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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 闻乐喜 18724 字 12小时前

荷娘子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周容有些疑惑,他能有什么老朋友。

荷娘子也没多说,直接推开了茶馆的门。

一个妙龄女子端坐在桌前,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面若银月,眉目含情。

“豆……豆蔻姑娘”

周容看清了眼前的人,一时间有些结巴起来,“没想到能在京城见到你!”

豆蔻笑起来,“看来咱们有些缘分,快来坐吧”

周容果然精神了一些,刚才灌下去的酒醒了大半。

说到豆蔻,就不得不提到,当时周容寻戚英英无门的时候,她对他的慷慨相助。

“自你去寻你的好友之后,便一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你的好友最后可寻到了?”

“多亏了两位相助,寻到了”

荷娘子为几人倒了茶,笑道:“英英也在京城呢,下次咱们一起吃饭”

“好啊,我也很想见见那位娘子”

提到戚英英,周容比方才淡了笑容,显然是因为有什么事困扰他。

豆蔻看了一眼荷娘子,随后拍了拍周容的肩,“周公子怎么了,方才便见你脸色有些不好”

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豆蔻声音温柔甜美,倒叫周容不好意思起来,“没什么事,是我扰到娘子雅兴了”

“周公子说的哪里话,故人相见是大大的喜事,何来打扰雅兴一说”

“娘子叫我周容便好”

周容低头道:“那日问姑娘借了银钱,说好要还的,没想到到今日还没还上,实在惭愧……”

“那次就说不要你还,你看你还放心上”

“这怎么好呢,哪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周容为难道:“只是刚到上京城不久还没有积蓄,等到赚了钱,一定还给娘子的”

“真不用”

豆蔻看着周容正直的样子越发欢喜,“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要再这么说,就是跟我见外了”

说着将一块核桃酥放在他面前,“我瞧着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快尝尝”

荷娘子在一旁看着露出微笑来,“豆蔻啊当年也是被逼的,她出生江南,本是良家女子,如今自己赎了身,恢复了良籍”

顿了顿接着道:“周容你未有婚配吧?”

周容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未…未有”

“那挺好”

荷娘子笑道,说着看了看豆蔻。

豆蔻撵起帕子遮了自己半张脸,而帕子下,已经红透了脸。

…………

…………

戚英英在家中着急,幸好荷娘子派了小厮来转告,说周容似乎心情不佳,陪他一同逛逛去,晚些回来,这才放了心。

她想着,既然周容不愿意,就不强迫他搬去将军府了,外头租金虽然贵,但是她用心做鞋,将军府的月钱也是够付房租的。只是现在租的房子主屋只有一间,周容打地铺已经月余,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隔间房出来,再搭张床榻比较好。

想到周容这样突然跑出去,她也找不了,幸亏今日荷娘子来,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自己这样是在耽误周容吧,他未有婚配,也无积蓄,这样下去,他一辈子怕是要被自己耽误了。

但是每次戚英英说起这个,周容总当没听到,也不许她再说。

但是周容就是她的家人,她必须要为周容考虑。

将军府要去,那里的月钱比旁的地方多的多,这样才有可能为周容和小宝攒下钱来,将来周容遇到可以共度一生的姑娘,她作为娘家人,便能给周容依仗。

睡下没多久,周容便回来了。

戚英英立马批了衣服坐起,轻轻唤了一声“周容”

“……还没睡呢”

“外头冷了吧,你还好吗”

“不冷,不冷”

周容轻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道:“英英,是我使性子了,我不该那样说”

“你说了什么不重要,我知道不是你的本心”戚英英抿嘴笑了笑。

“将军府你想继续做工便做吧,我也知道那里给的月钱多,对咱们有帮助,也能更好地养小宝”

戚英英想了想道:“小宝我带着去吧,你整日困在家里帮我带小宝,这实在对你不公平,你有自己的事去做,有自己的前途去闯,我真的不想再耽误你了”

“可是……”

“周容,你就是我大哥,是我的亲人,你高兴,我和小宝都会高兴的”

“好”

周容这次答的干脆,“那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一定告诉我”

…………

再次踏进绣房,气氛便变得有些怪异,连之前一向对她亲近的胡娘子,整个上午也没同她说过一句话。

小宝哼哼唧唧地醒了,她去与胡娘子说声自己去隔壁喂个乳,胡娘子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

这样的气氛实在压抑,下工的时候戚英英忍不住叹了气,将小宝背到胸前,才拄着拐慢慢地出了门。

胡娘子看着戚英英瘦弱的身子,前头还绑着一个婴儿,看着她拿着拐杖套路的狼狈模样,实在于心不忍。

想了一会,便跑上前去,扶住了戚英英的手臂。

戚英英愣了愣,胡娘子侧过脸,嘟囔道:“我看你带着孩子,扶你一把而已”

“多谢”

胡娘子看着戚英英笑的一脸纯真的模样,想到自己今日对她的故意冷落,便越发难受起来,没忍住还是开了口,“大家……都在传你……”

“哎呀,就是在传你勾那什么将军!”

“勾……什么”戚英英愣愣问道。

“那个词不好听,嗨呀,反正就是说你和将军走的近嘛,说你对将军有意思”

戚英英越听越皱起眉头,“怎么会……传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就是那日啊,你不是晕了吗,将军抱着你回了院子,一路上很多下人都看见了,这还能瞒得住嘛”

“那日……那日是因为我高热……将军正巧撞见,他心善救了我罢了……怎么会传成这样”

戚英英极力解释,但显然胡娘子并没有听进去。

“不管怎么说,之前将军极少与下人有接触,更别说……更别说那么打横抱着进将军的院子了,虽然,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但是”

戚英英脸色有些发白,没想到这事已经在府里传成了这样,那夫人岂不是也……

“那夫人是不是也听到了这些”

戚英英急忙问道。

“我许久没去夫人那里了,不确定夫人有没有听闻,不过我想,府里很多人都知道,夫人应该也”

胡娘子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个婆子冲着这边喊了句:“戚娘子留步”

“遭了,这人好像是夫人那边院里的”

胡娘子在戚英英身边轻声嘀咕了句。

戚英英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那婆子冲着她道:“戚娘子,夫人有请,跟我走一趟吧”

“……这位妈妈,您看今日已经下工了,我还带着孩子不太方便”

那婆子轻笑了声,听着戚英英讲下去。

“要不然,让我把孩子放去家中,再来拜见夫人”

戚英英小心询问着,语气里透着不安。

“抱歉了戚娘子,夫人吩咐的是叫你即刻过去见她,呵,等你回家一趟再来,难道叫夫人一直等你吗,你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

“可是……”

怀中的小宝突然哭了起来,哼哼唧唧地好不委屈,算算时辰,大概是饿了。

戚英英心里着急,“那便让我喂些乳吧,你看孩子饿了在哭呢”

“不行!”

那婆子冷笑出声,也没了方才的摆饰,直接露出了凶相,“赶紧走,反了你了!”

“来人,给我拉走!”

“不,不!这位妈妈,你通融一下!”

戚英英的声音随着她被两三个丫环拉远后便越来越小,伴随着婴儿的哭声也渐渐轻了。

胡娘子依旧站在原地。

她对戚英英是有好感的,这姑娘没什么小心思,品性纯良,对人也礼貌客气,虽然眼盲,可人不错,她有时看着她,便像在看邻家妹妹一般。

如今看着她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人蛮横地拉了去,虽然对方是夫人,她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是这个脚定住一般,让她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就此回家。

要找谁帮忙呢,又该找谁帮忙呢!

胡娘子原地杵了半刻,不如先去告诉赵管事,让他来想个法子吧。

赵管事听到胡娘子的话后也吃了一惊,“你是说,夫人直接叫人将戚娘子拉着去了?”

“是啊,哎,说起来也怪我,要不是下工的时候在院里与她说话耽误了,她也早就出府了”

赵管事摇摇头,“按夫人的个性,就算出府了,路上也得给她拉回来”

“我看那婆子来势汹汹,估计夫人也是气极的,没想到这事闹这么大,都怪那些嘴快的,整日里就知道传这些八卦琐事,还不知道怎么夸大叫夫人听了去,赵管事想想办法吧,戚娘子怪可怜的”

赵管事此刻眉头皱成了川字。

要与将军说吗?

最近圣上常常召见将军,分明朝局有变,将军公务繁忙,这会子也还在营地没回来……区区一个绣工的事,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告诉他吗……

但如果不说……

赵管事突然想到那日将军抱着戚娘子回院子,那脸上露出的担忧神色……

“阿山,赶紧,去营地告诉将军戚娘子的事”

阿山领命去了,赵管事不放心又忙喊了句:“骑马去!快!”

第47章 救人

戚英英几乎是被拖着进了院子,胸前的小宝因为饿着又似乎感受到了不善,一直哇哇大哭,一路上都没有停下。

戚英英整颗心都揪起来,不断讨饶,希望这些人能松口让她找个角落喂几口乳。

那那些被派去的老妈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对戚英英的恳求几乎视而不见,眼神冷漠,面部都没有一丝动容,直把她拖到了温宁的房中,几人便立刻退下了。

温宁从听见孩子大哭开始便一直皱眉,不光是因为被吵的心烦,更是因为心里有一口气一直堵在心口处,因为她想要孩子,她想要和卓昭有一个孩子,却一直没有实现。

楚妈妈不屑地看了戚英英一眼,对着温宁耳边说了几句,她原本还想看在过去有一段交情的份上,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听听她的辩解的。

“温宁,看在我们还算旧相识的份上,让我给孩子喂些乳吧”

戚英英恳求似的看着温宁公主,她想不到其他办法来求得同意,只能说些微不足道的旧情,试图让眼前的人能有一丝怜悯。

“温宁也是你配叫的?”

楚妈妈哼了一声,看着戚英英虽然眼盲却梨花带雨的样子,露出满脸的嫌弃,“娼妇做派”

戚英英听到这样的辱骂先是一愣,随即抹去了脸上的泪。看来今日不是来问问话这么简单,但是小宝跟着自己来了,她怎样不要紧,小宝该怎么办?

戚英英跪在地上,小宝许是哭得太累,哭声停了下来。她的心里也不似方才那么着急了,她垂下头,缓缓道:“夫人找我来,是因为将军吧”

“呵,看来果然有鬼,我们不问,你自己就要招了”

楚妈妈现在前面,她怕温宁心太软,不懂得怎么拿捏这些在自己男人身边乱飞的花蝴蝶。

“不,不是”

戚英英摇头,“我有夫君,有孩子,再加上自己缺陷,又怎么会去烦惹将军,夫人想想,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肖想将军,夫人不觉得很荒唐吗!”

温宁自己想过,她这样的人,放在市井中都算底下的那一层,将军什么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看得上。

但是楚妈妈跟她说,别小瞧有些女人的手段,正是因为将军看多了端庄自持的贵女,看到这种贴上来装柔弱的下贱女子才觉得有趣些,自然而然就容易被勾住。

温宁定了定神,此时此刻,当戚英英对着她抬起湿漉漉,满含泪水的眼时,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了一股想要破坏的冲动。

凭什么她这样的人,有儿有夫生活滋润,而自己却要日日独守空房,不得夫亲!

她的眼神也从方才的不确定,到现在充满了厌恶。

“倘若如你所说,那为何将军会将你抱入他院中,又找郎中救治你,甚至为你找来了宫中的嬷嬷,还找了有经验的婆子专门带你的孩子!”

戚英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内容。

在她的记忆里,她晕过去后正好将军在附近顺手将她救了一救,没想到……

“……将军,将军就是看我可怜罢了”

戚英英道,“将军菩萨心肠,我想对谁都会尽力帮助的”

温宁笑了一声,眼神却更加犀利地看向戚英英。

“你说一个上阵杀敌无数的将军菩萨心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一个吃斋念佛的老人家呢”

房里的人都跟着嗤笑了一声。

戚英英被按着跪在地上,听着耳边冰冷带着怒意的审问,只觉得头闷闷的。

能说的她都说了,一股无力之感瞬间浮上心头。

她搂紧了怀中的小宝,只盼着温宁能赶紧放她出去。

这些贵人间的游戏,不是她可以玩的起的,也不是她能承受的。

周容说的对,她应该尽快离开将军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不应该贪图可观的月钱,继续在这里,受人非议。

“夫人,我请辞,夫人,我去其他地方做工,不在府里,夫人就不会为此烦忧了”

戚英英低下头,语气恳切,“夫人只消将我赶出去,便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

“赶出去?”

“将军对你如此上心,万一将你赶出去,他养你在外头,岂不是更称了你的心意”

戚英英彻底无话可说了,因为无论她说多少否认的话,屋子里的这群人已经认定她就是那个勾引将军的人,容不得她辩驳。

她们不是想要听她解释的,是想要直接给她定上罪。

“说话呀,刚才不是还挺能说吗,这会子哑巴了?”

“我看她就是没法狡辩了”

楚妈妈白了戚英英一眼。

话说完,一个丫环进来之后,在温宁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她皱起眉来,眼神向戚英英刺去,冷笑道:“你还挺有能耐,居然还能让赵管事帮你传信”

戚英英自然听不懂温宁在说什么,“什么传信,我不明白”

“没想到府里连赵管事都帮着你,之前在赶路的路上,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眼瞎的女人居然这么有能耐”

楚妈妈上前二话没说,狠狠抽了戚英英一个耳光,直打的她脑袋嗡嗡地,瞬间一片空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边又重重挨了一记,打的她直接摔到了地上。

孩子果然哭起来,这次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戚英英反应过来立刻就去哄,可这次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把这小孩给我弄出去!”

楚妈妈一声令下,旁边便上来两个丫环,趁戚英英不备之时,用力夺走了她怀里的孩子。

“不要抱走小宝!”

戚英英大喊,“不要抱走我的孩子!”

丫环却依旧麻木地执行命令,任凭戚英英怎么哭喊,她们也不敢慢一下,匆忙就将孩子抱了去。

戚英英跟着声音往外追出几步,被楚妈妈用力一推,撞到了茶几上,一瞬间噼里啪啦地碎瓷声响起一片。

“夫人,夫人!”

“求求你把小宝还给我,把小宝还给我!”

戚英英已经辨不清自己在哪个方位,凭着直觉爬向温宁所在的方向。

她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黏在满是泪的面上,双眼哭得通红,衣裳的左边是一大片晕开的茶水渍。

“夫人,温宁公主,贵人……”

戚英英记得将称呼全喊了一遍,只为了让温宁能有哪怕一丝的动容。

“我保证!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将军一次!我用我的命发誓!夫人,求求把小宝还给我!我离这里远远的,离将军府远远的,不会再让你们见到我!夫人!夫人!”

戚英英几乎绝望地哭喊着,她不知道她们会讲小宝带去哪里。这未知的恐惧感席卷了她全身,让她几乎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你……”温宁正想开口便被楚妈妈打断道:“夫人,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心软!”

“方才不是说赵管事去将事告诉将军了吗”

楚妈妈使了个眼色,温宁瞬间明白过来。

是啊,如果将军真的如戚英英所说只是随手救人,那么他今日身在大营忙着圣上吩咐的公事,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下人特意赶回来一趟。

且不说自己只是将她叫到院里问话,即便是被打了罚了,卓昭的性格,也不是会为了这些后宅小事奔波一趟的人。

除非……

“你不是说将军只是随手救你一命,你们根本没有私情吗”

戚英英哭跪在地上,心一阵一阵地往下坠,她的小宝……

“方才有人说你被带来我院里的事有人去通报将军了。今日将军可是在百公里外的大营里,忙着处理圣上交代的重要事情,要三日后才会回来”

“若是如你所说,将军今晚不回来,那么我就放了你们母子一条生路”

“倘若……”

戚英英听到这里心突突地跳起来,倘若将军会为了她回来,那么就坐实了对她有情,那她和小宝的命……

“将军不会回来的,他绝不会回来”

戚英英坚定地道,她对将军来说就是一个下人,根本就不可能为了她从营地回来。

她甚至心下稍安了一些,既然温宁说将军忙于圣上安排的公事,那必然日理万机,不会分心注意到她的,那她和小宝就安全了。

她们会安全的,将军不会回来,那么温宁就会安心了,自己和小宝就不会有事了。

戚英英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水漏已经响了三回。

温宁坐着喝了两盅茶,见一直无人通报将军回府,心情便渐渐好起来。

只戚英英一个人狼狈地跪坐在那里,温宁在丫环婆子的伺候下,去了浴室洗漱,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亥时一刻。

温宁抿嘴笑了笑,外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她的心情放松下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了。

“楚妈妈,我看不早了,离赵管事去传信都过了两三个时辰了吧”

“把那孩子抱来给她吧”

温宁坐到椅上,将香滑的脂膏涂到脸上手上,慢慢抹匀,随后看向戚英英。

“看来你说的不错,是我多心了”

语气没了方才的凌厉,温和了不少。

戚英英听到温宁说将孩子抱来的时候,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仿佛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终于可以带着小宝回家了。

“孩子来了你便回去吧,以后都不用来了,我会告诉赵管事你已经请辞”

戚英英点头,温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不敢再继续带在将军府中了。

温宁说完,正想拿起梳子梳头准备入睡,却听得自己的房门被狠狠踹开,随后一个她此刻最不希望看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第48章 胆量

屋内的众人听到声响都吓了一跳,满脸兢惧地看向门外。

温宁在看到门口的卓昭后,一张脸瞬间煞白,拿着梳子的手顿在那里,身体僵直。

他回来了,他真的为了这个女人回来了!

她刷地站起来,快步跑到厅内,戚英英也因为方才的一声巨响吓得抱着小宝缩在一角,她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疑惑不解,愤恨,嫉妒……各种复杂的情绪笼弄在一起,叫她恨不得……

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卓昭居然真的回来了!

外头从方才开始便下起小雨,卓昭的披风上沾了雨水,两边的鬓发也一并湿露露地,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下颚,随后滴在温宁的心上,叫她的身形也为之一颤。

叫她颤栗的是他的眼神。

从前最多的便是冷漠和无视,今日她看到了卓昭眼神中的怒意,冰冷地快要让她冻住了。

卓昭没有说话,眼神环顾,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了蜷缩着的戚英英,她紧紧地抱着孩子,整个人佝偻着半伏在孩子的襁褓上,防御的动作似乎生怕有人会抢走她的孩子。

“走”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戚英英一愣,随后身形一僵。

将军……

“将军……”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小宝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真的回来了,这到底为什么?!

她脑中一片浆糊,实在不明白,明明笃定的一切,突然迷雾环绕,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糊涂了。

“跟我走”

卓昭伸手握住戚英英的手臂,她的眉眼因为大哭过红肿着,眼中还噙着未落下的泪。他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同样含泪哭红的脸庞,母子一样,大概都受了极大的委屈。

戚英英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因为卓昭的搀扶而感到不太自在。

“你为什么回来!”

温宁用力拍掉卓昭正握住戚英英的手,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你竟然真的为了她回来了!卓昭!你把我放在眼里吗!”

温宁极力控制自己,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卓昭本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带着戚英英尽快离开,但看到温宁强势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吗?”

“你应该感到羞愧,堂堂本朝公主,居然在此欺辱一个无依无靠的平民百姓”

“她无依无靠吗!”

温宁含泪笑起来,“如果真的无依无靠,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我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人,卓昭,你应该是属于我的,为什么现在却站在别人身边!”

卓昭冷冷地看向温宁,“你我为何会成亲,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温宁听到此话心中一震,眼神中收敛起了怨恨,躲闪着看向一边。

“夫人”

楚妈妈见温宁没了方才的斗志,走上前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何必要受这个气呢!”

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

是啊,她是卓昭的妻子,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的心没有一时一刻放在她的身上,她要的是他的爱,而不是单单一个名分而已!

戚英英并不想听他们的争吵,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抱着小宝离开。

她想远离这里,将军府的一切,与她这样一个小民有什么关系。

胸前又开始痛起来了,戚英英皱眉忍住。小宝一定饿坏了,她也太累了。

正在她思虑之时,突然一阵旋转。

又是同样的怀抱,但是让戚英英此刻极度不安起来。

“你让我下来!”

戚英英又急又怯,连称呼都忘记加,脑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温宁果然气极,拦住了卓昭。

“不准走!”

“让开”

卓康立刻带了两名侍从进来拦住了温宁。

“你今日要是踏出这门槛,我就!”

卓昭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温宁,“你便如何”

“我就……我就……”

她说不出来,对于卓昭,她已经想不出任何威胁的话语。

卓昭再也不看她一眼,抱着戚英英快步离开。

卓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挥,几人便在后头跟随卓昭而去。

…………

“麻烦回避一下”

戚英英垂眸道。

卓昭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幸好这次没有堵成硬块,小宝饿地直吸吮着,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下来,喝足了乳把小人儿自己也喝累了,忍不住沉沉地睡了去。

外头传来卓昭的敲门声,戚英英赶紧整理了胸前的衣服。

“可以进来吗”

她拉挺了外衣,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道:“进来吧”

卓昭的身材高大,烛光投下来的身影正好笼住了戚英英。

“你的脸肿了”

方才急着喂乳,不觉得脸上疼痛,如今卓昭一说,戚英英伸手抚上脸颊,确实肿了,一按就疼。

“还有哪儿”

“什么”

戚英英抬头,眸光却不聚集,一双眼睛圆圆的,面上依然有着纯真。

这让卓昭不由想起在山和村的日子。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问自己,生怕自己做了错事的模样,虽然她的眼睛没有神采,却依然叫人觉得她是灵动的,鲜活的。

“其他地方有受伤吗”

戚英英听后摇了摇头。

“那便好”

卓昭坐下来,倒了两杯茶,“喝点水吧”

屋内很安静,没有人回来打扰。

戚英英却坐立难安。

之前她后知后觉,不敢往那方面想,但是现在……

她再一次来到这个属于将军的院子,坐在人家的床榻上。

这太奇怪了,她只是一个雇佣来做活的下人。

“我要回去了,周容还在家等我”

“那个地方你不能再回去了,我会派人重新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为什么?”

她有些急切地问道,她不敢再与他有什么纠缠的事情,他们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因为温宁会查到你的住处”

“不是,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对我这样,为什么救我,为什么要给我找住处,为什么要替我做这些”

“我只是将军府一个绣工不是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将军如此”

“原来,你也会有咄咄逼人的时候”

卓昭抿了一口茶,他的衣裳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很不爽利。

戚英英没想到他的回答居然是这样,正愣神,便听得卓昭道:“我先换身衣服,不舒服”

换衣服?

外头下着小雨,他骑马回来,衣衫自然是被打湿了。方才他抱自己过来的时候,戚英英的手摸到了他湿了的衣袍。

只是有些突然,戚英英怀疑他是在有意避开自己的问题。

“好吧,那将军”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一旁开始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你…你怎么就在这里换了!”

“无妨,你也看不见”

一句话将戚英英接下来的想说的话都噎在了那里。

等卓昭从屏风后头出来,戚英英正拿手蒙住了脸。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举动不禁笑了一声。

戚英英尴尬地将手放了下来,这是出于本能地非礼勿视,她的动作看起来有这么傻吗

“你还挺讲究的”

卓昭将湿衣扔在一边,看着戚英英道。

“那是自然,将军可能在战场惯了不拘小节,我们一男一女在一间房里,自然应该讲究些”

“你和周容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讲究吗”

戚英英没找到卓昭会问这个,有些不自然地回道:“男女有别,自然,自然也是遵礼的”

“那很好”

什么很好,戚英英越听越糊涂了,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要回去了”

戚英英再次道。

“要是不放心周容,我叫人将他带过来,今晚也睡在我府中”

“将军不明白吗,因着你对我的特别关照,所以夫人才对我如此,只要和将军没有往来,没有交集,我想夫人也不会再为难我”

“你天真了”

卓昭看着戚英英,想伸手将她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想了想还是忍住没动,别开眼道:“她身边的楚妈妈惯会谋划,即便你我不再交集,她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所以,不如入我羽翼之下”

周容说过,高门大户最是讲究利益。一个人突然对你好,必然对你有所图谋,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也不会有无缘无故地庇护。

一个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忽然说要庇护她一个平头百姓,这是在太令人费解了。

“将军可是看中我什么?或者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将军的忙”

“你觉得你能帮我什么忙”

卓昭笑了笑,眼前的人认真询问的模样让他觉得可爱,与她在一处,似乎扫去了快马赶路的疲惫。

是啊,她能帮上他什么忙?她不过有点做鞋的能耐……

那还能因为什么……

戚英英闭了闭眼,这几日一直萦绕心头的想法,实在忍不住便要脱口而出。

“将军,将军你”

“嗯?”

卓昭见她手握成了拳,似乎下定决心豁出去了一般。

“是不是爱慕于我”

卓昭拿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没想到之前在山和村动不动会红脸的人,居然还能向男子问出这么大胆的话来。

卓昭突然想起那个晚归的夜里,他出去了好几日,回来的时候,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怕他一走了之不要她了。

随后哭着抱住他,说自己喜欢他。

原来她那时便有些胆量,虽然平日里内敛羞涩,却懂得遵从内心,勇敢说出自己的爱慕。

她似乎,比他更加大胆些。

“不是”

卓昭放下茶杯。

第49章 认出

“夫人,你就让将军这么带着她走了吗”

温宁看着屋子外头的一片漆黑,呆呆地转过身来,看到楚妈妈的一刻眼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温宁像个孩子般哭得泣不成声,楚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搂住温宁。

温宁从小锦衣玉食,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三皇子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捧给她。

所以两年前,温宁说自己想要嫁给卓昭的时候,三皇子便动用了自己可以动用的所有关系,不惜在军营里安插眼线,将行军路线透露给了莽国的人,致使卓昭被困与亲信走失,差点丢了性命。

卓昭失踪的几年间,三皇子又谗言圣上,笼络朝臣,将卓昭手中的兵权散了七八,又遭莽国追杀,致使他隐姓埋名在山和村无法归京。

在卓昭回到京城之前,因为人手有限,他所查到的消息都是直指莽国,直到回京后,渐渐夺回了一部分兵权,他调用之前培养的侍从出去查探,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三皇子的手笔,甚至不惜联合外邦残害大盛朝将士,只是为了让他妥协,可以与她的宝贝女儿成亲。

三皇子趁着圣上缠绵病榻,渐渐把持朝政,他的野心之大,辜负了圣上的爱子之心。但是如今三皇子的势力太大,即使圣上已经有意想要瓦解他的权利,也只得一步一步地慢慢来。

但是斗争总不可避免地伴随牺牲和死亡。

卓昭放下手里的茶杯,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我只是看你可怜”他道。

只是觉得她可怜吗……

戚英英没想过会得来这样一个回答。

“……可是这世上多的是可怜人,将军为何,唯独来可怜我”戚英英忍不住问。

“没有什么为什么,或者你就当我是在为自己积福积德,做好事罢了”

卓昭淡淡道。

有这样做好事的吗……

戚英英还想再问,门外响起了赵管事的声音,“将军,药拿来了”

卓昭起身去拿,没有让赵管事进来。

“脸上些药吧,不然明日恐怕更肿了”

说完也不等戚英英回答,便打开罐子,用签子挖了药膏,便朝着戚英英走了过去。

卓昭靠近,随之而来的一股压迫感让戚英英不自在起来,她不习惯与不熟悉的人独处,更不习惯与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这样近距离地接触。

“我自己来”

戚英英伸手,卓昭看着较以前在山和村的时候更为纤细的手,撇开了眼。

“别动”

卓昭低沉的声线响在耳边,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耳中,让她的身体不由紧绷了起来。

冰凉的膏体触碰到她的有些红肿的脸颊,戚英英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

“……还好”

说完戚英英抿紧了唇,忍着膏药带来的痛感。

卓昭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戚英英是个倔强的性子,这与她小猫似的外表似乎不太一样。

卓昭将药膏抹匀后收了手。

戚英英的两边脸蛋因为抹了膏而油润润红扑扑的,竟让他觉得煞是可爱。

“好了,这几日脸上都不要沾水”

“……那如何洗漱?”

“这几日别洗了”

卓昭顿了顿补充道:“反正也无人亲近你”

心肠不错,说话倒是刻薄。

戚英英在心里忍不住腹诽道。

“将军,饭菜来了”

“拿进来吧”

卓昭起身将签子放回了盘中。

赵管事拿来一个食盒,三样热菜一份汤羹并两碗白米饭,摆了半张桌子。

“过来吃饭”

“我不饿”

刚说完这话,饭菜的香味一路飘到戚英英的鼻尖,惹得腹中传出一阵响声。

赵管事笑出了声,对着戚英英道:“戚娘子来吃些吧,将军传备下的,都还热乎着呢”

戚英英原本就发红的脸颊比较更红了。

早知这么丢脸,方才就大方地过去吃些就罢了,如今这样简直是闹个笑话。

“小心戚娘子!”

赵管事看到戚英英走下床榻忘了高低差,脚已经滑了出去,惊呼出声。

戚英英也觉得自己这下可能要摔了,却没想一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戚英英的头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卓昭的胸前,她的手扒住了卓昭的衣襟,手下,是卓昭坚实却有些柔软的肌肉……

戚英英立马与卓昭分开,在卓昭眼里,她像一只小兔一般,瞬间弹跳了出去,因为惊吓而瞪大了眼睛。

一个思绪闪过她的脑海中。

那日是她与李光成亲的日子,下轿的时候不知在哪绊了一下脚,差点跌了出去。

一双结实有劲的手也如同现在这样扶住了她,让她免于跌倒。

她第一次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羞得不行,尽管这个男人将成为她的夫君。

而那次手下的触感……

天底下,真的有声线相似,就连身形也所差无几的人吗……

“你在想什么”

卓昭见她一直呆站着,也不说话。

戚英英回过神来,敷衍地摇了摇头,前段时间心里那惊涛骇浪的想法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李光与卓将军……

一顿饭吃的若有所思,方才还饿地咕噜乱叫的肚子,此时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卓昭看出她心不在焉,却也没多问,只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便离开了屋子,又将自己的那一张宽阔的床,让给了他们母子俩。

戚英英却因为想着这件事,几乎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眼下发乌,有人问了便说自己认床,孩子哭闹没睡好。

出了门,赵管事便安排了三四个人跟着马车,一路护送戚英英回去,然后准备搬家。

周容自然又是一顿着急,不过昨晚便有人给他带过信,所以他知道戚英英是安全的。

上次将她送到后,那几个人便回去了,今日却没走,反倒进了院里来。

“哎你们怎么不走啊,还进来干嘛”

领头的小厮说话即知礼,又透着一股疏离感,“赵管事命我们打包整理物品,护送你们去另一个住所”

周容眉头一皱,“什么意思,什么去另外的住所?”

小厮却不多回复,只等待戚英英的令下。

周容也看向戚英英,“这到底怎么回事?”

“嗯……等搬到了那边我再与你细说吧”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便听你的”

周容也不再多话,转身便与其他小厮一起开始打包物品。

一个小房子没多少东西,几个人忙活一个时辰便都收拾妥当了。随后快速地上了马车,向外驶去。

新的住所离这里有些路程,与之前租住的地方基本可以说是两个方向。

马车行驶了不少时间,终于停在了一处房子面前。

“两位下车吧,这是赵管事安排的新住处”

戚英英看不到房子的样貌,周容却着实吓了一跳。

这哪是普通的房子,周容只在县城里见过这样的院子,居然还带园艺。

“这院子有六间房,今后两位便不用挤在一处了,房内各种用品都备齐了”

小厮将东西都搬了下来,问过戚英英的意思,然后改摆出来的摆出来,收起来的收起来,有条不紊地做完后,利索地离开了这里。

“……英英”

周容环顾了一下四周,等人走了终于忍不住道:“太奇怪了”

戚英英点头,“我明天你说的”

“他为何对你如此?”

戚英英无奈道:“我也不知”

“或许真的像我说的那样,他喜欢你,然后安排这一住处,将你在此金屋藏娇”周容有些愤恨地道。

“我问过他,他说”

“他说什么?”

戚英英哭笑不得,“他说他可怜我们”

这下周容也怔住了。愣了半天神才道:“……可怜……我们?”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卓将军对着可怜人发善心,所以又是救你,又是给我们安排这样的住处”

戚英英点点头,“他便是这个意思”

“不可能”

周容气愤地哼了一声,“这不过就是他找的借口罢了”

“周容,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戚英英有些迟疑道。

“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我们之间哪需要藏着掖着呢”

戚英英想了想,便于周容说了自己心里的怀疑。

周容听完差点跳脚,脸上神情变了三变。

“你是说,你怀疑卓将军就是李光?”

“我也知道这不可能,但是我……”

“什么原因让你开始有这样的想法?”

周容实在有些难消化戚英英英的话,皱眉问道。

戚英英脸上露出为难,却也一一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的情况与周容说了。

“卓将军的声线,几乎与李光一模一样”

“声音一模一样?你会不会是太思念李光,所以”

“不会,每个人的声线都有特殊的差别,对于你们正常人来说可能不太容易分辨,但是我靠声音识人,辩声自然强些。而李光与卓将军的声音,在我听来,几乎一样”

“这是其一”

“那其他的呢”

“他的身形”戚英英道,“卓将军与李光的身高体型也很是相似”

“身形也相似……”

周容心惊地听着戚英英说的话。

“还有最后一点,他对我没来由的关照”

昨夜落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出现,而他却偏偏真的从百里外的营地里快马赶回,这太让人意外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周容听完沉默了片刻,虽然他觉得李光就是卓将军这件事如同天方夜谭,但是听完戚英英说的之后……

“……如果想要验证,其实也很简单”

周容看向戚英英,“我见过李光,如果他真的是,我便能认出来”

第50章 马车

“夫人不哭了”

楚妈妈拍着温宁的背,她生育后与自己的夫君孩子走散,幸得温宁生母马夫人救她一命,因她乳水丰富,那时温宁乳母还没有定下来便让她喂了一两顿,没想到温宁后头便只认她,旁人的乳一口都不肯喝,没办法,虽然她背景低下,但是在马夫人的劝说下,三皇子便也勉强同意她给温宁喂乳,原本只打算月余便将她换掉,但是渐渐相处中,马夫人发现她是个极为忠心的人,对温宁确实也是视如己出。

那些皇家培养出来的乳母固然好,但是她们却不会有楚妈妈这边贴心与忠诚。

于是楚妈妈足足喂养了温宁两载,直到后面马夫人去世,楚妈妈开始服侍温宁,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

此时温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趴在楚妈妈的肩上,惹地楚妈妈又是一阵心疼。

“不如将这事告诉三皇子呢,叫三皇子在朝政上给卓昭压力,他便不得不”

“不行了”

温宁摇头,“卓昭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兵权,父亲那边已经很难再压制他”

“更何况……如果再找父亲,难免让他更加讨厌我,将来还如何挽回与他的感情……”

“既然前朝三皇子那不行,那就用点后宅的手段”

“什么后宅手段?”

温宁抬起头来,看向楚妈妈。

楚妈妈拍了拍她的手,一双眼睛看向远处,眯了起来。

…………

搬到新的住所已经将近十日,温宁那边的人不知是没有派人找过,还是找不到,总之这段日子过的清净平和,还算舒心。

“你还记得之前住的那位老郎中家吗?”

周容将菜夹到戚英英碗里,抬头问道。

“自然记得,他收留我们住了一晚,还为我诊断了眼疾,我记得的”

“那你还记得,那日我们离开后,那老郎中交给我们一封信,说带给他在京城的表兄,可以治你的眼睛”

“……好像是有这回事,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戚英英笑了笑,“还是你的记性好”

“我前几日带着那信去过了,回春堂的伙计一开始还不信,后来郎中亲自出来了,说那是他表弟的字迹没有错,让我改天带你一起去,他亲自给你诊脉”

“最近发生了许多事,我都已经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可得记得,那是关系到你眼睛的大事”

周容笑起来,“哦对了,还有件事”

“荷娘子的好姐妹,也是之前帮我大忙的一位,她叫豆蔻”

“她给我安排了一处好差事,在菜市口做巡逻,活轻松,月钱也还行”

“这两位娘子真是咱们的贵人了,对了,上次荷娘子放在这的钱我都凑够了,麻烦你跑一趟,将银子还给她”

“没问题,一会吃完饭我就去”

两人吃完饭,戚英英哄了一会小宝,正想着今后去哪里再找份工去,便听得门口一阵响动,是马车在门口停下的声音。

不出意外地,门被叩响了。

“戚娘子,我是将军府的人”

戚英英愣了愣,周容则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将军府的人现在来做什么。

周容还是问过戚英英的意思,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停着一辆上好红衫木制作的马车,乍一看不打眼,细看却立刻能体会到精致贵气。

马车里坐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周容还以为只是将军府的人跑来传个什么信,却没想一开门居然还停着这么一辆华贵的马车。

那门口的侍从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着戚英英道:“戚娘子,请你上马车”

“你们这是要带她去哪里?不行啊,她不能一个人出去,要出门把我也带上,对,还有小宝”

那侍从跨步挡在周容面前,神情不容质疑“将军只请戚娘子一人”

“你这人”

见戚英英也在犹豫,侍从又道:“戚娘子放心,将军就在马车上”

“戚娘子,请吧”

住着人家安排的房子,对方只是要求见一见,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戚英英想了想,便将小宝放到了周容手里,“没事,我去去就来”

又用了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想办法让他下来,让你能看见他的脸”

周容立刻便明白了戚英英的意思。

侍从将戚英英引路到马车的小梯旁,随后车夫将戚英英拉上了马车。

车夫将她送上马车后自然与其他人一样等在不远处,留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地方。

一掀开帘子,卓昭身上独有的松针香味便钻入了戚英英的鼻尖,再加上密闭的空间里,这股味道便若有似无地环住了她,就像他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叫她不太自在。

“……将军”

戚英英轻声道。

“好些天不见了”

戚英英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这也不过十日罢了,而且……本也没什么可见的吧……

“这里还住的惯吗”

“多谢将军的安排,这里很好”

“孩子怎么样”

“小宝他也挺好”

戚英英回答的很干脆,话音一落,马车中便陷入了安静。

他来一趟,难道就是问这些……

戚英英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很怕我?”

卓昭看向戚英英,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卓昭的问话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慌忙地道:“没有啊……怎么会”

“那为何坐的离我这般远”

戚英英装成恍然大悟地样子,“我坐的很远吗?将军见谅,我眼盲,也不知自己坐在了哪里……”

“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卓昭挑了挑眉,“那便坐过来些,我们也好说话”

“……好”

戚英英果然不太情愿的样子,只装模作样地稍微挪了挪。

“再过来些”

戚英英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反抗一下,“那个……将军,我觉得咱们说话的话,倒也不必靠那么近……毕竟……将军身份尊贵,我一介小民,恐弄脏将军的衣物”

“你倒是比从前能说会道了”

从前?

戚英英心里打了一个突突,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从前他就认识她不成……

“比刚进府的时候”

“我记得你那时不太爱说话”

戚英英讪讪一笑,“……没想到,将军日理万机,还记得这个……”

她正有些尴尬,却不想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忽的一拉,不知往前挪了多少距离,只觉得鼻尖那松针气味浓郁起来,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便更强了。戚英英似乎能听到卓昭轻微的呼吸声。

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不光是因为自己忽然被拉近卓昭,更让她心慌的是,此时自己的腰间正托着一只大手,不是卓昭的,还能是谁的。

“将军!”

戚英英慌乱地叫了一声,她的一只手的手腕被握住,腰间也被卓昭的手掌固定,卓昭的力气又岂是能轻易撼动的。

戚英英用力挣扎了一会无济于事,一张脸已经红的像是熟透的虾子。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卓昭的语气在戚英英听来活像个地痞无赖,这不是调戏还能是什么!

“我是有夫君的人!将军自重!”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夫君,与我这般那般便没什么要紧,对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卓昭搂住戚英英腰间的手越发用力,将她整个人几乎都快按到了自己身上,“听说你那个夫君不见了,你也一直寻不到他”

“他不过一介平民,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我们大盛朝改嫁的事也不在少数,你不如”

“不”

戚英英没让卓昭再接着说下去,“我此生便是他的人,也绝不会改嫁,寻不到他我便一直寻,天涯海角,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他的消息”

戚英英感到身体一松,卓昭终于放开了她。她赶紧往后挪了几步,与卓昭拉开了距离。

卓昭没有说话,就在戚英英觉得他不会再开口,该让自己下马车的时候,他才缓缓来了一句,“你该多吃些,都是骨头”

……

方才的一番惊吓,让戚英英忘了自己要让卓昭露面的事。

她赶紧调整了情绪,即使自己想赶紧逃出马车离这里远远的,还是不得不控制住自己。

“……将军……嗯……在马车中坐累了吧,一定口渴了”

“我叫人……端杯水来给将军如何”

卓昭有些惊讶戚英英说的话,她什么时候,关心过自己是否口渴了。

不过……

“确实有些渴”

戚英英显然比方才不知高兴了多少,对着卓昭笑道:“那,那我叫周容拿一壶水来”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样子,反倒起了好奇心,不知她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于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不用了,马车中有茶几,也有上好的茶水备着”

“你要是口渴,我可以给你倒一杯”

戚英英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下来,卓昭有些好笑,真是心思单纯之人,什么都透在脸上。

便看着她还要弄出些什么花样来,等着她再次开口。

只见她似乎思考了一番,又道:“那将军一定饿了吧?正是用午饭的时候,你便来了,我们住着你安排的屋子,招待感谢你是必须的,将军不如下马车,在这里用点午饭可好?”

又是让他喝水,又是请他吃饭。

倒是越让他好奇她想做些什么了。

戚英英说出话来就后悔了。

吃午饭少说得要两盏茶的时间,这还没算上重新刷锅做饭的耗费,今天两人在马车里这样……再一起待那么长时间多尴尬啊,但她也总不能躲房间去,叫周容一个人应付他吧……

正在她乱想一通的时候,没想到卓昭居然轻飘飘地说了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