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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水鬼杀人案(五) 等下一起死亡发生……

钱钺和任浩月跟着原州警方翻了两座山的山路, 才找到徐大牛藏身的村庄,由于车子开不进去,押解徐大牛下山的时候,还差点让他跑了。

找了最近的执法办案区, 对徐大牛进行审问, 他早已经被吓破了胆,任、钱两人高声训斥了两句, 就抖筛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将作案经过供述出来。

天华分局刑侦队派了人和车过来将徐大久押解回金月, 投放至金月看守所。

经过这一趟跋山涉水的抓捕行动, 等任浩月和钱钺回到所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份了。

钱钺一头扎进档案室里,将历年溺亡者的资料全部找出来,记录下来的纸质资料最早也只有二十年前, 再往前就没有了。

那时候建案事件档案的意识不强, 只有重大案件才会有比较完整的记录, 而一些小偷小摸或者是连案件都算不上的意外死亡, 只有一两张纸, 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等基本信息, 就没有了。

甚至有很多都没有记录下来。

钱钺将这些厚重泛黄的纸质资料从档案室搬到工作的女性权益办公室,将记录者溺亡者信息的纸张抽出来,空气中泛起一层又一层灰, 走进来的钟迎和任浩月冷不丁被灰尘呛得打咳嗽。

钱钺正想喊这两人过来,眼神明亮地给她们看她的发现:“这二十年来, 单记录在册的意外溺亡在楚女河流域的42人, 前十年可能是因为记录造册的意识不强,平均一年一起,到了后十年, 平均每年三起,尤其是近三年,都维持在五起以上。”

42个意外溺亡在楚女河的人,平摊到每年,会觉得是个很少的数据,每年夏天管不住自己非要去河里游泳的人劝都劝不过来,神女山这么大,每年溺亡三四个,并不会太引人注目,可是把这些人数加起来,竟然是一个惊人的数量。

“竟然有这么多?”任浩月翻看着纸张,“我之前处警都没意识到会有这么多。”

钟迎点点头:“近三年来实行电子档案一体化,电脑系统自动筛查出不完善的档案让,让后处罚相应的单位,档案管理方面确实规范了很多。”

“这就是说,有很多意外溺亡的人,我们现在也查不到了。”钱钺说。

钟迎心中一惊,神女山所事务繁杂,她经常忙得陀螺转,也就忘记了之前和钱钺说的查一查神女山意外溺亡人员名单这件事了。

想起来大概是一年前,她和钱钺处理金龙夜市的打人警情,整个神女山所和分局派了大量的人员搜排王凡的下落,最终发现王凡溺亡在楚女河一处隐蔽的滩谷腹地。

老刑侦人的直觉,一个逃命的男子溺亡在如此隐蔽的流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当时她还刚收了钱钺这个徒女,就借着这个机会和钱钺玩一玩“侧写”。

她们练习侧写的时候,都很默契地假定了王凡死亡时现场还有第二人。

公安并不是侦探,职责是维护治安稳定,不是挖掘谜题。

当时她和钱钺说,整理一下神女山历年溺亡者名单,或许会有新的发现。钟迎在数不清的日常事务中淡忘了这件事,没想到钱钺缺始终没有忘记。

“小钺,你查出了什么呢?”钟迎问。

“这是死于公历五月十五和农历五月十五的人员,”钱钺将一张张泛黄的纸页抽出摆在桌面上,“加上今年的三个,总共有八个人在每年的五月十五意外溺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而今年,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闰了一个五月,所以有三个五月十五,而这三天,分别是田大鹏、石东林、王鲁民。”

“可是石东林死在C市的海域,将他划入进来,有点牵强。”钟迎摇摇头。

钱钺耸耸肩:“可是警方查明是石东林杀害了田大鹏,这也是巧合吗?”

“那就找到这其中的关联。五月十五,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呢?”钟迎和钱钺都看向任浩月。

任浩月就知道自己该答题了。

任浩月:“就已经假定了这些意外溺亡之间存在关联吗?关联就是这个死亡日期吗?我分析一下哈,近二十年来记录在册的溺亡有42起,那么实际情况肯定更多,夏天是下水的高峰时期,如果是固定的公历五月十五或者固定农历五月十五,那确实呈现了很强的规律,但一半一半,概率上来说,重合率就没有那么高啊。”

也许是任浩月这四年来都是出警第一线,每年夏天她都至少去一两次溺亡现场,她不是从这些纸张里看到这些数据和背后几行字的介绍,她是到达现场实际参与了处理死亡警情的流程。

她会看到溺亡的尸体,会和家属、村干部、路过的村民打交道……对她来说,太真实了。

“也许凶手是一个绝望的强迫症,”钱钺随口感叹一下,“我们可以去查这些死亡的人员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他们有个共同的关联,那么我相信那就是凶手的所在,当然,我是假定有一个凶手,五月十五对TA来说有特殊的意义,TA尽可能地在这一天杀人,但毕竟很难总是能在这一天凑齐天时地利人和,次次都做到也有难度。”

钟迎看着任浩月和钱钺,这两个人真的很不相同,甚至钟迎其实下意识地在任浩月那一边,这也是很多基层警务工作人员的惯性思维,长期的一线工作使他们习惯于等待报警——报案人报警,才是端倪的起始。

钟迎惊觉,不是钱钺和任浩月太不相同,而是只有钱钺和她们不相同。

“五月十五,确实是个特殊的时间,”钟迎把薛仙举报信的复印件拿出来,“薛仙举报信中提到的,夏历3107年6月9日,在金龙村王家目睹了一场冥婚,之后她就听说那个新娘子溺亡在楚女河里。”

如果加上这个线索,那么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人,就不可能是完全的巧合了。

钟迎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刚刚就拿出手机翻找日历,她说:“夏历3107年6月9日,这一天也是农历五月十五。”

钱钺向钟迎投去欣赏的目光,很高兴钟迎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她打了个响指:“这就是谜底。”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谜题是什么,这些都只是猜测,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十八年前王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些溺亡人员有些连地址都没写,年代久远恐怕都找不到人了解情况,只能一个一个去走访,可是这么多户人家,我们怎么走访啊?”任浩月比较实际,首先想到的就是她们现在接处警任务也很大,不值班的时候还要忙女性权益办公室的事,现实层面来说,她们不太可能通过这一沓泛黄纸张透露出来的星微线索去查处完整的事件经过。

钱钺叹了口气,摸了摸任浩月脑袋:“我的浩月啊,我们不去西找线索,线索自己会找上门来。如果这些是相互联系的事件,那么存在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我们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下一起死亡发生。”

钟迎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批评钱钺,却没有说出口。她也无法反驳,她们只是在推测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任何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又如何去制止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下一起“谋杀”呢?

师徒三人继续讨论一下这个可能是连环谋杀的案子,但是她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先从最基本的事情做起:调查这些死者的生平,找到其中的关联。

她们都只能在正常的警务工作之外花时间去走访调查。

这时,苏旭明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钟教,山塘村一个池塘里,发现了一名溺亡者,连车带人掉进了池塘里面。基本情况已经报告分分局,死者是山塘村严家组的村民,叫严超,59岁,骑电动车途径严家组的一个池塘,由于路比较窄没有护栏,掉进了河里,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三人相视,下一起溺亡事件发生了。

钟迎往楼下走:“现场情况怎么样?”

苏旭明:“人已经捞上来了,就是这个池塘构造比较特殊,电动车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还没捞上来,家属情绪还算稳定,村干部在陪着。”

“好,我就过来。”

钱钺和任浩月也赶紧跟在钟迎后面,三人一起赶往溺亡事故现场。

等她们到达池塘现场的时候,死者严超的尸体已经被家属带回去准备办丧事了,池塘旁边是准备收工的打捞队和村干部。

交警也到了现场,初步判断是一起交通事故。

“这个电动车不能打捞上来吗?”钟迎走到打捞队旁边问道。

打捞的领队摆了摆手:“这个电动车卡在石头缝里我们拉不出来,要用设备才能拉出来。要用设备的话要重新下单。”

情况紧急,是村上把打捞队喊过来的,等下村干部还要去家属家里告诉他们打捞费用的事,碰上这事,都不好开口提费用的事,更别提去说加钱捞电动车了。

打捞队上一笔费用还没收到,也没有喊设备过来的意思,准备走了。

“谢谢丘队长了,辛苦了辛苦了,去吃西瓜。”一旁的村干部李勇华把水递给打捞队,态度恭敬,这只打捞队跟他们合作过几回,都是熟人了,所以才能一个电话就叫过来。

李勇华小声跟钟迎说:“钟教,打捞队也是拿钱办事的,我估计家属也难得出这笔钱捞这个电动车了,就算了吧。”

钟迎不置可否:“先看看家属的情况吧。”

钟迎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往家属家中去,无论这是不是一起意外溺亡,都需要对家属做一份询问材料,要请家属配合。

任浩月和钱钺留在了池塘边和交警对接。

钟迎到了家属彭美秋家中,此时家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灵堂,家属彭美秋强撑着笑脸迎钟迎进来,自顾自地向钟迎埋怨:“唉,这老头,非要去菜地里看看瓜晒蔫了没有非要去浇水,我都说了上午浇过了不用去了,再浇就浇坏了,他不听啊……”

彭美秋望着严超的管材,强忍着没有落泪,身旁的儿子严向宇撑着她,朝钟迎点头示意。

金龙村本来就全村做木材生意,而严超彭美秋家中正是做木材加工的,还有一口打好的棺材。

这口棺材的预定者是彭美秋的邻居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发生这事后,没等彭美秋跟他请求,他就表示这口棺材留给严超用。

丧葬人员已经将严超入殓。

钟迎走进灵堂,就点了一把香,拿着朝严超的遗像鞠了三个深深的躬。

家属彭美秋见状,顿时没忍住嚎啕大哭,哭的站不起来,儿子严向宇也眼泛泪光,把母亲搀扶起来,问道:“警官,还有什么我们要做的事吗?”

钟迎把纸巾递给彭美秋:“需要你和你母亲一到我们所里来做个笔录可以吗?主要是了解一下你父亲的情况。”

严向宇点头:“好,等我妈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就带她过去。”

钟迎看到了家中院落停放的电动车,现在天气炎热,人人头上都冒出豆大的汗珠,从这里开电动车到镇上要四五十分钟。

“没事,你们坐我们车过去吧,我们等一下就是了。”

过了一会,平复好心情的彭美秋和严向宇就出来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钱钺:钟教,你的敏锐性不错,跟上我了,非常欣赏。

钟迎:受宠若惊。

任浩月:倒反天罡!

第72章 水鬼杀人案(六) 又一起

池塘旁的钱钺和任浩月在现场查看。

这是一条宽度约1.5米的小路, 左边是一片宽阔的池塘,路边的柳树垂落在水面上,形成大片阴影;右边已经干涸,种植了大片的农田, 现在已经郁郁葱葱。

这条小路是金龙村和山塘村的交界处, 地势偏高,需要爬坡, 驾驶电动车经过此处事很容易发生交通事故。

交警排查了现场电动车滚落池塘边缘的痕迹, 判断是电动车加速上坡时碰到了石头, 重心不稳摔倒,而这条小路较窄,又没有围栏阻挡,严超就连人带车翻进了池塘。

严超的妻子彭美秋见丈夫吃了饭就迟迟未归, 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不上, 直觉丈夫出了事, 打电话给村干部麻烦帮忙找人, 她自己也沿着小路去找。

严超在后山有一片西瓜地, 经过这个池塘可以少走很多路, 所以经常通过这里去西瓜路,彭美秋也知道这条路,跟着村干部找到这边来, 果然看到了池塘边缘有散落的黑色电动车碎壳,顿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嘴里呜咽着“完了完了”。

这是跟着彭美秋一起到达这个池塘的村干部李勇华讲述的当时的情形。

“这个老严, 抄这个近路干什么,他老婆怎么受得了哦……”李勇华十分痛心地注视着水面,欲言又止。

去年王凡意外溺亡在河里之后, 神女山镇政府因为发生了五起意外溺亡的事故被区政府、市政府多次以防水不力通报批评,镇长做了多次表态要遏制住溺亡高发态势。

回来之后马上发动各个村干部把路边沿河的地方都拉了围栏,到处张贴禁止下水的标识。市里来了几波领导验收工作,这过了一年不到,溺亡事故还是接二连三发生。

现在是八月份,算上上次在河边钓鱼的王鲁民,已经发是第二起溺亡事故了。

接下来镇上肯定又有大动作。

李勇华摇摇头:“怎么要抄这个近路呢,这就不是个路啊,等下又要去镇上开会了,就是这个防溺水的事。”

钱钺回望这条小路,已经被走得露出黄土,很明显常有人从这里经过。

李勇华说话的间隙,游虹已经在池塘旁边扎了几个桩子,将带子绑在上面,形成一个简易的围栏。

钱钺问:“发现严超的时候,还有谁看到呢?”

李勇华指了指自己:“我,彭美秋,游虹,还有那边的几个村民,严超的儿子知道消息后就赶过来了,过了半小时,打捞队就过来了。”

“严超的儿子?”

“对啊,就在金龙小学教书,大学毕业在家待了两年,今年刚考到编制,这老严儿子的福还没享到就走了,彭大姐怎么接受得了哦……”

钱钺和任浩月请李勇华和目击的村民回所里做询问笔录,车上坐不下太多人。陆陆续续还有来看热闹的群众,李勇华就留下游虹在现场劝解。

任、钱两人带着两个人目击者回到所里的时候,钟迎已经在给彭美秋做笔录了。

严向宇站在办公室外面发呆,走廊没有空调,异常闷热,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任浩月上警车的时候就被滚烫的车座烫得屁股发烧,车里空调调到最大也止不住闷热,一下车热浪又涌来,没一会儿就浸出一身汗,站在直立空调下面对着吹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任浩月和钱钺两个人一人带一个去做笔录,任浩月带着李勇华去办公室里准备做个询问笔录,这是非正常死亡的必备流程,对家属、目击者制作问询笔录。

到了二楼走廊,任浩月就发现严向宇站在办公室门口,放慢了脚步,这个严向宇她其实认识,严向宇是学师范的,但是现在考编异常激烈,他毕业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工作,回到家乡备考。

彭美秋通过赵冬菊找到了关满雪,想让严向宇去金龙小学上班,金龙小学确实也缺老师,严向宇也有教师证,就让他做了个编外的代课老师,替一个休产假的的老师上了三个月的地理课。

任浩月是去年在全镇开展防范性侵科普课的时候认知严向宇的,任浩月对他印象不错,话不多说,闷头干活,正式工把他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也就是在旁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眼睛明亮,显得很憨厚淳朴。

任浩月上楼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要怎么安慰他,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派出所这个场合、她们的身份,很多死者家属,都不欢迎她们,乡下办葬礼的时候碰到比较封建的还不愿意警车路过葬礼。

关于严超意外溺亡这件事,任浩月一路上听村干部跟刘长富打电话也听明白意思了,今年神女山镇的防溺水工作是市里重点盯办的工作,不能又来一个意外溺亡的事件,所以这件事要定性为因严超自身基础病导致的交通事故。

而不是池塘缺少护栏,小路缺少维护,不慎跌落池塘。

意外溺亡的数据少一个,对大家都好。

所长已经指示了,要在询问笔录里面突出这是一起交通事故。

此刻严向宇抬头,发现了任浩月。严向宇看着她,任浩月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大家都有自己的目的,安慰就显得虚情假意。

严向宇先开了口,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任警官,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就是辛苦你们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任浩月连忙摆手。

“嗯,好。”

把严向宇请到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你怎么在外面站着,进去里面休息呀。”

“我等我妈。”严向宇指了指办公室的门,里面钟迎在给彭美秋做笔录。

“没事,你也不用咋门外傻站着呀,外面多热,我先给你做笔录吧。”任浩月跟李勇华讲了一下,让李勇华先休息一下,她先给严向宇做笔录,让他们母子早点回家。

李勇华同意。

询问笔录并不复杂,就是问询一下作为家属对严超动向的了解情况,当时发现尸体的情况,由于严向宇这段时间一直在市里上新老师上岗的培训课,没怎么回家,对父亲的动向没有什么了解,笔录做了个半个小时就做做完了。

办公室里饮水机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任浩月接了一杯水给严向宇发现已经没有了,严向宇就把这杯水给任浩月喝,任浩月专心敲笔录没有听到,一直等到严向宇签完字出去,任浩月都没注意到这杯水。

严向宇出去的时候,钟迎那边还没问完。

任浩月让李勇华进来做笔录。

问到一半,敲门声响起,严向宇满头大汗提这一塑料袋的冰矿泉水过来:“喝水吧。”

“谢谢谢谢。”任浩月接了两瓶水,给了一瓶李勇华。

任浩月心里很不是滋味,把这起事件定性为交通事故,其实对严向宇一家没有什么好处。

严向宇还在派出所里的工作人员都分发了一瓶矿泉水,感谢他们为这件事奔波。

傍晚的时候,严向宇带着彭美秋派出所回家了。

食堂吃完晚饭后,任浩月在办公室里整理严超非自然死亡的案卷,传到电脑系统里,钱钺躺在沙发上,举着纸质笔记本,上面写着她搜集到的意外溺亡者的信息。

今天又增加了一个严超。

电动车。

钱钺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那辆电动车一定要捞上来看看。

任浩月敲着键盘写事件总结,眼皮越来越沉,打了个哈欠。

钟迎走进来:“姑娘们去跑步了。”

任浩月站起来伸个懒腰:“好,我去换身衣服。”

自从上次C市回来,钟迎就正式开始践行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锻炼身体计划,按钟迎的话来说:你们的身体也太脆皮了,走两步就喘,女性权益办公室能运行下去的前提就是你们要有一个强壮健康的身体。

钟迎起草了一份神女山派出所女性权益办公室队员强健身体规范章程,贴在办公室里,对每周、每月、每年要达成的运动量做出规定,其中一项就是每周跑一次五公里,每月跑一次十公里。

一旦有人一起运动,任浩月的拖延症就消失了,她其实挺喜欢这种一起跑步的氛围,总感觉通过这种方式她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王国。

师徒三人换好运动转,下楼去跑步。

钟迎带着两个不常运动的徒女做了十分钟的拉伸,借用镇上小学的操场开始跑步,常年锻炼的钟迎不仅一直跑在前面带着她们,还能倒着跑指导任浩月和钱钺调整呼吸和步伐,真正达到锻炼身体的作用。

跑了一个小时,她们沿着操场散步。

夜空中月朗星稀,蝉鸣阵阵,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动,倒是不觉得热了。

师徒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开始讨论今天的这起溺亡事件。

她们都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严超提早制作了自己的遗像。

根据彭美秋的说法,他们家做木材生意,经常接做棺材的单,所以对死亡没有太大的忌讳,村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提前准备遗像。

可是严超今年五十九岁,这个年纪会不会太早了?

彭美秋说:“老严是怕出什么意外来及不准备。”

彭美秋对于严超遗像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在意。

但是钟迎师徒三人都觉得严超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了后事,肯定藏着事。

“那个电动车也许有问题,打捞上来看看就知道了。”钱钺提议。

任浩月:“今天可不是五月十五,严超的死也被你列入连环杀人案里面了吗?”

钱钺笑了笑:“也许凶手杀的人远远比这些死于五月十五的多呢?”

任浩月手臂有些发毛,如果有个人能够使所有的溺亡都变成意外事件,而没有被大家发现异常,这该是多么隐蔽的手段,这的能做到吗?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潜伏在人群当中……也许她某天也被那个人注视过吧。

任浩月说:“严向宇他们一家都挺老实憨厚的,没听过跟人结过要取性命呃仇。”

“严向宇这人确实挺老实的,下午还买水过来发,看得出来没什么心眼,要是别人早闹起来。是吧钟教?”操场上没有开灯,黑暗中钱钺眼神晦暗地望向钟迎。

钟迎轻声叹息:“是个好孩子。”

“可是死的是严超,不是严向宇。”

“那个电动车是要捞起来看看。”钟迎说。

第二天,还没等钟迎再去联系村上把电动车捞上来,就出事了。

严向宇死了。

第73章 水鬼杀人案(七) 夜访墓地

起因是严向宇一家请了人把电动车捞上来, 彭美秋觉得严超的电动车总是泡在池塘里也不是事,想捞上来当个念想。

于是请了人帮忙捞上来。

当时严向宇发现父亲的钱包没在身上,就怀疑钱包掉进了池塘里面,请打捞队帮忙把钱包捞出来。

打捞队在池塘地下找了好一会, 太阳逐渐变得毒辣, 跟家属说池塘底下都是泥,没有办法找到这么小的物件, 就离开了。

彭美秋也劝儿子不用捞了, 那个钱包她知道, 没有几块钱在里面,就是个空壳壳,银行卡什么的都在家里。

严向宇没有再说什么,跟母亲回到家里继续办理父亲的丧事。

到了傍晚的时候被人在山塘村的这个池塘边上摆放着整齐的衣物和鞋子, 很明显是有人下会游泳去了, 可是一脸几个小时衣物还放在岸边没人动, 就担心出事报警了。

今天正式任浩月和钱钺值班, 两人一听怀疑溺水的报警就连忙赶过去, 跟报警人确认了池塘位置, 走过去一看,这不是就是严超溺亡的地方吗?

任浩月蹲下翻看这些衣物,在里面找到了干燥的交通事故认定书, 上面赫然写着严超的名字。

两人相视:“不会是……”

任浩月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打电话给村干部, 问现在彭美秋家中还有谁在。金龙村这几天照顾彭美秋的情绪, 而且都是邻里乡亲互相帮忙,几个村干部都轮流陪着彭美秋。

任浩月打电话给正在家中陪着彭美秋处理丧葬事务的游虹,问她:“严向宇在家吗?”

游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午没看到严向宇:“他今天去村里领补助了, 还要去一趟镇上拿责任认定书,还没回来。”

任浩月:“虹姐,你小心照顾彭大姐的情绪,严向宇可能出事了。”

游虹长长地沉默:“怎么可能?”

任浩月:“还是在昨天那个池塘,发现了严向宇的衣物放在那边,怀疑他下水了,现在打捞队在打捞,现在还没找到他。”

游虹:“也许……也许他只是去别的地方还没回家。”

任浩月重重地嗯了一声:“嗯!希望什么都捞不到,他等会就自己回家了。”

两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渺茫,陷入长长的沉默,游虹开口:“我会关注好彭美秋的情绪。”

可是彭美秋还是听到了消息,毕竟严向宇一直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跟昨天严超的情况一模一样,她跑到池塘边,这里已经站了很多政府和村上的人员,有人连忙过来搀扶彭美秋。

她说:“我儿子在里面吗?”

“还没有找到,你先回去休息,我们一有消息就会通知你的。”

彭美秋根本站不住,两个人一边一个扶着她才能站住,她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让他把钱包捞起来他就不会下去了。”

钱钺走过去问她:“严向宇有跟你说过要去捞钱包吗?”

彭美秋顿时没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几近昏厥,说不出话来:“都怪我啊都怪我啊……他说是送给他爸的钱包要拿上来,我为什么就不让他拿上来都怪我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彭美秋整个人的情绪很不好,村上的人把她搀扶回去。

又打捞了两个小时,终于,打捞员浮起来表示有发现,其他的队员换了一根更长的绳子给她。

片刻,尸体被捞上来了。

严向宇整个身体佝偻着,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

众人惊呼,竟然真的是严向宇。

连在场的人都无法接受,他们该怎么想彭美秋传达严向宇的死讯?

关满雪听到严向宇可能出意外的消息也赶过来了,最终是关满雪和任浩月、钱钺一起去到了彭美秋家中,此时严超的灵堂还未撤,村上担心彭美秋出意外,此刻屋里围了一屋人陪着她。

彭美秋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看到穿着制服的两个警察走进来,就知道,已经确定了。

彭美秋坐起身来,盯着她们。

任浩月和关满雪在这样的眼神下,无法开口向她传达这个消息,还是钱钺轻声说:“已经捞上来了。”

彭美秋:“是我儿子吗?”

钱钺点点头。

……

连续两天,严家父子皆溺亡在无名池塘,镇上启动了紧急响应,连夜排查全镇河流流域、大小池塘,加装护栏、张贴标识,以村组为单位开展全天24小时巡逻。

市里的督察组也加强了到神女山镇检查工作的频率。

就连派出所也应政府要求,将河流流域作为每日巡逻的重点。

在这样的态势下,似乎不会有溺亡现象再发生了。

法医检验了严向宇的尸体,并未发现他杀痕迹,系严向宇自行下水,在水中体力不支引发腿部抽筋。

具体他为什么下水,有人说天气太热,有人说想下去捞父亲遗物,至于那个闷热的下午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钱钺始终认为这些溺亡人员中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她将这些溺亡人员的名字写在白板上:

第一个死亡的人是金龙村村民王斌,神女山伐木工;第二个是山塘村村民陈龟年,种田为生,农民;第三个碧潭村村民胡勇飞,打零工……冯良平,冯家村的村长;王鲁民,山塘村村民,打渔为生;山塘村村民严超,木匠。

加上死因蹊跷的田大鹏和石东林,田大鹏早些你那开了五金店,倒闭之后就没有再工作,无业游民做了快十年,那他的钱哪里来的?

石东林仅仅是因为十年前的一次打牌冲突就对田大鹏记恨在心杀害了他吗?他和田大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查到了石东林最初的职业是司机,在神女山各村之间运送货物,一个司机是怎么发家的?

这些死者分布在各个村落,从事的职业也各不相同,也许找到他们的共同点,就能够揭开谜团。

钱钺站在半人高的白板前,拿着记号笔沉思。

共同点是什么呢?

如果每个死者的生平生平经历齐全,建立一个简易程序就可以从繁浩的数据中筛选中联系,可是那些死去多年的人,能找到的信息可怜。

也许最简单的地方,就是最关键的地方,比如——

年龄。

她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这些死者死的时候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看似各个年龄都有,但是都已今天来看,他们其实都已经有了五六十岁。

也就是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同龄人。

如果存在一个凶手,向他们复仇,那这些人很有可能在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共同做了一件事。

钱钺将眼光瞄向薛仙十八年前的举报信,在薛仙的信中,十八年前,神女山金龙村王家发生了一起疑似杀害新娘的事件,并且几日之后,薛仙从他人口中得知,这名新娘溺死在河里。

溺死,是一个共同点。

钱钺之前整理档案室是发现了山塘村一户李姓人家在冬季意外起火,全家都烧死了,唯一一个在外的女儿,就是那名嫁进王家的新娘。

这名新娘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什么样貌,没有记录。

线索指向了王家。

钱钺想到了王凡。

她调查神女山溺亡事件的起因,就是因为王凡在逃亡途中溺死在了河里。

王凡虽然年龄对不上,和这些死者不是一个年龄段,但是王凡是王家人。

她想起来一个细节:去年她们找王老太爷王松清询问情况时,王松清脸色大变,说的是——“有一个幽灵一直盘旋在我们王家”。

钱钺在白板上王松清的名字上打了个圈,王老太爷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

谜底就在他身上。

钱钺遏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么,怎么才能让王松清讲出来呢?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右手小指轻轻地敲击桌面。

一个计划缓缓从她的心底浮出。

能让王松清称之为幽灵的还能是什么事件呢?她不用急着先去王家探查旧日秘闻,这个溺亡于十八年前的“新娘”,也许就是开端。

薛仙的举报信中提到的明显是冥婚的场景,几天之后新娘死了,半年后新娘的娘家一家死光了。

怎么看这个新娘都有问题。

所以她首先要去的地方就是——墓地。

看看她是不是躺在那里。

只要确认了这件事,迷雾就会变得明朗起来。

钱钺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天色,明月高悬,风朗气清,可真是个去墓地的好时节。

而钱钺恰恰知道王家的墓地在哪里,去年追踪王凡时,她可是把金龙村一带走了个遍,甚至那些人迹罕至的丛林山谷,她都去找过。

当时王家埋葬王凡时,正值神女山景区改造项目招标权闹得纷纷扬扬,为了维护秩序,钱钺甚至算是亲眼见证了王凡下葬。

王家的墓地,她太熟悉了。

此刻办公室很安静,钟迎回市里了,任浩月去拳击馆了。

钱钺站在写满字迹的白板面前,盯了片刻,就拿板擦擦得干干净净。

她拿好衣物下楼,碰到苏旭明。

苏旭明:“小钱啊,怎么还不回去?留在所里跟我加班啊?”

钱钺抬头,脸上是弧度刚好的笑容,眼睛弯弯得像两道月牙,声音不疾不徐:“那我不得赶紧回去,就怕你半夜喊我办案子,溜了溜了。”

她开车上了回市里的省道,没过多久,就调转车头,朝金龙村而去。

房屋和人群变得越来越稀少,逐渐漆黑的土路前方只有车灯的远光灯照亮,山路崎岖,她加大握住方向盘的力度,仍然避免不了车辆的颠簸。

已经没有路了。

她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底板,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强力手电筒、信号发射器、定位仪、三/棱/刀、一柄巴掌大的左轮手枪。

钱钺将子弹一颗一颗上膛,拿出一个微型消音管,套在左轮|枪/口,缓缓地拧紧,双手握住,超前瞄准。

检查完成。

她将左轮手枪妥帖地别在腰后,左手手电筒,右手拎着把铁锹,往前走。

车子后备箱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在寂静的树林里,咚的一声后备箱碰撞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发出阵阵回音,惊起上空一群飞鸟。

她在寂静的密林的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时不时要将层叠的灌木拨开。

终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是无数凸起的土堆,层层叠叠,陡然看见,好像无数黑影像她涌来。

她将手电调转角度往下,踩到了一张新鲜的纸钱——

作者有话说:可以请大家点点预收吗?这本应该会在十万字内完结哦!争取十一月完结!我会努力的!

下一本开警界传说或者抽卡系统支教,都是我特别喜欢的脑洞,读者宝宝们可以动动小指头收藏一下吗~

警界传说这篇讲的同样是女警察的故事,两个时空的女警联手抓凶,双女主,女主一在现代时空,每个月的周五穿越回2000年,和女主二一起破案,那个年代的悬案大案很多,两位女主一起参与到惊心动魄的抓凶过程,过去时间线发生改变,会影响到现在的时间线,现在时间线也会影响过去时间线,时空不断交织,一个又一个案件发生了新的变化……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爱看刑侦、女警探案主力、回溯时空元素的宝宝可以看看这篇哦!神女山这篇也是女警文,聚焦基层日常警务,警界传说这篇会努力写一个纯正的刑侦故事!

另一篇抽卡系统支教:石头女高因为一场地震消失在这个世间,女主获得了一个支教系统,回到了地震前的女高,开始做任务建设女高。抽取的“名师”主要来自民国,那个年代的飞行员、科学家、学者、军人、爱国人士(都为女性)等各种大家,因为这这个系统,来到现在的时空为女孩们上一堂课,女高师生们也会穿到那个年代做各种任务……这个脑洞主要是满足我的民国瘾,我一直想写那个年代的家国情怀,所以爱看民国救过救民爱国文的宝宝们可以收藏这篇!

第74章 水鬼杀人案(八) 凶手现身

钱钺抬起皮靴, 蹲下身,捡起这张沾满泥土的纸钱。

因为这蹲下的动作,她的眼睛离地面更近,突然, 她的动作挺住, 她被这些纸钱包围了。

整个墓地到处都是纸钱,甚至有几张从远处向她飘来。

她抬起头, 望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眯了眯眼睛。

她想起来了, 今天是七月半。

所以王家人白天应该是来这里做了一场大规模的祭奠。

但是……她将纸钱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家人烧的这些纸钱有点奇怪,上面还用红笔画着扭曲的符号。钱钺看不懂符号,但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丧葬用品店里卖的纸钱。

钱钺在墓地里缓步行走, 一个一个查看墓碑上面的名字和生平。

王家是神女山最有钱的家族, 这块墓地也很大, 钱钺在墓地里溜达, 整块墓地只听见她踩在泥土和纸钱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她溜达了个把小时, 把墓碑上面能辨别的字迹都读了一遍, 对这块墓地的分布已经有了了解。

她站在了一处墓前,这里是整块墓地的最深处,也是最豪华一座墓, 钱钺站在这座墓前都要抬头仰视,墓碑上写着王松清之孙、王肥平之子, 王文章。

钱钺盯着墓主人王文章的生卒年份, 王文章正好死于十八年前。

她往后退了退,才看清整座墓的全貌,这个墓足有两米高, 用大理石砖堆砌而生,墓碑也是雕梁画栋,可以体现王家对这个死者的重视程度。

可是——这个墓包是不是太大了点?

钱钺又将手电射向其他墓包,确认了这一点。

这个墓地里埋的人不乏比这个王文章辈分更大的,墓包却没有王文章的大。

难道里面埋了两个人?

钱钺一手拿着锹,一手拿着手电筒,绕着这个墓包查看,绕了一圈后她发现这个锹白拿了,整个墓包都是用大理石堆砌而成,而且与地面衔接的地方用水泥浇筑了,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可以下锹的地方。

如果那个新娘被埋进这个墓包里,绝无可能从里面出来的。

根据薛仙的举报信,薛仙十八年前跟踪王家的送亲队伍,来到了这块墓地,发现新郎新娘在这里拜堂,至于那天新娘有没有回去,薛仙并没有看到全程,只是在几天之后知道了新娘的死讯。

也就是说,当时新郎并不是死的。

这个王文章到底是谁呢?

钱钺因为王凡的事情和王家打过交道,直到王文岩是王松清的长孙,所以才备受王松清器重,那这个死了的怎么也是长孙?

不好撬王松清的嘴,但是王文岩她还是有办法的。钱钺嘴唇勾起,这个王文岩和王文章大概率是兄弟,那么王文岩就是最了解当年发生什么事的人之一。

而且王文岩因为方漫宇起诉方尧一事,害怕自己性取向被王松清知道,同意作证。不过王松清不知道从哪里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对这个一向器重的“长孙”很失望,还请了专家医治王文岩的性取向。

据钱钺了解,王文岩这段时间一直被关在王家,接受医生的“治疗”。

突然,钱钺的脚步顿住,不对劲。

她站住不动,视线缓缓下移,将靴子抬开,她刚刚踩到了一堆纸钱,但是奇怪的是——这堆熄灭的纸钱是有温度的!

“咯吱——”

钱钺握紧铁锹迅速朝异响发出的方向追去:“是谁!”

她迅速奔过去,果然看到一道黑影掠过丛林。

钱钺从不信世上有鬼神,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她绝不允许到眼前的线索断开,这个逃跑的人就是凶手!就是这一系列莫名其妙溺水而亡事件背后的那双手。

钱钺将铁锹丢到一边,从腰后拿出枪向前瞄准:“站住!否则我开枪了!”

对方不为所动,仍然疾速地向前奔跑。钱钺决不允许错过近在眼前的谜底,铆足了劲追上去,可她终究对这座山里的地形不熟悉,被石头绊倒,钱钺的大脑马上做出指令,在她摔倒的瞬间迅速瞄准那道黑影,精音枪管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那道黑影一个趔趄,速度慢下来了。

钱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往前追,眼看着要抓住那个人了,那人却跳进了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钱钺站在岸边看着宽阔的河面,耳边只余流水哗哗声,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击中了那个人吗?

钱钺自己也不确定了。

远处传来人声,钱钺望过去,一小队人举着火把朝山上赶来,她刚刚的这一通动静惊动了山脚下的守墓人。

不好!

她的车还停在山脚。

钱钺回望刚刚奔跑的地方,眯了眯眼睛,迅速在脑海里规划出一条返回的路线。

还好她当时停车的位置就有意避开大路,停在了遮挡物的后面,等她穿过山路到达停车地点时,守墓人也下山了。

她钻进车里,重新发动车辆,开到了楚女河的下游河边停下,闭目休息。

等到她睁开眼时,远处已经晨光熹微,太阳的投影落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钱钺揉了揉眼睛,朝王松清家驶去。

钱钺到王松清家门口时,发现所里警车也停在外面,不少村民在王家家门口张望。

她凝眉盯着这辆警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敲了敲大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姐打开门:“诶,钱警官,你也来了?你快进来吧。”

这个大姐是王家的管家,之前去年钱钺来王家询问王凡的信息时,认识了这个管家大姐。

钱钺:“嗯,我来看看,我同事也来了?”

管家大姐:“黄警官刚进去,唉,少爷怎么就突然想不开。”

钱钺往里走,就碰见了所里的民警黄铸,王松清没有打110报警,而是直接打了刘长富的电话,刘长富安排黄铸过来查看。

王文岩在家里上吊死了。

王文岩的尸体已经被放下来了。钱钺一走进王文岩的卧室,就被满墙的黑色涂鸦震惊住了,房间里还有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排泄物的异味。

钱钺掩着鼻子,盯着窗户上方那个开关扳手,王文岩正是通过这个凸起的扳手,将床单扯成布条在这里上吊的。

根据管家大姐描述,王文岩自从被王松清发现同性恋的性取向之后,就被关在这间卧室里,由王松清请的医生或者道士来给王文岩“医治”,每天都要吃下一大堆不明药物和符水。

今早六点钟,每天来打扫卫生的佣人进去准备打扫卫生,就发现王文岩吊死在了窗户前。

而王松清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本不想报警,但是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发现王文岩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她来找我了,你们也会和我一样。

王松清看到王文岩的尸体和字条后,在极度恐惧之下,还是打电话给了刘长富求助。

“字条呢?”钱钺问。

管家大姐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在老爷那里,老爷已经因为少爷的死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钱钺跟着管家往王松清休息的大厅走,问道:“你在王家待了多少年了?”

管家大姐:“十五年了。”

“十五年?那你之前是谁?”

管家沉默片刻,说出一个名字:“冯良平。”

“冯良平?”钱钺脚步顿住,“冯家村的村长冯良平?就是去年溺水死掉的那个冯良平?”

管家哆哆嗦嗦地点头,结合王文岩留下的遗书,她也害怕起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辞职,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冯良平死了,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她。

钱钺问:“那你知道王文岩为什么上吊吗?”

管家摇头。

钱钺换一个问法:“这段时间王文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

管家:“接受治疗。”

钱钺:“他这段时间精神状态怎么样?”

管家沉默。

钱钺:“王文岩的死有可能涉及到他杀,如果你知情不报,就是包庇,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管家大姐叹了口气,说:“钱警官您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在这里打工的,从来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王文岩这段时间天天被关在家里,又是打针又是吃药,老爷子还经常请道士过来做法事给少爷驱魔,喝符水,整个人被折磨得瘦得不成样子,精神状态肯定不太好,造孽啊……我看少爷已经疯了,经常对着窗户自言自语,有次大半夜我看他站在窗户那里盯着我,我都快被吓死了……”

王老爷子在王家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没人敢置喙,何况王文岩被折磨疯了,王家的经济权力就落到别的人手里,自然就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报警。

这样的事,在王家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这其中肯定涉及到非法拘禁相关的法律问题,但是钱钺不是任浩月,也不是钟迎,她不关心这些。

她只关心笼罩在神女山的溺水谜团后面的谜底。

昨天夜里她在墓地里遇到的那个人,就说明这一系列溺水事件绝非偶然,而且,去年溺水死掉的冯良平竟然是王家曾经的管家,那么冯良平的死肯定也与王家的“幽灵”有关。

这个管家大姐已经下定决心马上就辞职离开王家,干脆倒豆子一样讲述了这段时间王文岩被关起来治疗的遭遇。

等待王松清清醒的间隙,钱钺又向管家大姐仔细询问王家这些年发生的事。这个管家也聪明,涉及到王家黑灰产业的事闭口不谈,却又敏锐地捕捉到钱钺关心的事件。

“王文岩其实还有一个哥哥,我还没进王家的时候,就去世了,但是现在王家的祠堂里却没有这个长子长孙的牌位,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管家碰了碰钱钺的胳膊,低着声音小声说话,给钱钺使眼色,把钱钺逗笑了,问道:“问什么?”

管家大姐清了清嗓子,凑近钱钺的耳朵:“就我刚来王家做佣人的那一年,王老爷子的第一个儿子,也就是王文岩他爸被发现摔进自家井里了,老爷子请了个很厉害的道士在宅子里面做法事,指出王文岩他爸的死是亡魂所谓,要让亡魂离开,就要撤掉一个牌位,这个牌位就是王文岩他哥,好像叫什么……”

“王文章?”

“对对对!”管家大姐连忙点头。

“然后呢?”

管家大姐:“然后王老爷子就吓坏了,果然把王文章的牌位撤掉了,还每年都会请道士去墓地里面做法事,说是安抚灵魂。”

钱钺:“有用吗?”

管家大姐:“前几年是有用的,这座宅子里好长时间没死人了,直到去年王凡死了,老爷子又开始提心吊胆了。对了,那个冯良平前年还来找过老爷子,那天我也在,冯良平跪在老爷子面前求他救命,没过几个月就溺死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邪乎。”

钱钺:“为什么冯良平求王松清救命?”

管家大姐:“肯定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呗。”

钱钺一瞬不瞬地盯着管家,盯得大姐有点发毛,咳了咳:“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做亏心事,一开始也是从扫地工做起来的,老爷子是看我手脚勤快,这几年才让我做了管家,我只负责打理家务,赚钱给自己,其他的事我可不会跟着瞎掺和。”

大姐小心地觑这钱钺的脸色,却见钱钺突然笑起来。

“我又没有问别的事,不用这么紧张。”

大姐松了一口气。

钱钺:“那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姐小声说:“像这种大户人家,是不会子孙孤零零地死去的。这个王文章从小身体就不好,在他十八岁成人的时候,老爷子和王文章他爸就给王文章张罗了一桩婚事,没过多久王文章就死了,这个新娘子也跟着殉情了。”

钱钺冷笑一声:“殉情?有多大感情啊就殉情?”

大姐赶紧说:“我听说啊,这新娘子也不是自愿的,而且——这个王文章其实早就死了,只是王家对外说新娘子嫁过来的时候人还没死,实际上王文岩替兄长结的婚。”

“你的意思是王家杀了那个新娘子?”

管家大姐连忙摆手:“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把我听到的传闻说给您听,至于是真是假,还是要取决您。”

钱钺瞥了一眼管家:“你还知道什么?”

“真没有了,我知道的全告诉您了。”

“你进王家的这些年,有人溺死吗?”

管家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除了王文岩他爹溺死在井了,也就是去年王文岩的表弟王凡溺死在河里了,到了今天王文岩也上吊了。”

钱钺:“王斌你认识吗?”

王斌是所里档案室里存有的第一起溺水的案卷。

管家摇头。

钱钺又报了几个名字,管家都摇头。

“钱警官,我不是本地人,这些年也就在这座宅子里面活动,您说的这些其他村的村民我也没打过交道呀。”

“王鲁民呢?”

听到这个名字,管家一僵,点点头:“他十年前还在王家的木工厂里做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职了,我听说他六月份的时候溺死了,说起来前段时间溺死的严超,也曾是王家厂子里的工人。”

所以这些溺水而亡的人,大多与王家有关系。

钱钺又跟管家大姐聊了会,直到传来王松清醒来的消息。

临走前钱钺对管家大姐提醒了句:“这个地方不太吉利。”

管家大姐连忙点头,没过多久就找了个由头离开了王家——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直追更到这里小天使们!这篇文的数据太惨淡了,连续上了几周的毒榜,太让人心焦了哭

不知道啥时候收藏能到两千,定个小目标~到两千就很开心啦~

碎碎念一下,继续打一罐鸡血码字吧~

第75章 水鬼杀人案(九) 下一个就是你……

钱钺一进屋, 就看见王松清已经在桌边喝茶。

王松清今年七十三岁,头发花白,接连死了两个孙子,看起来仍然精神矍铄, 今早发现王文岩上吊死了惊吓过度, 这还没两个小时就醒转过来,神态淡然地煮茶。

“王老爷子, 又见面了。”

王松清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钱钺:“刘长富怎么没过来?”

“刘所长他日理万机, 我过来一样可以帮到你。”

王松清冷哼一声, 他不喜欢派出所的人,尤其不喜欢派出所的那几个女人。

而钱钺就是这几个女人当中,他最讨厌的那一个,他的孙子王凡可以说是钱钺一手害死的, 看到钱钺他就气打不一处来。

“你回去吧。”

钱钺自顾自地坐下来:“老爷子, 你觉不觉得下一个就是你?”

“你!”王松清一拍桌子, 茶水洒落满桌。

钱钺盯着王松清:“你如果不想死的话, 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钱钺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他的内心, 在这个小辈的目光下, 王松清竟然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努力维持声音的镇静:“什么问题?”

“十八年前,那个嫁到你家的李姓女孩, 是不是你杀的?”

王松清的脸色惨白,捂着胸口要倒下去, 旁人连忙上前要搀扶他, 被他怒喝一声:“都出去!”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松清和钱钺,王家宅子修得古色古香,盛夏的季节里此刻竟有种阴寒。

王松清小抿了一口茶水:“你在说什么?我们王家人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更加没有杀过人,李峰的那个女儿是自愿嫁过来的,她和小章打小就认识,感情很好,要不是小章喜欢,我们也不会同意让一个小户的女儿嫁过来……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孙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我本想着好好待待我孙媳,保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没想打这孩子太倔了,竟然投河殉情。”

说着王松清流下一滴泪来。

钱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把王松清气得脸色通红:“你笑什么!”

钱钺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别介意,我这人笑点低,天生就这样,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她。”

“我没有!”王松清一拍桌子,“我杀她干什么?犯得着吗?”

钱钺耸耸肩:“照你这么说,你对那个女孩这么好,为什么她死后你还这么惧怕她,甚至还要镇压她的灵魂呢?”

钱钺将口袋里面的纸钱拿出来,摊开,露出上面扭曲的符文:“这是我在你家捡到的,这个符号我认识,是道家镇压魂魄的符箓,而且这个符号画了三个,代表着是厉鬼啊,老爷子,你就这么怕她来找你吗?”

王松清捏着茶杯的手在哆嗦:“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又懂什么,我们王家做木材生意,敬仰山神,请人做祈福的法事也没有花你们的钱,没有犯法,你们管不着,至于这个符纸,是驱逐侵扰山神的恶鬼。”

“老爷子,你也不必跟我绕弯子,我今天一个人过来,身上也没有带录音设备,我同事也回所里去了,现在所里人都觉得神女山这段时间的溺水事件是意外事件,今天王文岩上吊也应了你们家属要求不做解剖,自杀处理。没有人相信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但是我相信。”

钱钺继续道:“王斌、陈龟年、胡勇飞、冯良平……这些人都在你家做过事吧?这些外围的人都死了,你觉得那个幽灵会放过你吗?”

王松清将茶杯放下,看着钱钺:“我没想到钱警官也信鬼神。”

钱钺冷嗤一声:“鬼神?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人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存在了,什么也不会留下来。这个世界上只有假借鬼神之名装神弄鬼的人,你如果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没人能帮得了你,到时候你就像那些意外溺亡在水里的人一样,连是谁杀了你都不知道。难道说,你也想变成一个鬼魂,去和你这些年镇压的那个恶灵斗一斗吗?人家死了那么多年,你怕是斗不过啊,死了还要被踩在脚下。”

这话说到王松清的痛处了,他活到这把年纪最怕的是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眼珠转了转,倒了杯茶给钱钺:“钱警官,看来你发现是谁在装神弄鬼了?只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个嘛,不在话下。”

王松清搓了搓大拇指,做出给钱的手势,还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放在钱钺的眼前:“钱警官,小小心意,不足挂齿,这个扳指是几百年的古董,价值不可估量,我知道你们工资不高,有了这个一辈子吃穿无忧,你先收下,放心,我这里没有监控,规矩我懂。”

王松清明白钱钺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钱钺瞥了一眼扳指,捏着鼻子:“咦,一股老人味。”

王松强的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快要厥过去了,怒斥道:“你这个小儿,给脸不要脸!”

钱钺哈哈大笑:“老爷子啊你这么懂规矩,都送过东西给谁呢?”

一句话把王松清咽得无话可说,只好气得将扳指拍在桌子上。

实际上钱钺不关心王松清给谁送过礼,也不关心王松清什么时候死,她就是对这个潜藏在神女山这么多年杀人于无形的“凶手”感兴趣。

“那个人,还活着。”钱钺冷不丁说了这句话。

王松清立马就知道了钱钺说的是那个孙媳,他脸色大变,下意识道:“不可能!”

钱钺盯着他:“为什么不可能?”

王松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缄口不言。

钱钺眯了眯眼睛,勾起嘴唇:“难道说,你亲手杀了她?所以你才这么笃定她死了。”

王松清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没有承认。

这也是王松清为什么坚信是亡魂索命的原因,因为那个人不可能还活着。

看这表情,钱钺也明白了个大概,不过她无凭无据,也不能对王松清做什么。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那个女孩的娘家还有谁活着吗?这个问题你不回答,我就真没办法帮你了,老爷子你的生日还有一周就到了吧,你觉得你能不能活到七十四岁呢?”

“你你你是警察,怎么能让别人害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