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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场京雨 李暮夕 17597 字 7小时前

江渔叹气:“您说的没错。”

挂了电话,她随便画了个淡妆就赶去了那边。

只是,她那天的运气不太好,敬酒的时候发现邵之舟也在,跟她新戏的投资商那个阎姓老板似乎挺熟的。

“好久不见啊,江小姐。”邵之舟把酒瓶推她面前,眼也没抬,“喝吧。”

阎老板神情尴尬,看看她,又看看江渔,欲言又止。

江渔没碰那酒杯,只看着他:“邵之舟,你疯了?”

“我疯?怎么,你还以为你是赵赟庭的女人?或者,是蒋南洲?你也真是能耐,刚从这个的床上下来转眼就上了那个。”他仰头笑起来,脸上红彤彤的,似是喝多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刺在江渔心口。

众目睽睽的,她只能坐在那边不能动弹,听着他的羞辱。

“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有意思吧?像你这种被人玩烂的贱货,就是求我我都看不上你,真是晦气。”他砸了手里的酒杯,转头和那个阎姓老板说话。

江渔就这么被撂在那边。

包间门大开着,人来人往。

不少人朝门内观望。

虽然她知道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几个人关注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渔还是感觉面上火烧火燎的,有种难言的耻辱从内心深处升起。

甫一抬头,和一双冷沉漆黑的眸子对上,江渔脸色苍白。

酒宴散了,她去洗手间洗手。

冰冷的水流一直从指尖滑过,她不停地搓,手指颤抖,仿佛要洗去那种屈辱感。

不知道洗了多久,她才深吸一口气,关掉了

水龙头。

旁边有人好心地递了帕子给她。

江渔说了声“谢谢”,接过后擦拭着手。

过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瞥见赵赟庭的脸。

她心脏骤缩,连避开视线的动作都停滞了。

“还以为你过得有多好,原来也只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份儿。这种羞辱,好受吗?”他语气里不无嘲讽。

江渔抿唇,挤出个哭笑不得的笑容:“我们这样的人,本就是被人呼来喝去的。那能叫什么羞辱啊?”她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那笑容却刺痛了赵赟庭的眼睛。

他猛地攥住了她的腕子,将她拽到面前:“江渔,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是吗?”

刚才那一幕,他的心好似被什么攥紧,难受得很。

偏偏她无知无觉,好似对自己的受辱完全无所谓似的。

江渔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愿叫他再看自己狼狈的模样-

邵之舟喝完了酒,正带着人和那个阎姓老板离开。

几人有说有笑的,不知怎么又聊起刚才的事。

有人不由担忧起来:“听说这女的以前跟过蒋南洲?还是那位四公子心尖上的人。”

“你听谁说的?”有人倒吸口凉气。

还有人好奇:“哪位‘四公子’?”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啊。赵四公子啊,他的名头,你没听过?”

四周阒静无声。

他们几人都是跟着邵之舟一道出来的,刚才冷眼旁观,不明白那个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就得罪了他。

但看他那么狠,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地说,他们也只是看戏,没觉得会怎么样。

左右不过是一个小明星。

万万没想到,这女的来头这么大。

有人忧心忡忡:“……我听过他,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啊。就咱们这些个人,他动动手指就能捏死,这……”

邵之舟的酒也醒了几分,不由打了个寒噤。

他倒不是故意羞辱江渔,只是今天喝多了,看到她那张死人脸就来气,想起曾经被她屡次拒绝的事就忍不住发泄出来。

转念一想,她和赵赟庭早就掰了,赵四总不至于来找他的麻烦吧?

再说了——

心里还是想,旁边忽的有人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邵之舟不耐烦地抬头,脚像是被钉住似的牢牢停在了那边。

前面一行四五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的正是赵赟庭。

“呦,这不是我们的邵大公子吗?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黄俊毅笑道。

邵之舟心里有鬼,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四哥……俊毅哥,你们怎么在这啊?”

“怎么,只有你能在这儿,我们不能再这儿吗?这酒店是你家开的啊?”翟洪熙走过来,手指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胸膛上。

身后几人也都哄笑起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邵之舟额头都沁出冷汗了。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的话有没有被赵赟庭听到,但是,这帮人看着就来头不小。

别说赵赟庭了,就是黄俊毅几人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赵赟庭眼神阴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越是一言不发,越看得他心里发毛。

“四哥,我……我不知道我哪儿得罪你了。”他还嘴硬。

翟洪熙拍了拍他的肩膀:“做错了事情呢,就要承认,你这死不承认,是认错的态度吗?”

陈漱和黄俊毅都好笑地看着这一幕。

邵之舟算是晚辈,他们总不至于亲自下场去找他的晦气。

这种事情,翟洪熙来做再合适不过。

邵之舟咬牙:“我……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

“你他妈还不承认?”翟洪熙狠狠扇了他一耳光,还吆喝着让陈明义帮忙。

陈明义拿了手机,将摄像头正对邵之舟的脸:“可以了可以了。”

翟洪熙拎着邵之舟的领子对着镜头说:“好了,可以开始忏悔了。”

“我真不知道我……啊——”

“知道怎么说了吗?明义,辛苦你重新录一下。”

“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为难江小姐……”

“这就对了吗?继续——”-

江渔回到住处,前脚刚到,后脚就接到了沈绾发来的消息。

聊天消息框一直激动地闪着,催她看。

江渔感觉很累,百无聊赖地打开。

才发现她发来的是一顿视频。

她点开,邵之舟鼻青脸肿的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满满的懊悔:“我错了,我不应该为难江小姐——”

江渔怔了会儿,打字:[?]

沈绾:[感动吧?我四哥为了你,让人扇了他两个多小时,他回去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啊啊啊啊——]

沈绾:[不过——]

江渔:[不过什么?]

沈绾:[邵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哥这次又是在大庭广众下为难他,也有了不小的麻烦。]

手机里语焉不详的,也不知道赵赟庭到底怎么样了,江渔忙打了电话过去。

“你哥到底怎么了?”她语声急促地问,胸膛不停地起伏。

自己都没注意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僵了。

沈绾懊恼地说:“被关在山庄里写检讨呢。哎,可能这次是有点麻烦了。你也知道,他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啊,有点儿风吹草动都被人盯着,他还这么高调。这不明摆着给人递把柄吗?”

江渔根本没那个心情听她说完,急切地说:“他到底怎么了?他人在哪啊?”

她知道的,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说,皮肉伤什么都算不了什么,从高处跌落才是最要命的。

江渔心里五味杂陈。

挂了电话后,她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他。

他到底是为了她,若是她不去,良心上实在过不去——

后来她还是跟沈绾要了地址。

赵赟庭似乎早得到消息,她到了那个温泉山庄门口,赵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夫人,这边请——”他笑着抬手,谦恭之极地将她迎入门内。

这地方是他爷爷曾经疗休养的地方,之后便不再接待其余人,后来成了他专属办公之地。

除了一些重要客人,他很少在这儿接见旁人。

一路上所见都是奇珍异木,亭台楼阁构建得极为精巧。

江渔却没有任何心情去看。

走了约莫六七分钟,终于看到不远处临湖的茶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渔撇下赵进飞快上了楼。

等抛上二楼,和他四目相对,她又哑然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赟庭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茶水搁下:“你来了。”

像是等了她很久。

江渔热泪盈眶,那一瞬有落泪的冲动。

可她只能强忍着,神情复杂地

看着他:“……是你让沈绾把那些发给我的吧?”

他也没否认:“我只是想看你一面。”

“……你大可不必如此,和邵家彻底交恶,对你没什么好处。”

“难道我就看着他欺辱你吗?”他冷笑,“一个邵之舟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江渔气结,也是关心则乱:“可邵家在中晟有些根基,蝼蚁都能撼动大树,何况是邵家!你不是最谨慎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大?!赵赟庭,你……”

她愣在那边,因为瞧见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是真的笑了。

是欣慰的笑。

“你还关心我吗?”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江渔红着眼睛,嘴唇嗫嚅。

她站的地方正好是背光处,照理说,赵赟庭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的,可她还是有种一览无余的感觉。

她近乎狼狈地垂下头,不愿意承认。

赵赟庭静静地望着她,了然一笑:“为什么不肯承认,其实你很关心我。”

江渔鼻尖都酸了,感觉四肢百骸都酥软下来,根本无力辩驳——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6章

两两相望了会儿,江渔捏着手心,别开了目光。

她其实是不愿意承认的,但关心则乱,忍不住来了这儿,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随她自己的意志左右。

“谁关心你?”她嘴巴还很硬。

赵赟庭说:“你不关心我,这么急切地来找我?”

她哼了一声:“你是为我出头,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不可能不闻不问。”

他笑着点点头:“理由还挺多。”

江渔瞪着他,有时候恨他,总能拿捏住她的软肋。

他让人上新的茶点,一手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让厨子新做的,尝尝。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吗?”

她勉为其难地坐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只捻了一小块芙蓉酥:“女明星不能吃太多,发胖是不敬业的。”

“拍戏的时候减肥不就行了?”他挑了下眉,循循善诱,“吃吧。”

江渔内心天人交战,还是被蛊惑,将那一小块糕点送入嘴里。

糕点外酥内软,竟然还不掉屑,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跟她平日在店铺里买的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甜点都一个味道,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江渔想再摸一颗,但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又踯躅着缩回了手指。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他笑了一下,再劝。

江渔这才又捻了一颗。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也不仅仅是想吃,吃点儿什么,会让她自在一些。

赵赟庭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咀嚼,跟只小松鼠似的,心境变得无比平和。

“你被问责了吗?”江渔踯躅很久,到底是问出口。

他“嗯”一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表情倒是平淡,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江渔抿唇,有点儿气愤:“火烧眉毛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们当领导的都这么装逼吗?”

她的话太糙了,饶是赵赟庭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处变不惊的能力,也忍不住笑场:“我装?”

“不是吗?”江渔说,“你不装谁装?”

赵赟庭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计较。

“我不是装,只是习惯了,要是我跟你一样一惊一乍,我这活儿还干不干了?出点儿小事集团就要崩了。”

“不要捧一踩一,捧的还是你自己。”

赵赟庭笑着点点头。

她闷了会儿,到底还是关心他:“是上面领导让你写检讨的吗?”

他点一下头。

江渔的心抽紧了:“严重吗?”

赵赟庭捏盖轻轻撇着茶面上的叶沫儿:“总不会撤了我的职位的。”

“你还在说笑?”江渔瞪了他一眼,心里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又气又急,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她这副交集的模样,赵赟庭都笑了:“看来你真的挺关心我的。如果我因此被革职,你会不会对我下半辈子负责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真挺想试试的。”

江渔:“你疯了!”

虽然觉得他是在说笑,但看他这样平静到有些不正常的模样,江渔心里还是挺犯怵的。

她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

他说的没错,她就是关心他,只有关心则乱,才会如此。

两两相望,四周变得无比安静,连空气里的流速似乎都变缓了。

江渔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又捏了捏手心。

“吃吧,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赵赟庭让人将还没吃完的点心扯下,又换上一个三层塔叠的点心盘,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点心。

江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的就被撤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之前的还没吃完呢……”

“每一道别吃那么多,也尝尝别的。”

她憋了很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好笑地看着她。

赵赟庭并非天生好脾气的人,但和江渔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基本不生气,对她有高度的包容,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像是一种本能。

被他一直这么看着,江渔更加紧张,捻了一块蝴蝶酥来吃。

嘴里甜滋滋的,她心里却很乱,连抬头都有些困难。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半年来,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远隔重洋,那种四年浸透入骨髓。

她以为自己早就预料到预料,可以坦然接受。

可那天得知他和高家小姐订婚,心里还是被锥刺了一下似的,钝不已。

她不由扪心自问,她真的能接受这个结局吗?

赵赟庭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尔后拉住了她的手。

江渔指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你吃醋了吗?”他勾了下嘴角,眼底有笑意溢出。

江渔低头,过一会儿,声音嗫嚅:“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做我的情人,直到我结婚吗?”

江渔面上一红,尴尬到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她真说过这种话?

江渔都不敢看他,这会儿懊恼不已。

“我没打算和高倩结婚。”半晌,赵赟庭云淡风轻地说。

江渔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

“如果我要再婚的话,那个对象肯定是你。否则,我打算孤独终老。”后面的这句话和前面一样平静,却连不远处的赵进听了眉梢都是狠狠一跳。

江渔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能感觉出来,赵赟庭不是在开玩笑。

“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这两年在柏林过得怎么样?”他语气温和,眼底是深深的关切。

江渔心里一酸,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关怀。

这些年,她本就习惯了一个人,看似独立,实则只是不得已。

“……还好吧。”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搬砖的牛马能过得怎么样?”

“都影后了,还搬砖的牛马呢?”他打趣她。

“挣不了两毛,都不够还房贷的。”她嘟哝。

其实主要原因是她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商务,人也比较佛系,一年最多接两部戏,有时候连张春柔都受不了她,催着她多干一点。

不过她这两年身体也不是很好,实在受不了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江渔的宗旨就是钱够花就行,花完了就少花点或者不花。

这种性格,有时候也叫人啼笑皆非。

说好听点是佛系,说难听点就是懒。

赵赟庭以前就总是嫌弃她懒,礼拜天还要拖着她早起去跑步,一度让她深恶痛绝。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性格互补,有时候倒是挺契合的。

赵赟庭攥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掌心摊开,用微凉的指尖触摸她掌心细微的纹路。

江渔怔了下,内心忽然变得很柔软。

这些年虽然也有朋友,但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

外面有些冷,风吹在身上嗖嗖的凉,江渔忍不住抱了肩膀瑟缩了一下。

“……我还是回去吧。”

“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

这次是赵赟庭亲自开的车,在路上行驶了大概快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这地方他以前来过,将车停靠在树荫下

后,她接到个电话,不刻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赶来的张春柔。

“你去哪儿了……”她嘴里一堆的话,在看到车后座下来的赵赟庭后,忽的戛然而止。

“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先去买包烟。”他笑一下,优雅地转身。

张春柔那些埋怨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这个人,她一直非常忌惮。

当着他的面儿训斥江渔这种事,她做不来。

“……你不说啦?”江渔在旁边悄悄探出半个头,拉拉她的衣袖。

张春柔瞪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江渔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还弯腰朝她的车挥了挥手。

“小鱼姐。”王平这时正好也回来,却发现自己没带钥匙,问她有没有。

“我带了。”江渔对他笑笑,从兜里取出工作室的钥匙。

王平最近演了部新剧,前景大好,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很不错,头发还特地漂染过,显得时髦又青春活力。

见她看着自己,他红了脸,挠挠头:“不好看吗?”

“好看啊。”江渔笑笑,“挺好看的。”

她笑起来时总是眉眼弯弯,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仿佛有星辰闪烁。

王平有些许的恍然,欲言又止。

余光里有人过来,一双锃亮的皮鞋缓缓停到视野里。

王平静了一下,抬头。

赵赟庭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正玩味地看着他们:“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虽然他神情淡漠,江渔还是品出了那么几分嘲意。

她头皮发麻,尴尬得不知作何解释,手里的钥匙手忙脚乱都掉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响,在四周格外清晰。

江渔着急忙慌地捡起来,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被捉奸的外遇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诞,偏偏感触这么真实。

王平似乎也觉得尴尬,扯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

赵赟庭轻撩眼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四目相对,江渔几乎是本能地又避开了目光,手去抠那个钥匙扣。

她紧张的时候总忍不住有些小动作。

那钥匙被她抠了两下又差点失落,好在赵赟庭先她一步替她接住了。

他低头翻转查看了一下钥匙,似乎是在疑惑是什么材质的,能让她掉两次。

“您这烂桃花还真挺多的。”

她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呢,被他这么不阴不阳的来一句,也不太对付了,闷头去开门,没搭理她。

那天他没进门。

江渔回到空荡荡的室内,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又有些后悔。

怎么又跟他吵架了?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啊,她还是脾气太大了。

可拿手机想要道个歉,又拉不下那个脸。

这样憋了三天,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谁知那边先她一步给她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赵赟庭”三个字,她的心脏也在不住地跳动,紧张极了。

江渔深吸一口气,给接通了:“喂——”

“怎么了,病恹恹的?”他语气如常,还笑了一下。

但他的情绪向来是很难捉摸的。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在生气,讷讷道:“你不生气了啊?”

“我生什么气?我在你眼里就是情绪这么不稳定的人?随随便便就生气?”

“……不是……没生气你那天怎么走了啊?”

“接到个电话,公司有事情,我回去处理了。”其实那天确实是有点不对付的,也有些懊恼,不过他太忙了,回去开个会就忘了。

又因为事情太多,会议接连不断,没来得及抽空给她回个电话。

便有了这种乌龙。

“……哦。”原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呀。

江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哪?”他在那头笑道。

“工作室这边。”

“那我来找你。”他先她回答之前挂了电话,似乎这样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江渔捏着手机,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起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赟庭是快11点的时候来的,江渔正看电视呢。

“怎么来这么晚啊?”

她没别的意思的,就脱口而出。

他却没脾气了,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搁高几上,弯腰换鞋:“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周记。”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这么没心肝?!”

江渔脸上有些红。

赵赟庭勾了下唇角,将自己的鞋子搁到了门口,排列齐整。

这样对峙实在尴尬,她眨了眨眼睛,下一秒跑过来,低头翻他带来的包装袋,佯装好奇:“是什么啊——”

脑袋上就被他敲了一下。

她吃痛地捂住脑袋。

“说你没良心还不承认,心里只有吃的。”

“是你说有吃的啊。”她小小声,咬着唇,防备又抗拒。

他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分明是薄凉的,又带着说不出的炙热。

如寒冰里的火炬,一寸一寸要将她燃烧吞没。

“跟我低个头,很难吗?嘴巴一定要这么硬?”赵赟庭幽长的一声叹息,语气转为平和包容。

江渔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还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被他这么瞧着,更加不自在:“不要老为难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跟王平只是同事。”

他笑而不语,总感觉似笑非笑的。

“喂喂喂,不要再提这茬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他拎了吃的,转身进了屋。

她连忙跟上去,要去够那个塑料袋。

但够了两次都没够到。

“不是给我的吗?”

“我现在反悔了,排了那么久的队,落不到半点儿好处?”

“你不要这样说,难道还是你自己排的?肯定又是指使哪个倒霉下属去做的吧?”

赵赟庭挑了下眉,她还挺了解他的,他不做这么没意义的事。

让手下去也能完成的事儿,干嘛要自己去?

他这人看重的就是结果,亲自去排队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干的。

不过,女生似乎很注重这种细节。

“等我放假了闲下来了,我亲自替你去排。”他弯腰挨到她耳边,语声轻柔。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顿时说不出话来,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67章

耳垂被濡湿火热的唇裹住,电流一般的感触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江渔下意识抱紧了自己,不能动弹。

赵赟庭紧紧抱着她,又去吻她颤抖的唇。

她这人,紧张的时候就忘记要干什么了,一动不动杵在那边。

“你怎么跟块木头一样?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松开她,好整以暇地问。

江渔本来很紧张,被他这么一打趣,心里那根弦才松懈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难得乖顺地没有跟他吵架。

这么久以来风风雨雨,她真的很珍惜此刻平静温馨的时光。

抬头瞧见他清晰的下颌线,她心里熨帖,忍不住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别肉麻兮兮的。”赵赟庭将她的手拨下,笑了笑。

江渔有点受不了他:“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总这么煞风景?一点儿浪漫细胞都没有。”

“我没有浪漫细胞?”他好整以暇地问了句。

江渔扬起小脑袋,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于是,赵赟庭拉了她的手,那天带她去琅山那边的一处空旷之地乘直升机。

去之前,她都不知道他要带他去干什么,也没带什么东西,只背了自己的小背包,路上还嘟哝:“去哪儿啊?”

赵赟庭说:“带你去坐飞机。”

江渔:“?”

早听过他会开这个玩意儿,但没有坐过,她心里惴惴的。

但还没来得及发问,人已经半推半就被他推了上去。

螺旋桨搅动气流,缓缓升空时,江渔下意识抓住了扶手,一颗心砰砰乱跳,像过山车似的。

江渔后来实在受不了,要他停下来,他才将直升机降落。

底下是一大片柔软的草坪,还带着雨后清新的水汽,脚踩上去,绵软、湿润,却有些让人讨厌。

她最不喜欢这样潮湿的地方,总感觉会有蛇虫鼠蚁。

看他已经在那边生火,她踯躅着过去:“还有人来吗?”

帐篷是早就支好

的,可以容纳好几个人的样子。

“一些朋友,你也认识的。”赵赟庭将柴火丢进火炉里,结果发现烧不起来。

“太潮湿了,你这些朋友也真是,也不带点儿干的柴火。”

“都是就地取材,这帮家伙偷懒,早就砍好了扔那。能不潮吗?”他有些无语,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那边一堆嘻嘻哈哈的声音,没一会儿,几辆越野车出现在视野里。

车停下后,陆续下来几个人。

赵赟庭没有诓她,确实都是老熟人,但江渔还是不太自在,下意识往他身后躲了躲。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宽厚有力,源源不断传来热意,江渔忽然就觉得有了力量,脚步不再后退。

赵赟庭将她推到几人面前,握住她的肩膀:“介绍一下,江渔,你们都认识的,我马上要结婚的老婆。”

一片嘘声。

这些人都是老熟人,谁不知道他和江渔这档子事儿?

他整这么多幺蛾子,未免太劳师动众,分明是给她撑场面呢。

“别废话了,快生火,一帮懒人,连准备的柴都是湿的。”赵赟庭没好气,踢了脚蹲在那边的翟洪熙。

翟洪熙哎呦一声,抬头一看踢自己的人是谁,只得认命地去准备新柴火。

他是小辈,被踢也只能默默认栽。

天气不好,准备的柴火都湿了,只有埋在最里面的一些是干的。

篝火就这么艰难地升了起来。

“太酸了。”黄俊毅给他递一根烟,目光瞧不远处笨拙帮忙的江渔,“用得着这么劳师动众的?”

她动作不熟练,好在不帮倒忙,和那几人也配合默契。

陈漱和向文东都是好脾气,其余人看在赵赟庭的面子上也对她蛮客气的。

她渐渐的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老爷子知道你要结婚了吗?”他轻嗤一声。

“你们帮我使劲宣传一下,他不就知道了?”赵赟庭淡笑。

“你认真的?”他回头看他,点烟的手都顿住了。

赵赟庭笑:“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

黄俊毅笑而不语,过一会儿点了下头:“祝你好运吧。”

他倒不是说笑。

老爷子年轻时还算稳重,但上了年纪越来越固执,在家里就是一言堂,哪怕退了,连他那个位高权重的爸都只能顺着他,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何况是赵赟庭。

不过赵赟庭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任谁跟他讲道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老一小杠上,也算是好戏连番了。

其实黄俊毅也挺佩服赵赟庭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

也许他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很难动心,那种感觉,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也难怪他像是中蛊一样,非要江渔不可。

柴火总算是升起来了,黄俊毅招呼其余人围着坐。

江渔在人群里搜寻,很快看到赵赟庭,过去想挨着他坐下。

申家瑞很故意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在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回头还冲她一笑。

江渔愣在了那边,踯躅会儿,只得和赵赟庭隔着一个位置坐下。

申家瑞就这么隔在了他们中间。

“不介意吧?”他回头笑侃赵赟庭。

赵赟庭低头在拨弄柴火,火星子噼里啪啦的,随时都有溅出的风险。

火光在他英俊的面孔上摇曳,愈发显得他容光焕发。

气质却是沉静的。

“知道介意,还赖在这儿?”他语气凉凉的。

申家瑞长笑一声,搭住他肩膀:“这就受不了了?我就问江小姐两个问题。”

江渔不明就里,只得附和地笑了笑。

申家瑞回头望着她,目光深沉:“你真的要和赟庭在一起吗?哪怕他家里人都反对?”

他虽然在笑,眼神犀利,好似要洞穿她似的。

江渔不是不紧张的,但是想起过去种种,她紧绷的神经又松懈下来,苦笑道:“反正我也不打算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我们商量过了,他家里人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们就这样,总归是饿不死的。”

她的目光越过申家瑞,和赵赟庭的对在一起。

好似心有灵犀,两人都笑了笑。

也许是曾经有过婚姻的缘故,她如今已经不怎么追求婚姻关系了。

不过是一纸文书罢了,结了还能离呢?

不必过于追求这些。

她想,如果他家里人不同意,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他在一起也无所谓的。

反正,她是不打算再结婚了,她也没有办法和另一个人继续生活。

哪怕他将来权衡利弊和别人在一起,她也无怨无悔。

他曾经,也为了她险些放弃自己的仕途,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她为了他牺牲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和那些比起来,她这点牺牲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她吃穿不愁,过得也自在,有那么多的人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不应该那么贪心,想那么多的。

想通了这点,她的世界豁然开朗,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是能让人害怕的。

所谓无欲则刚,不过如是。

江渔深深地看了赵赟庭一眼,笑了。

赵赟庭也回以一笑。

这显得夹在中间的申家瑞像个小丑。

“行了行了,别洒狗粮了,我快吐了。”申家瑞骂骂咧咧地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她。

“别自讨没趣了,老四用得着你替他操心?他多精一人啊。”陈漱搭他的肩膀,笑。

申家瑞:“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咸吃萝卜淡操心。”

其余人哄笑。

经过这么一遭,气氛更加和谐,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江渔也没有任何不自在了。

赵赟庭替她烤火,问她:“冷不冷?”

江渔摇摇头。

火光红彤彤的,映照在她小巧的面孔上,更加昳丽动人。

她的眼睛本就明亮,永远水汪汪的,眼波流转,像是会说话似的。

两人面对面笑着,像是在调情。

有人直呼受不了,骂骂咧咧地去一旁抽烟去了。

篝火烧得越来越旺盛,江渔也跃跃欲试,想要烤一样东西试试。

她纠结了很久,挑了韭菜。

赵赟庭递给她调料:“加点儿这个。”

“等一会儿,他先烤烤熟。”

“……韭菜不需要烤那么久……”

他话终究还是迟了,没一会儿,她手里的韭菜已经烤焦,边缘都碳化了。

江渔着急忙慌地将韭菜抢救出来,奈何已经不能吃了。

“你不早点说啊?!”她嗔怪。

赵赟庭忍不住勾唇:“不好意思。”

这一次是他帮她一起烤的,及时翻面,很快就飘来香味。

怕再次烤焦,她很快就将韭菜烤串捞了起来,结果根本没有烤熟,咬一口眉头就皱起来了,重新搁回去。

赵赟庭笑:“没烤熟还吃?”

“我又不是经常烤串,不懂很正常啊。”她佯装不在意,过一会儿还是被他嘴角的笑意弄得有些破防,“别笑了你!你会,你来烤!”

赵赟庭揽住她的肩膀,猝不及防的,在她气鼓鼓的颊边吻了一下。

江渔好似被电击中,直愣愣地在原地呆了会儿,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

这一

刻她都忘了还有旁人在场,眼底只有他宠溺的笑意。

她的脸慢慢涨红,不敢回头,怕惹其他人笑话-

之后两人各回各家,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冥冥中,有些东西已经注定。

比如,他工作闲暇时总会带她回公主坟那一带晃,时不时在大院周边再溜一圈。

很快,那一带熟悉的退休的老一辈都认识江渔了,有人还会问一嘴,每每那时赵赟庭都会大大方方地介绍她。

久而久之,有些话就传开了,高家家世也不俗,自然歇了联姻的心思,没再提过他和高倩的事儿。

高门大户的又不是嫁不出去女儿,犯不着上赶着找不自在。

这些话传到老爷子嘴里,他一度嘴都气歪了。

偏偏奈何他不得。

两人就这么杠着,从初春杠到入夏,再从入夏杠到初秋,谁也不相让。

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老爷子是软了,到底是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舍不得用更强硬的手段去逼迫。

再者,赵四是什么脾气?他知道的,闹僵了大家都难看,索性不闻不问,随他去了。

一场秋雨过后,北京的气温急剧降低,像是一夜之间到了凛冬。

分明炎炎夏日的热烈还在昨日,转眼间衣柜里的衣裳都有些单薄了。

“降温也太快了。”这日早上,江渔整理衣柜时愁眉苦脸的,“好多秋装都要干洗,好麻烦啊,明年我只买能机洗的,哎——”

赵赟庭在她身后换衣服,不由好笑:“漂亮的衣服都不能机洗,机洗容易坏。”

“我觉得这是商家的套路,这样洗坏了消费者就不用以质量问题去找商家了!分明就是质量不过关!”她忿忿不平,“以后我要是去卖衣服,肯定要严格把关!”

“你想创立服装品牌?这年头服装可不好干。”赵赟庭揽住她的肩膀,“不过,你要是想干,我肯定鼎力支持。”

“真的?资金支持也提供吗?”她回头捧住他的脸。

“当然。不过,你是不是也应该意思一下?”他微微侧过脸。

江渔啐了他一声,但红着脸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啵”了一下。

他又将脸换了一边:“这边也堆成一下吧。”

“厚颜无耻——”

第68章

过几天,江渔又去了一趟H市,拍一部都市剧。

她在剧里饰演华丽转身的设计女王,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英姿飒爽,一个先导片就在网上掀起了大波风浪,粉丝和路人都尖叫连连。

实际上,她本人穿着白色蕾丝裙和粉色羽绒服,捧着奶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赵赟庭开完会,快10点的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将电话接起,声音还有些慵懒:“喂——”

“还没睡醒?”他语气戏谑,“你倒挺舒服。”

江渔下意识坐正了一些:“拍戏拍累了,休息一下。”

她倒挺会为自己找补的。

在他面前,她多少还是会顾忌形象,哪怕他人不在这儿,她也板正了些,笑道:“这两天挺忙的,得空才休息一下下。对了,您看我的新戏了吗?”

她还挺得意的。

赵赟庭弯着眼在办公桌前站着翻阅文件,窗外天光大亮,他瞥一眼外景,心情也是格外敞亮的。

“好。”

江渔期待地等他后面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她讷讷的:“……没别的了?”

“你还要什么?”他都笑了。

“……夸奖小学生都不带这么敷衍的。”她声音低下去,像是磨着牙,不太开心的模样。

她声音柔软,似乎还带着几丝怨愤不平的娇气,生生拿捏住了他。

赵赟庭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话筒,心里忽然寂静无声。

他可曾有平日冷峻的模样?

这会儿,连随口扯几句漂亮话都困难。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刚才想到开会的事儿。”

好在江渔也没有细究,只再次问他:“真的没看我的戏吗?我觉得这次发挥得很好。”

她别别扭扭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那我回头看看。”

江渔“嗯”一声,心情挺好的,忍不住又笑,想要跟他分享:“我这次的角色和以前不太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跟他分享起来就没完没了,期间她一直说,他一直认真倾听着,这样说了很久,她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烦了?”

他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没有。”赵赟庭说,“我下午还有个会议。”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挂了电话,有些失落地往怀里塞了一个抱枕。

但也知道他很忙的,她不该这么不懂事。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番,她强打起精神,去楼上冲了个澡。

下午还有活儿。

这一轮一直拍到晚上9点,江渔累到快虚脱。

去一趟厕所才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她僵硬地蹲在那边,欲哭无泪。

怪不得晚上工作时觉得自己肚子疼,原来是来大姨妈了。

她只得打电话给小助理,又蹲了几分钟才拿到卫生巾。

这样的运气也没有谁了,因此她心情也蛮差的。

走到外面,江渔叹了口气。

四周昏暗,连路灯都没亮几盏,大冷的天,呼一口气都是白气。

江渔搓搓手,用大大的羽绒服裹紧自己,前面却忽的打来一道强光。

她抬头,揉了揉眼睛,倚在车门边的赵赟庭仍抄着手笑望着她,她才确定不是幻觉。

她又惊又喜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跑到他面前还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啊?”

然后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伸手去戳他的脸。

赵赟庭很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怎么这么冷?”他皱起眉。

“零下8°,能不冷吗?我已经贴了六个暖宝宝了。”她耸耸肩,挺无奈的。

赵赟庭的语气不太好:“剧组不给开暖气?”

“哪有,这不有室外戏吗?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其他人进度吧。”说着她捂住肚子。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拧眉。

“生理期来了,太倒霉了今天,不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呢,我们去吃晚饭吧。”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她塞了进去。

车到了前面不好走,只能停在胡同口。

两人只得又下来步行。

“任你是天潢贵胄权贵子弟,不还是要走路?”江渔终于有机会笑话他。

“我担心你冷,你反倒过来笑话我。良心呢?”他捏住她的脸,往旁边扯一扯。

她嘴里告饶,赵赟庭才长笑一声放开她。

胡同口灯影黯淡,只能依稀辨认出路口有一家东北饺子馆。

“可我不太想吃饺子啊……”江渔踯躅,有点别扭。

“那再走走?”

“可是我又觉得冷……”

他好笑地看着她,淡嗤一声:“那我们能先进前面的馆子再考虑吗?”

她一拍脑袋,笑道:“也是。”

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多思考一秒都要冻僵了。

赵赟庭的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拍,手上的力道是真的很轻的,她仍像是被感召似的,愉快地朝前面走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东北饺子馆,进去后,江渔就不太想出去了。

店里的装修有些日式风格,光线昏暗,墙壁还是老式的水泥墙,随意贴着些糖纸、和风画之类的。

两人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她翻开菜单,兴致勃勃地问他。

“有什么?”

她将菜单侧过来,跟他一道看,看了会儿又觉得歪着脑袋不舒服,起身挨到他身边,几乎整个人都挤在他怀里。

赵赟庭心里很乱,喉结微动,低头一瞬不瞬望着她。

“这是在考验我吗?”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江渔怔了下,反

应过来,又红着脸扯过了菜单。

这一顿饭吃得其实挺温馨,她滔滔不绝一直在跟他讲最近的事儿。

赵赟庭是个很合格的听众,过去多久都很有耐心。

离开那个店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凛冽干燥的北风被逼仄的胡同口一挤压,愈加猛烈地席卷而来。

江渔缩了缩脖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手往他袖口伸。

“过分了过分了啊。”赵赟庭这么说,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她挺无耻的,仰起脸朝他嬉笑:“袖口不能伸的话,可以往你领口伸吗?”

赵赟庭无语凝噎,捏一下她的小脸:“过两天跟我回家一趟吧。”

江渔顿在那边,笑脸都有些僵住了。

“不用害怕,我跟爷爷谈过了,他不会为难你的。”赵赟庭握住她的手,微微施了点力道,似是给她力量。

江渔仍踯躅着,有点不敢轻易应答。

其实她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哪怕一直拖着,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也好的。

也做好了他家里人不会接受她的打算。

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就到来了。

他也不催促,明白她的顾虑,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你……还是算了吧,这大过年的,你家里人可能不太想看到我。”

赵赟庭失笑:“没有把握的事儿,我会提出来吗?你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旅游闲逛呢?我爸本来就不反对,他对我的婚姻看得挺淡的。”

最大的阻力还是他妈和老爷子。

他爸虽然也有背景支持,但这么多年过来,风风雨雨,实打实靠的还是自己的能力,这些年也没什么人能掣肘他了。

何况如今也就他爸还在其位,老爷子早就退了,论权力,他爸才是决定性那个,只是他爸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不愿意跟老头儿红脸罢了。

说好听点是让着,说难听点就是不想计较。

“我爷爷上了年纪后就有点轴,其实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人,你不用太害怕。他也是要面子的,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辈,顶多在我面前说说,你真去了,他反而不会说什么。”他笑道,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江渔咬唇,还是不太相信她。

她是和他妈妈打过几次交道的,曾经江家还鼎盛的时候,她对她千好万好、和颜悦色,后来才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江渔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本身就挺犯怵,觉得玩不过。

他妈妈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退一步说,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他笑。

江渔:“我再考虑一下。”

他也没逼迫她。

回去后,那几天他就住她那边,家也不回了,弄得她更加不自在。

她原本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冷静思考一下,他这样弄得她更乱了。

但他也没催什么,似乎只是在她这儿躲清净,她也不好赶他。

那几天他电话不断,有些人嗓门还特别大,她记得有一个声音粗噶的,隔着客厅她都能听见,字里行间都是谄媚和恭维。

江渔听得都头皮发麻。

唯有赵赟庭,客气又语气如常地虚应着,将敷衍话说得登峰造极。

这个电话挂了,她都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羊绒围巾往身上披了披。

“装腔作势的干什么?”他余光里看到,没好气。

江渔说:“您现在可了不得了,一堆人巴结。”

“了不得什么?一个破集团老二,上面的正经领导还没退呢。”他坐下喝了口茶。

他的这些事儿,她虽不是特别懂,平日看新闻也了解一些。

“……他不是快退了吗?”她微微眨了眨眼睛。

赵赟庭慢条斯理地翻报纸,语气平淡:“越是这种节骨眼,越要谨言慎行。快失权的,总要折腾点儿幺蛾子,发挥一下领导的余力。”

他的存在,无形中就是在提醒那人快点退位滚蛋,所以年前这些日子他都避着,要么装病要么称出差,尽量不去人眼前晃给人添堵。

要是他得意忘形,把人刺激狠了,人在位那么多年,要给他整点儿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觉得他挺累的,过去替他捏肩:“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儿好好休息吧。”

“在你这儿,能好好休息?”他没好气,瞥她一眼,“昨晚谁那么折腾我呢?”

她平日不是那样的,来一两次就要告饶,昨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快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惨了。

江渔脸都涨红,连忙去捂他的嘴。

“说起来,这么久了,你考虑好了没?”

她表情还挺为难的,后来望着他希冀的目光,到底是点了下头。

他从不这样望着她的。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想,她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被羞辱一番。

她脸皮厚,没什么的。

不过,这场“鸿门宴”倒是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出门前她捯饬了很久,连着换了四套衣服都不满意,久到赵赟庭都来叩门了。

江渔只好随便套了一件打开了门。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大衣,领口有个小围巾的装饰,看上去非常千金名媛,但她还是很紧张。

“好看吗?要不我再去换一套?”

“别怕。”赵赟庭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

四目相对,她心里安定了不少,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似的——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