果,一颗橙子被她切得大大小小不均匀。

切好端出来, 放到茶几上,客套和礼数都扔在了一边,她心直口快地问孟冬杨, “就一定要是唐盈吗?”

孟冬杨接话道:“我告知二位是出于对二位的尊重, 我也会尊重唐盈尊重自己。我没有故意要选择唐盈, 我只是恰好遇到了她,她又恰好是唐臻的姑姑。”

“你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吗?”唐久安眉头紧锁。

孟冬杨敛眸,“现在只是我单方面有这个心思,唐盈一直在拒绝我。”

薛晓慧语气激动:“唐盈要不是臻臻的姑姑,你根本不会认识她。”

唐久安示意薛晓慧先坐下。

他语重心长地对孟冬杨说:“我跟唐盈虽然隔了几层,但处得很亲。家里亲戚都知道你是臻臻的男朋友,这么一来,你让大家怎么想你,怎么想唐盈?跟侄女在一起过又和姑姑在一起,这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您说的我都明白。不过对我来说,伦理道德和人情世故跟自己的人生选择相比,还是后者更为重要。”

“你的意思是你有跟唐盈定下来的打算?”

“她还没有接受我,以后的事情谁也无法保证。”他只是在跟着自己的心走,在说一些必须要说的话,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

“那你就该明白她为什么不接受你。”唐久安担心薛晓慧言辞过激,按住她的胳膊,自己对孟冬杨讲道理,“她是个懂事的姑娘,她要跟我们处一辈子,也要在青阳生活一辈子的,你要理解她的顾虑。况且她不可能不介意你跟臻臻过去的关系,冬杨,你不要让唐盈为难。”

孟冬杨克制地说道:“让她为难的也许不是我。很多心理压力我都无法为她分担。但愿我今天来向二位表态,日后被她知晓,不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唐久安急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会去干涉她的想法吗?”

薛晓慧始终沉默地看着歪七扭八的橙子切片,听到这一句,突然抬头质问孟冬杨道:“你跟唐盈并没认识多久,你却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冬杨,你这样臻臻会心寒的。臻臻虽然走了,但是你心里应该记得,她以前是多么爱你,她是想要跟你结婚的。”

“抱歉。”

除了这两个字,孟冬杨不能再谈更多的东西。如果此事无解,那他不介意做唐臻父母眼里的无情人。

唐久安心思深重,他回忆年前孟冬杨跟他们夫妇之间的来往,问他:“唐盈的爸爸对你来说更有价值是吗?他也早早地就认可了你。”

孟冬杨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但这是生意场上的事,唐盈不在他的谋算之内。

谈到这一步,大家已经无法再交心。他们也不是非得掏心掏肺的关系。

孟冬杨起身,对夫妇俩说道:“给二位带来困扰,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说完便跟他们道别。

“你以前为臻臻做过这么多事吗?”薛晓慧起身叫住他,脸色涨红。

孟冬杨本不想再提唐臻,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把最后一层滤镜打碎,他沉吟片刻后说:“唐臻去世时,我才第一次见到二位,我跟她从未谈婚论嫁过,我也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是二位的女婿。”

他话落,唐久安对他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下楼的时候,孟冬杨想,这会是他最后一次来唐臻家里。

唐正光对他说,苛求完美是很累的事。

他审视自我,在唐臻这件事上,他虽然没有刻意表现,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确到了会让人误解的程度。

他是在追求完美人设吗?他是一个虚伪的人吗?

唐盈又是怎么理解他的?

他希望这是个句点,也期待能早些和唐盈进入下一段旅途。

他们一定还会遇到更复杂的情感课题。他会真实、真诚地面对唐盈。

唐盈等了半个月,终于挂到了霓城的专家号。她对唐正光软磨硬泡,要他必须跟自己去霓城做检查。

老唐根本不把自己的病当回事,怼了唐盈一通:“这边的主治医生都跟我混熟了,我要是跑去霓城看病,那不是背叛人家嘛。再说这位医生是你大嫂推荐的。”

“命重要还是人情重要?”

“哪里就扯到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嘛。你爹我活到你儿子闺女上大学怕是都没有问题。”

“你不去也得去!”唐盈下了死命令,要是他不去,就再也别想去家里看她。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唐正光对唐盈说自己找好了去霓城的车。

隔天一早,唐盈赶到唐正光的住处一看,他找的果然是孟冬杨。

孟冬杨戳了下唐盈的脑门,“什么眼神啊,我是不配给你们父女当司机吗?”

“酒店不忙?”

唐盈做不到把这个人当成自己人用。她总觉得她跟孟冬杨之间隔着一层东西,这个东西是一种隐形的隔膜,跟他们的关系深浅无关。

孟冬杨说再忙自己也需要假期。唐正光还没下来,他站在离唐盈很近的地方跟她说话。

唐盈微微侧着身体,不是害羞,而是避嫌。

“卡卡呢?”唐盈问道。

“在后排。”

唐盈看了孟冬杨一眼,先上了车。

孟冬杨也坐进主驾,回头问她:“你是打算在你爸面前跟我装不熟吗?”

“我们本来也不熟。”

“唐老师,已经三月了。”

唐盈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看着窗外的风景接话道:“天气跟二月一样冷。”

孟冬杨努努嘴,“外面的花都开了。”

开就开呗,哪年春天花不开呢。

唐盈突然瞪住这个人,“你不许在我爸面前说这种话。”

“这是那种话?你好凶啊。”

“这是很奇怪的话!”

“你心里奇怪,才会听什么都觉得奇怪。”

“我不奇怪!”

孟冬杨看着她正襟危坐,毛绒衣领托着一张严肃可爱的脸,眼神黏了上去,“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我不制造机会跟你见面,你就不主动约我见面。你心里就一点也不惦记我吗?”

“你想让我怎么惦记你?”唐盈语气冷酷。

孟冬杨猜想,一定是因为她爸爸快来了,所以她才故作冰冷。

他对她说:“你放轻松点。”

“我很放松。”

翟莉把唐正光送到楼下,看见是孟冬杨的车来接人,没有上前打招呼。

唐正光本想让唐盈坐在孟冬杨的身边,看见她跟狗都在后排,只好自己上了副驾。

他正想问唐盈吃没吃过早饭,一回头,看见她旁边放着麦当劳的食袋。

“你买的?”他问。

唐盈摇了下头。

“你心太细了,小孟。”他对孟冬杨说道。

孟冬杨淡笑一下,“唐盈也给我带牛奶了。”

唐盈一怔。她没有!

牛奶是她出门的时候妈妈塞给她的,她刚刚是出于客气,才把揣在口袋的牛奶拿给他的。

她觉得这两个小时会是很难熬的旅途。

唐正光什么都能看透。他这个女儿到底还是被掳走了芳心。

他对孟冬杨说道:“唐臻的奶奶快要不行了,估计就是这几天的事。你要是想出人情,礼我帮你带,你人就不用去了。”

“好。”

唐盈垂下眼眸,“爸,这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要干涉他的想法。”

“我去过你大哥大嫂家里了。”孟冬杨从后视镜里看着唐盈。

唐盈握紧手掌,心也揪在了一起,“你不要再说了。”

“唐盈,小孟做他该做的事,你不要管他。”

“我才不想管他。”唐盈垂下眼眸,“大哥大嫂最近事情很多,我不想让他们心里添堵。”

“他们要是觉得添堵,那就是他们管得太宽。你们过好自己的,不要想太多。”

孟冬杨接话道:“您说的对。不过我不心急,唐盈愿意慢一点就慢一点。”

“要你表态了吗?”唐盈的声音很轻,但是看向孟冬杨的眼神一点也不温柔。

唐正光笑起来,“小孟,她平时对你也是这样?”

“她以前对我可温柔了,熟起来之后就总是喜欢凶我。”

唐盈好想说自己跟他一点也不熟,不过同样的话说一次就够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祈祷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孟冬杨回头问她:“都来霓城了,要不要去我家里玩玩?”

唐盈装睡。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唐盈张口:“我来是办正事的。”

“我们俩的事也是正事。我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你……”

“我怎么了?”

“你一点也不稳重!”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后想写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唐和刚回国的老孟在霓城相遇的IF线~

100个红包,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