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混乱之都(15)
等秦扶安洗完澡出来, 发现外面的天都变了。
原本洁白柔软格外温软好rua的小云朵,现在不仅不好rua,还变成了一朵灰扑扑黑漆漆不停冒着细小闪电的小乌云。
秦扶安:“……怎么了?”
很难得, 短短三个字,愣是被他问得小心翼翼。
谢云淮沉默地看了他片刻, 哑声说了句没什么,绕开他走近浴室。
短暂的交错, 秦扶安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疏离和冰冷。
这种冷漠的疏离,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初见, 不、应该说, 比初见时的情形更糟糕。
可秦扶安只是洗了个澡……
蛇蛇疑惑, 蛇蛇无辜,蛇蛇委屈。
秦扶安也没上小云朵的床, 就在他铺好的地铺上盘膝坐下, 一边听着浴室里许久才响起的水声, 一边拧着眉回忆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什么让他的小云朵变成了小乌云?
秦扶安左思右想,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他飘远的思绪一下子回拢。
一侧头, 就看到少年用浴袍裹着满身刚擦干的水汽,脸色冰冷地走出来。
秦扶安:“?”
怎么洗了个澡后, 不仅没被热水泡得温软, 还越来越冷硬了??
他很少看到小云朵真正的冷脸, 此时见着,心中既疑惑, 又多了几分喜爱。
每种情绪都由自己引起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令蛇上瘾。
不过在谢云淮打开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 秦扶安还是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这个照顾老婆的工作。
谢云淮站在镜子前,抿着唇看着镜面里身后之人专注温柔的动作,眼底的冷霜凝结未化,眼眶却莫名有点发酸。
他就这样直愣愣看了好久。
什么话也没说,什么疑惑也没问出口。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停下,那只帮他拨弄头发的手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身后的人身体前倾,和他在镜面中视线相撞。
“为什么和我生气?”耳边响起对方疑惑的询问。
没有恼怒,只有从容温和的引导,“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谢云淮抿紧唇瓣,像雕塑一样被对方用亲昵的姿势半揽在怀里,镜子诚实地将这一幕照得纤毫毕现,那双绿色眼瞳中的关切和疑惑也让他无处可逃。
“……”谢云淮深吸了一口气,隐隐坠痛的心脏提醒他不能就这样敷衍过去然后当作无事发生。
他太在意了,在意得不得了,在意到一想到对方可能在这之前早就是个情场高手,心里的戾气就难以控制地翻涌。
秦扶安又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双隐约泛着猩红的双眸。
这一幕让他一下子被拉回第一个副本里谢云淮因为做不出题而将要变诡狂化的时刻。
他神情一凛,不再等待答案,而是强硬地动手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
“谢云淮?”他连名带姓地喊。
对上他那双幽绿的眼瞳,谢云淮骤然从怔愣中回神,恍惚望着他,目光却难以聚焦。
“告诉我,你在生气什么?”
言语的引导,腾蛇的天赋,加上一次次叠加更改的玩家技能天赋,强大的引诱力让本就心神不稳的少年轻易在他面前迷失。
然后,秦扶安和观众一起,听到了少年关于他吻技高超情场老手绝世渣男的怀疑和控诉。
秦扶安:“……”
沉默,是今晚的副本。
不过沉默都是秦扶安的,而快乐,是属于看完一场好戏的观众们的。
弹幕早已笑倒一片,之前小云朵生气的时候,他们也跟着秦扶安一起猜了好多好多原因,就连生气秦扶安不主动更进一步的离谱猜测都出来了,却愣是没猜到小云朵自己胡思乱想了那么多。
现在真相揭露,一切根本无事发生,再看呆呆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小云朵,和气恼无奈却拿小云朵无可奈何的秦扶安,观众们的笑声哪怕变成了文字,也格外地吵闹。
[让你天天瞎撩,现在好了,出事了吧?活该哈哈哈哈哈……]
[笑死,为什么每个副本都要被小云朵怀疑一次啊?主播你应该反思一下了!]
[怜爱了,我都不敢想,要是主播再晚点从浴室出来,小云朵的脑补会不会当场把你赶出家门。]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让热恋中的对象独处,因为那会让恋爱脑找回自己正常的脑子,并且还是疯狂思考脑补,然后……就像主播这样,差点连老婆都思考没啦哈哈哈哈!]
[千想万想,愣是没想到恋爱脑对爱情竟然一点都不盲目,这不是敏锐得很嘛?]
[有一说一啊,小云朵怀疑得也没什么问题吧?毕竟主播的确在他之前谈了好多个小云朵嘛!]
[拥有记忆的小云朵,亲亲,贴贴,抱抱,相濡以沫。没有记忆的小云朵:亲亲,脑补,生气,分手气哭哈哈哈哈哈……]
[主播下次还是别来这种低级本了,不然我怀疑每个副本里的小云朵都会被你气哭一次,心疼我崽~]
[强烈建议主播回去学学演技,精进一下,下次才好装得青涩些,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这样小云朵一定不会再有这么多的怀疑了。]
[不不不,我觉得比起演技,主播更需要堵住那张总是撩小云朵的破嘴!]
[哈哈哈哈哈哈这真的是恐怖游戏诡异副本,而不是什么欢乐喜剧人甜宠剧现场?]
秦扶安被花里胡哨的弹幕和打赏吵到了眼睛。
在观众们眼中,就是主播一气之下气了一下,不仅没舍得对这出闹剧的制作人小云朵怎么样,还反过来牵连了看热闹的无辜观众,恼羞成怒把直播给关了!!
眼睛和耳朵都彻底清净下来后,秦扶安低头看着怔怔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云朵,半晌,才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才是我的克星。”
世人说什么七寸逆鳞,没人敢攻击他的七寸,更没人能找到他的逆鳞,但现在秦扶安觉得,怀里这朵轻渺渺的云,就是自己七寸和逆鳞。
这不是秦扶安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却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被心爱之人钳制住软肋的感觉。
抬手,修长温热的手指轻轻点在少年微蹙的眉心,清凉的灵气顺着指尖钻入,让被蛊惑的少年恍惚间终于从迷雾中寻到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神智。
但在他恢复清醒的下一秒,就被人握住手腕按在身后的镜子上低头吻了下去。
过了良久,谢云淮手心紧贴着冰冷的镜面,用仅有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因为一次次的窒息而脱离滑落在地,眼尾泛着可疑的红,就连瞪向秦扶安时眼中的愤怒都变得虚软乏力,毫无威胁力。
秦扶安眼眸藏笑,弯弯地盯着面前努力呼吸的少年,在他警惕的目光中,再次倾身——
“你、别……”谢云淮眼底划过一丝恐惧。
像刚才那样的感觉再来一次的话……他怀疑自己一定会在窒息中沉沦死去的。
他不敢了。
少年抿着唇,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哪怕被秦扶安贴近了,他也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反而轻颤着认命般地闭上眼。
乖得让人心疼。
秦扶安轻叹一声,并没有再去欺负小云朵红肿的唇瓣,而是低头和他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伸手将因为窒息而脱力的少年稳稳抱在怀里。
“现在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了吗?”他略微用力,将少年的额头抵到镜面上,右手又妥协地抬起护着对方即将磕到的后脑勺。
谢云淮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面前的人打满了标记,从头到脚上上下下都是对方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呼吸不稳地喘息着,闻言,被亲得一片空白的大脑迟缓僵硬地转动,却好一会都没想清楚他所说的到底是要解释什么。
秦扶安的五指拢住小云朵柔软的发丝,将他带着靠到自己怀里,两人都在激烈之后的安静中无声平复着自己。
直到谢云淮找回了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
他习惯性地抿唇,唇瓣却因为刚才的行为升起了一片细密的刺痛,这让他不由在心底暗骂了一句。
可他不知道,自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秦扶安收于眼底,了然于心。
笑着揉揉小云朵的头顶,秦扶安温声道:“小云朵,一直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
短短一句话,谢云淮听得云里雾里,却终于被稳定了心神,能够安静专注地听他解释下去。
秦扶安知道,怀里的小少年总是轻而易举就会笃信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哪怕是第一个世界里,自己并没有使用任何天赋技能,也没有游戏天赋的任何加成,也轻易就能将小谢同学哄骗得对自己深信不疑。
他的小云朵,好骗又好哄。
但这次秦扶安没有再骗他。
准确来说,那么多个世界,秦扶安从来不在这一点上欺骗谢云淮,从不。
等他的话音落下,谢云淮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奇怪繁复的故事。
可他的直觉又告诉他:这是真的,不是谎言。
再想想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混乱之都中来来往往的奇形怪状的人类,还有随处可见的诡物们,一切,似乎又格外的合情合理。
“那我到底是什么?”他被塞进柔软熟悉的被窝里,脑袋上吹干的头发还有点蓬乱,配着他无辜茫然的视线,看在某人眼里,就……意外的可口。
秦扶安极具侵占性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些许,他不动声色地笑笑,扬唇道:“你不管是什么,都只是谢云淮,我的小云朵。”
“……你不怕我吗?”谢云淮心脏微紧。
光是他自己听着那些所谓副本里不断变化身份和模样的自己,他都觉得有几分悚然,当然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如果那些真的都是自己,那为什么每个世界里的自己都很平凡甚至凄惨?
自己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就像现在,自己也只是个在公司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实习生而已,偌大一个混乱之都,随便一只诡异就能轻易杀死自己。
所以,自己真的有那么特殊吗?
谢云淮感到茫然,更让他茫然的,是如此普通甚至糟糕的自己,竟然还能被秦扶安一个又一个副本地追逐寻找。
值得吗?
不害怕吗?
不觉得自己很怪异很……像个怪物吗?
这样的念头刚升起来,又被面前的人轻描淡写地压下去。
“你很可怕吗?”秦扶安抬眼和少年对视,问他:“你想要我怕你吗?”
谢云淮眼瞳失焦了一瞬,而后轻轻摇头。
不,当然不想。
第152章 混乱之都(完)
“那你想要什么?”
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接着追问。
谢云淮的全幅心神却都落在那双充满了蛊惑力的绿色眼瞳上。
他用自己仅有的思绪拼命地想啊想, 最后盯着那双眼瞳轻声回答:“我想被爱。”
他想被无理由地接纳和爱,他想要有一个人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和奔向自己, 他想要被拥抱,被亲吻, 被紧紧地嵌进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当中。
他要无暇的完美的爱,要不问理由的追逐和寻找, 要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选择,还有无数次重复后仍旧毫不犹豫的主动。
他贪婪成性, 想要的太多太多, 他从不认为这世间有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他觉得自己是只贪婪的怪物, 膨胀的欲.望率先吞噬的就是异想天开的自己,然后一寸寸舔舐过每一个人心中升起的贪欲, 将其化作自己生存所需的营养。
一只怪物, 怎么会被爱呢?
那么完美的人, 怎么会爱上一只贪婪丑陋的怪物呢?
不配,不值得,不可能。
但这只怪物还没有完全吞没自己, 就被人轻易捧在了手心里。
然后……然后撞进了一双漂亮剔透的绿瞳。
藏着笑的,弯弯的, 温柔包容的绿色眼瞳。
里面只倒映着自己这只怪物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 并不丑陋?
谢云淮怔怔地望进秦扶安的眼眸, 然后在里面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不是怪物,是一个人。
是一个眼眶红红的,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急切又茫然寻求一份温暖的可怜的人。
没有贪婪,没有厌弃, 一点都不丑陋。
秦扶安低头,亲了亲少年绯色的唇瓣。
下一秒,他得到了一个试探般小心翼翼地回应。
秦扶安延长了这个吻,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分欺负他,反而很快就放过已经仰头贴近自己怀里的少年。
随后,在少年泛着水汽不满的目光中,他笑着低头,似奖励也似安抚地又亲了亲。
“乖,睡觉吧,我陪着你。”
夜色黏稠,秦扶安闭上眼,搂着怀里无视那张大床,非要钻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少年,还算安稳地度过了一夜。
自从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事情后,谢云淮就突然变得大胆坦率许多。
他还是会被秦扶安三言两语气得咬牙,会被他逗得脸红,却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反而变得有些黏人。
或者,小云朵本性就是黏人的,只是从前一直一个人,从来不会展露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开始认真和秦扶安谈恋爱。
要报备,要亲亲抱抱,要接送上下班,要一起去超市里买每天想吃的菜,还要互相帮着彼此吹干头发。
谢云淮从来不知道,原来谈恋爱是一件这么让人沉迷上瘾的事情。
对于那个故事里的一个个自己,他没有实感,但对于相处日久的秦扶安,他却恍惚着总有一种相处了很久很久,也相爱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贪婪织就的怪物,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眼中并非怪物的模样。
但他很清楚,自己依然是只怪物,依然贪婪成性。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贪婪怪物是要将自己的生命都吞噬殆尽也仍旧不知饥饱,但现在的怪物,却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源源不断的爱就是它吞吃不尽的食物。
它会在爱里感到饥饿,也会被喂得很饱,每一天都有不一样的感受,每一天都有新的食物。
哪怕它心中的贪欲扩散得再大再多,也有足够的爱让它吞吃咀嚼。
谢云淮喜欢这样的感觉。
谢云淮喜欢秦扶安。
可这样的时光并不长久。
至少,并不在这个小小的混乱之都里维系长久。
因为一天又一天,秦扶安哪怕刻意放慢了脚步,但副本的主线任务仍旧被他慢慢积攒到了百分百的进度。
他不得不离开了。
可这个时候,谢云淮才刚刚适应有秦扶安陪伴的生活。
一旦他离开,对于谢云淮而言,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是将他的人格竖立起来又猛然摧毁,是出现还不如永远别出现的难愈合的伤痛。
之前那些副本中,秦扶安的离开大多都代表着副本的结束,副本里的小云朵虽然不舍,但也会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可这个副本……秦扶安很早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它不会被摧毁。
混乱之都里生活着数不清的人和诡,秦扶安不可能因为完成了任务就将这个世界强制关闭摧毁。
这也意味着,这个副本里的小云朵,在自己离开后,余生都将孤单一人,每一天每一个时针走过的刻度里,都没有秦扶安的陪伴。
所以在明明收容了足够多的诡物后,秦扶安却始终没有去收容所交付任务。
在小妖们也接连完成任务后,秦扶安也还沉默延续着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
他不敢离开这个副本。
不是不能全盘托出告诉小云朵自己要离开的实情,而是不忍心,舍不得。
舍不得让小云朵面对离别,舍不得让他余生孤单一人在这个危机遍布的混乱之都里独自苟活。
他想带小云朵离开了。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可他又从几只熟诡口中知道,小云朵极有可能就是诡域之主。
诡域之主能离开诡域吗?
秦扶安不知道,秦扶安想要询问,可每次对上小云朵温和安宁满是亲近欢喜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就又被他咽了回去。
之前观众们说要让秦扶安把这张破嘴堵上,现在不用谁动手来堵,只要看到谢云淮,他的嘴就自动闭上了,只会说些虚无好听的话,却说不出半个字的离别。
一日又一日。
当直播间的观众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知道多少次后,谢云淮牵着沉默的秦扶安站在家里的穿衣镜前。
和当日一模一样的画面,谢云淮站在前面,秦扶安站在他身后。
谢云淮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也看到了那双这段时间总是欲言又止且沉默深邃的眼眸。
大概是一次次的默然,就连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都变得有些暗淡了起来。
可还是那么漂亮好看。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中相撞,古怪的安静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谢云淮忽而弯眸笑了起来,就像以往秦扶安对着他笑时一样,安宁,温和,包容。
“你早就该离开了对不对?”他看着镜子里的对方,轻轻开口。
明明是询问的话,却用笃定的语气说了出来。
秦扶安同样看着镜子里的他。
片刻后,轻轻颔首。
那一瞬间,谢云淮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心安感。
可他的神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眼底的笑意也很快消失,更多的不舍攀爬蔓延,像藤蔓触须一样将他的心脏包裹挤压着,不给他丝毫喘息的空间。
“那你走吧。”谢云淮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他心里拼命想要反驳,想要挽留,可他的身体却好像并不受思绪的掌控。
“我不知道你下一个地方要去哪里,但这个副本的谢云淮应该再也见不到秦扶安了对吗?”
谢云淮怔怔望着镜面里流泪的自己出神,说出口的话却好像早已深思熟虑了千万遍,“没关系,我知道你的过去,我已经是这些副本里,被你陪伴时间最多的谢云淮了,我太贪心了,可你从来没有怪过我。”
“我说自己是只贪心的填不满的怪物,我错了,原来不是的,你驯服了这只怪物,你让它哪怕明知道会在离开你后发疯绝望,也宁愿放你离开。”
“它真可怜,但它舍不得伤害秦扶安,一点都舍不得。”
“所以你走吧,等到拥有这份记忆的谢云淮想起这段过往时,我们就又见面了,那时候……一定要抱抱那只发疯的怪物,好吗?”
谢云淮自顾自地说着,询问的话并不需要秦扶安的回答,他缓慢地眨眼,泪水也缓慢地划过脸颊砸落下去。
“你走吧。”他闭上眼,再次重复。
他没有做好离开秦扶安的准备,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驱逐对方离开这个世界。
因为相处越久,他越发现秦扶安在被这个世界所同化。
无论是身上偶尔出现的冷硬鳞片,还是总不受控制冒出来的蛇尾,以及路人看向他时越来越惊恐的目光……全都显示着,在混乱之都待得越久,秦扶安越会被这个世界同化成一只诡物。
谢云淮当然想让秦扶安也变成一只怪物。
可他并不想亲自将秦扶安变成一只怪物,更不希望秦扶安因为陪伴自己而逐渐变成陌生的模样。
他最终选择放手。
放这个人类离开这个荒诞混乱的世界,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心脏死去的时候,人类就成了一滩烂肉。
谢云淮觉得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滩烂肉,在秦扶安离开后,就会被随意丢弃在某个角落里,随着时间日渐腐烂生蛆。
他早已预知了自己的结局。
也心甘情愿接受这份结局。
可他身后的呼吸始终没有在他闭眼的时候消失。
没有脚步声响起,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
谢云淮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身后的人却似乎始终都在。
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原本该趁机离开的人,却还稳稳站在原地。
脸颊上浮现出坚硬的鳞片,谢云淮看着却并不觉得诡谲恐惧,反而拧着眉,质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都放你离开了,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秦扶安看着鲜活生动的小云朵,被他的询问砸了一身,却反而笑了出来。
“小云朵想跟我一起离开吗?”眸色深深,语气莫测。
谢云淮直觉不对,他察觉到了奇怪的致命的危险!
甚至这位对于危机的直觉,比第一天和秦扶安见面那晚,遇到的那只A级诡物更为可怕!
他下意识皱眉,转身面对秦扶安,不仅没有后退,还往前了半步,担忧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他就像明知道有危险,还执意往危险源头走去的蠢货。
可直到他抬手触碰到秦扶安脸上冷硬的蛇鳞,也并没有被面前异化的人类攻击吞噬。
他只是……被抱住了。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粗长的蛇尾顺势攀卷到他身上,将他牢牢禁锢着,不容许自己的猎物有一丝一毫地挣脱。
“我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耳畔响起熟悉的呢喃,谢云淮低头顺从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听着他继续说。
“我不能带你一起离开,但是还有一种办法,能让你迅速脱离这个没有我的世界。”
秦扶安抱着怀里身形依旧单薄的少年,每一个字都被他念成了情话,可这些话总结起来,只有一个答案。
死。
只有死亡,才会让谢云淮离开这个世界。
秦扶安要谢云淮死。
秦扶安要亲自杀死自己的小云朵。
阻止一朵花枯萎的最好办法,就是折断它。
秦扶安无计可施,要离开就只能杀死谢云淮。
他轻轻舔咬着少年柔软的唇瓣,耐心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回答。
“……好。”少年颤着声音乖顺地应答。
谢云淮以前最怕死了。
可谢云淮现在最怕在没有秦扶安的世界里活着。
他愿意奔赴死亡,更愿意被秦扶安亲手杀死。
怪物不觉得自己被爱人杀死是一件残忍的事情,相反,它兴奋地浑身战栗,恨不得早早将自己纤弱的脖颈亲自送到爱人的手中,然后亲眼看到那只修长的手将自己的身体折断。
就像扑火的飞蛾,像此刻微微仰首的谢云淮。
死亡于他,再也不是噩梦。
秦扶安看着少年主动凑近仰起的纤长脖颈,幽绿的眼瞳愈发深邃漆黑,缓慢抬手,如他所愿地握住了这寸脆弱的能被轻易折断的脖颈。
“乖,别怕。”
他低头吻着小云朵逐渐失去血色的唇瓣,稳稳接住少年早就失去生机安静无声的尸体。
像伸手接住了一片凋零失色的花瓣。
围观群众惊呆了。
他们好像顺便从恐怖频道来到了法制节目,并且亲眼目睹了凶.杀案的第一现场。
但秦扶安无视他们铺天盖地的吵闹议论,将小云朵的尸体收入自己的腾蛇空间后,就趁着夜色踏出了冷寂的家门。
在关门的时候,他抬眼看了看这间自己和小云朵一起生活了快三个月的小家,眸光温和地笑笑,而后毫不留恋地关门离开。
来到收容所,交接任务,然后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冰冷系统音提示副本任务已完成,即将脱离该副本。
[恭喜玩家通过当前副本:诡梦童话。]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斑驳,高楼大厦变成一团团漆黑浑浊的污染物,那些路上来往的人类变成了一只只嬉笑的诡物,它们仰头注视着他的离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
它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小云朵不是。
[副本奖励结算中……]
第153章 混乱之城(1)
脱离副本之后, 秦扶安并没有在意耳边不间断的密集叮咚提示音。
他的目光只草草在副本结算的奖励清单中扫过一眼,将其中一个特殊又眼熟的东西挑出来之后,就把剩余没开的道具光球和技能光球全都打包一块留给了白松他们。
最后那么多的道具里, 就只剩下他握在手中的一只红色眼睛。
秦扶安垂眸注视着这只眼睛,半晌, 选择脱离空间回到现实世界。
刚结束空间里的系统提醒,一回到现实世界, 握在手中的手机群里也在不停地刷新消息。
秦扶安却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反而第一时间将神识探入自己的天赋空间。
片刻后, 他并不意外自己手中突然多出的那一棵草。
和他当初种在花盆里的那一棵草一样, 无论是叶片还是根茎都几乎没有差别。
秦扶安知道, 这应该就是谢云淮的本体了。
一次可能是受副本身份影响,但如果多次出现同样的模样, 那这就是正确答案。
不过之前的那棵草被他种在了空间的花圃里。
如今手上的这棵……秦扶安掌中突然出现一团精纯的灵力, 迅速将这棵看起来已经彻底枯死, 没有半点生机的草包裹起来。
他在仔细感知。
结果也令他感到满意。
相比起当初那棵被掠夺了所有生机的草,如今他手机这棵,根茎上却还保留着生机。
这也意味着秦扶安能够在现实里将它种活。
有从系统那里薅的羊毛营养液。还有自己的灵力蕴养和这千年以来积攒的天材地宝。
想要种活这棵草并不难。
少年长身玉立, 浅绿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温柔。
他想,或许自己不再需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经历无数个副本小世界, 就能够将自己的亲亲老婆小云朵带回家藏起来。
毕竟当初的约定只说了让他栽活一棵草, 并没有指定哪一棵,不是吗?
同样都是小云朵的本体, 总不能只喜欢那一棵,不喜欢这一棵吧。
他弯眼笑着,指腹温柔缓慢地抚过细长草叶, 叶片上的细刺将他的手指扎破,很快便晕染出一抹晃眼的血色。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秦扶安都沉迷于种草。
买最好最漂亮的花盆,装最肥沃的土壤,交最干净的泉水,晒最温暖的阳光……
哪怕不在副本世界里,秦扶安似乎也无师自通了许多的园丁技能。
他比在百花镇的时候更用心的照顾自己手中的这棵草。
原因无它,这不仅仅是自己的老婆,还是自己能将老婆从诡域里接出来的钥匙。
等到这株还留有生机的草在花盆里安稳扎根时,忙碌了一下午的秦扶安终于能稍微松口气。
他自认为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等整整一晚过去,天光渐亮之时,他抱起这个花盆,就像脱离副本时抱住谢云淮一样。
带着它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又回到了游戏空间。
他这次没有去游戏大厅进行副本匹配,而是重新拿出昨天的那只眼睛,也就是收容者的身份证明。
他又喊来了系统,干脆利落地威胁对方将自己送去了下一个副本。
【副本匹配中,检测到玩家持有副本相关钥匙,是否使用?】
【确认使用,正在进行匹配,请稍后。】
【副本已选定:混乱之城B】
【当前副本类型:多人-收容-恶诡。】
【这是一座伟大而混乱的城市,城内有一群人一直在竭力维护它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秩序,他们被市民称之为:收容者。】
【副本传送中——】
睁眼前本以为看到的会是熟悉的世界,可入目的却并非高楼大厦,反而一眼望去,尽是荒芜破败。
倒塌的大楼,堆积如山的机械零件,闪烁不定的电子屏,还有疯长的植物和根本分不清是人是诡的一团团黑影。
这里真的是混乱之都吗?
秦扶安心中缓缓浮现出些许疑惑。
虽然现实中只过了一晚,但看眼前的模样,这个世界却好像早已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所以曾经繁华的混乱之都里,都发生了什么变故才造成了今日这般狼藉荒芜的模样?
秦扶安并不能从眼前的画面中得到答案。
疑惑之余,他心底又不免升起了些许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将小云朵独自留在这里。
否则,他如今又该去哪里寻找对方?
在原地短暂停留了片刻,附近并没有出现新的玩家,秦扶安只能抬步往废墟中走。
在他身侧,直播已经开启。
刚离开直播间没一会儿又收到直播提醒的观众们,纷纷感叹主播的敬业程度。
就这个闯关的效率,主播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过相比起来,他们还是更好奇这个熟悉的世界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不还是混乱之都吗?
不对,有眼尖的观众已经发现直播间上方的标题出现了些许小小的变动。
当初的混乱之都如今已经变成了混乱之城。
都和城……有什么区别吗?
很多观众摸不着头脑,但他们也不急着发言询问,因为看样子,主播当前的状态似乎也并没有比他们好到哪里去。
在观众们的插科打诨之中,秦扶安轻易踩断脚下疯长的藤蔓,看着废墟走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真正闯入其中。
越是走近,越能发现这座城市倒塌的有多彻底。
说它是一片废墟也丝毫不为过。
秦扶安和观众们都还记得上个混乱之都副本里,关于这片土地的地图。
城南,城北,A区B区……
可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眼前这片废墟。
还有在这片废墟里爬来爬去寻找食物的……人?
秦扶安站在并不引人注目的阴暗角落里。
目光望着不远处,正在翻找植物和废墟,从里面寻找食物往嘴里塞的不明生物。
如果他没有感知错的话,那的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野兽。
他翻找了半天,也并没有找到真正意义上的食物,反而是将扯碎下来的植物叶子往嘴巴里塞。
看到这一幕,秦扶安的眉头无声皱紧。
然而更远的地方还有更荒唐的画面正在发生。
这些看起来像是野兽一样的人类正在不断的撕咬,攀扯。
他们是如此的蓬头垢面,偶尔显露出来的目光中却深藏着更为疯狂的贪婪兽性。
光从他们的目光看来,似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秦扶安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
下一秒离他最近的“人”就宛如受惊的野兽般猛然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这双眼睛在看清他的存在后,有一瞬间的放大,可能也有理智一闪而过,但紧跟着便被铺天盖地的欲……望所淹没。
因为秦扶安手中拿了一块拆了包装的面包。
在食物最为贫瘠的地方,小麦和鸡蛋,糖,油的香气一瞬间被饥饿的野兽用极强的嗅觉捕捉,那团黑影只短暂愣了半秒,便迅猛凶恶地扑了过来。
无声无息,却令人不寒而栗。
秦扶安已经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
但就在那团黑影扑过来的前一秒钟,枪声突兀响起。
一颗子.弹径直擦过秦扶安的手背,带起一抹血腥后瞬间被射……入那团黑影的身体之中。
于是秦扶安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这么猝不及防又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黑影在骤然的袭击之下,自半空砰然炸开,散成一团血淋淋的血雾。
很快地上就只留下了一滩血迹和几根破碎的白骨。
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样在他们眼前消失不见。
观众们纷纷在屏幕上发出惊恐的字眼,表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而直面这一场景的秦扶安反而颇为淡定,他抬手看向自己手背上已经被擦破皮肉并且血流不止的血管,而后转身,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远处的黑暗中现身。
他的身形很壮实,在黑夜里远远的走过来,看着就像一只熊一样壮硕,充满了压迫感。
随着他的走近,原本还在废墟之上翻找食物的一团团黑影,纷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等他走近了,秦扶安看清他的模样后,眼底也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因为这个人并不是“他”,而是“她”。
这个如熊一般高壮的人,竟然是一位女性。
秦扶安的目光从对方的五官上一掠而过,很快落在她的胸前。
那里佩戴着一枚极为熟悉的眼睛标识。
“你是收容者?”秦扶安率先打破夜色里的寂静。
“没错,你呢,又是哪里来的?”对方提着枪,身体呈现出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警惕防备,随时可以发起攻击的姿势。
她的不答反问显然不给秦扶安逃避的机会。
“我是混乱之都的收容者。”秦扶安也并没有对她撒谎。
说着,还将自己的标识拿出来佩戴在胸前。
令人感到疑惑的是,对方听到这个答案似乎有点意外,又好像并不是特别的意外。
“天黑了,不要在废墟逗留,跟我走吧。”这人说完,就将看起来很重的枪扛在了肩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她背过身时,秦扶安才看到她身后裸……露出来的电子机械部位。
她脚腕的腕骨全是由机械构成。
神识不着痕迹的扫过对方,很快又从对方身上找出了几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内脏几乎全部都被替换过,包括身体内大部分的骨骼。
她应该不能称之为人类了,更像是一个机械造人。
这让秦扶安不由想到了在混乱之都里看到的那些“人类”。
他们的异化程度并没有眼前这个人高。
如果接下来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有这么高的机械化程度或者兽化程度的话,那秦扶安都不得不怀疑混乱之都和混乱之城的区别,会不会就是科技发展的区别?
副本等级越高,人类的异化程度越高吗?
这会说明什么呢?
跟在对方身后,秦扶安没有主动打破安静和对方闲聊,但他脑中思绪并没有停止思考。
相反,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他发现这个世界似乎处处都藏着秘密。
关于人和人类之间的秘密,关于人类和诡物之间的秘密,还有关于城市与人类之间的秘密,以及诡物和食物之间的秘密……
太多了,多到他一时之间就像握住了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又该怎么理出最初的线头。
不过很快,他心中的疑惑就有了第一个答案。
他猜的没错,这里的每个人异化程度都很高。
这位和熊一样高大壮硕的女性人类带他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来到废墟附近的人类聚居地。
一眼望过去,所有人胸前都佩戴着收容者的标识。
与之相同的,是他们浑身上下肉眼可见的多处机械化和兽化。
有人长了颗金属脑袋,也有人趴俯在地上拥有动物的四肢,还有人拥有植物的身体,要么头顶冒出几片叶子,要么双手和身体会长出粗长的枝干,和柔软的藤蔓。
秦扶安看着眼前古怪诡谲的画面,很莫名的,他竟然一瞬间联想到了百花镇。
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就像是生长在一个更高级的百花镇花圃之中的植物一样。
他们死去,然后又活过来,拥有了不同的身躯,长成了不同的品种。
那种非人的即视感实在是太强了,可秦扶安的直觉感知又告诉他:面前的这些异类,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很古怪,说不出来的诡异感,面对这些收容者的时候,秦扶安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说不出来的熟悉错觉。
就好像他也能从这些人身上找到和自己一样的相同点。
可是这样的熟悉感,他却并不会从真正的现实生活里的人类身上获得。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秦扶安提高警惕,将这些收容者当做另一种生物看待。
在他观察这些收容者的同时,他们也在无声地打量着他。
“若兰,他是谁?”收容者之中有人询问。
被称为若兰的女性,就是带秦扶安回来的那位收容者。
闻言,她回头看了秦扶安一眼,然后平静解释道:“从废墟里带出来的新人,是从混乱之都过来的收容者。”
有了她的回答,其他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秦扶安的身上。
和刚才的警惕不同,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里掺杂了淡淡的怜悯和奇怪的笑意。
就像是受尽了搓磨的可怜虫,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同类。
看起来,他们的精神状态和外表都和混乱之都里的收容者们截然相反。
没有人再多问秦扶安更多的问题。
将他带回来的若兰相比起来要更为关注他一些。
或许是因为“引路”的那点缘分,这位高大的女性对秦扶安简单解释了一下当前混乱之城的情况。
混乱之城现在依然是人类,诡物,和收容者并存。
但在此三者的基础上,又多出了一个“污染者”群体。
“今晚在废墟里被我打死的那个,就是污染者。”若兰粗声提醒了一句:“所有的污染者在变成污染者之前,都是收容者。”
“希望你在收容过程中保护好自己,一旦有成为污染者的倾向便及时止损,否则你身旁的同类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她提醒得没头没脑,观众们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成为混乱之城的收容者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之后再想让秦扶安逮着这位好心人多问两句,对方却怎么也不肯吭声了,只随手丢给秦扶安一瓶水,还被她身旁的其他收容者嘲笑,说她再好心也积不了德。
然而这些嘲笑在秦扶安将自己拎了一路的面包随手递给若兰时,又变成了极为明显的恶意和嫉妒。
而这样的变化也让秦扶安和观众心中产生了新的疑惑。
在这个新的副本里,食物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重要。
这个结论在秦扶安和若兰自顾自吃完手中的食物后,无声被那些嫉妒的目光所证实。
大概是一瓶水和一袋面包的情谊比之前的缘分要更重一些,月上中天之时,若兰宛如黑熊一般高大的身躯坐在了秦扶安的身侧。
她用自己的身体为秦扶安挡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明天早上天亮的时候就往东边走,走大概两个小时就会遇到一间收容所,你可以从收容所里领取任务,无论是击杀污染物还是收容鬼物,都能获得积分。”
她主动给秦扶安讲解起这个副本的某些规则。
“积分能兑换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如果你不缺这些的话,还能兑换成身体各个部位器官的改造费用。”
她说着,将自己的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自己银白色的机械脚腕。
“就像我这样,拥有了新的脚腕骨骼,可以让我的速度变得更灵活,也更能承受我越来越沉重的身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其它部位的更换改造,总之积分能够让你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也能让你变得越来越强大。
只有做更多的任务才能得到更多的积分,而也只有得到更多的积分才能让你拥有更强的实力去完成任务,它们之间是相辅相成的。”
说着,她顿了顿,然后语气慎重的提醒:“最重要的是,被改造过的部位器官,不会被轻易污染,它们承受污染的强度,远比我们原本的□□更高。”
而这一点,才是他们身为收容者要拼命去做任务赚积分的主要原因。
“谢谢,我记下了。”秦扶安颔首,感谢了她的好意。
若兰摇摇头,看着漆黑低矮的夜空,冷声道:“不用谢,礼貌是这个世界最没用的东西,如果你真的感激我,那你可以用食物或者积分来和我交换更多的信息。”
她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有这样的需求。
恰好秦扶安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收容者为什么会被污染?”话音落下,秦扶安抬手,递向对方的手心里赫然放着一颗包装漂亮的糖果。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物资紧缺的时间,糖类永远都会是不出错的上等交易物。
这一概念在这里无疑也是适用的。
果然,若兰毫不犹豫的收下了那颗糖。
她随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或许因为实力强大,并不畏惧旁边有心之人会同她争抢,反而极为淡定的回答了秦扶安的疑问。
“具体的我们也并不清楚,只知道在某一日,那些诡物无论大大小小,都拥有了污染的能力。
我们收容者一旦被他们所污染,身体就会腐烂,无论是四肢骨骼还是皮肉内脏,被污染之后我们虽然还活着,却只能活成你之前看到的污染物的样子,变成一只又一只没有神智的野兽。”
秦扶安若有所思,同时又递给对方一包牛奶和一袋饼干,继续问:“你们似乎并不好奇,我是从混乱之都来的?”
本以为这个答案也能得到极快的回答。
但这一次,若兰犹豫了片刻才迟疑着说:“因为我们在你之前,已经遇到过好几位从混乱之都过来的收容者了。”
“反正就我所知道的至少有七八个,他们来了混乱之城后都说是来到了什么未来世界……可混乱之城从始至终都是这副模样,从来没有发生过特别大的改变,或许倒塌之前它的确很繁华,但那时候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
若兰停下来,转头看向秦扶安,看向他那双在黑夜里也极为漂亮的幽绿眼眸,认真道:“哪怕是极为厉害的诡物,哪怕拥有了时间和空间的能力,也绝对绝对不可能跨越数百年的时间,将曾经的收容者送到我们这里来。”
“所以在我们看来,这些自称是混乱之都来的收容者,都有点自大和愚蠢。”
“希望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他们来到这里最多的也只活了半年时间,然后就变成了那些废墟里的污染物之一。”
这听起来像是善良的祝福。
但陪着秦扶安听她说话的观众们却都不寒而栗,更觉得这像是一种即将应验的诅咒。
「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好怪呀!」
「主播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吧,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给我一种奇怪又不安的感觉。」
「我很好奇,主播在混乱之都把小云朵杀死了,那混乱之城里还会出现另一个小云朵吗?」
「我也很好奇,期待主播为我们揭晓谜题的那一刻。」
「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了吧?之前的世界里,小云朵都是和主播直接说再见的,但是上个世界被主播杀死了,偏偏上个世界又是这个世界的系列副本,嗯……这就很难说。」
「可我还是希望有下一个小云朵的耶,不然这个世界主播岂不是就要孤零零一个人闯副本啦?那好无聊哟,我还是想看恋爱本,不想看恐怖本。」
「不!要!啊!!恋爱脑失去了恋爱对象的后果该有多可怕,我都不敢想象,已经想要提前为这个副本的鬼物和污染物们点蜡了。」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上个副本离开之后,小云朵的尸体去哪儿了呀?」
「我猜是被主播藏起来了。」
「我猜是被系统废物回收啦!」
「我就不一样了,你们能不能大胆一点?就猜小云朵死而复活,诈尸后终于和主播在别的地方过上了安稳,和谐,完美的生活。」
「好的,童话ending~」
秦扶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弹幕上收回来,他发现古人所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也可以称之为至理名言。
比如现在,弹幕多了什么样的观众都有。
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够猜中真相,却又偏偏不信任自己所猜中的真相。
他们总是将真相当做玩笑。
这让秦扶安完全不用思考该怎么遮掩小云朵的尸体一事。
或许在这些观众眼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尸体凭空消失。
毕竟从开播至今经过了无数个副本,可这群观众从来也没有去深究小云朵到底在副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在诡域中拥有什么样的身份。
或许有人探究过,但他们并不一定要深究一个结果。
就和他们之前的猜测一样,总是突然歪楼,然后不了了之。
从纷乱的弹幕中收回思绪后,秦扶安闭眼假寐,这里说是收容者的聚居地,实际上就只是废墟中一片稍微空旷干净点的地方。
今夜无风无月,这里也没有燃起可取暖或照明的篝火,秦扶安之前在路上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联络的工具,比如手机之类的东西。
可这些收容者身上都携带着威慑力很强的武器。
就像若兰一样,一……枪就能将污染者打得粉碎。
积分可以兑换食物和水,可以兑换武器,可以兑换自己身体的改造费用,可积分是收容者的必备品。
那么非收容者呢,这个世界的人类呢?他们又是怎样生存的?
他们不会被诡物所影响,不会被诡物污染吗?
刚才若兰说这个世界有人类,但污染物全都是收容者,这是真的还是只存在于他们认知当中的“真相”?
诸多念头一一浮起又被按下。
秦扶安呼吸平稳悠长,他打算真正休息一会儿,静等天亮,然后再去收容所,接完任务后慢慢探查这个世界的真相和秘密。
可惜还是应了那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人多的地方,就总是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
“别动!”冰冷的枪……口直直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秦扶安被吵醒,准确来说是在脚步声朝着自己接近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他睁开眼睛,却因为抵在太阳穴上的枪……口无法扭头去看来人的模样。
这时候身侧若兰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也醒了,但她没动。
挟持秦扶安的人见他醒了,抵在他太阳穴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刻意压低的声音模糊中藏着嚣张的恶意,“把你身上的食物都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取你这条贱命!”
语气嚣张,言语间的贬低鄙夷毫不掩饰。
或许真如若兰所说,从混乱之都来的收容者,在这些本地收容者眼中,就是一个又一个无知又好欺负的蠢货。
也或许在自己之前,他们早已不知道用同样的方式打劫了多少个混乱之都的来客。
可惜,他们注定在今晚踢到铁板翻车。
眼看着时间一秒一秒钟的过去,可被他胁迫的人却毫无动静,不仅没有乖乖交出身上的食物和水,还像个木桩子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握着.枪的收容者眼底恶意泛滥。
自觉自己被严重的挑衅和看不起,于是情绪转变为怒火,轻而易举便燃烧了他仅有的理智。
反正人死了也能拿到他身上的物资,这名收容者便决定不再手软,而是立即给这个可恶的蠢货一个狠狠的致命的教训。
可他的扳机没能被扣动。
反而是他充满威慑力的枪……口,被一只修长的手抬起来轻而易举的盖住。
掌心覆盖住黑洞洞的枪……口,原本毫无动静坐在那里的少年终于偏过头来,抬眼看向他。
“把你身上的食物和水都交出来。”
他轻笑着重复这句令人熟悉的话,用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此时正对准他眉心的武器一点点下压,然后在对方困惑惊骇的拼命较量中,一字一句念出下一句:
“否则……别怪我取你这条贱命。”
“!!”来胁迫他的收容者终于感到了心慌。
他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迅速丢掉已经不被自己所掌控的武器,豁然后退几步,用看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秦扶安。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为什么自己的武器会不受自己的控制?为什么扳机始终都扣压不下去?
他做了什么?又或者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他在来混乱之城之前就已经进行过特殊的改造?
这位收容者在慌乱中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他打算打退堂鼓了。
可惜秦扶安不会同意。
就在他慌忙转身的那一刻,强大的危机无声锁定了他,让他本该迅速转过去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的僵在了原地。
“我说过,交出你身上的食物和水。”秦扶安用他的武器瞄准了他的头颅,藏着笑意的声音依然清朗和煦,“配合一点,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
被瞄准的收容者在短暂地挣扎之后,理智选择了认命。
黑夜中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但还是将自己身上的物资一个个掏出来,隔着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小心摆放在了地上。
然后缓缓举起自己空荡的双手。
“不。”秦扶安似乎并不满意,于是笑着提醒:“我要的是你身上全部的物资,可别欺负我年纪小太好骗。”
收容者:“……”
他死死咬紧牙关,脸上的皮肉因为五官的狰狞而在不停颤抖抽搐,可偏偏他拿秦扶安没有办法。
他甚至不敢争辩解释半句。
因为他有强烈的预感,一旦自己辩解,消耗了对方的耐心,自己的脑袋就会在一瞬间炸成一团血色的烟花。
所以他忍受着极大的屈辱和恐惧,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物资都放到了地上。
他重新举起双手,这一次终于得到一个可以离开的首肯。
他摸黑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没有武器,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药物绷带……他所有的安全感都在刚才一一失去。
可偏偏他是始作俑者,他也是自作自受。
他听到身旁有人低声的嗤笑,他也能感知到黑暗中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敢在此时怒瞪回去。
而另一边,秦扶安收获满满。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忧,转瞬间变成了满屏的666。
无数的打赏弹幕在直播间里炸.开不同的炫目特效,密密麻麻刺眼至极。
「虽然从前也很爽,但今天是我看主播直播以来最爽的一次。」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了。」
「主播真的,一点儿委屈都不让我们观众受,从主播视角打开诡异游戏真的太爽了,爽的我头皮发麻!!」
「我刚才看到旁边的若兰眼睛动了,可是她在装睡!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心善良嘛……」
「多正常啊,能在这个副本活下来的都不会是什么烂好心的人吧?这样明哲保身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呀!」
「看了一晚上了,但我还是觉得这里的人好怪呀。感觉人不像人,诡不像诡,动物不像动物,机械不像机械的……四不像吗?」
「有一说一,相比起那些污染物,他们现在的样子已经算是好看的了。」
「我怀疑这些收容者不想变成污染物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不想变丑哈哈哈哈……」
「主播赶紧睡觉吧,我估计今天晚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不长眼的人来打.劫你了。」
「今晚收获满满!我倒是希望还有更多的人来打.劫主播,然后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个游戏的武力值天花板到底是什么概念。」
「今夜星光闪闪,主播收获满满,黑吃黑果然是最棒的,囤货党心满意足!」
若兰的装睡技巧很高,可是她既瞒不过秦扶安,也没有瞒过上帝视角的观众。
不过也正如观众所说,在这个副本里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秦扶安并不怪对方刚才装睡,只是接下来他也不可能再为对方提供任何的帮助。
大家都明哲保身,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欠着谁。
所以秦扶安也并不会因为她眼中的愧疚而动摇,更不因她的惊愕而自满,在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就自顾自闭上眼,继续休息等待天亮。
然而短短一夜,秦扶安和观众们都被迫见证了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危险。
上半夜被应该是同类的收容者持……枪抢.劫,下半夜被黑夜中出没的污染者团团围困,后半夜好不容易逃出去,又一头栽进了A级诡物所制造的域里,他们跑得太快,就凭秦扶安的速度,都没能拽住最后一个被域笼罩的倒霉蛋。
当然了,观众们更怀疑是他不想救,而不是没赶上,不能救。
只是这样的怀疑刚出现在弹幕里,就被某人义正言辞地反驳了。
“我是那种不顾同伴死活的人吗?如果你们认为我是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站在A级诡域范围外一米的距离,秦扶安笑着故作无辜地摊手。
这下好了,原本观众们还只怀疑他是见死不救,现在经过他这么一辩驳……观众们开始怀疑这群收容者就是被秦扶安故意引到死路上去的。
没错,老观众都知道,这个主播总是不当人,不光记仇,一般还有仇就当场报了,从不留着仇恨过夜。
详情可翻看第一次新手副本直播。
“所以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污蔑我的吗?”秦扶安挑眉,骨骼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佩戴的收容者标识。
不知道是不是观众们的错觉,在那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们觉得眼前的屏幕似乎也黑了一瞬。
秦扶安却没有再和他们插科打诨。
而是伸手,当着诸多观众的面儿,凭空从眼前漆黑的空气中,拽出了一头昏迷的熊。
呃……不是,拽出了一个昏迷呃人。
若兰。
「?????」弹幕里充斥着无数的问号。
「所以在上个副本里你假装去对付A级诡物的时候,花费了一中午的时间……都是骗人的?」
「主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诚!实!?」
「可恶,我以为我已经能够看穿主播的所有把戏和谎言,结果归来仍然在上当受骗。」
「这一切,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在观众们痛心疾首的强烈谴责中,秦扶安将昏迷的若兰放在地上,然后抬眼,朝他们勾唇笑了笑,神情更是戏谑。
观众们被他笑得迷了心,恍惚中听到他同样好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天快亮了,不如趁着天亮之前,我给你们变个魔术吧?”
他就像一个最会哄骗观众的魔术师一样,一字一句地含笑询问:“想看吗?”
刚刚还气到自我反省的观众们:“……魔术??”
观众愣住,观众疑惑,观众好奇心爆棚。
不怪他们没出息!而是这个狗男人实在是太会哄骗人!!
「咳……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给我们表演,那我们作为尊贵的观众老爷,就宠你一回,勉为其难的看一看吧~」
在无数条看似傲骨铮铮,实则迫不及待的弹幕中,秦扶安似乎笑了笑,低声道:“那好,魔术开始,见证奇迹的时刻来了——”
下一秒,热热闹闹的直播间突然黑屏。
「???人呢????」
第154章 混乱之城(2)
观众们猝然回神。
眼前的直播间仍旧漆黑一片。显然这并非是他们集体产生的幻觉。
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 官方直播间黑屏的规则只有两个。
一是主播死亡,那么直播间就会同步黑屏,再也打不开。
二是主播开启屏蔽, 这又分自动屏蔽和主动屏蔽,但无论是哪种屏蔽, 黑屏的直播间里都会标出一行字:「主播暂时不在家……」用来告知观众。
但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是:主播并没有立即死亡,甚至没有任何受伤死亡的征兆, 直播间里也没有内行主播暂时不在家的提示,可直播间就是这样突兀的黑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主播人呢?」
「我去, 别吓我啊, 这还是白天总不能闹鬼了吧?」
「我不喜欢这个魔术, 快把我的主播变回来啊啊啊啊啊……」
「等等,好像还能从直播间里听到风声, 直播间没有关!!?」
「我去!真的!调大音量后真的能听到风声!!」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每次都感觉主播把我们当狗一样玩儿QAQ~」
「你们说,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楼上+1!但如果真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也太可怕了吧!细思极恐!!」
「艹,前面的都在打什么哑谜呢?就不能直说吗?」
「好吧,好吧, 我承认我的脑子不太行,你们不要只可意会了行吗?!」
不停划过的密密麻麻弹幕里有人猜出了缘由, 有人仍在苦思冥想, 还有人依旧震惊于主播的突然消失。
唯一没有停下过的就是成片花里胡哨的打赏光效。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 这个直播间并没有被关闭。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大概二十几秒吧, 观众们突然从直播间里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
“怎么样?这个魔术是不是足以称之为奇迹?”
随着秦扶安的声音响起,直播间也骤然亮了起来。
观众们宛如被揭开了一层蒙在眼前的黑布,天光微亮, 昏黑的天,昏黑的云,被风吹动后宛如鬼爪般隐隐绰绰的树梢,以及隔着屏幕神色莫测正笑望着他们的主播。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好像空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此刻看起来该死的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魔术肯定有古怪,可我就是想无脑附和他的谎言。」
「不知道为什么……」
队列整齐划一的弹幕有节奏地划过,可以从这些发言里看出,被戏耍一通的观众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似乎把脑子丢掉,主动陷得更深了。
秦扶安似乎被他们逗笑,原本桀骜凌厉的眉眼因为笑意而变得柔软了几分。
他修长的五指间随意捏着那枚所有人都眼熟的收容者标识物,在观众们注意到的时候,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伸手将其重新佩戴在了胸前。
此时,哪怕已经被蛊得不剩什么理智了,观众们见状也多多少少都隐约猜到了刚才那个所谓魔术背后的“真相”。
有人惊愕,有人茫然,还有人在屏幕里不停扣问号。
只有大多数老观众在努力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