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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吃了吗 元月月半 19901 字 1个月前

杜三钮家里南瓜多,她蒸南瓜,直接在锅里把南瓜捣碎,在家过节的杜发财以为晌午吃南瓜饭,却见她闺女把放凉的南瓜糊舀到面盆里用来和面。

每天饭前都要去三钮家扫一圈的小胖墩卫若愉,见三钮做了馒头发黄,眉心一跳,“三钮姐,你家没有白面吃啦?”没等三钮开口,又说,“怎么不告诉我啊。等著,我回家给你拿面去。”

杜三钮哭笑不得,“谢谢若愉。三钮姐姐家不如你家,但是白面还是能吃得起的。”掰一半馒头,“尝尝。”

卫若愉将信将疑接过来,“咦,是白面?不是豆面馍?”

“当然啦。”三钮想了想,拿个碟子给他装五个,“你们兄妹五个一人一个。”

“若忱和若恒不吃,三个就好啦。”卫若愉很懂事,虽然很喜欢来三钮家蹭吃的,每次吃完了一定回家找些吃的送来。

三钮不要,他就说以后不来了。三钮心里也乐意看到小孩这么懂事,所以对卫若愉特别好,“拿去吧,这种馒头只能放两天。”

“那好吧。”卫若愉嘴上这样讲,到家就叫钱娘子送来一盆螺蛳。

卫家昨晚吃的是清炒南瓜丝、蟹黄包、鲫鱼汤和青菜。早上吃的是豆沙包,煎鸡蛋和豆腐脑,这样的早饭和晚饭卫若兮在京城时基本吃过。又见小堂弟从隔壁端来东西,卫若兮没等他开口拿一个,咬一口,就说:“祖父,你叫杜三钮跟我们回京城吧。”

卫若怀的手一抖,“你说什么?卫若兮,再说一遍!”脸色骤然。

卫若兮心脏一缩,下意识躲到卫老身后,小眼睛到处瞅,娘啊,爹啊,你们哪儿去了呀,大哥要杀人,快来啊。

第46章 醉螃蟹

卫老叹气, “若怀,妹妹小不懂事。”说著给卫若愉使个眼色,小孩拉著他的胳膊,“大哥,我们去找若忱和若恒,他俩一定又在睡懒觉。”

卫若怀冷哼一声,朝卫老身后瞪一眼。刚露出头的卫若兮又吓得往里一缩, “祖父, 我说杜三钮,又没说他。”

“三钮的两个姐姐已出嫁, 她爹娘没有儿子,只剩三钮那姑娘在身边,你叫三钮去京城, 有没有想过她爹娘的感受。”卫老到:“为了口腹之欲, 把人家好好一个家拆散,若兮,你母亲平时这样教你?”

“祖,祖父, 不是的。”对比兄长的震怒,卫若兮更害怕祖父露出失望的表情, “若兮没想那么多。她, 她为什么没有兄弟?”

卫老呼吸一窒,这话该怎么说,卫若怀, 个臭小子赶紧过来忽悠你妹妹。

“祖父…”卫若兮又喊一声。

卫老嗯一声,想了想:“以前杜家村的人穷,孩子生多养不起啊。等三钮家的生活好了,她爹娘又想生一个,便是三钮。三钮打小聪明,她爹送她去学堂,家里的钱给她买了笔墨纸砚,就养不起第二个。如今养得起,她娘年龄大又不适合再生孩子。”

“原来如此。”卫若兮道:“三钮好可怜,以后在婆家受欺负,连个帮她出头的兄弟都没有。”

“咳…”卫老差点被自个的口水呛死,这丫头,整日里瞎想什么,“以后莫再说三钮去京城的话。我们来这里半年多,杜家很照顾我们。别怪你大哥,三钮对他们特别好。”

“我看到了,蒸个馒头都给若愉,搞得她是若愉的姐姐一样。”卫若兮都著嘴,忿忿道。

卫老暗暗摇头,“以后说话多想想。我记得你们来的时候带不少东西,挑一样给三钮送去,顺便问问她南瓜馒头怎么做,叫钱娘子晚上做。”

“好,我这就去。”卫若兮直接拿一包没开封的甜饼。

甜饼的原身是胡饼,也就是馕。甜饼比馕小且薄,做时加芝麻、糖或者蜂蜜,刚出锅时甜又脆。店家卖时用油纸包著,以防潮湿。这东西冬天吃挺好,七八月份天气热,甭说小孩子不喜欢,大人吃了也觉得噎人。

卫炳文在建康府买四包,每包有八张饼,卫若怀哥俩看都不看。卫若兮却拿著甜饼在她哥面前晃悠一圈,嘴里还说:“我去给杜三钮道歉。”

卫若怀真想给她一巴掌,拿自个不吃的东西送人,她真干得出来。幸好卫若愉一直拉著他,“大哥,祖父过来啦。”

“还生气呢?想让你爹娘看出来是不是?”卫老可怕小辈之间闹别扭,再记到心里去。

卫若怀下意识摇头,“三钮在母亲眼中只是个会做饭的小姑娘,一旦牵扯到我,三钮立马会变成毒蛇猛兽。”顿了顿,“甭说我,若愉也会受到牵连。”不准他和三钮来往。

卫老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子倒是看得清楚,“知道就好,若兮不懂,你慢慢教,别动不动摆脸色吓唬她。”

“我才没吓唬她,她本来就不懂事。”自家妹子什么德行,卫若怀很清楚。之前预料到卫若兮可能会由著性子来,然而今天乍一听到,卫若怀真是又气又怒。

卫老笑了笑:“你是她哥,有责任也有义务教她。好了,这事不准再提,若愉,馒头放厨房里,回头给你母亲和伯母尝尝。”

“我知道,祖父。”别看卫若愉胖乎乎的,小家伙机灵著呢,论情商,卫若怀真不如他,“必须得说是三钮姐姐做的。”

“真乖。”卫老揉揉他的小脑袋,“下午不用做功课,开不开心?”

卫若愉大喜,“开心!”今天村学里也放假,把碟子放屋里,卫若愉就去找他好朋友杜小麦商量著吃过午饭去找三钮玩儿。

杜三钮听说卫若兮的来意,干脆去自个房间里把南瓜馒头的做法写出来。

卫若兮以前便知道三钮识字,可是看到泛黄的粗纸上遒媚秀逸的小楷,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你写的,纸上的墨迹还没干。

“怎么啦?”三钮见她盯著自个,“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没有,我回家了,谢谢你。”卫若兮到家就找她娘,“母亲,你看,杜三钮写的字。”

卫夫人在房里歇著,“小声点,若恒在睡觉,把他吵醒吃饭的时候又该闹。她的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不成。”

“她,她写得比我好。”卫若兮好不想承认,容貌被个乡下丫头比下去,厨艺被比下去,连字都不如人家。

卫夫人轻笑一声,随意瞟一眼,猛地坐直,“真是她写的?!”生长在礼部侍郎家中,卫夫人的学识、规矩那都是一等一的。

“对啊。”卫若兮皱著眉说:“以前听大哥讲,我还以为他们夸张。什么识文断字,居然是真的。”越说声音越小。

卫夫人看著心疼。她是怕闺女长成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可也不希望她自卑,“你的女红比她好,杜三钮练一辈子都不如你。”

“对哦。”卫若兮猛地抬起头,“母亲,你说我绣个荷包送给杜三钮怎么样?

卫夫人忍著笑,“挺好,要不要我帮你画样?”

“不用,我自个画。”卫若兮瞬间精神起来。

中秋节的重头戏在晚上,然而有三钮这个好邻居,卫家晌午饭的菜不多却很够味。小鸡炖蘑菇加鲫鱼锅贴,爆炒螺蛳配冬瓜排骨汤,凉拌黄瓜和红烧茄子,有荤有素,鸡鱼肉俱全,每人一碗大白米饭两个蟹黄汤包。

放下筷子,卫家大的小的老的立马站起来,坐著挤得肚子疼啊。本来打算去找杜小麦的卫若愉,半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道:“大哥,给我揉揉。”

卫炳文他们突然而至,卫老没时间修理空余的房子。而又赶著中秋节,卫老不好意思找人来修房子,卫若愉就和卫若怀挤一张床凑合几天,把他的房间腾出来给他爹娘。

卫若怀朝他肚子上一巴掌,“谁让你吃这么多。”

“好像你吃的比我少一样。”小孩儿很生气,“你再这样对我,小心我以后都不帮你。”

卫若怀晃一下脑袋,“随便。”顿了顿,“不过,你大伯要是知道我喜欢三钮,你觉得我是会被带回京城呢,还是会被弄去建康府,和三钮两地相隔?”

卫若愉一噎,“…算你狠。”说了,又觉得不痛快,“我给你讲,等三钮姐进门,我就告诉她你老早以前就惦记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三钮有次戴的簪子只有京城有卖,我一眼就认出和你给若兮姐买的两根样式差不多。哼,居然还骗三钮姐说,那是伯母给的。”

卫若怀猛地坐起来,“小子,这几天盯紧三钮,见她戴簪子,想办法给她拿掉藏起来。”

“怎么谢我?”卫若愉瞬间乐了。

“不嫌你胖,不嫌你睡觉不老实,像个小猪一样乱拱。三钮给我们好吃的,让你先吃,吃不下我再吃。”卫若怀见他还不吭声,“差不多得了啊。”

小孩白他一眼,“一点诚意也没有,就这还想娶三钮姐,嗤!”

“我没诚意?三钮会做好吃的就够了。”卫若怀说得干脆。

三钮忍不住揉耳朵,“谁在说我啊,两个耳朵都发烫。”

“估计是你姐夫。”今天杜发财没去干活,帮闺女刷洗小螃蟹,“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从段家酒肆门口路过,店里大亮,全都是人。你姐夫他爹看见我慌忙跑出来,比见到财神爷还热情,丫头,就因为那个蟹黄包?”

“除了那个还能有什么。”丁春花说:“二丫赶在这时候怀孕也不能吃。赵家卖布,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次要是能生个小子就好了。”

杜三钮心里想著只要孝顺,儿子女儿都一样。可是这里不是她前世生活的世界,女人生个男孩确实比生个女孩受婆家重视,“先开花后结果也好,别想那么多了,娘。爹,螃蟹洗好给我。”

“你不是说螃蟹清蒸最好,调这么调料干么?”杜发财见她弄一盆乌漆墨黑的酱油、醋,又往里面加花椒、桂平、八角等物,忍不住直皱眉。他这闺女也不知是真聪明还是憨大胆,什么东西都敢往肚里吃。

三钮笑了笑,“腌螃蟹。爹,若兮送来的拼,你明天上工时拿著吃。”

“盖房子的人家晌午管饭,不用。”杜发财一见闺女想著他,登时又觉得自个吃饱了闲得,居然觉得她闺女傻,“你腌的这个蟹,可别让若愉看到。”

“什么不让我知道?”卫若愉拉著杜小麦蹦蹦跳跳进来。

杜发财眼前一黑,这孩子怎么有点阴魂不散,“没什么,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还想瞒著我。”卫若愉三两步跑到三钮身边,“又做什么好吃的?螃蟹,还是活的,这怎么吃啊?!”

“谁给你说这可以吃。”三钮知道她做的醉蟹没问题,然而她爹娘见都没见过,自然不敢贸贸然送给卫老尝鲜,怎么也得自个吃过再送给他。

卫若愉的小眼睛往她上瞟,嘴里说:“反正我就知道。三钮姐,你的漂亮簪子呢?”

“收起来了。”三钮做饭的时候怕头发熏的都是油烟味,总是用头巾包上头发,上次差点把蝴蝶的翅膀弄掉,她就不舍得再戴了。

第47章 清炖桃胶

卫若愉聪明, 可他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临出门前卫若怀反复交代,不能让三钮看出来。一见三钮没戴簪子,小孩终究没忍住,问了。

三钮忙著往坛子里倒黄酒,没发现卫若愉神色不对,“难得休息怎么不出去玩?”

“我们喜欢和三钮姐待在一块。”卫若愉的嘴巴像抹了蜜。

杜三钮笑道:“说得再好听腌的蟹也不给你吃。小麦也别想,你俩太小。”坛子封好, 放到水盆里冰著, 又问:“真没事?没事就和我一块去打桂花。”

“现在?”卫若愉仿佛没听清,“八月十五欸。”

“这天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没有, 万一明天来场大雨,今年的桂花酒就没了。”三钮话音落下,杜发财道:“我和你们去, 三钮娘, 赶紧找块布。”

桂花瓣小,打桂花时要么小孩子站在树上使劲摇晃,要么拿长长的竹竿敲,无论怎么著, 都得有三四个人扯开一块布等著接飘落的桂花。

杜三钮说:“不急,今天没雨。”快下雨的时候山上会升起白雾, 而位于杜家村西北面的山上此刻万里无云。杜发财自是知道, 一想他的桂花酒三个月前就没了,必须得赶紧。

半山腰有几棵老桂花树,村里人见杜发财一家上山, 纷纷拿著东西跟上去,杜三钮眉心不自觉一跳。等走出村,走到山脚下,三钮突然停下来,卫若愉下意识拉住她。

杜三钮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转身道:“大家别跟著我们了,这次不教大家做桂花酒。”

“什么?”村民们大惊,手里的竹竿差点砸到三钮脸上。

杜三钮笑问:“我为什么要教大家?”

“你,这,你以前都教我们。”话说出来突然觉得不对味,却想不出哪儿不对。三钮不介意告诉他们,“我没有收大家的拜师礼吧?也没管大家要过东西吧。既如此那我教不教大家做桂花酒是不是都属于我自个人的事,和你们没关系。”

“三钮!”丁春花扬声制止她说下去,杜发财抬手拉住她,“钮啊,我和你娘先去打桂花。”冲两小孩使个眼色,卫若愉不动,低声对小麦说:“你去帮忙,我保护三钮姐。”

杜小麦扭头看了看他,卫若愉道:“我姓卫。”此言一出,杜小麦意识到有他在,村里人再生气也不敢对他三姑动手。

村民都晓得三钮主意正,也没拦著丁春花两口子,“你的意思要拜师礼?”众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再次出乎所有人预料,三钮否认的非常干脆。村里年轻人假如是跟非亲非故的人学木匠活,不但要送礼,刚开始一段时间还没工钱可拿,“桂花酒的方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大姐夫,大伯他们。等我成亲,还指望著卖桂花酒养孩子呢。”

“嘎?!”杜三钮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卫若愉外焦里嫩。成亲,孩子?他大侄子吗??村妇们更是个个呆若木鸡,任凭她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因为这个。

三钮仿佛还嫌不够,“我爹娘没儿子,我连绣花都不会,只能卖酒补贴家里啊。而且,我爹和我娘能帮忙酿酒,我未来相公才不敢给我甩脸子。”

卫若愉张了张嘴,想说:你嫁给我大哥,谁敢给你脸色看我揍他。

随杜三钮过来的老的少的没卫若愉那么多顾虑,直接嚷嚷开:“你这么厉害谁敢欺负你?!”

“我厉害不全是你们教的么。”三钮眼尖瞧见二寡妇在人群最后面,“四喜的娘,觉得我说得对么?”似笑非笑地扫众人一眼。一半村民下意识低下头躲过她的打量。

杜三钮心中嗤笑,去年之前村里的女人可没少在背后念刀她娘生不出儿子。自打她跟大家伙说如何用猪油炒菜,类似嘲讽才慢慢减少。

今年村里人又跟著杜三钮酿果酒,再也没人毫无顾忌的说杜发财绝户了。一见村里人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暗暗警告自个不准当圣母的杜三钮忽然意识到,她快把自己搞成冤大头了,“若愉,我们走吧。”

“三钮……”人群中的姜婆子突然开口。

三钮看她一眼,“无论杏花酒还是桃花酒都是我琢磨出来的,对了,还有葡萄酒,这些还不够你卖钱补贴家里的吗?”

姜婆子一噎,老脸涨得通红。

杜家村的男人除了四喜、杜家鹏这类能说会道的在县里做事,其他人都去给别人盖房子。果酒是村里的女人孩子弄的,男人几乎没搭把手。而“我琢磨出来”几个字三钮咬的格外重,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半女人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有一小部分,像二寡妇,心里希望三钮改变主意,愣是不敢跟她胡搅蛮缠,谁也不知道杜家三钮明天又会想到什么赚钱的法子——可不能把人得罪死。

卫若愉见有好些人越走越慢,离他们越来越远,忍不住担心,“三钮姐姐,你不教那些女人做桂花酒,那她们会不会把其他果酒的做法说出去?”

“小若愉啊,在村里住大半年怎么还这么不了解她们什么德行。”三钮想起杜家村的男女老少就想笑,“我不教,她们会把做法捂得更严实,毕竟只有杏子、桃子、梨花和葡萄酒四样果酒。而且你有所不知,这座山二十多年前发生过山体滑落,瞧见这边的麦地没,是不是明显特别高?这就是当年山上的土滑下来的。

“据说埋了不少庄稼,大家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村里的秀才给你祖父写信询问那到底怎么回事,朝廷派人过来查看说是村民过度砍树造成山上的土松了。

“从此以后村里每年都会在山脚下栽树,谁上山砍树都得先跟村长讲一声。杜家村这么大一点地方,除了山周围和田地,空余的地方全栽上杏、桃、梨树,每年也见不了多少果子。让那些钻钱眼里的人买果子做酒,她们才不舍得呢。”

“原来如此。”小孩儿长舒一口气,“我好担心她们乱讲,搞得广灵县的人都会做果酒,你家的果酒没法卖。”

“我还有大姐夫啊。”杜三钮牵著他的手,“走慢点,山上草深。若愉有没有听说过一通百通?就是一件事弄明白,百件事自然而然全明白。我现在会做很多菜,也会做好几样果酒,做得多了很容易琢磨出新花样,真不担心酿果酒的法子泄露出去,导致我没法赚钱,信不信?”

“信!”卫若愉对三钮莫名自信,杜三钮却笑了,这话说得她自个都不信好不好。

然而单纯的卫若愉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三钮姐这么多心眼。为了帮三钮在长辈面前刷好感度,到家绘声绘色的把山边发生的一切讲给长辈们听。

由于小若愉年龄小,除了卫老和卫若怀,没人会想到他故意的。卫炳文很惊讶,“这小丫头好懂人心。”

“她了解村里的人。”卫老道:“三钮当初要教四喜做卤肉,跟开玩笑似的随口说说。四喜一边不信一边还是老老实话帮她家干活,谁知三钮真会。当然了,三钮最后也没食言。其实她是用行动告诉大家,杜三钮不是个烂好人。”

“这么大的孩子,难道不希望别人赞她善良大度?”大夫人比她相公还要诧异。

卫若怀的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讲。就听他祖父又说:“三钮不在乎名声,看得清楚,或者说更现实。”

“才不是呢。”卫若愉被他堂哥掐一下,急吼吼道:“你以前说三钮姐通透,祖父。”

“对,若愉说得对。”卫老笑笑,“不能把别人惯得贪得无厌,我十五六岁才懂的道理,三钮十岁就已把握住这个度,嗳,可惜姓杜。”

其实也可以姓卫。卫若怀多么想大吼一声,话到嘴边,“祖父,要不要提前跟三钮讲一声,多酿点桂花酒,卖给我们几坛?”

“要的,父亲。”卫炳文在京城馋果酒馋的流口水,来到老家,在父亲面前,卫老不主动提,卫家兄弟憋得抓心挠肺也不敢讲,端的是怕老父一个不高兴,来了句,合著你们告假来老家意在果酒?!

卫老道:“桂花入酒太麻烦,不能像桃花、杏花直接泡,把村里的桂花都弄回去也做不了多少。等你们回去又不能做好,你要什么要。”说著瞪他一眼,“若愉,你们下午一直打桂花?”

“对。哎,不对。”卫若愉忙说:“回来后三钮姐给我和小麦俩一个馒头,还有一碟蚕豆花,可好吃了。三钮姐说等她家的醉蟹入味了,我俩可以吃一只。”

“什么蟹?”卫炳武忙问。

卫若愉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好吃的。祖父,什么时候开饭啊,我饿了。”

“你,你不是才吃过?”

“半个馒头不顶饿。”卫若愉的小眼睛瞟向他大哥。卫若怀念他帮三钮刷好感,“若愉正长身体,容易饿。”

“你也饿了吧。”卫炳武肯定道:“晌午是不是比我吃得还多?”

卫老接到:“常人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还觉得若怀吃得少了呢。若兮,喊钱娘子摆饭,我们今晚在院里吃。”

今天是八月十五,虽然白天多云,到晚上月亮没学著太阳那么调皮。老老实实出来把杜家村照的恍如白昼。三钮怕桃树下有虫,和她爹娘在厨房门口吃饭,她刚好背对著门,一抬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那棵大桃树,想到就说:“娘,听说桃胶也可以吃。”

丁春花的手一抖,筷子啪塔掉在地上,“够了!”

“真的,娘,我在书上看过,西汉时有人写了本书,里面便记载桃胶不但可以吃还可以入药,不信赶明儿去县里问大夫。”三钮信誓旦旦的样子,连大夫都搬出来。

杜发财满头黑线,他闺女亲上辈子到底是做什么的,“你今天搁山脚下说的那对话,听你二伯母的意思,很多人都不高兴。”

“有的人啊,十次里九次对她好一次不好那就是不好,我不可能做什么都想著他们,跟咱们家非亲非故凭什么,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多著呢。”三钮说的浑不在意。门口的一大一小相视一眼,再次为杜三钮的通透而讶异。一想著为何而来,大的冲小的呶呶嘴,三钮家的门被拍响了。

杜三钮打开门一看,“若兮,大夫人?您有何事?”

卫夫人说:“家里做些饼,拿来给你尝尝。”皎洁的月光照在洁白的瓷盘上,三钮看到六个圆圆的,月饼?

丁春花不会做月饼,三钮前世没做过也没关注过,她孤家寡人一个,又找不到同她团聚的人。来到古代十年,杜发财买过一次“月饼”,在三钮看来就是面团,误认为月饼还没出现。

岂料卫家的厨娘会做,不愧是京城来的。三钮忙接过来,“谢谢,来屋里坐。”

“不了。”卫夫人一想到她出来的时候若怀正在倒果酒,一刻也待不住,“盘子明天再给我们。”

三钮点点头,“好。”第二天不但送去个盘子,还送一碗炖好的桃胶。

作者有话要说:  卫家人:又是好吃的???

第48章 面筋汤

前世经历造就三钮说做就做, 毫不拖延的性格。晚上和她娘说起桃胶可以吃,这里既没有空气污染,也无需担忧化肥农药,吃过早饭她就拎著瓷盆出去。

西北面的山上有片杂乱的野桃树,结的桃子酸又涩,以致于村里人用桃子酿酒时也没人想起山上的桃。三钮知道野桃树还是以前听她大姐提过,家里的大桃树来自山间。

以往三钮一出门总能听到有人喊她, 不是问她“吃了吗”, 就是问她“去哪儿玩”,不出一刻钟身后准多出一串小孩子。

今儿, 周围的孩子见著她裹足不前,大人看到她眼神躲躲闪闪,三钮早就预料到, 心中无悲亦无喜, “二伯娘,和我一起上山呗。”

李月季接道:“你娘在家,找你二伯娘干么?”

“大伯娘又不陪我走一趟,问这么多干么。”三钮冲对面正在打扫牛棚的人撇撇嘴, 继续缠她二伯娘。段荷花嘴笨,哪里招架得住她可劲纠缠, 又不想看小丫头太得意, “只有我们俩?那我可不敢上山。”

“不到里面去。”三钮望著山上起雾,顿了顿,“最多半个时辰。”

“这还差不多。”话音落下, 手里多一个盆,段荷花顿时哭笑不得,点著她的额头无奈道:“整日里就想著吃。”然而当她看到三钮弄什么东西吃,脸色瞬间煞白,话也说不利索。

杜三钮哭笑不得,“又不让你吃,瞧你吓得,二伯娘你胆子忒小了。”

“这是桃树汁,不是木耳,不是蜂蜜,你疯了?!”段荷花陡然拔高声音,惊叫道。三钮吓一跳,“你,小声点,惊醒山里的野猪,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俩的忌日。”

谁知段荷花开口说:“正好,省得哪天你把自个毒死,你爹娘都不知道你怎么死的。”

“二伯娘……”三钮苦笑:“书上有记载,连做法都有,不信改天带你去县里书店里看看。”

“真当我不识字?不识字也有常识。我活大半辈子就没听说有人吃桃树的汁,我爹娘小时候,有人饿得错把毒草当野菜吃,也没人吃桃树皮上的东西。”段荷花说著一激动,手里的盆一歪,杜三钮慌忙扶住,“掉了,掉了,端好。”

“掉完正好,省得你吃吃吃。”对方嘴上这样讲,一见三钮这么紧张,还是弯腰捡起来,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跟我回家。”

“不行啊,眼看著下雨了,雨水一泡全坏啦。”三钮指著面前的几棵老桃树,“伯娘,咱们全都弄回去,好不好吗?”

段荷花不是厉害的人,却被三钮逼得板著脸,严肃道:“不好!”

“那你走吧,我自个弄。”杜三钮三两下爬上树。段荷花下意识往周围看,见没别人松了一口气。可是一见她十来岁的大姑娘爬树比猴儿还利索,又憋得胸口疼,“你这丫头怎么就不听劝。”

杜三钮也想听,解释的话都说了还是不信,她也很难,“帮我摘桃胶,回去做好我先给鸡鸭尝尝,它们吃著没事我再吃,可行?”

“那,行吧。”段荷花一听便知她打定主意,再劝也是浪费口舌,难怪丁春花在家没什么要紧的事也不陪她闺女上山,实在太气人了。

洗脸盆大的瓷盆,三钮和段荷花两人摘大半盆桃胶,回到村里,远远就瞧见三三两两坐在树下干活的男女老少往她这边看。杜三钮故作不知,从她们面前路过,神情自若地和买豆腐的那家媳妇婆子打招呼,“家里还有豆皮没?”

“有啊。三姑什么时候要,我这就去给你拿。”年轻媳妇想都没想,把针线筐子递给身边的婆婆,起身打算回家。

杜三钮道:“晚上用,有的话我现在和你一块去。”

“你先回家吧,我回头给你送过去。”对方说著推三钮一下。三钮笑了笑,“那行,我在家等你。”冲众人笑了笑,随她二伯娘走远才说:“瞧见没,这才是有良心的人。自从我告诉他们豆腐和臭豆腐的做法,我去买豆腐,人家从来不收钱。偶尔一次接下钱,不出两天一准拐著弯还回来。”

“唉,要我说你以后少显摆,不教她们什么事也没有。”段荷花这人话不多,平日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不跟著掺和,喜欢瞎琢磨。昨天下午拾柴火的时候听村里的几个长舌妇说起三钮,想到半夜才睡著,主要担心对三钮影响不好。

杜三钮无所谓道:“我又不是真金白银,做事周全也有人不满意,整天担心那么多日子还要不要过啦。”抬眼见她娘在门口的树下坐著,伸手接过盆,“去和我娘唠咳吧,这个我自己端回家。”

段荷花亲手把黏糊糊的桃胶一点点从树上剥下来,一想到三钮要拿桃胶做吃的,打个寒颤,半分兴趣也没有。就连李月季问起,段荷花也是一句,“她瞎折腾。”把人打发了。

卫炳文一行来时用掉十二天,他必须赶在九月初一前到京城,于是便同卫老说:“我们十八早上回去,父亲。”

“这么快?!”卫若兮心中一紧,“父亲,路上走快点,我们,我们再多陪祖父几天。”

卫老暗自好笑,“走太快若忱受不了。再说,有若怀和若愉在这儿,你还担心祖父没人陪么。放心,过些天收庄稼,村里比京城的庙会还热闹呢。”

卫若兮呼吸一滞,她明明不是这意思,“大哥,若愉,下次再见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所以,赶紧说不舍得我走,赶紧啊。

卫若怀也不知有没有看出来,“我们正月十五回京城,五个月,没多久。”

谁要听这个啦。卫若兮急的干瞪眼,卫大少干脆抱著小弟玩耍。

可把卫若兮气得不轻,只得继续求救,“母亲,你昨天说特别喜欢这里,那让父亲和叔父早点回去。你不用去部里报道,也不用上朝,我们再过几天。”

“我不回去谁照顾你父亲?”卫炳文的祖辈亲身经历过饿死人的事,在他祖父健在时,家里有钱买地买粮也不纳妾。临到卫老,年轻时在朝中势单力薄,怕被人抓到把柄也不敢乱来。等到卫炳文这一代,又因丈人是礼部尚书极重规矩,直接导致卫老这支的男丁无人纳妾养小,可谓是京城贵圈的一股清流。

卫若兮难住了,“父亲,你都这么大的人,就不能照顾好自个吗?”

“不能。”卫炳文也想多待几天,然而皇上给他一月假期已是天大恩赐,要怪只能怪老家离京城太远,“你也别净想著在这儿玩,我和你叔把人带走,谁保护你们回去?”

卫若兮张了张嘴,想说叫老家的护院送她们,一想那几人是保护哥哥弟弟和祖父的,“要不这样,母亲,等大哥年后回京城,我再和他一块回去。”

“想得挺美。”窝在母亲身边的卫若愉突然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偷懒。字写的还不如三钮姐,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啊。”

卫若兮脱口道:“写的差劲也比你好。”

“我五岁,你九岁,不知羞。”在自个脸上比划一番,小孩儿跳下板凳,“母亲,我去找三钮姐,请她把这几天做的菜都写出来,你带上。”

“真乖,去吧。”二夫人满脸欣慰,“等等……”从手腕上褪下个银镯子,“把这送给三钮,谢谢她把我儿子养成小猪。”

“母亲,人家才不是小猪。”卫若愉的脸“刷”一下红了,夺走镯子就跑。二夫人登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卫若愉跑出家门还隐隐能听到母亲那堪称张狂的笑声。

杜三钮把桃胶泡上,就把桂花倒在簸箕里。卫若愉到的时候,三钮盯著桂花挑拣里面的脏东西,眼睛又酸又涩,忍不住使劲眨了眨眼,发现面前多出的银镯子依然没消失,不禁问:“你还戴这个?若愉。”

“谁戴啊。”卫若愉嫌弃的塞给她,“我母亲送你的。对了,三钮姐,父亲他们后天回去,后天能做好桂花酒吗?”

三钮摇头道:“明天最多做出桂花露,桂花酒得好几天。你家不是有多葡萄酒,虽然现在还不能喝,让他们带上呗。”

“不行。”卫若愉顶著圆乎乎的小脸,唉声叹气道:“你可不知道,家里的桃酒和杏酒被我大伯知道后,名曰祖父年龄大不能多饮酒,就给祖父留两坛。本来啊,我们还想告诉他家里有葡萄酒,见他这么贪心,就不敢说了。”

“那你还问我?”三钮心想,你也是够矛盾的。

谁知小孩自有他一番道理,“我大伯那人好面子,东西如果是别人给我父亲的,大伯喜欢也不好意思管我父亲多要。”

“桂花酒没有,醉蟹倒是有三斤。”三钮原打算给卫家一碗尝尝味,怎料计划赶不上变换,卫二夫人居然让若愉送给她个银镯子。

镯子上缠绕著一支活灵活现的荷花,看起来分外精致。等三钮接过来才发现镯子很圆滑,不用想,这手感,一准是因为卫二夫人常戴。所以,三钮也没推辞。毕竟对亓国百姓来说是件贵重物品,对卫家来说,也就是个饰品。

“看看我说什么来著,就是好吃的。”卫若愉大喜,却做著不动,“三钮姐,我帮你挑桂花里的脏东西。”

杜三钮估摸著这会儿最多八点半,卫家可能刚吃过饭,“行啊。等弄好这个,给你做好吃的。”

“又有好吃的?”一向贪吃的小孩突然犹豫了,三钮见他神色不对,“怎么了这是?不喜欢我做的东西啦?”

小孩摇摇头,“才不是呢,母亲说我是小猪。”

“噗,你母亲逗你呢。”三钮指著腿上的镯子,“她真嫌你吃的胖,才不会送我这个。可她却让你送来的,就是暗示我以后多给你做些好吃的。”

卫若愉将信将疑,三钮使劲点点头,小孩儿索性不管。

杜三钮要做的吃食很简单,面和好醒一会儿,往面盆里加水,把面团放进去使劲揉。揉出面筋后,三钮和卫若愉说:“烧小锅。”便出去掐几棵葱,洗块姜,待锅热后倒油,炒面筋。

面筋炒好盛出来,三钮把面盆里的水舀入锅内,水舀去四分之三时便可看到盆地有一层厚厚的面糊,三钮停下来,改往大锅里添一瓢清水。随后丢一把筷子进去,又在筷子上放个干净的碟子。卫若愉猛地站起来,“三钮姐姐,你傻啦,怎么煮碟子?”

“煮给你吃。”三钮笑眯眯的说,卫若愉撇嘴,“我来烧火,你忙别的。”

杜三钮很怀疑,“成吗?”

“必须可以。”半年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卫家二少爷,如今一个人可以烧两个灶,小孩都忍不住佩服自己。

于是三钮去洗点生菜和香菜,等菜洗好,小锅里的面水沸腾了。三钮把面筋切块放锅里,又打三个鸡蛋,加点青菜、盐和虾皮味精,热腾腾的面筋汤算完成。

大锅此时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三钮拿纱布擦干碟子上面的水汽,便往滚烫的碟子里添一勺面糊,摊匀,瞬间,面糊变成一层薄薄的面皮。

用铁碟子做面皮更方便,然而三钮忘记订做那东西,只能煮碟子烫面皮,虽然麻烦,好在初步成功。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小孩使劲睁大眼,“好神奇啊!”

“神奇的还在后面呢。”所有面糊做完得九张碟子大的面皮,杜三钮把面皮切成小拇指宽的长条,加香菜,生菜、捣碎的蒜瓣,麻油、酱油、醋和盐拌匀,两大海碗凉面出现在三钮家的灶房里。

丁春花估摸著三钮该做好饭,进来却看到卫若愉坐在案板边呼啦啦喝面汤吃荷包蛋,三钮正往外夹螃蟹,直到菜碗满满的放不下,她才停下来。

不用想,一准是给隔壁送去。

“这玩意能吃吗?”不是丁春花小气,是三钮研究出的新花样,她没尝过不太敢给卫老吃,恐怕把老人家吃出毛病。

杜三钮点头,“当然。娘,给我留一碗面皮。”指著灶台上的一盆面皮,“直接吃就成。若愉,喝好了你端面皮,我端著蟹去你家。”

“他一个小孩子哪能端这么大的碗,你端著。”丁春花张嘴就说。

卫若愉抿嘴笑道:“可以的,婶子,我回去啦。”说完和三钮出去。独留丁春花盯著面皮,夹一点点,尝一小口,一吃味道不错,给三钮留半碗。

卫家一众说著笑著调侃卫若愉一去不回,只有卫若怀心不在焉。等家人吃到三钮送来的醉蟹和面皮正开心的时候,卫若怀道:“母亲,你不送给三钮个礼物么?”

卫夫人一愣,见儿子瞄不远处的妯娌,恍然大悟,“瞧我,本来还想著呢,一吃东西全给忘了。去叫丫鬟给你找个金镯子给三钮送去,她知道是哪一个。”

卫若怀的母亲乃卫家长子媳,出身也比二夫人好,二夫人一出手就是贴身戴的镯子,她必须得比弟妹送去的礼物好一些。

卫若怀到他爹娘房门口,丫鬟坐在门口坐针线活,一见他过来,忙起身问:“少爷何事?夫人不在这儿。”

“我知道,母亲让我来拿个镯子。”卫若怀神情自若地推开门,顿了顿,“她告诉我是哪个了。”

小丫鬟不疑有他,“在柜子里,打开就能看到夫人的首饰盒。”

作者有话要说:  卫小哥说谎的技术溜溜溜

第49章 豆皮春卷

卫夫人的首饰盒是个长宽一尺的多宝盒, 外形看起来更像个四方小柜子,上面有锁眼,但是没上锁,大概对家里的下人极放心。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卫若怀,不用叫小丫鬟来开锁。

卫若怀打开多宝盒,只见最上面一层是耳钉耳环、各色戒指,第二层是金银镯子和发簪, 第三层的每个东西都用白绸缎包裹著。卫若怀毫不犹豫拿起最外面的, 拆开白绸缎,白玉镯子跃入眼前, 谁知卫若怀又放了回去。挑挑拣拣,小丫鬟在门口忍不住问,“少爷, 找到了没?”

“找到了。”卫若怀看著手中款式老旧的一对金镯子, 拿走一个,剩下那个仔细用绸缎包裹好,塞到第三层最里面。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雨滴又急又密, 卫若怀怕迟则生变,去厨房拿装面皮和螃蟹的两个盆, 穿著蓑衣去三钮家。

开门的是三钮, 卫若怀把两个盛菜盆递给她,很随意的问了句,“你娘不在家?”

“在她屋里, 有事?”杜三钮答。

卫若怀摇摇头,“以为你自个在家。”随即掏出镯子,“这是我母亲给你的。”

三钮一见金镯子,下意识想拒绝,然而话没说出口,卫若怀又道:“婶娘送你的是银镯子,母亲比她有钱便送你金镯子,可惜不是当下时兴款。”顿了顿,颇为不好意思,“其实这东西是很早以前的,我母亲好久不戴了。”

“那,替我谢谢大夫人。”杜三钮一听这话倒不再拒绝。送走卫若怀,她刚刚回屋里躺下,卖豆腐的那家人用送来四斤豆皮,三钮给她钱,来人死活只要一半。

杜三钮怕她最后连那一半都不要,把剩下的钱收起来,给她用盛豆皮的大碗装四只小螃蟹,“直接吃就成,但是不能给孩子吃。”

年轻媳妇一脸喜色,“谢谢三姑,我走了。”等不及回家炫耀。三钮见此无奈地笑了笑。天快黑时,三钮才再次走进厨房。

泡上一天的新鲜桃胶隔水炖最好,可是三钮打算做好给卫家送去一些,干脆把炉子点著,直接倒在砂锅里炖。

桃胶这东西吃个味就成,所以三钮只炖她摘的桃胶的三分之一,本来没觉得多少,倒砂锅里才发现居然有大半锅。

杜发财未时就回来了,三钮弄桃胶的时候他蹲在厨房里喝面筋汤,边喝还边说:“钮,我们明天还做这个吃。”

“明天下雨就做。”下雨天杜发财不出去做事。

杜发财嗯一声又盛一碗,三钮不得不提醒他,“昨儿过节买的猪肉没吃,我晚上做了吃,你别吃太饱。”

家里有鲫鱼,有段守义送的花蛤,有蟹黄包,杜发财去县里买的两斤猪肉便一直被放在柜子里。虽然用盐腌著,三钮也不敢久放,“大姐家里特别忙吗?”连中秋节礼都忘了。

杜发财道:“今天下午从段家路过,本来想进去歇歇,等雨停再回来,你可不知道,里面全是人,那时候又不是饭点,也不知道都在他店里做什么。”

那时的确过了饭点,但是饭点的时候很多人吃不上又不甘心回去,有的人甚至慕名从邻县赶过来,就只能等先来的客人吃好走人。

杜发财这个每天都有果酒好菜的人自然无法理解。三钮本不是多事之人,段家没出什么不好的事,她就去切肉剁馅。

放葱姜调料的馅料调制好,把一张豆皮一分为四,三钮把馅料放到四四方方的豆皮上卷起里,接口处用面糊黏上,看起来很像个春卷。

听到她爹娘问她做的又是个什么玩意时,三钮便说:“在书上看到的,有个地方的人喜欢做春卷,不过外面的皮多是用鸡蛋皮,我们家又没那么多鸡蛋,所以我用豆皮代替。”

随后把豆皮春卷放热油锅里炸,炸至金黄捞出来。

三钮惦记著卫家,调馅料时放了很多很多葱,别看只有两斤肉,最后做尖尖两碟,这次没容三钮开口,丁春花说:“我给卫叔送去。”

“去吧,去吧。”豆皮春卷是个什么鬼,杜发财不知道,豆皮加猪肉都是经常吃的东西,两人倒不怕卫老吃出问题来。

卫炳文他们即将回京,卫老也没再拘著卫若怀哥俩习字背书,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闲聊天。丁春花到时,卫老正/念刀葡萄干不经吃,没感觉就没了。一见丁春花端来的东西,老人家顿时乐得见牙不见眼,夸赞三钮的话像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还不带重样。

丁春花听著都不好意思,“卫叔,三钮他爹说这雨下得有点不正常,怕过一夜葡萄被雨淋掉,打算把葡萄架上熟的葡萄全摘下来,你们要么?可能有点酸。”

“没事,酸点开胃。”卫老当即就喊两个下人随丁春花去摘葡萄。

三钮家的葡萄架不大,怎奈有两颗葡萄树,只有一半葡萄熟了却摘三大箩筐。

丁春花留下一筐,给两个妯娌,剩下的全让卫家的下人抬回去。葡萄这东西不能久放,到家里如几个下人预料的那样,卫老大手一挥,另一框赏给下人。

卫家的下人别提多高兴,在京城,想吃葡萄,有时有钱也难买到,何况没钱。心里感激主人家,更想感谢三钮一家,自从来到杜家村,他们吃到好多京城达官贵人也吃不到的好东西。

桃胶炖上一个时辰最好,由于她炖的晚,等一部分桃胶送到卫家,卫家已吃过晚饭,又因为东西是三钮送来的,吃不下也想尝两口。不过,卫老在喝之前对三钮说:“雨越下越大,现在还刮起风来,三钮,明天再做什么好吃的,千万别往这边送了。”

杜三钮抹掉额头上的雨水,灯光昏暗,她没看到卫若怀满脸心疼,笑道:“那我等雨停了再送来。”

“好好。若怀,送送三钮,别摔倒了。”卫老发话,卫若怀穿著蓑衣,提著灯笼随三钮出去。

走到门口卫若怀道:“我母亲和婶娘送你的东西,你记得放好。镯子上有母亲和婶娘的字,是订做镯子时刻下的,哪天我和我祖父若是不在杜家村,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拿出镯子赔礼道歉,但是千万别忘记提醒对方镯子上的字。”

杜三钮的脚一顿,“谢谢。”刚收下镯子时三钮没发现,下午一个人在房里把玩看到上面有很小的字,三钮便有预感,想找个机会还回去。听卫若怀这么一讲,三钮突然想到,古代人做一块砖头都会在砖头上记下自个的名字,据说为了责任到人,镯子上有刻字倒也正常。

卫若怀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等我父亲出孝,他邀请同僚来家中做客,他的同僚一旦吃到我们吃的那些菜,准乐得找不著北。足够母亲和婶娘在她们那个圈子里显摆许久。”

杜三钮乐了,“你说得太夸张了,也不是人人都爱吃。”

“话是这样说,可饭菜每个人都必须吃。若兮之前还叫著饭吃七分饱即可,现在才呢,每天吃的扶著墙出去。”卫若怀顿瞧见丁春花出来,“回去吧,我给你照著路。”

八月份的雨水打在身上已有点凉,三钮怕感冒也没敢再和他聊下去,回家洗个热水澡,睡觉前又忍不住拿出金银手镯把玩一番,心里却想著这两样值多少钱。

惦著重量,至少有一两,这个分量,日后遇到麻烦卖了也能保命,便放在柜子的深处,谁也没告诉。不是三钮和她爹娘藏心眼,而是想著万一哪天卫家遇到事,她就把两个镯子埋起来,省得给自家惹祸。

卫老所料不差,第二天风和雨更大了,三钮从堂屋到厨房,头发就全淋湿了。她小时候经历过台风,忍不住问,“娘,风这边大,会不会把渔船刮走?”

“不会的,最多吹翻。”丁春花认识县里几个卖海产的渔民,也知道她闺女担心什么,“靠海吃饭的人比我们懂,估计昨天下午就从船上下来回家去了。”

“那还好 。”三钮放心下来。

卫家父子却开始担忧,“渔民的房子会不会被吹倒?”卫炳武问他哥。

卫老接到,“赶明儿雨停了我过去看看,皇上问起你们,就说怕时间来不及,走的匆忙不知道具体情况。等我亲自看过之后写信告诉你们。”

“广灵县这边有山有河离海近,能撑个五六年别刮大风,这里又是个江南富足之乡。”卫炳文说著,“我们晚走两天,父亲,我和二弟骑马先走,若兮她们坐马车慢慢走。”

卫老想了想,“也行。你们毕竟在这边,海边的渔民没事还好,一旦遇到事,少不了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然而没等卫老亲自去县里,三钮家迎来两个人。

八月十八早上,雨停,风也没了,天空露出半个太阳,三钮正把桃胶拿出来晾晒,见进来俩人。这两人丁春花见过两次,三钮倒是和他们很熟,年长的叫大海,年轻的叫大船,是渔家两兄弟,三十出头的年纪,年轻的那个还挑两个箩筐。

丁春花和杜发财去地里看豆子有没有被风全部吹倒,三钮招呼他们进来就说:“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找爹娘。”

“三钮姑娘,昨儿刮大风下大雨,海边全是鱼虾和海菜,我们捡一些给你送过来。”怕她不要,“太多了,卖也卖不完,我们既然送到,就回去了。”

三钮勾头一看,鱼虾螃蟹什么东西玩意都有。海边离这里至少有四五十里路,这两人估计天蒙蒙亮就起来了,想了想,“别急,我做点饭给你们吃,吃好再回去。”

两兄弟亲这么急吼吼过来,其实是有点事向杜三钮请教。可是一想人家小姑娘帮他们颇多,又不好意思开口,弟弟看哥哥一眼,犹犹豫豫,“那也行。”

谁知没等三钮杀鱼,又听到啪塔啪塔的声音,“今天什么日子?”

“好日子。”段守义拎著大包小包,杜大妮抱著孩子进来。段守义一看院里的两个人,“哟,又捉到什么好玩意让三钮做给你吃?”

“你们是卖鱼的?”卫若愉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段守义唬一跳,“不然呢?”

卫若愉呼吸一窒,面色发窘,“以为又是给三钮姐说亲的。”大哥真不靠谱,看见著陌生人来三钮家就当是“媒婆”,瞎紧张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怀:要娶媳妇的不是你

第50章 鱼丸汤

卫若怀本著宁可看错, 绝不放过的原则,卫若愉哪能想得到。见两个男人不是来给杜三钮说亲,小孩的注意力瞬到箩筐里,“好多大虾啊,三钮姐又能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若愉想吃什么尽管说,让三钮给你做。”段守义不拿自个当外人。然而他低估了卫若愉,小孩无所谓地说:“随便。三钮姐做的馒头我也喜欢。”

“那我中午做馒头, 记得来我家吃啊。”三钮故意逗他。丁春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钮,四喜哥几个网不少鱼, 我们要鲤鱼还是要鲢鱼?”

东汉末年战火纷飞,三国晋朝内忧外患不断,百姓死的死伤的伤, 以致如今总人口还没有东汉初年多。地广人稀, 又因这些年边关没大战,内无暴/乱,得以休养生息的广灵县物产丰富。没到“瓢舀鱼”的地步,下暴雨时稻田里能捉到鱼倒是真事。

杜家村村民随便在河流分流处刨个缺口, 放张网眼大的网兜,两个时辰便能堵到一网大鱼。

丁春花和杜发财到田里, 见几个侄子拿著渔网, 便说:“多捉些。”四喜隔著两亩地喊,“三爷,我这里有。”

四喜的老板给他放两天假, 又因昨儿狂风暴雨一直没停,他家前天下午做的猪头肉没法去卖,便自家分分吃掉一半,今天也没法去卖了——量太少,一家人倒是闲下来。

天蒙蒙亮,四喜听到外面没有雨也没风,就把三个哥哥喊起来和他一块去捉鱼。广灵县最不缺鱼,除非家里来重要客人需大鱼上桌,否则没人去县里买鱼,也导致生活越来越好的村民捉到鱼就留著自个打牙祭。

“我要鲈鱼,有吗?”杜三钮出去说。

四喜笑道:“三姑奶奶要,没有我也得去给捉啊。”弯腰在木桶里翻翻找找,“有两条,不大。”

“够了。”三钮道“娘,家里来客了,和爹赶紧来家吧。”

“来客?”四喜想一下,又翻出一条大草鱼,“再给你一条。”

杜三钮接过来,进屋见大海和大船两兄弟还在院里站著,“姐夫,你们去屋里坐,我收拾收拾做饭。”看卫若愉一眼,低声说:“你先回家,我做好了给你留点,晌午饭后来找我。”

卫若愉这次才不是冲著她家的美味佳肴,一听这话,麻溜跑回家。背著他母亲和伯母,把卫若怀拉到角落里,“下次看清楚,别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让我去。”说著还“哼”一声。

卫若怀才不会说他看得很清楚,为了掌握三钮身边所有动向才让卫若愉走一趟,“我那儿还有点葡萄干,分你。”

卫家做出十斤葡萄干时,爷孙三人就分了。卫老五斤,两兄弟各一半。卫炳文他们来的这几天吃的葡萄干一直是卫老的。两兄弟的私藏没拿出来,卫老就装不知道,实在是两儿子和儿媳太能吃,把葡萄干当饭,数落他们几次也不听。

美味吃多了卫若怀哥俩倒不在乎葡萄干,于是两人便准备送给若兮、若恒和若忱半斤,用油纸包好,等他们走的时候再拿出来,算是临别惊喜。

“不稀罕。”小若愉转过身就偷笑,才不告诉他三钮姐又做好吃的呢。

杜三钮前世得以善心人资助,病情控制住,后来又上大学,有个体面工作,出车祸死了还能回到到古代,这让三钮更惜福,知道感恩,尽力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别看杜三钮没问大海两兄弟,家里受灾严重么?看到他们带来的东西,就想好怎么不动声色的帮助海边的渔民。

丁春花问:“晌午做什么吃?”

“鱼丸。”三钮从大海带来的箩筐里找出几条青鱼,“娘,把鱼身上的刺剔掉,不好弄就把鱼切成片,骨刺留下来。”

“这种鱼刺少,好剔。”杜发财帮忙杀鱼,丁春花在厨房里翻翻找找,“醉蟹被我们吃完了,豆腐皮和猪肉也没了——”

“娘,我拿菜呢,在案板底下。”三钮的蟹黄包很受县里那帮有钱老爷夫人喜欢,段家人这几天差点忙晕过去。早饭后段守义对他爹娘说,去杜家村送节礼,他娘一下给五两银子,大手一挥,“随便买。”

段守义转手给杜大妮三两,留二两买菜买肉。

黄瓜茄子不需要买,杜家也不缺青菜,段守义便买五斤羊肉,八斤猪肉,又买两条大鱼,盐和调料买一大包。至于县里卖的熟食和油炸物,段守义自个都看不上,自然不会买来忽悠三钮。

家里的鱼太多,杜发财听闺女的话,全部杀了洗了,用盐腌上放在院里晾晒,只留青鱼让三钮做饭。

做鱼丸很费工夫,青鱼刺少好剔出肉,但是把鱼肉剁成肉泥,加藕粉、调料搅成糊,以前搅过猪肉馅的段守义仍然累得胳膊酸痛,却不忘确定:“钮要做鱼丸,鱼丸怎么吃?”还有一句没说,他怎么没想到把鱼肉做成丸子呢。

“红烧。”鱼头和鱼骨被三钮放在大锅里炖,小锅里倒半锅清水,等水烧开,三钮丢一块鱼肉进去,圆圆的鱼肉入水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白白嫩嫩的丸子。

段守义睁大眼,“鱼肉真能做出丸子?!”

“那当然。”杜三钮顿了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出的。”等所有鱼肉做完,三钮便捞出来鱼丸,一部分放到大锅里,加香菜和调料,一道鱼丸汤瞬间完成。

浓浓的鱼汤做底,配上白嫩的丸子,青翠的香菜,正是色香味俱全。段守义忍不住说:“可以吃饭了吧?”

“够你自个吃的么?”正在烧火的丁春花瞪他一眼,“钮,再做两个。”

三钮洗一大把葱,葱叶用来做汤,留下的葱白准备做葱爆羊肉,随后又做个海带炖排骨、红烧鱼丸、红烧茄子,凉拌黄瓜和蒜蓉生菜,每样都满满一盆,“娘,我再做个海菜蛋汤,这么多够吃吗?”

“够了。”大海和大船两兄弟来杜家主要找三钮,杜发财便让妻女和他们这些男人一块吃饭。大海两兄弟一直想找三钮聊聊,怎奈三钮没出过厨房,一见她坐下吃饭,两兄弟就起身感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丁春花招呼道:“坐下,先吃饭。”指著段守义和杜大妮,“这是我闺女,女婿,你们不来晌午也得做菜。而且你面前的鱼丸汤,和排骨里的海带,海菜蛋汤里的菜都是你们带来的。”

丁春花所说的海菜就是紫菜,三钮不知道渔家怎么称呼紫菜,怕露馅就跟她娘说那是海菜。

大海两兄弟来找三钮,其实是愁家里海产太多一时卖不完,请她给出个主意。然而一听丁春花说的话,两兄弟相视一眼,饭后就问三钮怎么做鱼丸。

第二日,广灵县鱼摊旁边多个卖鱼丸和日后专门卖海菜的摊子。

话说回来,段守义对鱼丸感兴趣,当即就说:“大海,明儿早上给我们家送一百斤青鱼。”

渔家的鱼如果卖不完,一律风干,虽然不用担心鱼臭,但是能及时换成钱,大海和大船两兄弟得了段守义的话,立马起身回家。

杜家一家人终于能聊点家常。

丁春花借著外孙女犯困的由头把杜大妮喊她屋里去,到屋里还没把困得睁不开眼的小孩放床上,就问:“你婆婆有没有催你生孩子?听我的,别这么著急,过两年。我当初就是太著急生二丫,你和二丫中间隔的时间太短,才又生个闺女。”

杜大妮满头黑线,心想:您这都是什么歪理啊。三钮比她小十来岁,不照样是个女娃,“我知道,娘,家里生意越来越好,我婆婆的意思把两边的店盘下来,他们每天忙得顾不得吃饭,才管我生不生。现在不生最好,我若是怀了,他们得愁死。”没人照顾孕妇和孩子。

“那就好,二丫那丫头最近怎么样?”丁春花忙问。

“她还没满四个月,她婆婆的意思等月份大些再让二丫过来。”杜大妮说:“昨天下大雨,我们店里闲,他们店里没人,特意去找我一说声。”

“来不来都没事”。丁春花道:“等哪天阴天,他们店里人少,我去看她。”杜二丫和赵存良住店铺的后院里,天气好的时候,前面布店里全是买布的人。丁春花上次给段守义送醉蟹的方子,特意拐到二丫那边,见店里有客人便没进去。

“收了黄豆再说。”杜大妮顿了顿,“娘,家里还有钱吗?”

“有啊。”丁春花一愣,意识到她什么意思,笑道:“我们和你可不一样,吃个青菜叶都得用钱买。前面河里,后面山上,除了买猪肉和盐需要上县里,平时用不著钱。

“说起这个我就想笑,早两天你那妹妹去山里弄一盆桃胶,回来就做了吃。你二伯娘想起来就说她疯了,疯了,什么玩意都吃。”

“真吃了?吃了没事吧?”杜大妮吓一跳。

丁春花笑道:“在县里书店里看到的,书上有。昨儿下大雨,我不让她出去,怕风刮掉的树枝砸到她,那丫头除了做饭的时候,一直在屋里趴著。我算是看出来了,惜命著呢。”

“噗,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她小时候烧火烧著自个的衣服,还差点把厨房点著,我不准她进厨房,她当真吓得不敢再往灶门前去。”杜大妮笑道,“可能就是怕烧死自个。”

杜三钮正在和段守义讲做鱼丸需要注意事项,若是知道她姐这么吐槽她,一准撂挑子不干。见卫若愉过来,三钮抛下她姐夫,拉著小孩,“鱼丸都快凉了。”

“若兮姐盯著我,我跑不出来啊。”卫若愉的小脸皱成包子,“祖父和我爹,还有大伯去海边啦,他们说如果那里受灾不严重,明天就回京城。钱娘子正在家里做猪肉脯,我娘和伯娘什么都不会居然上去帮忙,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想吃,还不准我离太近。”

“你大哥呢?她们不说你大哥吗?”三钮随口问。

卫若愉道:“大哥精明著呢,在屋里做功课,其实算著时间,等祖父布置的功课完成,猪肉脯也差不多做好,他一出去就能吃到。伯娘见他这么乖,也会给他很多。”

杜三钮想笑:“那你怎么不做功课?”

“因为我得来找你啊。”小孩说得理所当然。能说会道的杜三钮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