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花将信将疑, 抱著问问看的态度, 追著杜三钮一顿盘问。杜三钮没认真考虑过, 丁春花目光灼灼盯著她, 杜三钮一时语塞。
别提丁春花多失望,指著她的额:“你可长点心吧。将来好人家都被别人挑完,你……”本想说“你就等著当老姑娘”话到喉咙眼里意识到闺女巴不得守著他老两口过一辈子,“我随便找个人把你嫁了。”
杜三钮知道她娘故意吓她:“行啊。我成亲后过得不顺心, 天天回来闹你和我爹。”
“你…”丁春花气得拧眉, “别以为是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杜三钮深刻体会到“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不欢迎我,我爹一定希望我天天住娘家。”
丁春花抬手朝她背上一巴掌, “割把韭菜去。”
二月初可食的菜不多, 荠菜、生菜、芥菜和香菜,杜家三口吃腻了。韭菜也不过巴掌高, 杜三钮割掉也不觉得可惜,种它就是为了把它吃掉。
谁知她回来的时候到村口就见钱娘子手里也拿一把韭菜,据她所知, 卫家四天前刚做过一次韭菜饼,“你家的韭菜怎么长这么快?!”
“三钮姑娘?”钱娘子听到声音停下来, 回头,“哪是我们家的。我去地里摘些葱, 打算做小葱炒鸡蛋,去的时候碰见春兰,那丫头给我一把韭菜。”
“她?”见钱娘子点头, 杜三钮倍感疑惑。春兰比她大两岁,也是杜家村为数不多几个姓杜,且和杜三钮家没任何关系的人之一。在她印象中杜春兰此人抠抠搜搜,别人管她借一根棉线她能亲自找到人家家里要回来。青黄不接的时候给钱娘子一把韭菜?开什么玩笑。
钱娘子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有什么不对?”
“非常不对。”杜三钮把她所知的杜春兰同钱娘子一说,钱娘子试探道:“难道那个杜春兰家里有事求老太爷帮忙?”
“我不知道。”三钮把猜测说出来还是看在卫家三位主子的面上,“你去问卫老,吃人家最短,拿人家的手软,以后别乱收东西。”
钱娘子当然听未来少夫人的话,到家把这事一个字不落讲给主子听。卫老纳闷,“难道那丫头也想过几年参加选秀,请我写推荐信?”
卫若怀摇头,“我觉得不是。若愉,去问问三钮陈萱的为人。”
“关陈萱什么事?”卫老疑惑不解。
钱娘子看了看两个主子,弱弱地说:“昨儿陈萱给老奴一把荠菜。”
卫老面露惊讶,钱娘子头皮一紧,“三钮家种的茄子、南瓜、黄瓜也给我们,老奴就没多想。今儿也是碰到三钮说杜春兰抠门,老奴才觉得不对。””
“你呀你。我们家又不是买不起菜。地里也种不少,少吃一顿青菜怎么了。”卫老说著话站起来“若愉,去吧。”
杜三钮对陈萱不了解啊。杜春兰此人太小气,村里很多人都晓得,三钮才知道。然而卫若愉满眼希冀的望著她,杜三钮顿时头大,“在家等著,我去问问。”说完去找小姐妹打听。因她和杜小鱼关系好,平时没少帮对方出馊主意,于是直接把陈萱干的事说出来,末了又问,“她想干么?”
杜小鱼面色古怪,杜三钮朝她胳膊上掐一下,“说话,看我干么?”
“都赖你啊。”杜小鱼说:“你天天忙著大事,这些天没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从我堂姐那儿听说,因为你的提醒,陈萱,陈萱——”
“陈萱怎么了?”杜三钮忙问。
杜小鱼咽口口水,艰难道:“她可能看上卫小哥啦。”
“什么鬼?!”杜三钮大惊失色,“人家,人家卫小哥还是个孩子,她脑袋被驴踢了?发什么神经。”
“孩子!?”杜小鱼尖叫道。三钮三不五时地往卫家跑,她们以为三妮存著嫁给卫若怀的心思,虽然想劝她侯门深似海,可一想三钮的主意正,便没敢劝说。再看她现在这样,显然都误会三钮了,杜小鱼心虚又羞愧,“村里像卫小哥这么大的后生都开始物色媳妇,专等著过两年定下来,再过个一两年顺顺当当娶进家。”
“可,可是他十三啊。”杜三钮拧眉道:“陈萱比他大两岁。”
“我娘比我爹大三岁。”杜小鱼说:“那又怎样?女大三抱金砖,何况是两岁。再说了,陈萱估计也晓得卫小哥不会娶她,给卫小哥做小,年龄大小有什么关系啊。”
“…你说得好对。”杜三钮无言以对。可是一想到天天在自个面前晃悠的半大小子被人惦记,“别告诉我杜春兰也是那么想的。”见她不明白,忙把杜春兰干的事说出来。
杜小鱼瞠目结舌,“她,她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黑得像炭,浓眉大眼长得比卫小哥还像个男人,居然,居然……”实在说不下去,点著三钮的额头,“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哪能想到她们当真了,还一门心思的想当卫小哥的小妾。”杜三钮一想到有人,还不止一个人想给卫若怀生猴子,总觉得有些玄幻。
杜小鱼叹气,“我也没想到。你别担心,卫小哥看惯了你,才看不上她们。”
“我,我……”杜三钮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我是比她们顺眼点。”
“个不要脸的。”杜小鱼捏住让她羡慕又嫉妒的脸,“老实交代,真不喜欢卫小哥?不讲实话,以后听到什么好玩的事都不告诉你。”
杜三钮吞口口水,面对双手叉腰,虎视眈眈盯著她的小鱼儿,“我是挺喜欢卫小哥,还有若愉,但是,但是此喜欢不是彼喜欢啊。我从未想过卫小哥到了定亲的年龄。”
“早两年就有人给你说亲,你没想过?”杜小鱼显然不信,“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杜三钮扶额,叹气:“真没有啊。”
在今天之前杜三钮一直以老阿姨的眼光看卫若怀哥俩。若不是杜小鱼这么一说,她心里依然把卫家哥俩当成晚辈,没意识她比卫若怀还小一岁。
“其实可以想。”杜小鱼说话时像探子接头,往四周看了看,见别人离她俩很远,压低声音说:“你聪明漂亮,认识字会做饭,鬼点子多,保不齐卫家脑袋一抽就同意了。”越说杜小鱼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卫老也挺喜欢你。”她居然把卫家老太爷给忘了。
杜三钮无语,什么叫脑抽?别说她没想过,她想过,不对,不对,这事连假设也不能想,“卫家的门槛高,我可高攀不起。”
“我知道啊。”杜小鱼说:“试试又没什么。你经常去卫家,偷偷的来。以卫小哥的人品,他即便拒绝你也不会到处说,你也不会少一块肉。”
“要去你去。”杜三钮好后悔来找她。
杜小鱼笑眯眯道:“自然是我去。”
杜三钮一噎,转身就走。
“别急啊。像我刚才说的,卫小哥看你这张脸看习惯了,你看卫小哥也看习惯了,还能看得上别的后生?”感觉到三钮浑身一颤,杜小鱼眼中精光一闪,郑重其事地说:“我现在问你个严肃的问题,你能保证嫁进和你家条件差不多的人家里,就能过得顺心如意?”
“未来的事谁知道。”杜三钮回过神,“就算我眼瞎找个渣,合离也容易。”
杜小鱼踉跄了一下,咬牙切齿道:“还没定亲就想著离?你干脆别嫁了。”
“我想啊。我娘不同意。”杜三钮脱口而出。
“还敢想。”杜小鱼是小麦的堂姐,仗著比三钮大一岁,根本不拿她当长辈,“我告诉你,这事想都别想。至于卫家,我帮你试试。”
“别乱来,卫家真不行。”杜三钮慌忙攥住她的胳膊,仿佛一松手杜小鱼就会跑到卫家。
杜小鱼朝她手背一巴掌,“松开,又不是现在去。别以为就你聪明,我知道怎么试他。再说,我也不是为你。”杜三钮心里一咯噔,刚想问为了谁,“你和卫小哥真成了,以我们俩的关系,我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杜三钮眼前一黑,“你,你敢去,我以后再也不找你玩。”
“又不以你的名义。”杜小鱼道:“我想好了,问卫小哥在不在乎妻子的出身,他若是反问我,问急了我就把陈萱扔出来。”说著冲三钮挑了挑眉,“聪明吧。”
“我得回家做饭。”杜三钮不想再跟她说话。
杜小鱼看著她的背影眨了眨眼,总感觉她有些落荒而逃。一想三钮的个性,又觉得不可能。于是归结为她的确眼花了。
事实上并没有。
杜三钮不知如何应付她。拦著?显然杜小鱼不打算听她的。不拦著,好像又有点支持她的意味,只能三十六计,先逃为妙。
“问清楚了么?”
杜三钮抬起头对上卫若愉亮亮的眼睛,一想刚才杜小鱼出的馊主意,莫名不想他知道有人看上卫若怀,“春兰和陈萱大概,可能,好像看上你家人脉。”
“所以?”小孩儿不懂。
杜三钮说:“给你们打好关系,请你祖父给她们介绍个好男人。”
“嘎?”卫若愉想过千万种可能,独独没想到这一点,“还没死心?”
“不是。你祖父认识的人多。甭管是县太爷还是知府都敬重他。”杜三钮说著话微楞,莫名觉得她真相了,“我之前在陈萱家里说过,当县太爷公子的小妾也比参加选秀好。”
卫若愉似懂非懂,想著祖父和兄长还等著他,“谢谢三钮姐。”跑两步又回来端著碗,“我吃完再送来。”
杜三钮定睛一看,原来是腊肉炒韭菜盖浇饭。大概见她一直没回来,她娘盛给卫若愉吃的。菜明明是她炒的,杜三钮却没胃口,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饭吃一半就去找杜小鱼,拿出长辈的款命令她不准往卫若怀跟前凑。
杜小鱼连连点头,杜三钮不放心,可一时也没有办法。
再说卫若怀,得知两人存著请他祖父给说亲的心思,便抛开不管。连著两天没见杜三钮,卫若怀像往常一样晃悠到三钮家里,还没进门就说:“我以为你去县里了呢。”
“你来干么?”杜三钮脱口而出,见卫若怀疑惑,意识到她太紧张,忙说:“不,我的意思你找我有事?”
卫若怀暗暗回想早几天有没有惹三钮不快,不动声色说:“一直不见你过来,我们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杜三钮摇了摇头,又说:“我的手指有些疼,想歇两天忘记告诉你们。”该死的杜小鱼,都是她胡说八道,没有事也被她整出事了。
卫若怀从未见过三钮这般失态,慌张,好像故意隐瞒什么,“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说完就走,却没回家,而是去找去山上捡柴火的钱娘子,叫她找丁春花打听打听,杜家出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67章 麻辣豆腐
无需卫若怀多言,钱娘子便知他意在杜三钮。和丁春花闲聊时, 钱娘子装作不经意:“怎么不见三钮出来玩, 又跟绣活较劲呢?”
“她要是能这么想, 想吃什么我给她买什么。”丁春花说起闺女的针线活就暴躁。
钱娘子丝毫不受影响,笑问:“那她在家干嘛?我们家二少爷以为三钮有事, 想找她玩都不好意思, 恐怕耽误她的正事。”
“她一天到晚能有什么正事。”丁春花也很纳闷,听钱娘子问起便顺嘴说:“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 前天切菜差点切到手, 早上炒菜盐还放多了, 我问是不是病了,她说没有。要不, 让若愉帮我问问?”
钱娘子苦笑, 我们知道哪还用得著问你, “行, 回去就和二少爷说。”一副“全交给我”的样子, 到家把丁春花说的话一字不漏讲给卫若怀听,不忘请最会卖乖讨喜的卫若愉出面。
事关卫若怀,杜三钮信口胡诌, “没大事, 就是心里烦躁,大概天气突然变热的缘故,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过几天就好了。”
卫若愉见她整个人蔫蔫的, 倒是信了她的话,见著卫若怀就说:“最近别去烦我三钮姐,她想静静。”
卫若怀又不能捉住杜三钮问:“谁欺负你了?谁惹你不开心,快告诉我,我教训他。”只能等她慢慢调节过来,然而等待的过程简直是煎熬。
有时候快忍耐不住,卫若怀便安慰自个,以后步入仕途,无力的事会多不胜数,权当提前历练,习惯就好。
谁知没等他习惯,杜小鱼找上他,也不是特意找卫若怀。
卫若怀每天傍晚雷打不动沿著河岸、绕著村子走两圈,起初村里人背后调侃大少爷事逼儿。后来得知他经常在书桌前一坐半天,早上练骑射,下午琴棋书一样不落,对比自家孩子除了背书还是背书,顿时羞愧又佩服。以致于后来见著卫若怀更加热络。
除了三钮一家,杜家村的村民对卫若怀来说只是熟悉的陌生人,无论村民客气还是热情,卫若怀的态度始终如一,别人笑呵呵招呼他,他就和人家多聊两句。
又一次傍晚出去散步,卫若怀走倒河边听到杜小鱼问:“吃了吗?卫小哥。”
卫若怀笑道:“还没有,家里正在做。”见其拎著一篮荠菜,顺口说:“做荠菜饺子?”
“荠菜炒鸡蛋。”杜小鱼本想多说两句,谁知卫若怀“嗯”一声,说了句“挺好吃的。”抬脚就走。
杜小鱼顿时急了,“听说陈萱又往你家送东西啦?”
卫若怀眉心一跳,“听谁说的?没有的事。”非但如此,钱娘子还找个机会还陈萱半篮荠菜,给杜春兰一把韭菜。
杜小鱼一凛,尴尬地笑了笑,“那,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她不会还没死心,想著卫老帮她写信吧。”
“初选报名已经结束,她后悔也来不及。”卫若怀眉头微皱,这姑娘年龄不大怎如此八婆?想著她和三钮好像很要好,便耐著性子回答。
杜小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她就是想嫁到县太爷家,请你祖父出面帮忙牵线。”其实更想说陈萱看上卫若怀,怕把卫大少气走,继而把人得罪狠了,杜小鱼的嘴巴动了动,愣是没敢实话实说。
卫若怀已从杜三钮那儿得知陈萱的目的,淡淡道:“大概吧。”
“那你觉得县太爷家的少爷能看上她么?”杜小鱼一脸好奇地问。
卫若怀非常干脆的说:“不可能。”
“我想也是。”杜小鱼接道:“像你们这样的大少爷,将来都得娶个大家闺秀。即便纳妾也得是识文断字的人,对吧?”
卫若怀真想立刻走人,去告诉杜三钮,以后离这个杜小鱼远点,不会讲话还没眼色,“也许吧。”冷冷的抛出三个字,转身离开。
谁知杜小鱼继续眼瞎,快步跟上去,关切道:“你呢?卫小哥,你将来也会娶个不熟悉的大家闺秀吗?”此话一出,卫若怀停住脚步。盖因杜三钮经常去找她玩,卫若怀怕她乱讲,十分严肃地说:“我将来的妻子一定是我钟意的。”
杜小鱼当真惊讶,好大口气,“你们京城人不是最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我是在京城出生长大,但我也是杜家村的人。”卫若怀面色不虞,什么叫“你们京城人”,“还有,小鱼姑娘,我父母亲看中的不是门当户对,而是我过得顺不顺心。”顿了顿,“家和万事兴,想来你也不能够理解。”
杜小鱼一噎,她又不是智障。吞下亟待出口的咒骂,深吸一口气:“那就是说,你将来娶个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眼底精光一闪,话锋突转,“那你觉得我们家三钮怎么样?”
“嘎?”卫小哥脑袋里的一根弦“铮”一下断开,努力不让自个失态,“三钮叫你问我?”
杜小鱼神色僵住,一想到三钮知道后得多么生气,忙说:“不是,不是,和她没关系。我只是好奇,陈萱那样的都好意思往县太爷家里钻,像三钮那么漂亮又能干的,有没有资格当县太爷的儿媳妇?”
没资格。卫若怀好想大声告诉她,话到嘴边:“我的看法不重要。重要是三钮怎么想,据我所知,三钮对县太爷家的少爷没兴趣。”
你知道的好多,杜小鱼心里翻个白眼,“卫小哥,假如你是县太爷家的少爷,会娶三钮吗?”
卫若怀面无表情地睨了她一眼,杜小鱼心脏一缩,头皮发麻,就听到冷得掉渣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和三钮挺合适。”杜小鱼一秃噜嘴,说出来就朝自个嘴巴上一巴掌,“哎,卫,卫小哥,你别走,等等,你去哪儿啊?你不能去找三钮,三钮——”
“闭嘴!”卫若怀猛地停下来,杜小鱼“扑通”一下撞在他后背上,卫若怀踉跄了一下,吓得杜小鱼往后一跳,仿佛卫若怀是毒蛇猛兽,“对,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卫若怀冷冷地看著她,“只要你老实交代,谁叫你问的,知道些什么,否则我不介意找三钮问清楚。”
“别……”杜小鱼真是怕了他。早知道卫家大少爷这么难缠,说什么也不多嘴。然而事到如今,她只能老老实实地说:“和别人没关系。是陈萱和杜春兰两个臭不要脸的,也不看看自个几斤几两,就敢肖想,肖想县令家的人。如果他俩都能成,三钮和你也不是没可能,不是么?”越说声音越低。
卫若怀顿时哭笑不得,心想:你早说么,“明年二月份我得参加童试,没时间考虑这些,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哎,我知道。”童试总共有三场,分别在当年二月、四月和八月份,第三场是院试,头名被称为案首,三场都过的学子便是俗称的秀才。杜小麦暂时的人生目标是秀才,所以杜小鱼比较了解,“你那么厉害,童试对你来说没难度啦,这事可以想想。明年三钮就十三岁啦。”
“你还真是三钮的好朋友。”卫若怀说完再次抬脚走人。
杜小鱼抱著篮子跟上去,“那你到底喜不喜欢三钮?想不想娶她?”
“我和三钮的事,和你没关系。”卫若怀扭脸瞪她一眼,杜小鱼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卫若怀已进村。所以,到底什么意思么。
不管怎样,卫大少对她问的问题不反感,这点杜小鱼倒是可以确定,那,那她就当卫若怀喜欢。
杜三钮端著豆腐回来,见卫若怀在她家门口站著,心中一突,惊觉自个反应太过,暗骂一声胡说八道的杜小鱼,信步走过去:“卫小哥怎么不进去?”
“若愉说你想清静清静,怕打扰到你。”卫若怀为她著想的说。
杜三钮莫名心虚,这话是她忽悠卫若愉的,这人怎么还当真了:“进来坐吧。”
“好。”卫若怀慢慢地磨蹭,等三钮到他身边,两人才一块进去,“做小葱拌豆腐吗?”
“不是。麻辣豆腐。”三钮说:“家里还有些茱萸果酱,再不吃就放坏了。”顿了顿,“准备的怎么样,离明年考试还剩不到一年。”还有句她没说,好好看书,可别被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否则,她就摊手大事了。
杜小鱼故意隐瞒她同三钮讲的话,卫若怀道:“别担心,我准备好了。”
“那就准备充分些。”杜三钮苦于不好直接问,杜小鱼有没有找过你。卫若怀怕打草惊蛇,一时,两人沉默下来。
好在到厨房,杜三钮吁一口气,就下逐客令,“我得做饭了。”
“嗯,祖父喜欢吃味道重点的东西,我看看你怎么做,回去告诉钱娘子。”卫若怀一脸坦荡。放在以往杜三钮不会多想,被杜小鱼一番“建议”搞得心神不宁的人不禁抬起眼皮,却只看到对方的下巴。想看到对方的表情,杜三钮惊觉她得抬起头?卫大少何时变这么高?想当初卫若怀只比她高一巴掌。
卫若怀见她的表情变来变去,“钱娘子会做麻辣豆腐?”
“不会。”杜三钮暗暗告诫自个,别自作多情,卫若怀什么样的才女美女没见过,才不会为了多和她单独待会儿故意这样讲。何况卫老的确喜欢重油重盐的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怀:你没想多
第68章 油旋儿
卫若怀暗叹, 好险。不禁庆幸他把杜三钮教钱娘子做的点心、菜和汤全部记下来,“我帮你烧火?”
“不用啦。”杜三钮扫卫若怀一眼, 见其坦坦荡荡, 眼底一片赤诚,“我去买豆腐的时候你家烟囱就不再冒烟, 想来已做好饭。”
卫若怀立马接道:“那我回家吃饭去了。”说完就往外走,没半分留恋。杜三钮拍拍脑袋,瞎想什么呢。
翌日早上, 再碰见卫若怀, 杜三钮也不再躲躲闪闪,三句话没说完就找借口走掉。这次和卫若怀聊好一会儿,直到丁春花喊她, 三钮才回去。
转身离开的人没发现卫若怀盯著她的背影很是复杂。
卫老见大孙子只吃一个包子半碗白米粥, 下意识看了看太阳,不是从南边出来的也不是从西边,“三钮的烦躁、精神不济还会传染?怪厉害呢。”
“祖父。”卫若怀一副“别闹”的表情, “三钮差点发现我喜欢她。”
“差点?那就是还没意识到。”卫老惊叫,“那姑娘看著精明, 怎么这么迟钝, 都几年了啊。难道我们看错她,小三钮只有小聪明。”
“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卫若怀叹气, “祖父,万一她发现了,我该怎么做?请个媒婆去她家提亲, 会不会被三钮的爹娘轰出来啊。”
卫若愉说:“不会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有我陪著你,三钮姐舍不得打你。”
“给我闭嘴吧你。”被三钮的反常吓得小心脏颤抖的卫若怀真想给他一扫帚,“祖父,您倒是说话啊,我怎么做才不会被她一口回绝。”
卫老还真不知道,“感情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赶在她发现你喜欢她之前让她喜欢上你吧。”
“……那还不如直接去她家提亲呢。”话虽这样讲,打这以后卫若怀在杜三钮面前更加小心。
三钮怕口无遮拦的杜小鱼又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乱她心神,便有意避著她。
杜小鱼看出来也不著急,等桃花盛开的时候,村里人又开始泡桃花酒,杜三钮不得不出来摘桃花,杜小鱼逮著她,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不继续躲了?”
“不懂你讲什么。”杜三钮目不斜视,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又继续忙活。
杜小鱼说:“村里这两年嫁出去的女人在她们婆家也开始做桃花酒,杏花酒,等桃子、杏熟了,做果酒的人只会更多。幸亏你当时还留著桂花酒没教出去。”
杜三钮一见她说正事,“本来就不难,会酿酒的人稍稍一琢磨就懂。不过,迎宾酒肆优先收村里的酒,别担心。”还有句话三钮没说,她早就料到会这样,便早早把做果酒的法子送给大皇子。
京城有皇子卖果酒,敢跟他抢生意的人也不多。即便有酿酒大户会做果酒,那又如何,交通、通讯皆不发达的年代,也就在当地小打小闹,一个月卖的果酒估计还不如京城一天卖的多。
事实上确实如此。
大皇子实在、不知变通,怎奈他弟有颗七巧玲珑心。得知京城贵女、贵妇们喜欢果酒,当年秋便大批量生产,此时大皇子有个专门酿酒的庄子,酿酒师傅都是从宫中弄来的人。单单技艺就比地方上的酿酒师高,何况有太子背后支持,那个村庄如今俨然成了远近闻名的果酒村。
杜小鱼说那话也不过是想确定段家的态度,听三钮这么一说,又开始说:“我早些天找卫小哥了。”
杜三钮手一抖,桃花纷纷落在地上,“…卫小哥承认他喜欢你?”
杜小鱼翻个白眼,“别想岔开话题。我也不骗你,他虽然说童试在即,不能分心,但是卫小哥并没说你俩不可能。还说他将来的妻子一定得是他喜欢的,无论身份高低,他爹娘都支持?”
“你确定真找过他?你瞎编的吧。”杜三钮压下心底的慌乱,眉头紧锁,很是怀疑,“他爹可是三品大员。”
“那又怎样。”杜小鱼举起手,“用我的桃花酒发誓,如果有假,我做的桃花酒是酸的。”
“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杜三钮想了想,“他将来得回京城,就算你说得对,我也不可能跟著她去京城。”
“怎么不可能啦。”杜小鱼说:“担心你爹娘?那就把你爹娘带去呗。卫老现在身体好,等过几年他年龄大了,卫小哥和若愉得回京城做官,卫老照样得去京城养老。他和你爹娘一起,你还怕有人敢欺负你爹娘啊。”
杜三钮见她说得跟真的一样,顿时哭笑不得:“没影的事,你想的忒远了。”
“你可以努力让它有影啊。”杜小鱼说:“卫小哥长得好,家境好,家里也没乱七八糟的小妾通房,三钮,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嫁给卫小哥,以后可真没人敢欺负杜家村的人。”
“所以,牺牲我一个,幸福全村人?”杜三钮惊呆了,简直想为她的逻辑鼓掌。
谁知杜小鱼使劲点头,“你真成了三品大员的儿媳妇,信不信,村里某些人得哭著喊著给你爹娘养老。”
“行了,别说了。”再让她说下去,三钮敢保证,她一定会忍不住吃窝边草。
杜小鱼见杜三钮炸毛,倏然闭嘴。谁知此后每每见到杜三钮总问她和卫若怀进展到哪一步。偏偏卫若怀在三钮面前规矩的不能再规矩,任凭杜三钮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卫若怀对她无意。杜小鱼就是不信。
杜三钮头疼不已,威胁道:“再说和你绝交。”
杜小鱼就开始掰著手指数卫若怀的优点,说到最后总不忘来句,“你真不喜欢他?那我自个上了啊。”可惜她不如三钮漂亮、鬼精,卫若怀看不上她。
每当这时杜三钮就会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卫若怀放在杜三钮前世那就是顶级官二代,打著灯笼没处找的高富帅。凭良心说,杜三钮不舍得啊。何况她还不讨厌卫若怀。然而一想到卫若怀和她独处时无比坦荡,堪称君子中的君子,杜三钮就忍不住鄙视她和杜小鱼。
好在离杜三钮十四岁的生日满打满算不足一年半,过完生日她就得遵守和她娘的约定,不再出去帮做喜宴。为了尽早把她娘、两个伯娘锻炼出来,杜三钮不再像之前那般做几次喜宴就歇一段时间,而是来者不拒。忙起来也忘记纠结吃不吃窝边草的事。
不知不觉到了春节,卫若怀和卫若愉哥俩没回京城,杜三钮才记起,二月二,卫若怀得参加童试第一场考试——县试。
童试虽有户籍要求,一来卫老是杜家村人,一来日后卫若怀高中,也算半个广灵县人。所以县里主动给卫若怀开绿色通道。
除卫若怀以外,杜家村还有两位在县里上学的少年也参加童试,到这个时候,卫老也没再顾及,把两个少年叫到跟前,每天给三人开小灶。
考试地点在县里,连考五场,三天时间,考生需在考场里住两夜。杜三钮知道亓国开国是个穿越人士,对于这个年代有科举考试也没感到大惊小怪。
考试期间,每位考生都有个单间。笔墨纸砚由县里提供,吃饭有专人送过来,烛火也有县里提供,所有考生都一样。出恭只需和监考老师或者巡查的衙役说一声,不懂规矩随意走动者,自然会被取消考试资格。
杜三钮忍不住偷偷问卫若愉,“有没有人替考?”
“有啊。”卫若愉道:“不过考试期间,拿广灵县来说,凡在当地的秀才皆要去县衙报道,一旦发现不是本人前来,又说不出不来的原因,便会被剥夺功名,落实替考,三代以内不准参加考试。”
“这么严格?”杜三钮吓得一哆嗦,“你大哥准备的怎么样?”
“我也不晓得。”卫若愉道:“他嫌我小屁孩,什么都不懂。你去问问呗,我也想知道。”
杜三钮尴尬地笑了笑,心想,我不好意思啊。然而没等杜三钮去找卫若怀,卫若怀先来找三钮,“后天去县里,你可以不可以帮我做些能放三天的吃食?”
“饭菜不是由县里提供?准你带东西进去?”杜三钮诧异。
卫若怀点点头,“准。但是一般人带东西进去会被检查的衙役没收,我不会。”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杜三钮莫名想到她前世参加高考,别人都有家长陪著,只有她一人孤孤零零,“做些肉夹馍或者烙馍吧,钱娘子也会。”
“不行。”卫若怀说:“检查的衙役虽说不会没收我带的东西,但也会检查仔细,万一他们把肉倒掉怎么办。再说烙馍,估计会被他们掰开检查。”
“照你这么说,千层饼也不行啊。”酱什么的更不可能,杜三钮不由自主地仔细回想,“对了,我知道一个,但是我没做过,去你家试试。”做不成功,她娘也不会唠刀她浪费粮食。
卫若怀微微一笑,“好啊。”随后跟杜三钮去厨房。
杜三钮要做的是油旋儿。和好面,稍饧片刻,揪成十一个大小均匀的剂子。钱娘子把剂子擀成薄皮,她切些葱花拌入凝结成块的猪油里面,在面皮上抹一层油,之后把面皮卷起来,这样来回四次,最后一次边卷边抻,至面皮特别薄的时候盘成圆形,再压扁。
随后用卫家后来置办的鏊子烤,刷油烤至金黄,用手指按螺旋那面中间位置,便可看到本来只有点纹路的饼一旋一旋,就像个弹簧。
十个剂子只有最后一个才成功,也把卫家上下激动的不轻。面皮薄,对著太阳看透亮,钱娘子也不担心他们家大少爷带的饼会被衙役掰开揉碎了查。
本来对大少爷看上杜三钮个农女颇有微词的下人,被她这手镇住,“你可真厉害。”杜三钮所到之处收下一对又一对星星眼,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在卫家多待。
卫老却喊住她,“三钮,后天我们一块去县里。”
没等三钮拒绝,卫若愉就说:“给大哥加油,三钮姐,去吧。”顿了顿,“等大哥进去,我们去你姐夫家吃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我昨晚修改一下作者专栏,放个贴/吧链接,**就把我的专栏给屏蔽了,包括所有文,笑cry
第69章 腐乳排骨
卫若怀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杜三钮噗嗤笑道:“你和你哥有仇吧。”他在里面埋头考试, 你在外面大鱼大肉,果然是亲兄弟。
小孩儿抬了抬下巴, “可让你说著了, 我俩就有仇。”不等别人问,便主动说:“欠我的钱还不还。”
“欠钱不还?这仇不小。”杜三钮笑吟吟转向卫若怀, 无声地问,怎么会欠他的钱。
卫若怀很赧然,“有次回京看到个好东西想买, 钱没带够管他借的。”不提卫若怀都不生气, “拿走我的砚台还不够?你那点银子连个角都买不到。”
“谁给你说砚台算还账?”小孩道:“那是利息,利息。”
“…个黑心肠的,放高利贷也不用这么多利息。”砚台是卫若怀十岁时他外祖父送的礼物, 外形像个小老虎, 那时卫若愉还小,把它当成玩具。卫若怀不可能给他玩,他就一直惦记。
去年管卫若怀要砚台抵账, 卫若怀知道他真心喜欢,便送给他了。谁知小孩来这么一手:“还不还钱?”
“还给你。”卫若怀朝他脸上捏一把, 叫邓乙去他房里拿四两银子给卫若愉。钱到小孩手里他就问:“够在你姐夫酒肆里搓一顿吗?三钮姐。”
杜三钮笑道:“够了, 够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杜家村所有村民都早早起来, 村长带头,除了出去做事的男人和老人小孩,没要紧事的村民都随著村长一起去县里送三名少年参加考试。
杜三钮瞠目结舌, 抓住杜小鱼的胳膊,“有必要吗?”好吓人啊。
“村里十年前出个举人,打那以后再也没出过秀才,这次有卫老支持,他们俩很有可能考中,谁不想在未来的秀才老爷面前留个好印象。”杜小鱼打量她一眼,“你是不是替卫若怀紧张?”
杜三钮立马甩开她,“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别害羞,我不笑你。”杜小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换成我未来相公参加童试,我也会紧张。”
“滚!”杜三钮白她一眼,三两步跑到她大伯娘身边。看了看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三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前世参加高考,对比三人要考三次,她前世真是太幸运。
百人送行只是开始,等三钮见卫若怀的行李被衙役倒在桌子上,人去旁边的小房间里,忙问:“那又是干么?”
“脱光衣服检查啊。”卫若愉道:“有人把讲义写在胸前,有人写在里衣里。”话音刚落,就见衙役揪个成年人出来,紧接著另一衙役把那人的行李往地上一扔,三钮心脏一缩,“被查到了?”
“是的。”卫老道:“以前还能背考题碰运气,这几年考题灵活多变,他瞧著得有二十三四,还没考中,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考上。”
杜三钮问:“出题的人是谁?”
“我也不清楚。”卫老道:“考试结束才把他们放出来,每年的人都一样。以防题目泄露,开考前两天试题到达各县,就这样每年还都会出现题目泄露的事。”
“上面会彻查到底吗?”杜三钮好奇。
卫老道:“皇上英明,自然会严查,这些年比先帝在那会儿好多了。”怕三钮误会,“那时候边关霍乱不断,先帝忙得分/身乏术,难免会有所疏忽。”见卫若怀顺利进去,衙役收到卫若怀递给他们的油旋儿,喜滋滋的吃著,“我们也去迎宾酒肆吧。”
“大伯娘,你去吗?”杜三钮高声喊远处的人。
李月季答:“我们去买些东西,直接回家。”村里另外两位少年和卫若怀一起,没怎么遭罪。那两人的父母亲戚见此便和其他人商量买些东西,等考试结束好好给他们补补。钱娘子听到,“老太爷,老奴该买些什么?
“买…”杜三钮刚想说鲍鱼啊,做个鲍鱼炖鸡汤,到嘴边意识到她今生还没见过鲍鱼,舌头一伸,“甲鱼吧。”
卫家人齐刷刷看过来,三钮不禁后退一步,强装镇定:“甲鱼补劳伤,净血液,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我,我说错了,还是卫小哥不吃?”
“没,若怀吃。”卫老道:“钱娘子,听三钮的。我只是没想到你连这种偏冷的东西也懂。”
“因为可以吃啊。”杜三钮脱口而出。卫老失笑摇头,杜三钮暗松一口气,头一次庆幸她投胎到农家。如果是高门大户,人精当中,恐怕只能装傻再装傻。
钱娘子带人走后,卫老带著连个仆人,和卫若愉、杜三钮去迎宾酒肆。今天送考的人不少,还没到饭点,迎宾酒肆就快坐满了。段守义见他们过来,直接带五人去包间,进门就问:“钮,是你自个去厨房做菜,还是叫厨子做?”
“我是客,你说呢?”杜三钮说著话站起来,“卫老,若愉,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卫老微微颔首,杜三钮走出去,正在等餐的客人不约而同地看过来,自认为用很低的声音说:“那姑娘是谁?真漂亮。”
“小段老板的妻妹,漂亮吧。”
杜三钮脚步一顿,脸上发热,快速钻进厨房。却挡住别人对她的好奇:“漂亮!和小段老板的妻子一点儿也不像。”
“歹竹出好笋呗。”说话之人大概是和段家比较熟悉,“十岁,那姑娘十岁时县里的媒婆排队去杜家说亲。”
“定亲了啊。”支起耳朵听的众人好生失望。
说话之人摇摇头:“杜家被说亲的人烦得没办法,对外放话说卫老给杜姑娘介绍一个,大家伙儿都歇歇吧。卫老,那可太子爷的老师。打那以后再也没人踩杜家的门槛。去年小段老板说,他丈人不得已才搬出卫老吓唬人,其实这姑娘没定亲。”冲厨房的方向呶呶嘴,“不过,瞧杜姑娘刚才走路那爽利劲,普通人家可娶不起。”
“那不普通的呢?杜家有什么要求?”
“听小段老板的意思不能是商户,家里不能比杜家穷,不能比小段老板丑和矮——”
问话之人忙打断他,“你且等等,当我没问。”
广灵县的男人普遍不高,单单身高一条就过滤掉一大半人。但有人却很想知道还有什么要求,“杜姑娘身量高挑,想找个个头高的很正常。还继续?”
“就这些,具体看人品和他父母的为人。”此言一出,本来大堂里有一半人感兴趣,结果剩不到一成。
厨子见杜三钮进来,下意识让出自个的位子。杜三钮哭笑不得,往四周看一眼,“螃蟹、蛤蜊、大虾各来一份,随便他怎么做。再来个鸡汤,炒两个青菜,暂时就这些吧。”
“你们只有三个人。”段守义不怕她吃,怕她浪费,特别是海产,冬天特别贵。
杜三钮点点头,“嗯,我们三个人,五个菜可没法分,在家一个吧。”
段守义一脑门黑线,“容我提醒你盘子多大。”说著指著不远处直径一尺的白瓷盘子。
“我和若愉正长身体。”杜三钮心想不就二十来公分么,“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大姐夫。”
“得得得,我说不过你,还要什么?”段守义无语。
大厨子到:“要不再来个排骨?屠夫刚送来的。清蒸还是红烧?三钮姑娘。”
杜三钮想了想,正想说不用了,余光瞥到角落里有一坛腐乳,“这东西是你们自个做的?”
“不是,我叔送来的。”段守义虽然没精力经营早餐,但他也没便宜外人,而是教他两个叔叔做。广灵县人和白米粥喜欢放腐乳,自打段家老二和老三卖早餐,段守义家的腐乳就没断过。
杜三钮嗯一声,“那做腐乳排骨吧。”
小厨子立马递给杜三钮一个干净的围裙,杜三钮不禁扶额,“腐乳倒油锅里炒,然后加点水,放排骨炖,最后收汁,这么简单还用做。”说著话挡开围裙,拍拍大厨子的肩膀,“看好你哦。”
卫若愉嫌吃海鲜麻烦,听三钮说有排骨,眼巴巴望著门口,一见小二哥端著红彤彤的排骨进来,小孩下意识拿起筷子,“噗!”
小二哥回头一看,桌子上多出一块排骨,心里一咯噔,“没熟?”
“不是,不是。”卫若愉慌忙塞一口米饭,“太咸啦。”脸皱成包子。
杜三钮夹一块,咬一小口,“我天,你们的腐乳是咸的?然后又放了盐,是不是?”
小二哥哪知道,“我,我去厨房问问。三钮姑娘,这菜呢?”
杜三钮道:“今儿是我,以后换成别的客人,你应该非常强硬的说,不好意思,客官,我叫厨房重新做,您若是不想吃这个,那看看别的菜,但是报出的菜名一定得比有问题的菜贵,知道么?”
“东家?”小二哥惴惴不安问,“同意吗?”
“我待会儿和姐夫说,他听我的。”杜三钮道。
小二哥说:“小的记下了。”直到多年后跑堂小二成长为迎宾酒肆的管事,依然清楚地今天这一幕。
卫老暗暗点头。
到八月份,三次考试顺利结束,卫家接到衙差的喜报,卫若怀不出众人所料,获得本次院试第一名——案首。
翌日,卫老招来卫若怀,“八月二十是三钮的生日,你去买一对手镯,这是银子,当著她爹娘的面送给三钮。”
“祖父何意?”卫若怀不安道。
第70章 桂花鸭
卫老道:“你过去就知道。”
“好吧。”卫若怀心中已有猜测, 可是让他自个面对杜三钮一家三口,心中多少有点忐忑。幸好还有几天缓冲期。
农历八月二十,杜家村各家各户的黄豆刚刚收进家,不日就得耕地, 种下冬小麦, 杜发财便没出去干活。早饭后, 和丁春花两个在院里晒豆子,三钮忙著挑拣桂花做桂花酒。
卫若怀到时,三人齐刷刷抬起头, “卫小哥怎么不在家休息?”丁春花率先开口,“找三钮有事吗?”
“婶子怎么知道我找她啊?”卫若怀攥著荷包的手紧了紧。
丁春花笑道:“你过来十次有八次找她。”
杜三钮的眼皮不自在地跳两下。然而三人都没注意到,特别是卫若怀, 第一次觉得他之前挺有种:“我, 我听说今天是三钮的生日。”
“她生日?”丁春花一愣,杜发财掰著手指一算,“可不是么,我都给忘了。钮,今儿想吃什么?爹去县里给你买。”
还别说,杜三钮也忘了, 见她爹说著话就要去换衣服,“不用啦,爹,又不是十六。昨天二姐夫拿的鱼和虾还在水里冰著呢。”
杜发财往厨房里瞄一眼,“也是。”说完又坐回去, 继续挑拣豆子里的烂豆粒,不忘照顾卫若怀,“谢谢你啊,卫小哥,特意过来提醒我们。快坐吧。”指著旁边的石凳。
卫若怀脸色一僵,好生无语,他哪点看出自个是来提醒,“不是,我前天去县里买一对镯子,觉得特别适合三钮。”
亓国人偏爱白玉,广灵县虽说不大,架不住地处江南富裕之地,老百姓有钱,玉器店也有好东西。卫若怀说话间从荷包里到处两个细细的白玉镯,和王妃送给三钮的没得比,但也老值钱。
丁春花一看,急惶惶道:“这可不行,太贵重了。”
有些话,纵然卫若怀的脸皮比城墙厚也不好意思说,可是他一见被拒绝,脱口道:“送给三钮,再贵重的东西都不贵。”
“什么?!”杜家三口异口同声。卫若怀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发窘,“你,你们没听错,我就是那个意思。”话说出来,暗吁一口气。
杜发财猛地起身,“等等,卫小哥,你的那意思是哪个意思?可别是我想的那意思。”
谁知卫若怀下意识看三钮一眼,见她目瞪口呆,挂花从指缝间漏掉而不自知,怯怯地点头,“是你们以为的那意思。”不待三人开口,就急切地说:“祖父给我钱叫我买的。”
“我卫叔?”杜发财指著自个,惊叫道:“怎么可能!?”
卫若怀轻咳一声,“其实,我母亲也喜欢三钮。”
“你母亲?”杜三钮再也无法淡定,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清楚,我是谁。”
卫若怀想笑,抿抿嘴,说:“我看得很清楚。”顿了顿,“我母亲以前送你个镯子,那是太皇太后赏给她的,其实是一对,一个给你,一个给若恒将来的妻子。”
“什么镯子?”丁春花转向她闺女,“还是太皇太后?我的老天爷啊,我怎么不知道?”
杜三钮也吓一跳,“那事待会儿再说。”此刻终于明白,卫夫人每天戴的首饰都和衣服极配,明明那么讲究的一个人,为何送给她一个老旧的镯子,关键那镯子年轻小媳妇都戴不出去,更遑论她一个未定亲的小姑娘。
卫若怀仿佛嫌刺激不够多,“还记得我送给你的簪子么,买的时候若兮帮忙参谋,她也有两支差不多的。”
“我…见过。”因簪子是卫若怀在京城买的,杜三钮当初见到卫若兮戴,也没多想,误认为京城有许多款式差不多的簪子。
“你俩先停一下。”杜发财开口,丁春花附和:“容我们先捋一捋,若怀你中意我们家三钮?卫老不反对,还给钱叫你给我们家钮买礼物,你爹娘也支持,对吗?”
“祖父说他写信问过我父亲和母亲,他们没意见。”卫若怀一本正经的说:“我母亲原本打算在京城给我挑个小门小户的妻子,好像是祖父和他们说,不用费劲挑了,身边就有个合适的。”说完不忘看三钮一眼。
杜三钮听到他的话愣了愣,反应过来不知该苦笑还是该感动,“你的意思,我家小门小户,所以卫老叫你过来?”
“是的。”卫若怀下意识点头,一想,“不是,不是,是我,我……”面对虎视眈眈的三人,卫若怀低下头,脸色通红。
杜发财和丁春花相视一眼,齐刷刷看杜三钮,无声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杜三钮很无辜,我也想知道好不好。这么一想,突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不会吧?”
“什么不会?”丁春花心中一凛,声色俱厉地问:“到底瞒著我和你爹多少事?!”
杜三钮缩了缩肩膀,一想她没做错什么,又立马挺直腰板,“卫小哥送我的镯子,我觉得没必要说,才瞒著你们。”
丁春花道:“这事揭过,反正那是卫夫人送你的东西,我就问你刚刚说什么‘不会吧’?”
打死也不能说可能是杜小鱼在卫若怀面前胡说八道,卫若怀今天才拿著礼物过来。随著她年龄越来越大,杜三钮不是没想过她未来男人长什么样,然而每次一想,卫若怀这张眉眼间都透著温柔的俊脸就会不期然浮现在脑海里。一度搞得杜三钮不敢正眼看卫若怀,就怕对他的好感上升到喜欢。
卫若怀也想知道,但他见三钮没第一时间拒绝他,趁热打铁,把礼物塞到她手里,不给杜家老两口说话的机会,“我明天就去请媒婆。”说完转身就走。
丁春花张了张嘴,话没出口,人已跑出去,杜三钮见此不妙,就往屋里钻。丁春花伸手抓住她那及腰长发,“站住!说,到底怎么回事?”
杜三钮浑身僵住,缓缓转过身,艰涩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喜欢我啊。”
“不会吧,到底是什么意思?”丁春花再次问出口。
杜三钮扶额,“娘,你现在不该担心卫若怀明天真找个媒婆过来说亲,你和我爹该怎么应付吗?”
“要嫁人的是你,不是我和你爹,我们管那么多干么。”丁春花目光灼灼,“不说是吧?那我去问卫小哥。”
“娘…”杜三钮无力,“去年冬天陈萱定亲的时候又闹一场,你们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丫头居然不想定亲,还想叫卫老介绍她和县令的公子认识,也不瞧瞧自个什么样。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丁春花盯著她,不容她胡搅。
杜三钮撇撇嘴,“小鱼说卫老要介绍也首先帮我介绍,我不搭理她,她就一直说个不停,不知怎么还扯到卫小哥身上,又说我俩挺合适……还告诉我她问过卫小哥,卫家不介意我们是平头老百姓。”顿了顿,“我一直没当真,谁能想会这样。爹,娘,我严重怀疑,卫小哥今天会过来,就是小鱼儿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丁春花盯著她看了又看,想不出别的理由,暂时接受杜三钮的说法,“你主意正,我和你爹听你的,将来陪你过一辈子的人是他,不是我们。”
“那他若是表里不一呢?我吃的盐还没你们吃的米多。”杜三钮知道她娘心里有气,故意这样讲。
丁春花嗤笑,“你居然还好意思怀疑人家?表里不一不是正好配你。”
“娘…”杜三钮苦笑。
杜发财拉一下妻子的胳膊,“先别刀刀。三钮,你不喜欢若怀,我现在就去找卫叔。虽说我们两家差太多,好在他也是我和你娘看著长大的。村里不是没有别的姑娘喜欢卫小哥,除了你,我就没见过他和人家多说两句话。”
“我,我对他不是特别喜欢,也不讨厌。”杜三钮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丁春花瞪她一眼,杜发财先她一步开口,“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只管说到底怎么想的,我和你娘没意见。”
“我如果答应他,将来卫若怀回京城,你和我娘怎么办?”在爹娘和男人之间,杜三钮只会选前者。
丁春花一听这话,心里好受不少,“卫家那么多下人,还用得著你担心没人照顾我们?”
“娘,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聊天?”杜三钮叹气。
“谁叫你瞒著我和你爹收人家东西。”丁春花白她一眼。杜三钮只能接著。沉默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开口,“卫若怀那人是没得挑,可是我一想到以后和他去京城…”
“这点你不用担心。”杜发财说:“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我和你娘养你。”亓国有不少合离再嫁的例子,杜家村也出现过,嫁的比之前还好。所以杜发财一点也不担心闺女将来没人要。
杜三钮看了看她爹,又瞅了瞅她娘,试探道:“那我们就等著明天来人?”杜发财微微颔首,丁春花点了点她的脑袋,去打扫屋子。
杜家村的人乍一听到卫小哥喜欢杜家三钮,很是震惊,等看到三钮那张越来越妖孽的脸,又觉得不意外。
卫若怀怕夜长梦多,过定礼的时间直接定在九月初四。聘礼全是卫老亲自置办。这天卫家爷孙三人去杜家的时候,卫老很开心,卫若怀已乐傻,只有卫若愉,见到三钮还拉著脸。
丁春花忙拿出特意去建康府买的糖,“若愉,来吃这个。”
“不吃。”小孩儿拉著杜三钮的手,都著嘴,“为什么要嫁给他啊?”
“咳…”杜三钮见他满脸不快,想过多种可能,独独没想过小孩吃醋,“我做了特别好吃的桂花鸭,你吃吗?”
“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他。”卫若愉说著话,狠狠瞪兄长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杜三钮: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