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钮当然知道事实如何,“嗯,所以我不生气。”
“不生气你还说。”二丫瞪她一眼,“娘,吃饭吧,吃了我们回去,今天为了这丫头,我和大姐来的急,也没和我婆婆和她婆婆细说,回去晚了该著急了。”
“你俩啊。”丁春花一听,又忍不住叹气,“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三钮,去喊你爹把你做的桌子搬出来。”
七个人加一个半岁的孩子,小方桌做不下,三钮走出厨房就看到,“爹都弄好了,就等咱们的菜呢。”端著菜走进去,见桌上放六个酒杯,“爹,我的呢?”
“你也喝啊?”杜发财皱眉,“你又没喝过米酒,别回头喝醉了。”
三钮说:“喝醉就在家睡觉。”
杜发财只能起身去找酒杯,等所有人入座,他才把酒壶从水桶里拿出来,“来来来,大家走一个。”然而没等三钮端起酒杯,杜发财已放下酒杯,“啧,味道爽口,喝著还有点甜甜的,和米酒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虽然没桃花味。钮啊,你是不是放糖了?”
“酒里还能放糖?”打算细细品的段守义一口闷掉,“别说,还真有。”
杜三钮看了看她娘,丁春花已经知道三钮有时候做菜,趁她不注意就放点糖进去,“说吧,我不揍你。”
“大堂哥给我一罐子蜂蜜。”三钮顿了顿,“我,我用完了。”
“什么?!”丁春花霍然起身,“个败家玩意,那可够咱们家吃一年的——”
“好了,好了,正吃著饭呢。”杜发财打断她的话,“钮也说了,回头把酒拉去建康府卖,卖来的钱你想买多少蜂蜜买不到。就算买不到,我去山里找蜂窝,行了吧。”
“你,你就可劲的惯吧。”丁春花气得一下坐下,段守义忙说:“娘,别生气,我包了。”
三钮嗤笑一声,“天天想美事。大姐夫,我这次不要你的银子,酒放在你家酒肆里卖,卖的钱分你两成,价格随你定。”
段守义想一下,“行,就这么说定了,吃过饭咱就写个文书。”
“放心,你赖账我也不会赖账。”三钮嘴上这样讲,还是写给他。赵存良在一旁看著直瞪眼,“姐夫和三钮这是……”
“已经不是第一次。”二丫悄声说:“一个钻营,一个精明,别说吃饭,他俩闲聊天也能谈成合作。”
“真厉害!”赵存良伸出大拇指,不怪段家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
与此同时,喝到三钮酿的桃花酒,卫老也发出感慨,卫二公子刚张嘴,卫若怀就说:“别想,三钮比你大五岁。”
“我还没说,大哥就知道我说什么。”卫若愉好气哦。
卫若怀道:“你除了想娶三钮还能说什么。”顿了顿,“祖父,三钮做多少桃花酒?”
“杏花、梨花和桃花每样十坛,每坛五斤。当初做的时候,三钮他爹到处买米,你忘了?”卫老说:“问这干嘛?”
卫若怀说:“好东西当然得分享给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都觉得卫小哥好坏。
第36章 红枣粽
卫老瞅著他, “别太过分,小心你父亲一气之下杀来杜家村。”
“大伯为什么生气?”单纯的卫若愉不解。
卫若怀道:“三钮家的酒太少,再给祖父留点,送去京城六坛不够他们喝的。嫌我送的少,就生气呗。”
“伯父好不知足。”卫若愉撇嘴道:“杏花桃花可难得了,又不是天天有,你写信告诉他省著点喝。”
卫若怀当真点头, 饭后就去找三钮。
杜三钮收他两根银簪, 拿给她姐看,杜大妮直说两根簪子至少值五两银子。这点钱对卫家来说可能只是卫若怀的零花钱, 却是杜家一年的生活费。杜三钮当然不要卫若怀的酒钱,从屋里搬一坛桃花酒递给他,“你如果执意要给我钱, 以后也别来我家吃东西, 去县里我大姐夫的酒肆里吃吧。”
卫若怀苦笑,“我不是要一坛,是九坛。”
“你,你要那么多干嘛?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多喝。”三钮吓一跳, “我家只有十坛。”
“每样三坛,我寄去京城。”卫若怀说:“先前我祖父拿的那壶酒不给你钱, 这九坛你必须按照市价卖给我, 否则……”耸耸肩,让她看著办。
杜三钮已和他姐夫讲好,一半拿去卖。大妮和二丫走的时候又拉走两坛桃花酒, 除去拆封的那坛子,“我只有两坛桃花酒啦。”
“那就给我两坛,四坛杏花酒,三坛梨花酒,成吗?”卫若怀满心期待。三钮挠头,不行也得行啊。不用想也知道,桃花酒是送给卫家两位夫人,单看那两根簪子,她也不能小气,“你去喊人来搬吧。”
“先说好多少钱,不然你的酒再稀奇我也不要。”卫若怀掏出一荷包,倒出好几个银元宝作势全给三钮。丁春花忙拦住,“用不著,用不著这么多。”
卫若怀根本不信,“婶子,酒不是你酿的,你知道本钱多少?”丁春花一噎,她真不清楚。
三钮叹气道:“一坛算你五百文,九坛给我四两银子。”不等他开口又说:“四喜卖猪头肉,买一斤还送二两呢。”
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她既然这么说,卫若怀给她两个银锭子。三钮接过来就给她娘,“家里的米都被我用了,让我爹再去买些。”最近天天吃面,三钮不想念米饭也得为她爹娘考虑,“端午节快到了,买些糯米和干红枣,到时候咱们做枣粽子。”
“行,我记下了。卫小哥,我帮你搬回去。”丁春花说。
卫若怀摇头,“婶子搬出来放在院里,我去喊邓乙他们来拉,直接送去县里的驿站,路上走快点,端午之前能到京城。”
“过节的时候卫大人刚好能喝到。”三钮一听,不禁佩服卫若怀,小小年纪行事果断又干脆。
卫若怀笑了笑,很不好意思,“我不在跟前,能为我爹娘做的也只有这些。”
丁春花看著卫若怀跟著马车去县里,“卫小哥真是个好后生,懂事,孝顺,堂堂一个大少爷来咱们村里住,也没听他抱怨过,每天在家里看书习字,也不见他和村里的姑娘、小子瞎扯,将来一准能考上状元。”
“再好也跟我们没关系,娘,上午小麦的奶奶找你干么?”三钮问。
丁春花说:“小麦的外婆的侄子这个月月底成亲,托小麦的奶奶来问我们有没有时间。我答应了,她给十文定钱,又说那家准备了鲤鱼、猪肉和羊肉,有干货,只是素菜得你想法子。”
“生菜、豌豆、蚕豆,对了,交白可以吃了吧?”三钮说著一顿,“娘,我记得你开春的时候好像在麦地头上种南瓜和冬瓜,不可以吃吗?”
“昨儿下地看了,还小。等等,到月底估计能摘了吃。”丁春花这么一算,放心了,南瓜丝瓜这种东西,家家户户都种,不需要问,“我去小麦家一趟,他外婆还等我回话呢。”
三钮关上大门,转身回她房间里写菜谱,写好之后就拿起一直未完工的绣品。由于下午没人打扰她,三钮努力让自个静下心来,太阳落山之前终于搞定。比她做一桌菜还累,三钮再次体会到古代女人不易。
“少爷,给大老爷和二老爷准备两坛酒,夫人和二夫人只有一坛桃花酒,她们不会有意见么?”邓乙亲眼见到京城四位主子胖了一圈,毫不怀疑她们能因为酒打起来。
卫若怀从马车上下来,“还记得三钮和四喜说的饥渴营销?这点也适合用在我爹娘身上,吃不饱她们才惦记,惦记才会对三钮更好奇,更加稀罕三钮。”
“所以…你故意的?”邓乙睁大眼,不敢置信。
卫若怀耸肩,“胡说什么,我孝顺爹娘还有错了。再说,三钮家只有这么多酒,我也是没办法。”邓乙呵呵呵,三钮家的酒不多,可是只要他开口,段守义绝对不会和他争。
那又怎样呢?在他爹娘改变态度之前,卫若怀会坚定不移地执行他制定好的路线——不遗余力地帮三钮刷存在刷好感。
丁春花回到家见三钮歪在床上看书,第二天就教她纳鞋底。三钮瞅著自个白嫩的小手,好想说:“娘,家里不差钱,买鞋穿呗。”然而这个想法她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想。
村里像三钮这么大姑娘,做衣服做鞋手到擒来,唯有三钮连针都不会用。丁春花别提多著急,可是牛不吃草强按头也没用,等她好不容易答应学针线活,杜大妮立马来教三钮绣花。
手上戴著顶针,半天下来三钮还能把自个的手磨出个水泡来,丁春花算是服了她,“你啊,以后得嫁个有钱人,稍微穷一点的,不饿死也得被人家打死。”
“干么打我?”三钮纳闷。丁春花说:“连双鞋都不会做,买?谁家有这么多钱,经得起你三不五时地买衣服买鞋。”
卫家!
卫家五月初五上午收到从广灵县寄来的东西,休沐在家的卫炳文是拒绝接收的,怎奈他低估了心中欲/望。没容他考虑好,嘴巴已吩咐下人,“送我书房里。”
“等等,卫大人,这里面有卫二爷的一份。”差役听到他的话忙提醒。
说曹操曹操到,卫炳武从隔壁角门里出来。卫家哥俩住一处,平日里各过各的,又因老父亲还在,孩子们都小,两家之间连道院墙都没有。差役敲门时,卫炳武隐约听到杜家村,顿时坐不住,“什么东西?好吃的。”十分肯定。
“看起来是酒。东西送到,也没有破碎,两位卫大人,小的告辞。”差役抱拳作揖道。
卫炳武冲门边的小厮使个眼色,对方掏出荷包,“麻烦你们还亲自送来,下次讲一声,我们去取。”
“不麻烦,不麻烦。”车上还有没送完的东西,对方收下赏钱,可不敢再耽搁下去。而卫炳文等差役一走,就对弟弟说:“京城好酒多的是,你不要吧?”
卫炳武早已看穿兄长的真面目,“若怀的一片心意,我不喜欢也得收下。哟,还有封信,我看看。”
“不……”卫炳文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手快的卫二爷已把信封撕开,粗粗一看,“扑赤”大乐,“父亲建议若怀十七八岁的时候参加考试,等过了春闱差不多二十来岁,皇上刚好任用他。我觉得,我觉得你儿子现在就可以出师。”
“什么玩意?”卫炳文伸手夺过信,打眼一看,“六坛酒分四个人?他真想得出。这么小气的人绝不是我儿子。”
“得了吧,我儿子都给我算好了,每天一两,刚好喝到金桂飘香。”卫炳武指著信纸最后面那排和整张信格格不入的狗爬字,“这孩子居然会写这么多字,不错,不错。”
“若愉已经五岁了。”卫炳文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他儿子走了也不让家里安生,乐的是来岁的孩子就一肚子坏水,不愧是卫家的长子嫡孙。
卫炳武的回答冲小厮招招手,“每样一坛,送我书房里。”
“问过我们么?”卫家两位夫人见他们相公一直在门口站著,很好奇便过来看看,一下子就瞄到信纸上的内容,“若怀既然说是花泡的酒,那就是女人喝的。来人,送我房里去。”卫大夫人率先开口,二夫人紧随其后。
管家简直无语,“爷,夫人,大家都在看呢。”小声提醒。
卫炳文一抬头,不知何时不远处多了一群人,老脸一红,转身回放,酒?没人敢少他的。
事实上,卫大夫人进屋就让丫鬟倒一杯桃花酒,闻著和寻常米酒没什么区别,谁知喝到嘴里,甜而不腻,清爽可口,像夏日饮品又有点淡淡酒香,反正这个味,参加过宫宴的卫夫人没喝过。
本来只打算要一坛桃花酒,等卫炳文从书房里出来,属于他的那两坛不但被拆开还被他家夫人倒走一半,名曰儿子孝敬的,不能厚此薄彼。
卫大人抱走仅剩下的三分之一,回到书房就给他儿子写信,“全部寄来。”
端午佳节,一大早杜家村就弥漫著粽子香,而村民的口头禅也从“吃了吗?”变成“你家做的是甜粽还是肉粽?”
杜三钮家做的红枣粽。早前一天泡上糯米和去年剩下的干苇叶,昨天下午三钮和她娘两个包半天,戌时开始蒸,灶里填满木柴,一家三口便去睡了。
端午当天,卯时醒来,灶里的火灭了,但是锅里的水没凉,粽子里面烫热,刚好当早饭吃。
卫若怀第一次在乡下过节,见家家户户门上挂著艾草或菖蒲,小孩手上戴著花花的绳子,见面就比谁的五色绳好看,忍不住回家问:“祖父,我和若愉的呢?”
“在这儿。”钱娘子早已备好,“老奴今天和三钮一家去县里买些菜,少爷去吗?”
卫若怀当然想去,然而他来老家是守孝,不是吃喝玩乐,在村里怎么玩,村民都不会说什么。到县里被有心人看到,如今自然不会有人乱讲,日后他万一犯点什么错,这就是黑点。
卫老见他还没昏了头,便交代钱娘子,“多买点。”
钱娘子买了鸡鱼肉蛋。而买鱼的时候见三钮盯著旁边卖蟹的,小声提醒她,“现在不是吃蟹的时节,七八月的蟹才好。”
“五月蟹正肥。”三钮说:“这是海蟹,不信你掂掂。”可她却不等钱娘子开口就让挑六个放在草便的背篓里,“这是黄鳝么?怎么卖?”
“姑娘打算怎么吃?”买东西的人认识段守义,并不认识杜三钮,但是知道段家小老板有个妻妹特别漂亮,名叫三钮,听和他一起的妇人喊她,“做的好吃的话,黄鳝不要钱。”
“好不好吃不都是你说了算。”三钮笑道。
卖蟹的人噎住,“黄鳝送你。”
“谢谢。”三钮毫不客气的收下,接著就说:“黄鳝处理干净,姜蒜切片用猪油爆香,下黄鳝炒,最后倒酱油和黄酒,稍稍撒一点盐,肉熟了就可以出锅。”
“这么简单?”对方不信。
三钮耸肩,“不信我做了给你尝尝。”
第37章 清蒸螃蟹
今天是端午, 小商贩的生意比较好,但不包括卖海蟹、黄鳝这类海鲜河鲜的,一来会做的人少,二来没多少肉。三钮见他还剩不少,“去迎宾酒肆,这些东西卖给我大姐夫。”
“真的?!”对方大喜,“你还买别的东西吗?”
三钮看了看自个的小篮子, “够了。等我一下, 我把东西送给我娘。”
丁春花正在别处买盐和三钮特意交代的海带,听到她说去段家酒楼也没多想, “我们在城门口等你。”
“好。”三钮挥挥手,钱娘子把东西交给她闺女,“你去找三钮她娘, 我和三钮过去。”主要是跟她学怎么做黄鳝和螃蟹。
段守义听到三钮的来意, 叫他爹掏钱买下所有海产,三钮满头黑线,“我只会做黄鳝和螃蟹。”
“你觉得我信么。”段守义拎著东西就去厨房,把所有人召集到身边, “这是我妹妹,她要你们干么你们干么。”话音刚落, 大厨师立马让出自己的位子,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少东家拿来的食谱皆出自他妻妹之手。
离饭点还有将近一个时辰,三钮也不著急, 何况她姐夫这么给面子。三钮便一边教钱娘子调姜汁一边对刷蟹的大厨师说:“螃蟹清蒸最好,红烧螃蟹和红烧鱼的做法相似,不过螃蟹性寒,孕妇不可吃,常人吃的时候最好配上黄酒,能祛除螃蟹里面的寒。”
“这么多讲究?”段家的厨子蒸过螃蟹,从来都是配白酒,至于姜汁,他也未制过。
杜三钮点头,指著其他海鲜,一一给他讲该怎么做。见黄鳝处理好,三钮戴上围裙,挽起袖子,段守义十分机灵的搬个草墩放到灶台边。三钮站在草墩上,真想给太有眼色的大姐夫一脚,她矮她知道,用得著这么夸张么,她可以踮起脚啊。
洗净的黄鳝切成二指长鳝段,三钮按照之前所说的那样做黄鳝。随著黄鳝入锅爆炒,厨房里弥漫著浓郁的香味,肉还没熟,众人就忍不住吞口水。卖海产的男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三钮身边,目不转睛的盯著她那翻动锅铲的手,迫切希望第一个吃到黄鳝。
“给我个盘子。”黄鳝炒好,三钮也没拿乔,毕竟这里不是她家,想怎么逗亲人怎么逗,“大家都拿筷子尝尝,好不好吃,盐大盐小直接讲。”
“好吃。”三钮最后放了点茱萸进去,吃起来有淡淡的辣味,明明刚吃过饭,段守义却想说,“给我碗米饭。”
杜三钮顿时满头黑线,“大姐夫,你慢慢吃,我们回家了。”
“等等,三钮姑娘。”买海产的男人突然喊住她,“我若是捕到不认识的鱼,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做。你放心,不要你白做,我送你两斤。”
“……不用。”三钮哭笑不得,“你不认识的鱼就把它放回大海,如果是认识的却不知道怎么做著好吃,那就去杜家村找我。”
“行,谢谢三钮姑娘。”对方真诚道谢。三钮反而不好意思,想了想,“我姐夫酒肆里每天都需要海鲜河鲜,你来县里买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先送我姐夫这儿来?”
“啊,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对方下意识看段守义。小段老板朝三钮脑门上一巴掌,“就你精怪。赶紧回去吧,娘该等急了。”
丁春花坐卫家的马车来县里,驾车的人是钱娘子的儿子,如果不是钱娘子的儿女在跟前,丁春花立马拐去二丫家,非得叫三钮一顿好找不可。
就在丁春花等得不耐烦,杜家小钮终于出现在她娘视线里,“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大过节的,不回家去哪儿啊。”三钮爬上马车,“娘,姐夫给我的鱼。”
丁春花眉头一皱,“不是你买的?想吃鱼叫你爹下网捉去,要他的干么,回头你大姐的婆婆知道了又得说落她。”
“大姐夫的爹也在场,他同意了。”三钮说:“本来县里有三家酒肆,现在只剩下两家,据说另一家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县里的生意被大姐夫一家做了,甭说送我一条,送我三条带鱼也是应该的。况且,这个只是条螺蛳青。”
“是青鱼么?”钱娘子问。
三钮嗯一声,见她还盯著自个,顿时想笑,“做青鱼没什么花样,和豆腐一块炖即可。吃起来有点像炒的猪肉,但是比猪肉味道好。这条青鱼得有六七斤,给你们切一半。”
“不不不…”钱娘子连连摇头,“明天我再来买。”
“天热我家一顿吃不完。”丁春花还惦记著卫若怀买酒给钱的事,不管钱娘子怎么拒绝,等鱼杀好,丁春花给卫家送一半。
卫若愉扒著米饭吃著鱼还不误他滴咕,“三钮姐真好。”
“我们如果不姓卫,三钮那个精怪的丫头才不会三天两头往家里送东西。”卫老道:“小若愉,不要真以为你三钮姐这么善良。”
“祖父说她别有所图?看中的是咱们家在朝中的地位。”卫若愉话音落下,卫老就看大孙子。谁知卫若怀一点儿也不恼,“祖父喜欢三钮不就是喜欢她这一点。”从未求过卫家办什么事,往他家送东西偏偏每次都是顺水推舟。
卫老很不想承认,三钮真是个老好人,他还才不会一次又一次帮大孙子,“我喜欢不重要,关键啊,得你爹娘喜欢。”
卫若怀一噎,卫若愉不解,“伯父伯母干么得喜欢三钮姐。”小孩看了看他祖父又看了看他大哥,突然,睁大眼,“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大哥,你也想娶三——呜呜呜,放开我,让我讲——”
“闭嘴!”卫若怀低声呵斥,“你想所有人都听见是不是?”
卫若愉张嘴朝他手上咬一口,卫若怀痛的“哎呦”一声,慌忙松开他,小孩儿扔下筷子,仰起小脑袋,异常愤怒道:“不准我去找三钮姐玩,不准我娶她,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原来你是怕三钮姐喜欢上。小人,卑鄙,你,我看错你了,大哥,不对,你再也不是我大哥,我要告诉三钮姐。”
“站住!”卫老开口,卫若愉的身子一僵,“祖父,我也是你孙子,你偏心。”
“我偏心就不带你来。”卫老瞪著他说:“你和三钮本就不合适。”何况你小子喜欢三钮做的食物多过她这个人,“可是三钮这么能干的姑娘,我又不想便宜外人,便支持你大哥追求三钮。”
“嗤,你指望他?”不是他看不起大哥,“见到三钮姐除了问人家吃了没,就是问人家干嘛去,你还让如指望我呢。”
“是,你在三钮面前特别会讨巧卖乖。”卫若怀被说中,心中恼怒,“所以三钮一直把你当成小弟弟。”
卫若愉一噎,又不能说他也把三钮当成大姐姐,“不想我说也行,以后不准再拦著我找三钮姐玩。”
“行。”卫老做主,饭后就把卫若愉拎进书房,早两天的功课先检查一遍,随后拿出卫若怀的字和他的字对比,也不批评他,就问:“这两张字放到三钮面前,你觉得她会选谁?”
小孩蔫了,看向他大哥的目光简直像看仇人。
卫家发生的一切三钮都不知道,她从县里回来,又多几道海鲜的段家酒楼生意比端午节前更好,而红烧黄鳝等菜品出自三钮之手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也传到段家的对手王家。
王家当家人仔细一回想,段家的生意可不就是娶了杜家女之后一点点好起来,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么。瞧著自家几个孩子年龄大了,王家想到他堂叔的闺女婆家小姑子是县令夫人,五月初十那天,拎著很多东西去拜访县令。
卫太傅人在广灵县,县令特别老实,平日里连百姓一文钱的东西也不敢收,王家打著走亲戚的名头,县令倒没法把人往外推。
王家最近没有办喜事的,他的亲戚去找三钮,杜三钮一定不会出来,所以就建议县令夫人,“你就说喜欢杜三钮做的吃的,请她过来一趟。届时我把我家的厨子派过来,等我家的生意起死回生……”余下的话他没明说,县令夫人也懂。
县令的俸禄不少,但是指望他养活一家人却有些捉襟见肘。县令夫人让自家下人去外面开几间铺子赚些家用。这种事有点头脑的官员都干,包括卫家。
所以,拿王家酒肆的分成,县令夫人毫无压力,“这个月十七刚好我的生日。”
“需要什么食材您派人说一声,回头我送来。”王家当家人接到。
县令夫人笑了笑,“当然不能普通。”
五月十一,芒种,稻田里的水稻郁郁青青,西北面靠近山边的麦子快熟了。杜发财和村里的年轻人也不再出去做工,钱重要粮食更重要。
磨镰刀,休整放麦子的场地等等,为接下来的收割做准备。三钮和村里的小孩也没闲著,遍拾麦穗的篓子,编防晒的草帽,卫若怀这几天得空就去三钮家,“等割小麦的时候让邓乙他们帮你。”
“卫小哥,你别总说割小麦割小麦,我瘆得慌。”放学归来,路过三钮家的杜小麦浑身打个哆嗦。
“每年一次,还没习惯呢。”小麦又叫杜明华,他更喜欢人家小麦小麦的喊他,可每到收麦子的时候,杜小麦就开始纠正大家喊他明华,然而喊习惯的村里人根本不搭理他,他还被他爹说:“矫情。”
杜小麦一屁股坐在三钮身边,“忍不住代入啊。三姑姑,昨天听我奶奶说又有人给我爹说媒,你能不能去我家说一声,就说我不想要娘。”
“你爹才二十五岁,这辈子还没过一半,你想看著你爹孤孤单单一个人?”三钮捏住他的小脸,“杜小麦,良心何安?”
小孩烦躁的拍掉她的手,“我也不想看到我爹变成老光棍,可是媒婆介绍的人不但是个寡妇,还有个比我大两岁的闺女,万一她以后再生一个,我爹眼里哪还有我。”
“啧,想的真远。”三钮说:“别担心,你爹若是再娶,我去你家做饭,趁机给那个女人下绝孕药。”
小麦吓一跳,卫若怀猛地抬起头,见三钮一脸正经,一时弄不清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就在这时三钮突然挑了挑眉。“觉得我特狠是不是?”
“不,不是。”杜小麦下意识摇头,“三姑姑为我好。”
三钮却看向卫若怀,她自个也不知为何,想知道卫若怀怎么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心狠?一个腹黑!
第38章 蒸槐花
卫若怀喃喃道:“断人子嗣这事, 三钮,我觉得有损阴德。”怕她生气又忙说:“这世上凡事都有个因果循环,小麦他爹的事还没定下来,我们可以想别的法子,比如把事搅黄。”
“对啊,对啊,三姑姑, 你那么聪明, 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对不对?”
杜三钮道:“不对。”
小麦一噎,转向卫若怀, 她不按套路来,换你。
“既然不对,那就按照我说的办。”卫若怀道:“你现在回去打听一下媒婆给你爹介绍的人是哪个村的, 小麦, 我叫邓乙过去看看。”
“你的小厮啊。那多麻烦。”杜小麦很不好意思,没等卫公子开口他又说:“谢谢你,我这就去。”
卫少爷顿时哭笑不得,扭脸见三钮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卫小哥轻咳一声,“我知道, 你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你不知道, 我是。”杜三钮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虽说是个孤儿,年幼时没少被欺负, 但是给别人下绝孕药这种事再借给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干。然而,三钮就说了。
卫若怀扶额,“嗯,你心狠,不过这事用不著你出面,等我消息啊。”说完起身就走。
丁春花左手一篮雪白的槐花,右手拽著几根树枝迎面走来,见卫若怀面容严肃,招呼一声,“回家啊,卫小哥。”到三钮跟前就问,“他怎么了?你又逗人家?”非常肯定得问。
“哪有。给他讲个鬼故事,没想到他胆子太小。”三钮也不是故意那样说,她经常忽悠她爹娘,信口胡扯惯了,就把“绝孕药”三个字给说出来。当著杜小麦的面又不好承认自个怂,于是将错就错。卫若怀若是因此疏远她,三钮虽然可惜少了个金大腿,也不会强求,“娘,我们晚上吃槐花?”
“明天估计有雨,不吃也不能煮了晒干放起来,做吧。”丁春花看了看天空,“也该下了。”
麦穗饱满,但是麦粒还没熟透,这个时候下场雨麦粒不会发芽。等天晴,晒几天晾干地,也差不多可以割麦子了。
庄稼人最怕麦穗金黄的时候来一场大雨,那样的话这半年就全忙乎了。
三钮前世没吃过槐花,第一次吃蒸花槐,有点甜有淡淡的香味,三钮一下就爱上了。槐花过水晒干,和别的菜一块炖又是另一番风味。
丁春花一说做,三钮放下手中的活儿,拎著篮子就去厨房。把槐花洗干净,沥水,和杂粮面一块拌匀,竹篦子上铺快粗布,槐花摊在上面烧火蒸,蒸熟后或炒或者只见倒点热油浇在上面。
大晚上的,三钮不想吃太油腻的,便热化一点猪油浇在上面,一家三口每人一大碗,端到外面又碰到卫若愉。小孩知道堂兄喜欢三钮,这次见著她没再问做什么吃的,而是说:“大哥怎么了?三钮姐知道么,他从外面回去就变得像谁都欠他几百万两一样。”
“他大概在思考人生,没事的。”三钮话锋一转,“若愉,来吃我刚做的好吃的,保证你以前没吃过。”
此话一出,小孩儿瞬间把兄长抛到脑后。
卫若怀想到三钮居然那么狠心,别提多么失望。可是一想到他替三钮辩解时,三钮又勇敢承认,又觉得她不做作。思来想去,整个人纠结极了。
翌日一早,听到卫若愉吩咐他的小厮去采槐花,又提到三钮用槐花做吃的,卫若怀瞬间决定,三钮狠又怎样,起码她孝顺,对自个爹娘亲人不狠。又那么会过日子,日后万一,万一卫家遭逢不测,三钮也能撑起这个家。
随后吩咐邓乙去帮杜小麦打听他爹的事。邓乙也知道,不是他家公子烂好心,只因三钮和杜小麦关系好,他不去,那去的人有可能变成杜三钮。
邓乙到村口就遇到个人在问“你知道会做饭的那个杜三钮住哪儿吗?”听到这话邓乙立马回来,刚进院里就嚷嚷,“少爷,又有人来给三钮说媒了。”
卫若怀一下坐起来,“这些媒婆怎么跟杂草似的,大火也烧不尽。行了,我去看看。”到外面见对方正在敲门,卫若怀跟过去。
“卫小哥有事?”三钮的爹娘不在家,见他过来很稀奇,居然没被自个吓到,又见他身边多一人,“你们家来人啦。”
“不是,我不认识。你们有事先聊,我等会也没事。”卫若怀不等三钮开口,熟门熟路的进屋搬三个凳子。来人不知他是何人,见他对三钮家这么熟悉,还当是三钮没出三服的亲戚呢。
于是就把来意说明,三钮和卫若怀吓一跳,“县太爷的夫人找我做生日宴?没搞错吧。”
“没有,还请三钮姑娘五月十七那天早早去县里准备。”来人说:“我们知道你的规矩,外出做事一次一百二十文,钱我已带来,那天你和你娘一起去就行了,我们家有很多下人。”
“行,我们知道了。”卫若怀见三钮不动,伸手替她接下钱。来人也没怀疑,只当三钮太激动,说声告诉就转身回去了。
他都走很远了,三钮的脑袋还有点懵懵的,“你怎么就把钱收下了?!”
“县太爷的夫人请你,你敢拒绝,或者你能拒绝吗?”卫若怀道:“除非以后不在杜家村。”正好跟他一起去京城,“再说了,那天我和你一起去,纵然县太爷万般挑剔,有我在他也得给我忍著。”这口气,听得三钮简直了。
可是杜三钮又不得不承认,卫若怀一点也没夸张。卫老被世人尊称相爷,相爷府的丫鬟也能配七品官,何况卫家未来的掌门人。搞不好县令见著他还得行下官之礼。
十七号早上,邓乙驾著马车,卫若怀坐在车外,三钮和她娘坐在车里面,乍一到知县家门口,守门的小厮误以为来客了。
杜三钮自报家门,小厮还有点不信。看了看杜三钮身上的短打又看了看卫若怀身上华丽的曲裾,总感觉两人不是一路的,“这位公子,你找我家太爷何事?”先招呼卫若怀。
“我是卫若怀,听说今天是贵府夫人的好日子,若怀不请自来,烦请你去通禀一声。”卫若怀说著,打开他那用来装逼的折扇,邓乙从马车里拿出个小盒子。
小厮很犹豫,可他又怕眼前这位极其有风度的公子真是个贵人,一边喊人带三钮去厨房一边亲自去找他家主子。
县太爷听说来人和杜三钮一起,张嘴就说:“打发他走。等等,你说他叫什么来著,卫若怀?我的老天爷,可别是我想的那样。”起身就往外跑,众人不解,哪样?如此慌张。
跟著出去就看到县太爷正向个少年行礼,卫若怀随手把折扇插在腰间的玉带上,双手托起他的胳膊,“大人严重了,若怀今日过来仅代表个人,和我祖父、父亲无关。”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太傅大人还好吧?”县令大人装作很惶恐的问。
卫若怀说:“杜家村山美水美人和善,祖父在那边住的很开心。早前你的人去找杜三钮,若怀和三钮是邻居,不巧听到此事,今日便随她一起过来,还望大人莫怪。”
“不会的,不会的,下官想请公子,可是,毕竟是贱内的生日。”杜家村的卫家并没有女主人,所以县令想趁机跟卫家套近乎,也不好意思登门。
县令只顾得高兴,随后出来的县令夫人心中一凛,杜三钮的邻居?载著杜三钮一起来,说明什么?杜三钮和卫家关系非常好……趁著她相公和卫若怀寒暄,县令夫人偷偷溜出去。
卫若怀从进门就注意著她,见此心中暗乐。果然,县令夫人出去的第一句话就是,“交代厨房,不要为难杜三钮,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管家见到三钮就说:“今天是夫人的四十整寿,请很多贵客,你若把今天的宴席做好了,自有你的好处。”做不好,至少得脱层皮。
丁春花听出来,顿时吓得一哆嗦。三钮忙攥住她娘的胳膊,不卑不亢道:“管家大人放心,三钮一定让贵客满意。只是,这么多菜,我和我娘两人…”点到为止。
管家挑了挑眉,“那就好。你们,好好配合三钮。”指著厨房里几人就去复命。可是没等来夫人的夸赞,还被说落赶紧去给杜三钮道歉,他娘的,管家真想撂挑子不敢。同时也知道杜家小丫头为何那般镇静。
丁春花听到出去一趟回来的管家就说:“夫人念三钮姑娘年幼,做她拿手菜便可。”
“谢谢夫人体谅。”三钮抢在她娘之前开口,随之又说:“管家大人,这里油烟重,做好之后让人通知你可行?”
“可以,可以,你慢慢做,不著急。”管家话音落下,除了三钮其他人皆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丁春花心里更不安,想了想,便问县令家的厨娘,“哪里可以洗手,我们洗洗手。”却拉著三钮往外走,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问问三钮怎么回事。
对方一愣,猛然惊醒,“啊,你们坐,我去给你打水,还有什么事,你,您尽管吩咐。”
“那你们先把菜洗好,肉切成条,鱼洗干净。”三钮当真吩咐起来,丁春花使劲拽她的胳膊,示意她赶紧闭嘴。三钮仿佛不知,直到所有人都忙起来,她才低声说:“卫小哥见著县令老爷了。”
丁春花不解,“所以?”
“县令畏惧卫家的权势。”三钮说出来,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跟著落到实处。
作者有话要说: 卫若怀:我终于不是打酱油的了
第39章 宫爆兔丁
丁春花的腰板瞬间挺得笔直, “欺软怕硬的货。”
“娘,少说两句,赶紧做饭。”三钮自认她从未得罪过县令家的人,即便是两个姐夫,和县令夫人的娘家也没多少交集,可是管家之前的话分明故意刁难她。
不是杜三钮看不起自个,她在十里八乡有名, 县令夫人也不会请她来做饭, 毕竟迎宾酒肆的厨子也不差,县令夫人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杜三钮百般不解, 可是周围除了她娘没有一个她熟悉的人,想了又想,她干脆亲自掌勺。
卫若怀起先也没多想, 因为在他眼中三钮除了家世, 不比京城贵女差,知县夫人能找到三钮说明她很有眼光。
来时路过迎宾酒肆,丁春花指著门匾说:“大妮的家就在这里。”卫公子猛地意识到,县令夫人如果请迎宾酒肆的厨子做饭, 给段守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拒绝啊。
随著县令步入中堂,卫若怀见其他客人还没到, 同县令寒暄时直接就说:“杜三钮做饭的手艺特别好, 大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声已传到县里?”
县令哪知道什么杜三钮,他去迎宾酒肆吃过饭, 在他夫人说请杜三钮的时候,县令建议借用段家的厨师,“我夫人说迎宾酒肆的菜都是杜三钮琢磨出来的,不过,下官总觉得她有点夸张。”县令很想相信他夫人,然而京城来的卫大少在这儿,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谁知卫若怀接到,“你夫人说的很对,我祖父也十分喜欢杜三钮的饭菜,经常命我家厨娘去跟她学。”
“太傅大人也喜欢?”县令不自觉坐直身体。
卫若怀微微颔首,“不过有一点你夫人说错了,迎宾酒肆的饭菜是三钮和段家厨师一块研究出来的。杜三钮喜欢吃,段家厨师刀工好,懂得也不少,两个喜欢吃的人碰到一块,你懂得。”
“懂,懂,我就说么,杜三钮堪堪十岁,哪会做那么多菜。”县令对卫若怀的话深信不疑。
卫若怀挑眉,这个县令太好忽悠?不管是真是假,卫公子都不会放过他,谁让他家找上三钮。
整个吃饭过程中,每吃一道菜,卫公子总是评论一番,吃到熟悉的味道,他还把卫老扯进来。县令以及他请来的客人有心和卫若怀交好,便顺著他的话说。
有时卫若怀还没来得及开口,吃到美味的宾客就开始问:“卫老喜欢这道菜吗?”
没用多久,卫若怀便打听清楚,县令对三钮知之甚少,今天这场生辰宴的主导者是县令夫人。由于亓国风俗是男女不同席,县令夫人并不知道卫若怀和县令聊得什么。出了县令家的大门,登上马车卫若怀就问:“你之前见过县令夫人吗?三钮。”
三钮摇头,“我不认识,待会儿问问我姐夫。”
段守义自然没见过,可是听三钮说完事情经过,又说如果不是卫若怀跟她去,她甭想全须全尾的出来,段守义眉头紧皱,“有卫小哥在县令夫人不敢动你,你也别乱来,我先找人打听打听。娘,快收麦子了,最近别接活了。”
“我们知道。”丁春花可算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整个五月都没允许三钮往县里来。
三钮也知道,这次赶巧了,卫若怀同她一起去。下次,下下次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县令夫人若是铁定为难她到底,她再不小心点,早晚会作到她手里。
麦子还没熟透,三钮每天没多少活,边等她姐夫的消息边帮杜小麦想办法。
邓乙早已打听清楚,媒婆给小麦的爹介绍的寡妇没什么缺点,他们想从对方身上下手,有点难。然而小麦听到对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依然不同意对方和他爹的事,“她有个闺女,以后到我家一定会偏疼她闺女,假如我和她闺女拌嘴,她也不会向著我,即便不是我的错。”
“你小子想的可真多,坚决不同意这桩婚事就是了,哪那么多理由。”三钮拧眉道:“我去和你爹讲。”
卫若怀试探道:“他能听你的?”个小姑娘家家的。
杜三钮已想出办法:“结果如何只有试过才知道。小麦,你爹在家?”
“在家,在家,你舅舅给我爹放好些天假,让他来家收麦。”小麦拎著书包站起来,“三姑姑,我和你一起。”
“你在这里等我。”三钮想了想,“我就和你爹说你很生气,不想来家吃饭了,看你爹什么反应。”
小麦大喜,“这个好,我就知道三姑姑有很多办法,你居然还骗我下什么绝孕药。”
“我没骗你,当时我是那么想的。”杜三钮说著看一眼卫若怀,卫公子面不改色,异常坦然,任凭她打量。三钮心中讶异,不愧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
三钮到小麦家中自然不会讲杜小麦对他娶个有孩子的寡妇有很大意见,而是问:“大哥,将来你孩子、她孩子和你们的孩子打架,你站哪边?”
杜家鹏当即懵了,“哪有那么多孩子?”
“你二十五岁,不是四十五,以后有几个孩子谁也说不准,包括你自个。”三钮道:“如果你想清楚,给我们家小麦立个字据,万一你偏疼小的,亏待小麦——”
“等等,还没影的事,你想的忒远了,三钮妹子。而且小麦什么时候成你家的?”杜家鹏哭笑不得。
三钮说:“我娘喜欢小麦,听说你快成亲了,正琢磨著让小麦当我干儿子,或者直接过继到我们家。当然,你还是小麦的爹,我伯娘还是小麦的奶奶,这点永远不会变。”
“好你个杜三钮,我说你怎么对小麦这么好,合著惦记上我儿子。”杜家鹏佯装生气道。
三钮耸肩,“那又怎样,你和我家断绝来往啊。反正我来就想问你这一个问题,问完我也回去了。对了,小麦今天在我家吃饭,晚了就不回来了。”
“你…我家又不是没吃的。”跟上三钮,把他那个贪吃不要亲爹的儿子捉回来。
杜小麦见他爹一脸怒色,直觉往卫若怀身后躲,卫公子立马就说:“你别打他,有话好好说,小麦还小。”
“我,我什么时候要打他?”杜家鹏简直无语,他就想吓唬吓唬有事不找爹找外人的臭小子。
卫若怀不信,“真不打他?”
“当然!”杜家鹏铿锵有力道。卫若怀拎出小孩,“小麦,别怕,你爹保证不打你,他如果食言,你回头告诉我。”
杜小麦连忙点头,“好好——”
杜家鹏伸手抱起儿子,朝他屁股上一巴掌,“臭小子,能耐很了,靠山不少啊。”
“你说过不打我的。”杜小麦瘪瘪嘴,他爹立马接道:“这叫打?这是爱抚。”
“噗,哥,快别逗了。”三钮笑喷,“反正我刚才和你说的是真的,你别不当回事。”顿了顿,“我娘就在屋里。”
“我们家做好饭了,得回家吃饭。”杜家鹏抱著儿子逃一般遁走,恐怕慢一点丁春花就从屋里出来,和他商量过继的事。
过继在乡下很长见,哪家没有儿子便会过继个同族的小辈养老送终。杜家村的小子不少,但是杜家村没有穷到吃不上饭的村民,所以,没人会把儿子过继出去。
怎奈小麦特殊,他有一个伯伯两个叔叔,传宗接代不需要他和他爹。再说了,他爹再娶,生个孩子的可能性有九成,小麦在家里就显得多余。
丁春花真提出过继,当爹的不同意,难保儿子会同意,毕竟小麦和三钮关系真好,而丁春花和杜发财也真疼他。
翌日,杜家鹏就去找媒人,直接说他家几个兄弟不同意寡妇带著孩子进门。即便寡妇不带孩子,他爹娘又说,成亲三年之内不能生孩子,等小麦大一点他们再生孩子。
前一个理由还好,后一个?媒人自个都没法接受,可一想人家孩子才六岁,又能说得通。小麦他爹又说这两条是他的底线,媒人只能眼看著这桩婚事黄了。
杜小麦的事搞定,村里真到收割小麦的时候。段守义没打听出县令夫人为什么找上三钮,可他的对头最近推出了几道和段家酒肆相似的菜。
段守义自然不会怀疑三钮泄露出去,便顺著这根线查,结果查到对方和县令夫人有拐著弯的亲戚,段守义便找到三钮,“你在县太爷家做饭的时候,有没有人跟你学?”
杜三钮仔细回想一番,“有个妇人问过我几句,我以为是县令家的人,也没当回事就告诉她了。”
“说得多吗?”段守义忙问。
三钮道:“当时我忙著做菜,哪有工夫跟她说那么多。”何况那时她心里正惦记著县令夫人为什么为难她。
“我明白了。”段守义道:“县令家的管家说的那番话不是为难你,主要目的是想你尽可能多做几个花样出来,最好是我家没卖过的。”
三钮乐了,“我都没告诉过你,会在外面乱做。就算做也是尽可能简化,人人吃一遍都会做的。”
“你,行!”段守义算是服了,亏他还担心的跟什么似得。
卫若怀也是服了,同时也佩服自个眼光好,心中更加坚定娶三钮为妻。在给他爹写回信时,决口不提酒,除了向他爹请教学问,就是给他讲百姓多么辛苦,为了抢收小麦,连天加夜干活,就差没明说他爹不知人间疾苦,居然还闹著喝酒。
卫炳文收到信,气得想骂人。卫炳武拿过来扫一眼,顿时乐喷,“大侄子长歪了啊,大哥。”
“他就没正过。”卫炳文以前也觉得他家儿子不错,懂礼明事,勤奋好学,世家子弟的陋习在他身上全无。然而上次那几张食谱让卫炳文彻底认清了儿子的真面目,这次,“我们中秋节去杜家村。”
“皇上同意?”卫炳武怀疑。
卫家哥俩还在孝期,平时不上朝,直接去部里做事,遇到什么事他们也是让下属出面,毕竟身上有孝,所以,若是想请假,“我就跟皇上说担心父亲,看看他过得怎么样,别报喜不报忧。”
远在千里外的卫若怀打个寒颤,卫若愉忙问:“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兔子咬著你了?给我拿著。”
“你拿跑了怎么办。”卫若怀不给他,“我没事,走,回去叫三钮给我们做宫爆兔丁。”
村里人忙著收割麦子,卫家哥俩没事干,外面热火朝天的,他俩定力好也在屋里坐不住,干脆拿著书本坐到麦场边帮村里人看麦子,主要是看著鸟兽别来祸害麦子。
卫若怀见小麦手里拿著长长的竹竿,很好奇,“真有鸟来吃麦粒?”
“当然,可多了,一会儿没看见就有一群。”杜小麦说:“卫小哥,你帮我看著,我回家拿个筛子,咱们捉麻雀。”结果麻雀没捉到,套个灰兔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卫炳文:吃吧,吃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40章 葱油饼
五月份堪称收获的季节, 熟的不单单是麦子,还有红彤彤的大桃子,黄橙橙的麦黄杏,酸甜可口的杨梅,放在以往这些果子根本等不到熟透就被小孩祸祸干净。
三钮说桃花、杏花可泡酒,果子也能酿酒。杜家村的小孩们一听酒可换钱,不但自个不祸害, 还不准家中长辈吃。可是山里的野果没法入口, 奈子、葡萄之流最早也得到七月份才能成熟,他们就把主意打到别处。
大人在地里割麦, 老人在家做饭,喂牲口,年龄稍大的小孩去地里拾掉落的麦穗, 年龄较小的孩子, 比如杜小麦,必须在麦场看麦子。
看麦场看似清闲,其实是非常无聊的活儿,未脱离的麦穗不用太在意, 之前打出来的麦粒,每隔一段时间就得起来用木掀翻一遍, 晒干储存起来才不易发霉。
杜小麦算著时间翻麦粒已经够烦, 鸟雀跟著凑热闹,田鼠出来晃悠,就连野兔子也当他好欺负。乍一看到从麦场中央蹿过的兔子, 杜小麦想都没想抬手把筛子扔出去,卫若怀紧跟著用长长的竹竿按住筛子,活捉一直灰兔子。
卫若怀捡起来就问,“兔子怎么吃好吃?”
“三钮姑姑做过,辣辣的,可好吃了。”小麦话音落下。卫若愉舔舔嘴角,“小麦,这里的兔子多吗?”
杜小麦想了想,“很多,田间,山上到处都是,但是兔子机灵不好捉。卫小哥手里的不算,我觉得这兔子可能遇到事了,慌不择路才往我们这边跑。咳,管这么多干么,卫小哥,你家有没有人会杀兔子?没有就给我,让我爹杀。”
“你爹在地里。”卫若怀道:“不就是剥皮,叫我家管家弄,洗好送三钮家里,我们中午在三钮家吃。”顺便忙三钮烧火,顺便和三钮聊天。
三钮家的麦子已脱粒,就在麦场晒著,她娘和他爹上午帮他二伯割麦,下午帮她大伯干活,他们两家比三钮家的地多。午饭便由三钮的两个堂嫂做,而她,因为是老杜家最漂亮,最聪明的闺女,三钮的伯父和堂哥们坚决不许她下地干活。
杜三钮骨子里是位成年女性,于是在杜小麦帮她看麦场的时候,三钮回自个家做饭,打算给长辈们加餐。
钱娘子拎著兔子来的时候,三钮正擀葱油饼,宽大的案板上已摆六个碟子大的面饼。
卫若愉一下挤开他哥,“三钮姐,我帮你烧火,烧菜锅煎饼,对不对?”
“厨房里热,你出去吧,我自个弄。”今天天气特别好,太阳也特别大,三钮估计得有三十二三度,很怕娇弱的卫二少中暑。
卫若愉抹掉额头上的汗水,“我帮你,做快点,否则中暑的人就是你啦。”
杜三钮抬头冲卫若怀使个眼色,希望他管一下卫若愉,谁知卫小哥却说:“放心吧,三钮,若愉刚喝一碗冰饮。”
“中暑不准怪我。”三钮巴不得有人帮忙,见此立马掀开锅盖舀一块猪油放进去,待锅热了就开始煎饼。
杜家三钮最小,她几个堂姐早已出嫁,三个堂哥其中两个成亲,大伯家的老三比她大六岁还未说亲,三钮和面的时候算著人数特意多和一些,结果只做十六个,还剩一小块面,“若愉,给你做个巴掌大的葱油饼好不好?”
“三钮姐姐做什么我都吃。”卫若愉想也没想,“做好了咱们炒兔子,管家说这只兔子有五斤,你一半,我们一半。”
杜三钮前世没做过兔子,但她做过宫爆鸡丁,这次也比照宫爆鸡丁的做法,茱萸代替辣椒,花椒和胡椒这些东西家中常备……待兔子出锅,卫家小哥俩不约而同地咽口口水,三钮终于能理直气壮道:“以前没怎么做过,尝尝盐味怎么样。”递给他俩一双筷子。
“没有盐也好吃。”卫若怀终于先堂弟一步说出恭维的话,卫若愉白他一眼,扭脸就对三钮说:“小麦还等著我们。”
“你端一碗给小麦送去,卫小哥,你端一碗和卫老俩吃?”三钮问。
卫若怀没任何意见,“要不要我帮你送地里去?”指著馍篮、菜盆和装满绿豆汤的砂壶。
“不用,我能拿完,你们快回家吧,厨房里这么热衣服都汗湿啦。”三钮一说,卫若怀低头一看里衣若隐若现,顿时满脸通红,“有事就去麦场找我。”说完端著碗拿著两个饼就往外走。
三钮想笑,“你堂哥在京城的时候是不是都不敢和姑娘讲话?”
卫若愉真想昧著良心说,他特别会和姑娘家唠,那样一来他三钮姐势必会讨厌堂哥,“是呀,是呀,比我若兮姐姐还像个大家闺秀。”顿了顿,话锋一转,“三钮姐,我们什么时候酿酒啊。”他爹已背著他大伯偷偷连著写两封信问他,到底还有没有杏花酒啦。
“把麦收进家。”酒重要,粮食更重要。而今年老天爷给广灵县的百姓饭吃,五月中旬下场雨,直到六月初,杜家村的土地上连个麦穗都没有了,才再次下雨。
此时轻轻碰一下杏树,杏子就像落叶一样纷纷下落,桃树上的桃子更是裂开了嘴。三钮叫村长召集全村男女老少在大麦场开会,主要讲果子酿酒的事。
三钮说她之前没做过,而酿果子酒需要很多糖,糖又是精贵的玩意,村长说完,一半村民不在乎糖的贵贱,一半村民不舍得却更不舍得能卖钱的果子酒,村长一时没法。
杜三钮说,“杨梅直接泡在烧酒里面,你们想泡多少泡多少。大家每家派一人,桃和杏酒各做两坛,同意的话我们就在这儿做。当然,想多做些的自己回去私下里做,但是我希望大家别把做法说出去。等酒成了,我去找我大姐夫,让他给咱们找销路。”
众人一听大喜,连连说:“不会的,不会的。”
杜家村的人是早年逃荒到此,除了特别在意钱也特别懂生存,他们有赚钱的法子绝对不会和外人分享,即便是闺女、娘家过得不好,宁愿出钱补贴。
有猪油炒菜在前,三钮相信他们比自个还自私,这话主要是讲给杜家村的新媳妇听的。既然大家没意见,等天再次放晴,杜家村的村民开始做果子酒。
村里别看只有七八十户人家,架不住人口多,五百多口齐上阵,下午半天就做好了,还帮三钮家把所有的桃子和杏全做了。
方法是三钮提出的,她想做些大家根本不多问。三钮之前又说她没做过果子酒,村里人也知道,段家酒肆去年根本没卖过果子酒,相信她,也就不敢学她一次弄这么多——每样十坛,杨梅酒更是泡了十五坛。
村民见卫家两位小少爷也跟著做,“你俩做了喝还是拿去卖?”
“卖啊,赚个零花钱。”卫若怀脱口而出,村民们都露出不信的眼神,“开玩笑,做了给我爹送去。”
“京城的卫大人?!”村长的话音落下,就有村民开口,“卫小哥,我家的桃子特别好,水多味甜,我去给你摘些。”
“我去摘些杏子。”
卫若怀也没拒绝,这些桃树杏树都不需要村民花多少工夫打理,而这个时节果子泛滥,拿去县里也换不了几个钱。可是这样一来苦了等著吃果子的孩子们。
他们忍了好多天,结果全便宜卫若怀,卫小哥有点不好意思,“我们去捉泥鳅,上山逮野鸡?”
“泥鳅都被他们祸害干净了。”大人们不准孩子下水,他们倒好,全跑去稻田里捉泥鳅,捉了自己洗干净,去三钮家接石板,几个孩子围著火堆烤泥鳅。
一个农忙过后,大人瘦了好几斤,天天没闲著的孩子倒是胖了不少,一时也不知该怪爱吃的三钮把村里的小孩教坏,还是该谢谢她,一个个学的都那么会吃。
“山上有野猪。”村民提醒卫若怀。
卫小哥笑道:“我家几个护院会功夫,能碰到野猪最好,捉回来我们加餐。”
村民一听这话,便不再拦著他,隔天,卫家哥俩带著一群孩子浩浩荡荡上山,卫家的几个护院和小厮守在孩子外围,而村民们也开始耕地。
野猪没遇到,打了三只野鸡,捉了两窝兔子,捡了好几筐子蘑菇,下山后众小孩平分,还剩下一只约莫四斤的兔子。卫若愉开口就说:“给三钮姐。三钮姐常念刀吃水不忘挖井人,她教我们做兔子,我们也不能忘了他。”
“就你会说。”卫若怀忍不住怀疑,他家若愉前世是不是说书的。
卫若愉扬起小脑袋,“因为我心里有三钮姐。”
“我们心里也有。”
杜三钮正在家里和她外甥女玩耍,卫若怀进来见三钮小心翼翼的护著小孩学走路,忍不住笑了,“你姐夫可真是个有福的人。”
“说我么?我怎么啦?”段守义从屋里出来。卫若怀晃晃手里的兔子,“山上捉的。”
“呵,这可是好东西,谢谢啊,卫小哥。”接过来就说:“娘,给我把刀。回头我把兔子皮拿走硝好再送来。”
卫若怀问:“你会硝皮子?”
“我不会,我叔叔会,怎么啦?”段守义不解。
卫若怀说:“我家的也给你?”
“小事一桩。”段守义浑不在意的说。见他闺女在院里,便拎著兔子去外面——剥皮。
与此同时,皇帝念著卫太傅人老识趣,很痛快的给卫炳文哥俩八月份一个月的假期,当著文武百官说,回去好好陪陪卫太傅。
哥俩回到家就开始查黄历,几时出发合适。一见还剩六十天,从皇宫一直持续到家的好心情瞬间消失。本来想给老父写封信提前讲一声,时间太难熬,不痛快的哥俩默契十足的忘记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