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同居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那你要不要住我家那你要不要住我家家家家……
琥珀川流当场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嘴唇颤抖,心中如电般飞快闪过了几个不动声色又顺其自然的说辞,争取在双方都不尴尬的情况下立刻同意这一个提议,不留给佐久早圣臣反悔的退路。
然而这实在是有点难,虽然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但每一秒都有可能突发变故。他拖得越久,佐久早圣臣就越有可能以为他要拒绝,从而假装自己只是随便说说,撤回这一个提议。
在万分紧张中琥珀川流只好开口先说:“我……”
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开口,说什么再想吧,死脑子快想啊!
——啪。
休息室忽然陷入彻底的黑暗中。
琥珀川流愣住了:“……啊?”
昏暗中,他听见佐久早圣臣似乎忍无可忍地说:“不是现在!”
琥珀川流:“……什么?”
世界诡异地沉默了。
隔了一会儿,休息室门外才传来木兔光太郎不确定的声音:“那我们再把灯给你们打开?你们好了再喊我们?这样行吗?”
“……”佐久早圣臣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心里痛斥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最后还是咬咬牙,说,“不用了,你们进来吧。”
琥珀川流完全听不懂,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接着他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点朦胧闪烁的光挤进来,是蜡烛,跟着又是几张明明灭灭的脸在黑暗中依次浮现。
他马上意识到了这简直像恐怖片的一幕是什么情况,赶在他们开口之前,琥珀川流一把抓住佐久早圣臣的手腕,轻声而坚定地说:“要。”
佐久早圣臣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自己之前的问题。
——「那你要不要住我家?」
“我说要。”琥珀川流生怕来不及,又迅速向他重复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他话音刚落,木兔光太郎已经推着推车抵达他们面前,宫侑和日向翔阳噼里啪啦地连放了四五根礼花筒,纷纷扬扬的彩色纸片落了他们满头,接着这群人大喊:
“流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琥珀川流松开佐久早圣臣的手腕,有些无奈地笑着看向他们。
“哎,你、你们,”他难得地顿了顿,“你们竟然——好吧。”
今天其实不是他的生日,但是业内的习惯是这样的,如果艺人在工作的时候正好和生日挨得比较近,那么合作方都会顺便安排一场「惊喜」活动。
说是「惊喜」,通常都是由合作方的宣传或公关部门和艺人团队提前联系、筹备,确定好形式和流程,送上一些印有合作方logo的蛋糕、花束和伴手礼,围着一圈摄像机拍下照片和视频,精修剪辑好之后当做官方花絮发出来。也就是说借生日的名义,其实仍然是一场全方位的营业。
这次开放日的流程表他看过了,没有提到有这一项活动,负责接洽的人也没有跟他说,琥珀川流自然就以为没有。
谁知道在活动结束了、闲杂人等都散场了、摄像机全都收起来了之后,黑狼队这群人吵吵闹闹、敲锣打鼓地推着一个蛋糕进来了。
也就是说,这是特意私下为他准备的。
不是为了「艺人」琥珀川流,而是为了他们的「朋友」琥珀川流——想到这里琥珀川流心里一动,冒出了一个可能性,但又不敢十分确定。
“琥珀川被吓到了吗?”日向翔阳笑着问。
“没想到吧?是不是没想到?哈哈!”木兔光太郎看起来十分得意。
“别在这里得意了,关你什么事啊,明明是臣臣想出来的!”宫侑说。
琥珀川流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的人,方才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木兔光太郎:“我足足憋了一整天都没有说漏嘴!难道不可以得意吗!”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超常发挥了,所有人只好点点头。
“吹蜡烛吧。”一直沉默的佐久早圣臣说。
再不吹蜡烛都快烧完了,琥珀川流点点头,在几束热切的目光中闭上眼睛。
——呼。
他许愿许得太快了,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宫侑才刚拿出平板,生日快乐歌只弹了前两个音符,琥珀川流就吹灭了蜡烛。
大家愣了片刻,琥珀川流则若无其事地说:“我来切蛋糕吧。”
佐久早圣臣想到他刚刚说助理在等他,就顺手也发了条消息给助理:
【进来吃蛋糕吧。】
琥珀川流给他们分蛋糕,接到蛋糕的人也把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他。日向翔阳送的是他从巴西带回来的特色手工艺品,一只木雕的金刚鹦鹉,还带了一个微型录音机,按下可以聆听金刚鹦鹉的叫声。木兔光太郎说下个月就是圣诞节了,送了他两双在家里穿的毛绒袜子,袜子上有磁吸的小人,穿袜子的人靠在一起,袜子就会握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袜子拿出来给琥珀川流演示。
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别、别出心裁,谢谢你们。”
“你能把袜子拿得离蛋糕远点吗?等下臣臣不吃了。”宫侑又说,“流流,我送你一百个托球,随时都可以来我们场馆找我兑现。”
“太好了!谢谢侑侑!”琥珀川流又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佐久早圣臣,笑着问,“那你送我什么啊,佐久早君?”
佐久早圣臣放下手机:“……蛋糕是我买的。”
“什么嘛!”琥珀川流假装生气,顺手一指木兔光太郎,“就送一个蛋糕呀,明明最大的一块都被木木吃掉了。”
木兔光太郎一手指着自己问:“我吗?”
琥珀川流不死心地凑近了问:“真没别的了呀?”
“没了。”佐久早圣臣垂下眼睛,心说你去找「侑侑」和「木木」要吧。
“哼。”琥珀川流气鼓鼓地说,“那么,既然蛋糕是送我的,我就要把你这块上的榛果脆脆全部缴掉。”
佐久早圣臣看着刚被递过来的蛋糕上,零星点缀着的榛果脆脆。
他挖了一粒最大的榛果脆脆,连带着一丁点奶油慕斯,手腕一转将勺子递到琥珀川流的唇边:“给。”
琥珀川流:“……”
他是要我直接吃吗???
这洁癖应该不会让我直接吃吧???
琥珀川流纠结了一秒钟,还是抬手准备接过勺子,即使那沾着奶油慕斯的榛果脆脆离他的唇边只有几厘米。
“……”佐久早圣臣说,“张嘴。”
琥珀川流:“啊?”
这声短促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落下,佐久早圣臣已经送出了手腕,将勺子直接喂到了他微微张开的唇间。
琥珀川流下意识含住了勺子,太妃糖般的瞳仁因惊讶而轻轻颤动。酥脆甜香的榛果和浓郁的白巧克力慕斯瞬间在舌尖化开,眼前的视野骤然被填满。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微微向他前倾,高大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几乎完全将他挡住,也隔断了身后队友们可能投来的视线。
琥珀川流能清晰看到佐久早圣臣垂落的睫毛,以及睫毛下墨色的瞳仁。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接着迅速将勺子抽走了。
琥珀川流怔怔地咀嚼,咽下,看见他若无其事地又挖了一勺,还以为仍然是给自己的,又张嘴“啊——”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轻而短促地笑了一下,稍稍侧过身体,迅速地吃掉了。
琥珀川流呆呆的“啊——”就变成了恼怒的“啊!!!”
他追着佐久早圣臣打:“我不是说了要全部缴掉吗!”
“不给了。”佐久早圣臣一边轻笑一边躲。
木兔光太郎转头看着他们,茫然地问:“我们黑狼队要穷得揭不开锅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抢一块蛋糕,不够吃再买一个呗。”
宫侑轻轻抚摸他的狗头,但笑不语。
助理也来了,看见留给自己的蛋糕简直热泪盈眶,当下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心里暗暗对佐久早圣臣表忠心:琥珀川哥是俺哥,你就是俺哥夫,祝你俩修成正果,俺永远嗑你俩。
佐久早圣臣还不知道自己用一块蛋糕就收服了他未来最忠实的小弟。
*
开放日活动和生日惊喜活动圆满结束。
助理把车从停车场开了出来,接琥珀川流回酒店,却看见琥珀川流扭扭捏捏地站在车门前,死活不肯坐上车。
“怎么了?”助理问。
“……”瞒着他也无济于事,琥珀川流只好告诉他,“我打算去佐久早君家住。”
助理听完,下意识地小脸一红,接着小声地问:
“……需要我去帮你们买东西吗?你喜欢用Okamoto还是Durex?要草莓味还是桃子味?”
琥珀川流:“………………”
“不是啦!!!”琥珀川流满脸通红地解释,“我我我、我是去住客卧的!”
助理:“客卧?同居?”
琥珀川流恼怒:“……合租!”
助理仍然不能理解。
但他永远嗑他俩。
“好的,你去吧,加油,琥珀川哥。”助理握了握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吩咐!我一定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来。”
“你这也没发烧啊。”琥珀川流一头雾水地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助理越说越激动:“祝你早日住到主卧!!!”
“……谢、谢谢。”琥珀川流说,“我们还是小点声吧。”
佐久早圣臣的车也开了过来,按了按喇叭。
琥珀川流欢快地坐上车,对他说:“我助理今天好像吃错药了。”
“如果我的老板非要和别人住100平方米的公寓,留我一个人住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佐久早圣臣自然地伸手帮他系安全带,“我应该也会像他一样吃错药。”
琥珀川流笑倒在副驾驶座里。
“你家100平方啊?”琥珀川流又问。
他想的是,以单身独居的情况来说,100平方米的公寓其实已经很大了。即使加上自己和豌豆一人一猫,也还会是一个舒适的空间。
“嗯,准确地说是96.5平方米。”佐久早圣臣看了他一眼,想到了他在东京六本木的复式平层和刚在东大阪买下的独栋别墅,平静地问,“是不是没住过这么小的公寓?后悔了吗?”
琥珀川流又被他逗笑了。
“不是啦!比这更小的我都住过的。”他说。
“……嗯。”
佐久早圣臣专心开车,一时间,只有从窗里灌进来的,呼呼的风声。
大阪的秋天如金子一般明亮而温暖,傍晚时分,风里携带着一股透明的凉意,桂花和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天气预报里说,今年将是一个漫长而温暖的秋天。
“我不后悔。”隔了好一会儿,琥珀川流轻声说,“……我不会后悔的哦,佐久早君。”
*
二人先和助理回酒店,收拾了一些琥珀川流的行李;接着又开车去IKEA,购入了马克杯、毛巾、拖鞋等生活用品。佐久早圣臣想着家里自己的也该换换了,索性都买了双份,在颜色和图案上加以区分。还另外买了餐具、盖毯和枕头被套收纳盒之类的,把IKEA巨大的购物车都填满了,顺便在餐厅吃了点东西,才开车回家。
佐久早圣臣属于那种,无论什么时候来到他家突击检查,就连冰箱顶上和沙发底下都没有一粒灰尘的家伙。
站在佐久早圣臣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因为简约空旷而显得更大的家里,琥珀川流都忍不住踌躇了:
——我真的要住到这样的家里了吗?!
——不会三天后我和豌豆就被他赶出门了吧?!
窗明几净的客厅,电视机柜上堆着几摞整整齐齐的运动杂志,没有一本是乱放的。一个黑胶唱片架、一台松下Teics唱片机昭示着屋主高雅的音乐品味。一张毫无褶皱的沙发。客厅连着阳台的部分,放着一些室内锻炼的器械。
厨房与餐厅以灰色大理石岛台隔开。乍眼望去,厨房如同一间雪白的化学实验室,所有调味瓶都是统一规格、贴有打印标签的玻璃瓶,刀具和餐具按尺寸排列收纳,桌面上没有任何随意搭放的杂物。作为饭桌的岛台上只摆了一瓶无火香薰,别说没有食物的痕迹,就连人类生活的痕迹都找不到。
主卧的门是紧闭的。
客卧的门打开了,然而说是客卧,更像是一间书房,有一整面墙的玻璃书架、书桌和一张白色的沙发床。
“你要睡主卧还是客卧?”佐久早圣臣想了想,“你睡主卧吧,我去收拾一下。”
“啊,不用不用,我睡客卧就可以了。”琥珀川流连连摆手,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给佐久早圣臣添麻烦,哪里还敢再让他去住客卧。
佐久早圣臣却很坚持,琥珀川流只好告诉他客卧连着阳台,自己比较喜欢有阳光的房间,他才作罢。
“你先去洗澡吧,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佐久早圣臣正在把刚刚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收拾好,看见琥珀川流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厅里,就说,“我又不会吃人,弄乱了也没关系,随意一点。”
琥珀川流哭笑不得:“好吧……”
佐久早圣臣板着一张冷脸说「我又不会吃人」,完全没有可信度啊啊啊!
*
洗过澡,琥珀川流穿着上次佐久早圣臣见过的灰色睡衣,晃荡到冰箱前,打开。
……又默默关上了。
“你要喝什么?”佐久早圣臣正在整理东西,闻声抬头阻止他,“不要喝冰的,我去帮你热一下。”
“我不要喝。”琥珀川流吐槽,“根本就没有能喝的!”
佐久早圣臣也来到冰箱前,看着自己一冰箱的矿泉水、盒装牛奶、运动功能饮料、罐装蛋白粉和营养补充剂,也沉默了。
“运动员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琥珀川流小声说,“即使是我们做演员的,冰箱里也会藏点气泡水果汁茶香槟酒什么的……”
佐久早圣臣揉了一下他脑袋上的毛巾,转身说:“头发没吹干,快去吹头发。”
琥珀川流:“喂你又在转移话题了!”
“没有。”佐久早圣臣拿出吹风机接上电源,向他招招手,“明天等我训练结束,我们去逛超市吧。”
“好耶!”琥珀川流蹦跳着去吹头发了。
佐久早圣臣把刚买的和琥珀川流带来的东西整理好之后,整个家里顿时就有了一些人类生活的痕迹,琥珀川流也能更放心地把这里弄乱了。
趁着佐久早圣臣去洗澡,琥珀川流打电话给立花雪兔,告诉他自己约了个宠物专车去接豌豆来大阪。接着又在网上选了一堆宠物用品,发现自己不知道佐久早家的地址,只好等下再说,先去自己的新房间看了看。
佐久早圣臣的书柜并不是摆设,里面大部分是运动科学的专业教材和实用图解手册一类的,琥珀川流看着那些《NSCA-CSCS美国体能协会体能教练认证指南》《功能性动作系统:筛查、评估与纠正策略》《运动解剖学图谱》[1]都要晕倒了,书架另一格里也放着砖头厚的《静静的顿河》《战争与和平》《丰饶之海》等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看。
在这些字字字字的冲击下,书架最顶上则摆着一些相比之下简明易懂多了的书籍,其中有一本吸引了琥珀川流的目光。
佐久早圣臣洗完澡,正想来客卧问琥珀川流要不要帮忙套被单,一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琥珀川流踮着脚,伸长了没受伤的右手去够书架最顶上的一本书。随着他的动作,睡衣的领口从左肩膀滑落,露出了小半个雪白的肩头,和一块撒隆巴斯膏药。
佐久早圣臣快步走过去,从身后覆上他的手臂,手掌包裹住他的指尖,轻而易举地将他想要的那本书抽了出来。
这是他在大学里选修的一门专业,书名和课程名一样简单直接:
《运动康复学》。
佐久早圣臣一手拿着书,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把琥珀川流滑落的领口拽回去,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佐久早君,你有好多书啊。”琥珀川流全然未觉,眼睛亮晶晶地问他,“这是你大学时候的书吗?”
“嗯。”佐久早圣臣垂眸,轻轻摩挲着他肩膀上有些潮湿的膏药,“刚刚洗澡怎么没把膏药撕了?”
“啊我忘记了。”琥珀川流就着他的手翻了翻书,“这本可以借我看看吗?”
“可以,家里东西你随便拿。”佐久早圣臣说,“膏药不能贴着睡觉,我帮你撕了吧,等下你又忘了。”
“嗯嗯。”
琥珀川流一心在《运动康复学》上,没太注意佐久早圣臣的动作。
佐久早圣臣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将那块撒隆巴斯膏药撕掉了。胶布留下了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在琥珀川流瓷白的皮肤上更为明显,因为浸了水,还微微湿润肿胀。
暴露出来的皮肤异常敏感,佐久早圣臣忍不住用指腹碰了碰,琥珀川流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佐久早圣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着睡衣滑落,沿着肩胛骨抵达腰间,仿佛隔着布料在抚摸那道无人知晓的漫长疤痕。他以这样近乎于揽着琥珀川流的姿势,凑过去看他在专心看的书页。
琥珀川流跳过了啰嗦的引言、枯燥的概述和饶舌般的理论基础,根据目录直接定位到了他想要知道的部分。
《长期制动后的功能恢复》。
《慢性疼痛的机制与管理》。
他看着这些似是而非的标题,读了几行又感觉不甚理解,哗啦啦翻了几页,抬头的时候猝然撞进了佐久早圣臣沉沉的目光。
“……没什么,我随便看看。”琥珀川流露出一个笑,随手把书放在一边,“对了佐久早君,你家的地址怎么填啊?我想买东西。”
“要买什么?”佐久早圣臣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用我的电脑吧。”
他把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熟练地打开购物网站,递给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床。佐久早圣臣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逛购物网站。
“自动猫砂盆,这是有除臭功能的……自动饮水机、放粮机、空气净化器……猫窝买L号的,哎,再买一个猫爬架吧?买个小点的,不会占你家的位置,等我的新家装修好了我就搬走……”
“买吧,买大的。”佐久早圣臣平静地说,“客厅放得下,不能亏待孩子。”
琥珀川流:“……”
等琥珀川流挑完之后,佐久早圣臣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一些清洁用品,还有几个滚筒粘毛器,顺手一起付了。
琥珀川流:“……啊。”
佐久早圣臣:“?”
“我我我我把钱转给你……”琥珀川流站起身来,想去拿手机。
“你要付我钱?”佐久早圣臣问。
这话问的莫名,毕竟刚买的东西都不便宜,他买东西又是一向挑最贵的顶配,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琥珀川流听见这话,转头茫然地看向佐久早圣臣。
一扭头,他却看见佐久早圣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防蓝光的黑框眼镜,墨一般的眼眸从眼镜后注视着自己。
琥珀川流这才发现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得极近,他几乎完全靠在佐久早圣臣的胸膛上,而佐久早圣臣也转过头来,薄薄的嘴唇差点擦过了他的鼻尖。
那张冷淡而黑白分明的脸、黑框眼镜下冷静的瞳仁,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给了琥珀川流不小的冲击,搞得他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
“对、对呀……还有,我住在你家,应该也要付你房租吧……”
琥珀川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没有底气,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只见那阴郁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半晌,复又抬眸,薄而冰冷的双唇间挤出了几个字:
“……你真的想付钱?”
琥珀川流浑身一激灵。
佐久早圣臣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说:“下次一起付吧。”
琥珀川流:“……”
被捕食者盯着的感觉消失了。
这时候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提示收到一条消息,佐久早圣臣也没避着琥珀川流,直接点开看了。
助理:
【[图片]】
【感谢佐久早哥!俺也住上豪华套房了!】
琥珀川流:“………………”
“他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琥珀川流难以置信地问。
“不知道。”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如实地说,“好像就是刚刚。”
琥珀川流打字回复他:
【不要总是发消息骚扰佐久早君,他很忙的,知道吗?】
助理:
【!!!】
【是琥珀川哥吗?】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共用一个号的关系了?】
Kiyoomi:
【没有变成这种关系,我只是正好看见了。】
助理:
【我给你发了我们审核完的通稿,你怎么不回消息啊?你再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和黑狼队的官号就可以发了。】
Kiyoomi:
【……】
【一直没看手机,我等下去看看。】
真不想在这种难得的时候还在工作啊!琥珀川流叹了一口气,准备站起来找自己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手机。
佐久早圣臣忽然伸手按住了他:“让他发过来吧,省得起身了。”
Kiyoomi:
【发这里,他现在看。】
下一秒,助理就转发了一个压缩包过来。
在佐久早圣臣的注视下,琥珀川流硬着头皮点开,先是一堆文字通稿:
【著名演员琥珀川流先生惊喜现身MSBY黑狼队一日开放活动……】
【……琥珀川先生表示:“看到孩子们对运动纯粹的热爱和笑容,让我也回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对排球的热情。能参与这样有意义的活动,我感到非常荣幸,也非常感谢MSBY黑狼队和V联盟。”……】
【……黑狼队代表明暗修吾表示:……】
采访前背的通用话术,张口就来,没有实际意义。
接着是黑狼队的宣传部剪的开放日vlog。
镜头很杂,但是剪辑人很懂规矩地把琥珀川流那一个漂亮的扣球放在了最开头,还配不同的音乐反复快放慢放。
还有黑狼队官号要发的、琥珀川流事务所要认领的推文和配图,琥珀川流大致扫了一眼,不愧是二阶堂女士吩咐团队认真审核过的东西,除了集体大合照,没有一张自己和佐久早圣臣的同框照。整场活动他都和佐久早圣臣在一组,竟然还能挑出这几张没有拍到佐久早圣臣的,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佐久早圣臣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也发现了。
琥珀川流都懒得争这些东西,回复了个【1】,代表自己已经看完了,接着伸了个懒腰。
“很晚了。”他说,“今天就先休息吧,佐久早君。”
佐久早圣臣看着他:“……再等一下。”
琥珀川流:“?”
佐久早圣臣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个包着包装纸的礼盒进来了。
电脑屏幕右下角,时间正好跳转到第二天。
【2018-11-10】。
【00:00:00】。
在这分秒不差的精准中,佐久早圣臣平静地把礼盒递给琥珀川流: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琥珀川。”
琥珀川流:“………………”
「蛋糕是我买的。」
「……没别的了。」
刻意扭过头去、佯装冰冷的话语还回响在耳畔,而一切在此刻终于明了:为了那场和大家在一起但并非是生日当天的派对,佐久早圣臣所做的准备确实只有一个蛋糕。而为了他真正的生日,也许就是为了在零点后的亲口祝福、亲手赠送的这一个瞬间,他才不遗余力地连夜将琥珀川流安顿到自己家中。
霎时间千百种思绪缠绕,琥珀川流的呼吸变得有些急、有些重,在佐久早圣臣再次的呼唤下,琥珀川流才抬起眼眸,淡淡地笑着看着他,眼里似乎有些潮湿,在暖黄色的台灯下流动着摄人心魄的光彩。
“谢谢。”他深吸了一口气,“……真的谢谢你,佐久早。”
“不打开看看吗?”佐久早圣臣问。
琥珀川流拆开礼盒,只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
他拿起了那只迪士尼的小熊玩偶,问:“你自己去买的吗?”
“我姐姐去香港出差,拜托她带回来的。”佐久早圣臣如实说。
“哎,”琥珀川流揉了揉眼睛,轻声说,“笨蛋,你认错啦。”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把自己包上的雪莉玫拿过来,指给他看:“你看她的睫毛,很长。”
“嗯。”佐久早圣臣点头,“像你。”
“……”琥珀川流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是女生啦。”
他又指了指礼盒里的棕色小熊:“他没有睫毛,是男生,他叫达菲。”
“我知道。”佐久早圣臣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说,“我是看你一只雪莉玫太孤单,所以帮她凑了一对……凑了一个伙伴。”
琥珀川流闻言看了他半晌,没有从那张平静甚至冷静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才笑着点了点头:“好吧。”
他又拿起了另一个金属盒:“……这是什么?润唇膏……?喂。”
佐久早圣臣顾左右而不语。
“佐久早!”琥珀川流笑着向他摊开手,“我有一次把润唇膏掉你车上了是不是?你不还给我,送我一个新的是什么意思?”
“是吗?我不知道。”佐久早圣臣绝口不提那盒玫瑰味的润唇膏现在正放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别找了,反正你有新的了。”
琥珀川流:“……你!”
他扑过去佯装要打人,佐久早圣臣没躲,反而将他接了个满怀。
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都微微侧头看着对方,炽热的呼吸碰撞,嘴唇几乎要贴上。
在极近的距离中琥珀川流用目光描摹佐久早圣臣精致冷淡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会低下头吻自己。
然而佐久早圣臣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只是摸了摸他的后颈,慢慢松开了手。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睡觉吧,晚安。”
“……晚安。”琥珀川流说。
*
主卧和客卧的门都关上了。
琥珀川流窝在崭新的被子里,看着黑狼队官号刚刚发出去的推文。
他的号由事务所掌管,完全不用自己操心,工作人员已经代替他完成了认领推文、转发、评论回复的一系列工作。字字斟酌,说话滴水不漏,也没有佐久早圣臣的踪迹。
他切换到另一个没有认证的小号。
*
「Kohaku」,琥珀。
这是一个几百万粉丝的账号,没有认证,也没有说过话,偶尔发发日常生活的随手拍。后来有一次眼尖的人在照片的玻璃里发现了琥珀川流的倒影,当天琥珀川流的行程中也正好有与照片中很像的场景,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恐怕是那位著名演员的小号。
不过博主本人从未回应过猜测,仍然以极低的频率分享着日常生活。即使他不说,小号也在粉丝间也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一个百万体量的账号。
佐久早圣臣正准备睡觉,手机消息提示,他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的推文。
「Kohaku」原来的默认头像换掉了,换成了一张在海边的照片。
这张照片没有公开发布过,但佐久早圣臣却见过。不仅见过,还是他亲手拍的。
普鲁士蓝的大阪湾,暮色幽暗。
琥珀川流在海风中转过头来,眼睛笑起来漂亮又明亮,望向镜头后的人。
平时发照片也不说话的人,这次罕见地配了文:
「Happyholiday.」
配图是他休息一个月以来的零零碎碎,有在阳台上夹着耳朵晒太阳的雪莉玫,有在昭和街边小店吃的刨冰,有在朋友家里拍的婚礼桌花和朋友做的红酒炖牛肉,有在黑狼队休息室吃的蛋糕……最后一张图,则是躺在礼盒里的达菲和润唇膏。
虽然刚刚才发出来,但底下已经有很多回复了:
【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假期快乐!】
【小流生日快乐呀!】
【好想你QAQ最近还会有什么活动吗?】
佐久早圣臣动了动手指,一个头像是全黑色、ID是一个冒号的回复也出现了评论区里:
【Andhappybirthday.】
*
第二天,佐久早圣臣准备去训练,琥珀川流还没有醒。
他背上排球包,突然注意到拉链上的一抹棕色。
达菲静静地挂在他的包上,而玄关处的琥珀川流的包上,也挂着同一个系列的雪莉玫。
佐久早圣臣很淡地笑了笑,看了一会儿,就这样背着排球包出门了。
冰箱上,贴着他刚刚留下的便签:
【等我回来去逛超市^^】——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没时间一一回复了,但我都看见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亲亲]
[1]运动学的书是从豆瓣上找的,运动康复学的目录是我编的,完全不权威。关于小流的过去和二人的初见之后会解释的,不会太久,很快了
[撒花]祝他俩同居快乐!!!小流只是有点信息差所以暂时钓不过sks,但大家也别小瞧了年上啊!!!年上冲啊!!!
第22章 祝福
这是自从琥珀川流有记忆以来,度过的最平静的一个生日。
不用拍戏,不用录节目,不用直播,也不用开见面会。他一觉睡到了自然醒,看见阳光洒满了房间,就拉开客卧连通阳台的玻璃门,走到暖融融的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忽然,有一抹温暖的红色从他眼前晃过。
琥珀川流好奇地走上前,摘下了正好悬挂在自己视线范围里的红色卡片。
佐久早圣臣那极有特色的字迹写着:
【琥珀川先生,你好。感谢你找到这张卡片,现在你已领取到主线任务:晒三分钟太阳。请在完成之后向后转,直行十五步,获取你的下一个任务。】
翻过卡片,则是用毛笔写的祝福语:
【四时和畅。】
佐久早圣臣正好结束了上午的训练,刚接过日向翔阳递来的电解质水喝了一口,就听到了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免打扰:
【[图片]】
【嘀!任务完成打卡!】
照片里,是琥珀川流站在阳台上拍自己的影子,他的手握了个拳放在头顶上,影子看起来就像长了猫耳朵一样。
佐久早圣臣看着照片,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很快他又板起了脸,心说:怎么睡到这么晚才起床,天天不吃早饭,胃怎么能好。
根据卡片所写,向后转,直行十五步,琥珀川流来到了浴室的洗手台前。
镜子上又贴了一张同样的卡片,写着:
【你已领取到主线任务:洗漱。请在完成之后向后转,直行五步,向左转,再直行十步,获取你的下一个任务。】
琥珀川流把卡片揭下,翻到反面,果然也有一句祝福语:
【诸事清吉。】
佐久早圣臣和队友们正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又收到了琥珀川流的消息。
免打扰:
【[图片]】
【嘀!任务完成打卡!】
照片里,琥珀川流带着发箍,敷了一张黑色的面膜,朝镜子里做了个鬼脸。
跟随卡片走到下一个任务点,是饮水机前。琥珀川流一边用昨天新买的马克杯倒了一杯水,一边翻看这里的卡片:
【你已领取到主线任务:喝温开水(P.S.胃药已购买,放在岛台抽屉的医药箱里,若有不适先自己吃药,并立刻拨打我的电话,我将会在十分钟以内出现在家中)。请在完成之后向左转,直行十步,获取你的下一个任务。】
卡片反面的祝福语写着:
【病痛退散。】
佐久早圣臣端着营养师配的餐盘,在木兔光太郎对面坐下,继续查看琥珀川流发来的消息。
免打扰:
【[图片]】
【嘀!任务完成打卡!】
照片里是一个空空的马克杯。
“我真得控制你了臣臣。”宫侑也端着餐盘来到这一桌,在佐久早圣臣旁边坐下,忍不住吐槽,“你对着一个空马克杯的照片看了两分钟,同时露出了意味不明久久不散的笑容,我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人谈起恋爱就会变成这样吗?”
佐久早圣臣正色:“我没有在和琥珀川谈恋爱。”
宫侑的表情麻木:“我甚至没有说是他。”
佐久早圣臣:“……”
不是他还能是谁?佐久早圣臣心说。
琥珀川流来到厨房里,这里的卡片写着:
【恭喜你完成所有的任务!请打开电饭煲,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琥珀川流按开电饭煲,一团温热湿润的白气散去后,一锅红豆饭静静地躺在眼前。糯米和红豆醇厚香甜,糯米饭被焖得晶莹软糯,被染成了浅浅的妃色,红豆则是深红色的,像散落其中的玛瑙籽。
卡片反面写着:
【平平安安。】
【请开启你二十四岁的第一天吧,琥珀川流。】
琥珀川流小声地说:“哎呀。”
总是板着脸的冷酷男子,竟然也会想象着另一个人起床后的路线,在家里设下这些小而琐碎的任务点,不厌其烦地告诉他要喝温水、要吃早饭;明明还小两岁,却还像个传统长辈一样,一笔一划地祝他四时和畅、诸事清吉、病痛退散、平平安安,仿佛只要在生日这一天写下的话,就都能实现似的。
想到这里,琥珀川流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佐久早圣臣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免打扰:
【[图片]】
【太多了,就算是小猪也吃不完呀。】
Kiyoomi:
【吃两口意思一下,生日讨个彩头。吃多了容易胀气,对胃不好。】
【我另外熬了南瓜小米粥,你开火热几分钟就可以吃了,对胃好。】
【不用洗碗,等我回去一起丢洗碗机里。】
琥珀川流才发现灶上的南瓜小米粥:“……”
一早上他到底做了多少吃的啊!
糯米和红豆他确实不敢多吃,就抱着一锅南瓜小米粥呼噜呼噜,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全部吃完了。
琥珀川流拍下空空的锅,发给佐久早圣臣:
【答案就是小猪。】
佐久早圣臣:“……”
“病情更严重了。”宫侑说,“现在又对着空锅的照片笑了两分钟,到底为什么?我看我们还是找牛若或者角名交流一下病情吧。”
木兔光太郎:“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能吃完啊。”
日向翔阳:“我能吃两锅!”
木兔光太郎:“我吃三锅!”
宫侑:“……”
你们在这里比破了头也不会有人理你们的好吗?宫侑在心里吐槽。
佐久早圣臣已经吃好了,正端着餐盘站起来,闻言揣摩了一下,回头问:“角名也谈恋爱了吗?”
“这是我们稻荷崎的内部消息,轻易不向外人透露的,你们要保密啊。”宫侑叹了口气,“他对象也是一顿能吃三锅饭的猪。”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
“琥珀川没有吃三锅饭,也不是猪。”他严肃地纠正。
宫侑哽咽了。
他望着佐久早圣臣离开的背影,心说:你不是说你没和流流谈恋爱吗?!
*
今天一整天,琥珀川流的主要目标就是:等。
在家等快递送到,再等佐久早圣臣训练完去超市。
豌豆已经在来大阪的专车上了,昨天买的东西今天也陆陆续续寄到了。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快递敲门的时候他一下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在六本木的配了专属管家的高级公寓里,直接就去开门了。
装着巨型猫爬架的快递箱怼在门口,快递员探出个脑袋,核对信息:“佐久早先生对吧?请签收你的……咦?你……”
琥珀川流心说不好!
这时候再躲就有点欲盖弥彰了,他只好尽量低着头:“嗯,我是佐久早,给我签字吧。”
快递员一句“你是琥珀川流吗?”堵在喉咙里,眼见着面前的人低头唰唰签了一个以「佐久早」开头的名字,最后还是被如此自然又生活化的演技骗过去了,在心里想这应该只是一个和琥珀川流长得比较像的素人。
琥珀川流把快递箱搬到家里,关门,吓得松了一口气。
而门外的快递小哥这时候也看清楚了签收单上的名字:
「佐久早豌豆」。
快递员:“……”
好怪的名字啊。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快递再敲门,琥珀川流都带着口罩假装流感病人,快递员看见了也会有意识地离他远点,更难以发现他到底是谁了。
虽然还没有谈上恋爱,但是已经快进到偷情了。琥珀川流心说。
接着,他看了看堆满客厅的快递箱,杂乱程度和那天立花雪兔的家里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佐久早回来看见会把我赶出去的!!!
为了不至于和豌豆流落街头,琥珀川流挽起袖子,准备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猫爬架自动放粮器循环饮水机电动猫砂盆组装安装好。
……理想中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