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逗弄
春季短暂很快便过去了,夏日炎炎,每日早起见到的都是明晃晃的太阳,山和村也有一段时间未下雨了。
自从接二连三发生这些事之后,戚英英便也没了与旁人来往的心,每日做做鞋,偶尔周容来一趟与她说说话,便再也没有其他人来他们这个山坳里的小屋了。
她想起之前甜果与她亲近的时候,两人吃吃果子,聊聊天,叫她心情舒畅许多,却没想到,自己与甜果的情谊,竟弄得如今这般收场。
“听说这两日可能会下雨”周容给戚英英带来了买鞋子的银子,“哦对了,这是买鞋的客人叫我给你的”
戚英英有些疑惑的接过,却不想周容放到她手心里的是一块摸起来温润的白玉。
“这是玉吗?太贵重了,我如何能收”
“你拿着吧,那客人人好着呢,因为你的鞋她很喜欢,所以一定叫我拿来谢谢你的”
“买我的鞋她也付了银子,我怎么还好意思收这个,这是哪位客人给的?”戚英英急切问道。
周容轻咳了一声,还是说了出来,“是镇上百花楼的荷娘子”
“百花楼”
戚英英听到这个,回想起自己在玉欢阁的遭遇,便有些抵触。
“英英,她是个好人,那时我找不到你,是她写信帮我引荐,还几次夸过你做的鞋好”
戚英英握着玉,听到周容的话不免动容。
“其实经过那件事,我才发现,在青楼中的女子并不一定都是不好的,或许她们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罢了”
戚英英点头,“但这个”
“你收着吧,荷娘子特意交代我一定让你收下”
“好吧”
戚英英笑了笑,“那你下次出去,帮我谢过她”
周容走了,戚英英坐在门槛处发呆,想起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似乎比自己从小到大遇到的事还多,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竟觉得有些困意,最后眼皮打架实在撑不开,便靠着门睡着了。
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戚英英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似乎被李光打横抱着,立马清醒了过来,待察觉自己真的在李光的怀里,一时间便有些羞赧。
“醒了?”
李光低头看到戚英英抿着嘴唇,有些无措的样子。
“嗯,你把我放下来吧”
脚触到地面的时候,戚英英连忙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知了不停地在树上叫着,像是她此刻的心,乱哄哄的,有些紧张
“那我去做饭”戚英英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一句话。
“不急”李光拉了一把竹椅过来坐下,“现在时辰尚早”
顿了顿,许是看到戚英英放在一旁做了一半的鞋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戚英英脑中还在想着方才李光抱她的事,愣了半晌才明白李光是在问她方才正在做什么。他之前从未在意过她一个人在家如何消磨时光,今日坐在她身边问她,倒有些让她受宠若惊。
“我就是,做做鞋”
“你很喜欢做鞋?”
戚英英愣了愣,好似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很喜欢吗,也谈不上,刚开始是觉得能打发时间,后来便觉得能赚一些小钱。一有空就做这个,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应该喜欢的吧”戚英英轻声答道。
李光挑了挑眉,“不过你眼盲,做鞋对你来说没困难吗”
“刚开始学的时候,扎破手是常有的事,后来慢慢熟悉了鞋子的轮廓,每下一针之前我都会用手固定到位置,久而久之,就熟练起来了”
李光看了看戚英英回答问题认真的样子,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一时间恍了神。
“李光?”
李光反应过来,随手拿起身侧的书,将自己目光挡了起来。
“怎么”
“今日得了个西瓜,要不要尝尝?”
见李光不反对,戚英英便去将瓜切了,果汁闻起来很清甜,吃起来应该不错,戚英英端到门槛处,两人便在这炎炎夏日里吃上了西瓜。
“真甜”
“嗯”
“别动”
戚英英一愣,定在那里不敢再动。
却突然感觉有温热的手指在自己脸颊边轻轻拂过,李光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不远处响起,“西瓜籽粘到脸上,好了”
戚英英听罢羞红了脸,为了掩饰忙咬了一口西瓜,却差点被汁水呛到。
“咳咳——”
“慢点吃,没人与你抢”
戚英英的脸更红了
果然如周容前两日所说,今日居然真的下雨了,而且是雷雨,雨水像豆子般瞬间倾泻下来,下的人猝不及防。
戚英英赶紧收了晒在院中的衣物,但却跑不快,只得被雨淋了个彻底。
不知道李光是不是在路上,今日有没有带伞。
她听着外头大雨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心中担忧起来。但她浑身几乎湿透,只得先去烧水洗个澡以防伤风要紧。
洗完澡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李光却还没回来。
戚英英坐在门槛处,时不时听见几声雷鸣,不知道李光此时在哪里,是不是被雨困住了没办法回来。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天空中忽然便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戚英英缩了缩身子,慌张地抓住了木门,随后竟听到了李光回来的脚步声。
“李光”
戚英英叫了一声,却听得他的脚步声有些杂乱,混着雨水声,叫人觉得奇怪。
“你怎么了?”
戚英英忧心问道。
一阵酒气。
李光靠进戚英英,眼神迷离,就这样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她,半晌没有说话,不知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在看什么。
“你喝酒了?”
戚英英伸手扶住李光,却发现他的衣服都湿了,一层层地贴在身上。
忙乱之中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胸前,虽然忙缩回了手,脸上却不禁泛起红来,“你浑身都湿了,去洗个澡吧”
李光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意儿”
“你说什么?”
雨声太大,吞没了李光的声音。
戚英英没有听清,只当是他酒后胡言乱语,拉着他想要带他去洗个澡。却发现带着李光,她没有办法很好的判断方向。
带他去洗澡时不可能了,更何况这幅样子,估计他也不能好好给自己洗个澡。
戚英英索性拉着他进了卧房,打算烧了水替他擦个身便罢。
吃力地给他脱了衣裤,幸好她看不见,也不至于太窘迫。没有乱摸到什么,戚英英松了一口气。
脱衣裤倒还是小事,擦身就是个细致活了,碰到哪里就有些难免
李光醉酒躺着像是睡着了,戚英英深吸了一口气,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从脖子开始擦下去,到胸口的时候略略顿了顿,嗯要不然就打着圈避开中间那两个地方给他擦吧戚英英在左边画大圈擦了一圈,又移到右边画大圈擦了一圈,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接下来是腹部戚英英第一次碰到男人的肚子,好像和女子的很不一样,她的肚子软软的,可李光的,摸上去却有些发硬,是因为练过些功夫,所以
手指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李光的腹部,肌肉微凸,似乎隐隐有血管在微微跳动
戚英英一边擦心里难免有些好奇,但正要让自己赶紧停止这些胡思乱想,手腕冷不丁地被一只大手抓住,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她身上便压上了一个人的重量。
李光看着在自己身下挣扎的戚英英,烛光下那与云知意相似的脸庞似乎又多了几分相同。
“意儿”
李光的目光深情而温柔,像是在看一件珍藏已久的至宝。
戚英英被李光压得快喘不上气,她用力推着他,他口中说着什么,自然就没有听清。
戚英英惊呼一声,待她反应过来,李光已经将她抱起抵到床边的墙上,她的双手被钳制按住,坚硬的墙面磕地她的后背有些发疼。
“李光你唔”
戚英英的口被李光的封住,堵住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一个缱绻温柔的吻,夹着李光口中淡淡的酒味,戚英英觉得自己好似再一次快喘不上来气了。
他开始解她的衣服,唇却不停地吻着她,从额头到嘴唇,再一路往下。
戚英英从未感受过男女间的情事,她有些紧张和害怕,脚趾不自禁地蜷缩了起来,手指紧紧捏着,一动不敢动。
“给我”
李光的声音沙哑,附在戚英英耳边低语,说完吻了一下她的耳朵,让她浑身都开始酥麻起来。
“我”
一张口说话,便声音发着颤,像在撒娇一般,听得她自己脸瞬间红了起来。
“回答我”
李光的动作开始‘咄咄逼人’,像是在惩罚她不回应他的话,在那处轻咬了一下,只见怀中的人一阵轻颤,手不自觉地便搂住了他。
李光得意的笑了笑,真是一只不禁逗弄的小猫。
“还不说吗”
李光越撩拨,戚英英便越是说不出话,到最后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荡一晃的低吟。
她软绵地攀附着他,浑身泛着淡淡的粉色,在李光的攻势下,她早已经溃不成军
第二日醒来的戚英英浑身酸软,像散了架一般。
本来一次之后自己便已经累绝,没想到隔了没多一会,李光又折腾了她一回。
原来男女之间的欢好是这种滋味
戚英英想到昨晚两人的缠绵,羞地躲进被窝捂住了头。
她竟第一次觉得眼盲也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在这样的清晨,她不会需要看到对方的眼睛,不然那该多羞人啊。
正想着,躺在身边的李光动了动,长手一揽将她搂入怀中,戚英英瞬间变成乖巧的鹌鹑一动不敢动。
李光慢慢睁开眼,待看清了怀中之人后,一双眸子瞬间冷却下来。
第32章 一夜之间
戚英英看不到李光的神情和眼眸,她沉浸在与李光的恩爱之中,脑中所想皆是今后两人,夫妻同心,白首到老的生活。
察觉到身边的人醒了,戚英英抿了抿唇,有些羞赧地轻声问道:“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宿醉让李光头脑昏沉,他揉了揉太阳穴,却忽然看到眼前娇羞的戚英英,又看到她在被下露出未着寸缕的肩膀,一双眼睛神色复杂。
昨日的疯狂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中,一幕幕的画面,在他脑中回放,等清醒过来他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戚英英听李光未回应,心中想着莫非是又睡着了?便也不再打搅她,撑着还酸胀着的身体,轻手轻脚地去了灶房。
但等她做完饭去房里叫李光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不在房中。
难道是有急事出门了
戚英英站在门口低头,手中端着煎的焦香酥脆的蛋饼,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一连几日,李光都是早出晚归,日子并没有因为两人的亲密而有所变化,反倒让戚英英觉得,似乎回到了,自己刚与李光成亲的那段日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戚英英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脑中胡思乱想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李光躺在她身边,却感觉好似越来越远一般,让她前段时间对两人关系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心中发堵,决定找李光问问缘由。
这日她说了要去做饭,偷偷躲在了卧房外头,待李光要出门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李光转眼看到低着头等待他回答的戚英英,看起来紧张中带着不安。
随后抬头看着远处的篱笆眯了眯眼,最后一言不发地迈步再一次出了门。
李光的沉默,更加验证了戚英英心中所想的,他或许真是在躲着她。
为什么呢
戚英英重重地叹了口气。
除了早出晚归,李光整日里也与她说不上一句话。
她在夜里自己偷偷哭了好几回,好像前段时日两人的相处像一场梦一般,时日越发长,便觉得真像没发生过一般
这日戚英英坐在门口发着呆,手里做了一半的鞋子拿了半晌,也没动一针。
听得门口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
“英英,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声都发着呆。”
“朱阿婆”
“我家地里结了黄瓜,给你带几根来。”
戚英英勉强笑着接过:“谢谢阿婆”
朱阿婆见她脸色不好,人也憔悴了不少,便皱眉问道:“怎么瘦了些?气色也不好”
说着看了看戚英英做了一半的鞋,“少做些吧,别累着自己了”
“没事阿婆”
戚英英闻着黄瓜的清香味,不知怎么忽然有些发馋,想着它水灵灵脆脆的口感,竟觉得迫切地想要吃到嘴里,一刻也等不得的样子。
“阿婆,这黄瓜香味真好,我洗一洗去”
戚英英赶紧拿了两根灶房去灶房洗了,出来递给了陈阿婆一根。
“我不吃,家里多着呢,你吃吧”
陈阿婆笑着,将黄瓜还给戚英英,看着戚英英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陈阿婆有些奇怪道:“有这么好吃啊?”
戚英英点点头,“好吃,我觉得比肉还好吃些呢”
这黄瓜怎么会比肉好吃,她知道戚英英平日里是爱吃肉的,今日这样确实有些奇怪,“你近日有没有觉得胃口不好?”
戚英英愣了愣随后道:“阿婆,你真是说准了,我最近老觉得没什么胃口,还觉得有些恶心”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过段时间凉快了就好了”
听到这话,陈阿婆不似方才随意的样子,拉着戚英英的手便道:“快找个郎中看看”
“找郎中不必了吧,过些日子应该就好了”
“不是不是”朱阿婆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啊,八成是有了”
见戚英英还是愣愣的,陈阿婆拍了拍她的手,“我是说,你大概是肚子里有娃啦”
戚英英拿着黄瓜的手僵在那里,朱阿婆的话让她忍不住心中一颤。
她胃口不好,身子觉得疲累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只当是因为天气太热,想着熬过这段时间便会好了,从来没想过,会是因为有身孕才叫她这样。
陈阿婆还在催着她赶紧找个郎中把把脉,戚英英心中七上八下,连陈阿婆何时走的都不知道,只这样胡思乱想着,在院子里坐到了天黑。
是李光回来了。
他这几日回的越来越晚,今日听到他回来,戚英英心跳地飞快,李光,她或许要与他有一个孩子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兴奋愉悦的事情!
她站起来,欲言又止。
李光却只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走了。
戚英英没来的及张口,便听得卧房的门被关上,将她与李光,瞬间被房门隔了开来。
不过没关系,戚英英安慰自己。明日她找周容一道去找村口的郎中瞧瞧,等确定了有身孕的消息,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不迟。
戚英英笑了笑,没有再去纠结李光现在对她的样子,等他知道他们有孩子之后,一定会开心的。
想到这里,她的手手不自觉地便抚上了自己的肚子。
戚英英几乎一晚没睡,脑中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等天蒙蒙亮的时候睡着了会,再醒来时,李光已经不在家中了。
“周容,周容”
戚英英敲了敲周容的房门,心里想着希望自己没有来晚,他还没挑货单去镇上。
周容正穿了衣服,扣子还没来得及扣,听到戚英英的声音在门外,便赶紧开了门。
“英英?你怎么一大早来找我来了”
戚英英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今日要去镇上卖货吗,能不能先陪我去一趟村口闻郎中家。”
“找郎中?你怎么了,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周容从上到下将戚英英瞧了个遍,皱起眉道:“你倒是赶紧说呀,害我干着急”
周容胡乱将衣服扣子扣了,又低头打量了戚英英好几次。
却见戚英英有些面红起来,过了片刻才听得她道:“朱阿婆说,我可能有身孕了”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周容头上当头劈下。
他不自禁地抓住戚英英的双肩,急切道:“你怀了他的娃?!”
戚英英没想到周容这么大反应,忙挣脱开,往后退了两步。
周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对着她道歉,“对不起英英,我有些太激动了”
“我只是太只是一下子有些难以置信”
“你也为我高兴是吗周容”
戚英英笑着道:“我成亲一年多了,一直盼望着和李光能有一个孩子的”
周容听着戚英英殷切的期盼,心中却五味杂陈。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说什么,看着戚英英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他闭了闭眼,终于冷静下来。
这是她在意的事,只要能让她开心快乐,他周容,自然应该与她一起开心才对。
闻郎中的家中药材放了满斗满柜,一走进院子迎面就飘来一股草药味。
两人站在院中喊了几声,闻郎中才从药材中直起身来,问他们来做什么。
戚英英不好意思张口,周容替她说了大概,闻郎中点点头,让戚英英坐下,立刻便为她把上了脉。
“怎么样?”
“闻郎中,到底怀上娃没有?”
闻郎中点点头道:“有了,不过月份还小”
戚英英咬住自己的嘴唇,眼睛里泛着泪光,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角,在闻郎中说她有喜的时候,才终于放心地松开了手。
“没错吗郎中,真是有孕了吗”
“真有了你就放心吧,喜脉我可不会把错。”闻郎中自信地道。
周容的眸色暗淡了几分,抬头却看到戚英英差点喜极而泣的神情,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上不得台面。
戚英英成亲已经是事实,那有孩子也是迟早的事,自己不该如此耿耿于怀的。
于是周容收敛住了情绪,笑道:“英英,恭喜你。”
即使再难接受,他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与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姑娘,要做娘了。
戚英英告别周容回了山和村,她知道周容还要去卖货,就没答应周容送她。
她忍不住将手轻轻抚到肚子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一个属于她与李光的孩子。
戚英英的心中像蜜糖一样化开,让整个人都像吃着饴糖一般,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如果是李光,他读过书,肯定能形容出来。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傻傻地笑着,心里畅享着将来的生活,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简直没有比这更叫人高兴的事了。
今日要告诉李光这个好消息,晚饭她早早做了几个好菜,甚至为李光备上了一壶酒。
不管他今天回来会不会搭理自己,她都一定要拦住他,将他拉过来一起吃饭,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其实戚英英心中觉得,或许李光知道自己要做爹了,便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像两人之前那段日子一样,戚英英回想起李光为她拿走黏在脸上的西瓜籽,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聊聊天,还有两人坐在门槛处,她做鞋,他看书,日子平淡却温馨,叫人忍不住怀念。
不知等了多久,从傍晚到天黑,再从天黑到深夜,戚英英知道现在已经很晚很晚了,但是李光却还没有回来。
虽然平日李光归家确实不早,但是也从来没像今日这般晚过。
难道他今日是要宿在外头吗
如果外宿,他会睡在何处呢
她还是重新坐了下来,认真听着李光回来的脚步声。
连虫鸣声都小了,不多一会,朱阿婆家养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
戚英英在屋子外头坐了一夜,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等到李光回来。
顾不得因为整宿没有睡觉的不适,戚英英慌忙去找了周容,敲了半天门却没人来开。
天还未完全亮起来,村里人大多在家做早饭,戚英英闻得一阵阵炊烟的味道,往自己家中走去。
或许求爹帮忙去镇上打探打探,也比她一个人在家干着急强。
家中也飘出了一阵阵柴火的味道,张氏正在房内喊着小虎起床,戚山似乎泡了一壶好茶,正与张氏说着茶如何如何香。
戚英英想着正好他们都醒了,可以让爹快些去帮她问问,于是收起盲拐,沿着家中熟悉的墙边摸着走去,她正想从有些残破的窗户,对着里面告诉他们一声,自己回来有事。
却还未来得及张口,忽然有一阵腥热的东西溅到了脸上,叫她一下子呆愣在了原地。
粘稠的东西正从她的脸上往下流去。她颤抖着双手朝脸上摸了一下,双腿发软,栽倒在了地上。
戚家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才张氏,戚山的声音,是戚英英做的梦一般,此刻整个戚家的屋子里静地可怕,连一丝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那柴火还散发的烟味,随着风飘散到四处。
“爹娘”
戚英英颤抖着声音喊道,果然正如她害怕的那样,屋内没有人回应她。
“小虎小虎”
戚英英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喊着,屋子里飘荡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她慌乱地几乎爬似地出了戚家,这一大早的经历让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的眼泪控制不止地往下不停的滴落,心里却仍觉得这或许只是一场梦罢了,对,这绝对只是一场梦。
戚英英跌跌撞撞地再次来到周容家,她拼命敲门,哭喊地叫着周容的名字。周容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起床开了门。
“英英,对不住,昨日喝了些酒,没听到你敲门”
周容忍不住扶住发疼的额头,却听得戚英英的哭声,忙抬起头来,却看到她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乱地问道:“你的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戚英英哭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爹娘小小虎都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周容一时难以理解她的话,“什么叫不见了?我昨日还陪着小虎捉了会知了的啊”
戚英英险些站立不稳,她扶着墙勉强站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说不清楚你去看看就会明白了”
周容忙扣好衣服,扶住戚英英,两人往戚家而去。
屋子里果然没有一个人,周容往里走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里面安静的可怕,柴火燃烧发出一阵声响让他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周容,你看到了什么,你快说”
“英英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害怕”
戚英英闭了闭眼,稳住自己将要倒下的身体,点了点头。
“这些窗户上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还有卧房的床上,桌上,都有血迹”
周容顿了顿,接着道:“他们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戚英英心里早就猜到了,她只是不愿意相信,如今周容在她身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了她,她还有什么能逃避呢。
周容想到戚英英脸上的血,连忙转身问道:“英英,你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你也被”
戚英英摇了摇头,“我在屋外,血是从那扇半破的窗户溅到我脸上的”
“这一切实在太可怕了”周容面色恐慌地靠到墙上,“昨日我还和小虎在一起玩过,怎么今日,他们就都不见了”
周容看着满屋子的血,悲痛地闭上眼睛,“这么多血他们”
戚英英当然也明白周容的意思,这么多的血,屋子里虽然没见到他们的尸体,但是人一定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被人将尸体扔到了何处。
“会不会是流寇,或者盗匪?”
戚英英想着,赶紧与周容道:“我们找找财物有没有少!”
戚英英知道张氏平日里放钱财的地方,她的嫁妆也大多存放在那处。
两人到了灶房后头的地窖里,周容扫视了一圈,告诉戚英英,东西没有少。
“或许这地方太隐蔽了不好找,你娘还会在其他地方放些值钱的东西吗?”
两人赶到卧房,戚英英打开张氏床头的木头盒子,里面有两串铜钱和几件银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不像是有人动过。
“如果真是流寇与盗匪,那家中应当被翻找地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才对,可这里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摆着,实在不像是抢劫烧杀的人干出来的事”
“英英,近日家中你觉得有什么异样吗”
戚英英嫁给李光后一直住在山和村,很少会回娘家一趟,周容这样问,她实在没有头绪。
“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报官了”周容重重叹了口气,“如果他们真的遇害了,我们至少要找到他们的尸体”
戚英英昨夜熬了一晚,今日受到这样的刺激,没等周容把话说完,她便已经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周容的床上,周容呆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守着她。
“周容”戚英英轻轻叫了声。
周容立刻站起来,看到她醒了,心里缓了口气。
“孩子”
“你放心,孩子没事”周容安慰道:“郎中让你多休息,我知道劝你不去想这事是不可能的,我打算明日便去敲鼓报官,尽快抓到凶手”
戚英英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无法出来,就那么躺着,眼泪也一滴滴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叫人看着心疼。
“天色晚了,李光已经回来了吧,他知道这事,应当也能出出主意。”
周容提到李光,戚英英才想起来,今日自己出门的目的。
“周容,劳烦你去我家跑一趟,如果李光回来了,便叫他来接我”
“好”
周容应下,立刻便出去了。
周容回来的时候,李光还是没有出现,周容说自己等了半个时辰,依旧没见到他。
戚英英脸色苍白,听着周容的话,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戚英英将昨日的事与周容说了,周容不禁皱眉从凳上站起,“你是说,他昨日就没回来直到现在,也一直没回来吗”
戚英英点头,“我不知道李光在外头因为什么耽搁了”
“戚家出了这样的事,李光竟这么巧,从昨日开始就没回来过”
戚英英听到周容这样说,心里打了一个咯噔,“他常常早出晚归出去忙,昨日没回来肯定是被什么事耽误了,今日一定会回来的”
“他出去忙什么?”
“他他出去”戚英英被周容问地接不上话,支支吾吾地说了几个字,却始终说不出李光到底出去哪里,去做些什么。
“所以,你根本不知道李光都在做些什么事,接触些什么人”
周容忧心地看向戚英英,“英英,李光本就不是当地人,他又背着你做些根本不让你知道的事,英英,你好好想想,他真的是个好人吗”
“不会的”戚英英否定道:“他不会接触不好的人,其实,其实李光人挺好的,他救过我好几次,有一次我脚崴了,他也没有丢下我,那么难走的山路,他将我背回了家,还有,我在门槛靠着睡着了,他也会怕我受凉,抱着我去卧房,还有”
周容自然听不得戚英英与他说这些,她与李光如何相处的一件件事,周容打断戚英英继续如数家珍,接话道:“这些都是小事,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英英,你不懂世间险恶,总把人都想的太好”
“你说的对,我没什么识人能力,但是但是我相信,我孩子的爹,不会是一个坏人”
周容怕戚英英再次情绪崩溃伤身体,便也住了嘴没有再往下说。
但是戚英英说了李光这两日都没有归家,突然就有了戚家这件可怕的怪事,两者之间,或许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光是三年前从外地来山和村定居的,这之前的经历,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连里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山和村的几年,更是独居在山坳的房屋中,与村中人几乎没有交集,要不是娶了戚英英这件事,让许多人认识了他,他在村里就是一个隐形人,独来独往。
即使英英与他成婚一年有余,她也一直不知道李光出门是在干什么,如果只是正经做点生意,打些工,怎么会刻意隐瞒呢,英英应该早就知道才对。
周容越想越觉得李光此人很是可疑。但是英英说他昨晚就没有回家,戚家人是今日早上遇害的,要非说一定是他,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一定跟他有些关系,周容心中这般想着,明日去报官,一定要与县大人说清楚。
戚英英想跟着周容一起去县城,但是她需要静养安胎,报官这件事就交到了周容和同村刘叔儿子手上。
县令只是简单地听了他说的话后,便让他回去等消息,周容还要再说,却被公堂上衙役喊的堂威震慑,县令摆明了不想再听他说下去,拍了板子,立马就宣布退堂。
栖山村很多人听说戚家遭遇的都感到难过和后怕,安慰戚英英之后,近段世间栖山村的家家户户都早早闭了门,不敢随意外出。
周容这几日一直陪着戚英英,五日过去了,李光依然没有回来。
“英英,你别等了”
戚英英摇摇头,神色寂寥,低头道:“才五日而已,他会回来的。”
“都已经五日了,什么事情能让他耽搁这么久呢,更何况,如果他真有事耽搁,完全可以托人回来给你报个信的”周容无奈道。
周容的话没错,如果真的在外面被事情牵绊不能及时归家,那么拖个人给家中报信是常有的事,但这次李光完全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整整五日。
戚英英每日几乎以泪洗面地过着,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时常逼着自己吃下些东西,却还是日渐消瘦下去。
到今日已经整整一月了,不仅戚家的案子没有一丝消息,李光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好似山和村从来没有他的存在。
周容知道戚英英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李光不会回来了,日日坐在门口等,也只是因为还想自欺欺人罢了。
“快入秋了,夜里风凉”
周容替戚英英披上了一件外衣,想了想还是劝道:“回屋里吧,他如果回来了,也一定会去屋子里找你的,万一着凉了,对孩子不好”
说其他的一般都没什么作用,提到孩子,戚英英往往有所动容。
“周容你日日陪着我,耽误你出去卖货了,你明日便走吧”
“还卖什么货,你一个人怎么叫我放心”
周容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了戚英英的提议。
“你可以好好过日子的,别被我连累了我”
“别说这些了”周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还有些银子,供我们两个人吃喝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我绝对不可能抛下你不管的,就算你劝我,我也做不到。”
戚英英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有些湿润,张了张口,眼泪却快一步滑落下来,让戚英英泣不成声,“周容,怎么办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他真的不回来了他真的不要我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爹娘小虎都不见了,为什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
戚英英哭地跪到地上,不停用手捶打着心口,险些喘不上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过去了,我陪着你呢英英,不怕”
周容抚摸着戚英英的背,看着她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不禁红了眼圈。
“可是我还没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要当爹了”
面对如此痛苦的戚英英,周容心里只有万分的心疼。
他不停地安抚着她,直到戚英英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才轻轻将她放到了床上。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消瘦不少的面容,心里对李光又添了几分憎恨。
因为戚英英吃不下东西,郎中已经来了两三回,周容劝也劝了,郎中也劝了,但她还是整日里控制不住地流泪,人迅速地消瘦下去,脸颊都凹了进去。
闻郎中冲着周容摇了摇头,只说照这么下去,怕是时日无多了。
之前提到孩子,戚英英还会挣扎起来勉强吃两口饭,但是现在,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像是活死人一般。
周容开始想尽办法让戚英英有求生的念头。讲起两人小时候的事情,然后讲到他外出游历遇到的趣事,再讲他在外卖货有时候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
戚英英一般就静静听着,也不搭话,像丢了魂一般毫无生机。
“要不然你找找房中是不是还有李光的东西”
“万一我说万一他也是被害了呢”
周容心里虽然知道按李光的反应力与身手,更有可能与杀害戚家那伙人是同伙,但是他也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来刺激戚英英,或许能让她有些反应。
戚英英果然动了动睫毛,随后张了张口。
“英英,你想说什么?”
戚英英轻声道:“他真的有可能遇害了吗”
“他虽然身手不错,不过如果是仇家寻仇之类的,他也有可能招架不住”
仇家寻仇
周容说的这四个字,让戚英英心不禁一抽。
回想起李光突然出现在山和村,又在村中隐蔽的地方住着,却可以拿出那些彩礼娶她,更重要的是,他的谈吐,完全不是乡下人的说话方式。他不属于这里,来山和村,最大的可能,或许真的就像周容所说,是因为躲避什么人。
戚英英挣扎着要起身,周容忙扶着,戚英英却摇了摇头,让周容帮忙把木箱子打开。
那里是李光放衣物的地方,周容拿着烛火来照,发现衣物都在,一件都没有少。
“他可能不是早就打算离开的”周容道。
那箱子中,戚英英为他做的五双鞋崭新地放在那里,从未见他动过,也从未见他穿过。
“箱子里还有什么?”
周容弯下腰来仔细找了找,在最底下摸到了一把短刀和一些字条。
“有一把刀,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做工,还有一些短小的纸条。”
戚英英回想起之前飞到家中的信鸽,忙让周容看看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话,这一张写的是——三王爷南下,这一张写的是——一号铁矿坍塌”周容皱着眉又拿起下一张,“这张写的是——速回京城”
“还有吗”
周容继续翻出一张道:“温宁公主寻你”
“没了”
周容又反复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看着这上头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一时间无语。
“其他的我都听不懂,但是有一张,写了速回京城是吗”
戚英英问道。
“嗯,速回京城,你的意思是,李光是回京城了”
“可能像你说的,他不幸遇到了仇家追杀,死在了外面,但也有可能,像这张纸条上写的,他已经回了京城。”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活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想要弄明白,他和我爹娘还有小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周容”
戚英英突然郑重道,“有件事,只有你能陪着我做,你愿意吗”
“你说,我一定陪你”
“我想去一趟京城”
戚英英坚定道。
第33章 去京城
戚家的案子因为既找不到尸体,又锁定不了凶手,被定成了悬案。
戚英英和周容后头又去了三四趟衙门,都没见着县令,只衙门中的衙役随口告知他们耐心等着,便关上了门,没有透露一点消息,等了一月,就像是不了了之了一般。
戚英英心中不甘,上京城的想法越发强烈。但是京城旅途遥远,她又有了身孕,
她与周容详细地商量了路线行程,两人又好好算了下盘缠,才终于决定赶往京城。
路上自然许多不便,戚英英不能长时间不停地走路,两人走走停停,赶了三四天的路,戚英英便觉得肚子发紧,周容想赶紧找个地方让她歇歇。
路过一个茶摊,周容怕戚英英赶路辛苦,提议去茶摊休息一会,戚英英却觉得随便找块石头歇歇也成,毕竟茶摊是要钱的。
两人正商量着,被茶摊的老板娘听个正着,招呼他们道:“出来赶路风餐露宿的,你夫君体贴你,何必拒绝这份好意呢”
戚英英听到老板娘误会,忙摆了摆手,“你误会了,我们是兄妹”
周容原本听到老板娘的话心中有一丝窃喜,在听到戚英英的否认后,虽然心有失落,却还是赶紧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哦哦兄妹”
老板娘不以为意,她遇到多了两个小年轻不服从家中婚嫁安排,偷偷私奔,对外却称是两兄妹的。
“来喝壶茶吧,要是有什么要问的,路怎么走之类的,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老板娘笑的亲和,周容又怂恿了两句,戚英英最后只得点了头。
两人要了一壶陈茶,周容确实也有些事想要打听打听,便与老板娘闲聊起来。
“往前再走个一段路,有个码头,你们要想换水路走,可以从那儿上船。”
周容表示他们还是走陆路为主,便问这附近有没有驿站或是车马店。
“驿站的话还要再往前走个两天才会有呢”
“那车马店呢”
“不瞒你说,车马店是有,只不过那个老板,要价高,很多人不愿意在他那儿搭车”
戚英英拉了拉周容,轻声道:“那我们自己去打听打听要价”
老板娘往他们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倒了一叠瓜子,放到了他们的桌上。
“我们没点这个”周容连忙道。
“吃吧,送你们的”
老板娘笑着接着道:“看你们二人面善,这盘瓜子就当交个朋友了”
“那就多谢了”
两人都和老板娘道了谢,老板娘见戚英英是个盲人,便道:“我看你们还是要坐驴车或者牛车才行,姑娘眼睛不便,还是坐车轻松些。”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方才你说这附近的车马店贵,我们正不知要怎么办才好”周容磕着瓜子笑着道。
老板娘给他们添上了茶水,“要么就走两天去驿站那块儿问问”说着看了他们一眼,“要么嗨,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认识一个货商,也往京城那个方向去,价格公道些,不如你们去问问。”
“那老板娘给我们指个路吧,我们一会就去问问”戚英英赶紧道。
老板娘笑眯眯地给他们指了路,两人道谢之后,将壶中的茶水都喝了,便告辞上了路。
“幸好听你的去喝了壶茶,不然还不知要多花钱坐车呢”戚英英道。
周容却回头看了一眼茶摊,留了一个心眼,“我们不如去那车马店先问问价”
戚英英疑惑道:“可那老板娘不是说,那车马店要价高吗?”
周容却坚持,“先去问问吧,如果实在高,那咱们再去那个货商那儿也不迟”
戚英英不明白周容为什么这样做,却还是点头,与他一同先去了车马店那处。
“你们俩上哪?”
车马店的老板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见他们来问价,说话很是利索。
“我们想上京城去”
中年男子将缰绳甩到了驴车上,摇了摇头,“我这辆驴车去不了这么远,只能载到你们出了两江省”
出了两江,要上京城还得经过山南省和临洮省,尤其是临洮省,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因为靠近京城,对外来的人口盘问地很是仔细,稍有可疑,便不会放行,人们就要在城门口滞留几日不等,不少人熬不过那段时间,从而选择去临近的小县城讨生活。
周容听得中年男子说的话都算实在,心里便越发对那茶摊老板娘有了疑心,随后问道:“那请问,倘若出两江省的地界,我们两个人要付你多少银两?”
“我这驴车一趟载四个,你们一人给我三十个铜板就成”
周容一听便有些惊喜,三十个铜板,两人才六十个,还没半串呢,将近十日的行程,这个价格已经很划算了,压根不像茶摊的老板娘所说,这儿漫天要价。
戚英英听到这个价自然也觉得很惊喜,忙拉了拉周容,轻声道:“难道那老板娘并不知道行情,是瞎说的”
周容外出做生意也游历过,自然已经猜到那老板娘是想骗他们,而不是戚英英说的只是不知行情。于是对着车马店的老板随口问道:“听说这附近有个货商,近日要去京城,货车上也能载几个人,价格挺便宜的。”
车马店老板转过头来,不屑地笑了笑,“你们听谁说的?”
“我就是无意间听别人说起”
“不是我抢他生意,这货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这话怎么说?”
“他那儿确实便宜,但货品有时候总会招些眼,上次还没出两江呢就被盯上了,坐他车的人,连人带包裹都被扔下了车,绊住了那三个抢劫的,他自己的货物逃过一劫。”
周容听了不由睁大了眼,远行的人大多随身带着家当,那货商用这些人的家当绊住劫匪,自己逃之夭夭,那被赶下车的人,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吧。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浑身竖起了汗毛,没想到里头有这个缘故。
那茶摊的老板娘,岂不是
周容心中直叹人心险恶。
“你们是听了茶摊那女的说的吧”
车马店老板哼了声,“这娘们和那货商是相好,平日里没少坑人。”
正说着话,旁边坐着休息的人走上前来,询问老板何时能出发,原来是一同坐驴车的同乘。
“你们干粮都备上了吧?我给这畜牲喂点粮草,半个时辰之后就走。”
老板利索说完,便专注自己的事去了,周容带着戚英英找个处干净些的地方,坐着等出发。
行进了一日,他们才知道车马店的老板姓胡,说话做事都很实在,是个时常跑车的老手。
一行人,除了周容与戚英英,另外两个一个是去京城做生意的,一个是去投奔亲戚的,也都是实在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时间过得倒也快。
戚英英已经过了反胃干呕的阶段,现在时常觉得困的很,浑身没太多力气。但是因为瘦,腹部并看不出什么,只当是体弱,大家也都照顾些。
这日驴车一颠一颠的,戚英英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听见不远处渐渐传来一阵阵马蹄声,胡老板赶紧将驴车赶到最边上让路。
马蹄声过,扬起了一片尘土,周容将她护在怀中,戚英英被尘土呛地咳了两下,缓缓问道:“方才是什么人过去了”
“一队骑着马的人,马骑得很快,不知是去哪里”
戚英英点点头,随后驴车再次动起来,晃的她打了一个哈欠,“我休息会,有什么事叫我”
周容给戚英英披了件布衣,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睡一会。
一会天色便暗下来,几人寻了一处破落废弃的黄泥屋子打算睡一晚上。
晚上没事,几人开始闲聊起来,不知是谁提到了白日里飞驰而过的马队。
“你们知道白天官道上骑马过去的那一队人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啊,该是达官贵人吧,像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也不会骑马不是”
“那是一支骑兵队”
“军营里的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啧,你们没见到那马头罩着铁套呢,上面可是写了西北营三个字的”
“你不光识字,眼睛还怪好的”
“西北营,那岂不是卓将军麾下”
“”
“”
几个男子聊到军队都提起了兴致,侃侃而谈卓将军当年的丰功伟绩,如何破阵杀敌英勇威猛。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会,两人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戚英英便觉困意又上来,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照常上路,只不过起了风,天气又凉了一些,戚英英自从有了身孕便时常觉得冷,现在天气越发凉起来,每日便只能裹着件厚衣蜷缩在驴车上,一天下来便觉腰酸背痛,整个人手不是手,脚不是脚。
“前面快到镇上了,咱们今晚上就别将就了,找间客栈住一住,你也吃点好的”周容看着戚英英略有些苍白的脸,心疼道。
“没事,我也吃不下多少东西,别糟蹋了”
“你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周容只得提到孩子,戚英英才会松口。
果然,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进镇的人居然都能排起队来。
胡老板也显出疑惑来,拉这么多趟人了,在莲花镇还从来没遇到排队进去的,也算是件稀奇事。
好奇的人出去打听去了,得到消息回来的同乘赶紧告诉他们,说是前头放了卡哨,在查什么人。
第34章 赶路
“这莲花镇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啥时候都要放卡哨了,什么重要的人不见了这是?”
胡老板下了驴车朝前头张望了几眼,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
“说是找个什么女的,我看门口的官兵拿着的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众人点点头,心有不满也知得乖乖排队,等着官兵检查入镇。
天色渐渐暗下来,过了几乎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戚英英他们这群人。
几个男的被简单查看了一遍便放行了,轮到戚英英的时候,官兵中有人见她是个瞎子,便不怀好意地往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戚英英吓地叫了一声,却被怒斥不许大叫,眼看便要打下去。
“慢着!”
为首拿着画像的官兵皱着眉头过来,将画像与戚英英的脸反复看了看,“你是个瞎子?”
戚英英心中有些害怕,听到问话点了点头。
“先带下去!”
“官爷官爷!”
周容忙挤过来拉住那为首的官兵,“我们就是从乡下来探亲的普通人,肯定不会是官爷要找的人”
周容讨好地笑着,略弯下腰恳求道。
“管你一番说辞,这女人与画上的女子有两三分相像!需让上面的看过才能放人,让开!”
周容被一把推开,摔坐到了地上,眼看着
戚英英被人带走。
胡老板将周容拉起来,安慰了他两句,一车人都够义气,说等放了人,驴车人齐了大家再一起走。
一群人进了莲花镇,周容在客栈定了间房便拿了两块碎银子想买通一个官兵,官兵掂量了一下便塞进了裤腰中,却只与他说,要真不是画上的女子,最晚明日就能放出来,别的没多说一句。
戚英英不知自己要被押去哪里,心中惶恐,却也只能告诉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在这等着!”
官兵声音威严,将戚英英放到一个地方后,便退出守门去了。
没过一会进来了一个人,脚步轻盈,戚英英听惯了李光的脚步声,来人听着步伐也像是习武之人。
此人没说话,只绕着戚英英转了一圈,心烦道:“不是”
“这女子与画像有几分相似,属下以为……”
卓康不耐烦道:“她那人精灵古怪的,怎么可能大喇喇地从镇门口走”
属下听着讪讪笑了笑,心中想着,既然如此何必门口大张旗鼓地找人呢……
“带走吧带走吧”
卓康摆了摆手,叫人将戚英英带出去。
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忽然不禁觉得有些面熟。
“你……”
戚英英听到卓康对她说话,低下头来,不敢出声。
顿了一会,卓康只得道:“走吧走吧”
卓康虽然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却完全没有头绪,觉得或许因为她与云知意的侧脸有两分相似,所以才会让自己有眼熟的感觉吧。
周容见到戚英英的时候欣喜万分,没想到不用等到明日她便回来了,心中一下子如释重负。
周容迎上去,为戚英英披了一件衣服,“冷不冷?”
戚英英摇了摇头,“害你在这里等我”
“说的什么话”周容嗔怪一句,拉着戚英英赶紧进了客栈。
两人要了点青菜小粥暖暖身子,周容问她有没有被为难,戚英英回着话,两人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幸好今日有惊无险。
戚英英躺在床上,这是她出门半月以来,第一次睡到床。
房内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难得地舒适,她却不大睡得着。回想起自己被拉到那地方,那个习武之人出现,他的声音……
戚英英听到过他的声音。
那是在玉欢阁的时候,她坐在酒桌边,听到过这个声音来向主桌的人汇报,随后这人与主桌的男人轻声说了几句,她在一旁无意间听到,直到今日,她再次听到这个声音。
戚英英不免又想起那个坐在主桌,被奉为座上宾,却与李光相似的声线。
不知道他是谁………
戚英英自嘲地笑笑,他们不知是在找什么人,她隐隐只听到,似乎是“温宁”两个字。
更夫已经在打三更了,戚英英叹了口气,不让自己再想,便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同行的人见到戚英英已经回来,关心地问了问情况后,各自去补充了些干粮,随后众人坐上驴车,继续赶路。
过了莲花镇,再往北走,便要经过一片村庄,驴车赶至向台村,几人商量着找户农家借宿。比起风餐露宿,有遮风挡雨的屋子自然叫人向往,也便没人反对,几人各自散了,分别去农户家询问。
周容与戚英英走的偏了些,敲开农户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
“大伯,我们路过这里,天黑了想在您家住一晚,您看行吗”
老人摆了摆手,喝地有些多,口齿不太清晰地道:“走吧走吧……我这里住不了人”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大伯我们不白住,给你住宿的银钱”
周容手撑住老伯即将关上的大门,立马道。
“银钱?”老伯打了个嗝,“那……那…行吧”
老伯退开让他们进去,屋子老旧,有几处结了蜘蛛网。
“……老头子我一个人住”
“这屋子一共就两间房,我住一间……你们俩嘛,反正是夫妻,嗝,住另一间吧”
出门在外住宿条件简陋,周容与戚英英多是和衣睡在彼此身边,住一间房对他们来说倒没什么。
两人谢过老人,付了八个铜板给他,便去那房间里打铺去。
这房大概许久没人住了,两人开门都被灰尘呛着,咳了半天。
“怎么有一股中药材的味道”
戚英英嗅了嗅,药材的味道不小,不像是外头飘进来的,像是房间里有的。
周容点了蜡烛,室内被照亮,地上摆着几袋子的东西,周容打开闻了闻,确实是戚英英说的药材。
“这老伯或许是卖药材为生的”
周容道。
戚英英点点头,“这屋子许久没人住了,你找找笤帚扫一下灰,我来擦一擦”
两人分工收拾了一刻钟,屋子里终于像些样子,周容也将随身带着的铺盖铺到地上。
“这几日将就睡睡,等到了前头的镇上,咱们再住次客栈”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因为舟车劳顿,便都沉沉睡了去。
老伯第二日酒醒了,见到两人愣了愣,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收了人家钱,让人家在家中住宿了一晚。
想到那屋子已经几年没人进去了,堆满了杂物,老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周容和戚英英两人偏又没提什么,更叫他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早饭也做了他二人的量,招呼他们一起吃些。
周容和戚英英两人有热乎的吃食不用一大早起来啃干粮,自然感谢,三人坐着喝点稀粥咸菜吃了热饼,吃的浑身都热了起来。
“多谢老伯了”
戚英英拿出两个铜板递给老人,“这是早饭钱”
“哎用不着,不过一点粥饼而已”
“我看屋子里有许多药材,您是卖药材为生吗”
“哦那些个啊”
老伯听到周容提起药材,手上收拾碗筷的手顿了顿。
没有再说下去,老人端着碗筷去了灶房。
既然老人不想说,周容便也不好再问,与戚英英收拾了一会自己的行囊,想去与老人道个别。却没想老人也正来找他们。
“丫头,你坐下来,我给你把把脉”
戚英英愣了愣,听着老人接着道:“别怕,我看看你的眼睛”
周容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忙让戚英英坐下,让老人给她把脉。
把完脉又看了戚英英的两只眼睛,啧了一声,让两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这眼睛怕是淤堵所致,本来及时医治就行,现在么”
“现在如何?!”
“现在么就比较麻烦了,年数太长啦”
“老伯,您是神医再世,有没有办法能治好她的眼睛”
“我这儿穷乡僻壤的,药材有限,我抓一些川芎和三七给你,但是因为你有身孕在身,这些药暂时吃不得,等生产之后再吃吧”
周容忙谢过老人。
老人接着道:“我有一个表兄在京城开医馆,我写一封信给你,你到了京城便去寻他”
周容与戚英英听了喜出望外,忙站起来对着老人千恩万谢。
“行了,你这眼睛也不一定能治好,若是将来治好了,再来感谢我老头子也成,赶紧先上路去吧”
戚英英与周容聊起治眼睛的事,两人都没想到误打误撞地,居然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上次的郎中也说我的眼睛或许能治好,今日便遇到了贵人”
戚英英难得地笑了笑,“看来咱们的好运要来了,我想上京城这事一定可以顺利的,找我爹娘和小弟的凶手也一定会顺利的”
自从戚家遭遇了这样的事,李光失去了踪影,戚英英常常面容毫无生气,一心赶路,难有笑意,没想到今日能遇到这样的好事,让戚英英似乎重新燃起了一些对生存的向往。
周容看着那久违的一抹笑意,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胡老板,今天咱们能赶到红霞镇不?”
胡老板抬头看了看天上聚集的云层,皱眉道:“不好说,一会估计得有雨”
驴车接着赶了一个时辰左右的路,果然如胡老板所料,开始下起雨来。
赶紧将驴车赶到树下,几个躲到树下避雨。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个人,雨大步急也没仔细看路,直直地就撞向了戚英英。
周容来不及拦,只听得两人均是哎呦一声,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倒在了地上。
第35章 大人物
“英英,你怎么样?”
周容赶紧将戚英英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
“我说你们一群人在这占什么道啊!”
另一个被撞的人揉着胳膊站起来,见眼前站着的几人没好气地道:“害我摔了一跤,疼死我了”
“小子,这可不是道上,我们只是躲在树下避避雨,是你不看路瞎跑才撞上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怎么还怪上别人了”
胡老板看不过去,替戚英英说了句话,驴车的一群人也帮腔说了几句,那人才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尴尬地撇过了头。
“……你们,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不跟你们说了”
随后两边相安无事地在一处避雨,没有再起口角。
眼看雨渐渐小起来,一会变成了阴天,胡老板擦了擦牛车的木板,招呼几人赶紧上驴车,好加把劲赶去红霞镇。
“哎,等等”
方才与戚英英相撞的男人拦住了驴车,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地道:“…你们是去红霞镇吗”
“怎么?”
“那个……我也要去那,要不然……捎上我呗”
“呦,刚才还公子脾气怪我们没长眼呢不是,现在还要坐咱们的驴车”同乘揶揄地看了那人一眼,与身旁的人笑着道。
“我的驴车可满员了,载不了你了”
胡老板说完,拍了拍驴屁股,打算出发。
“我有钱,我付你钱!”
男人不依不饶地继续拦在车前。
胡老板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能有多少钱,去红霞镇要三两”
同乘知道胡老板报了个高价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都各自笑笑,想着他必然会让开路来。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口答应,完全不觉得胡老板说的价格有多不合理。
同乘的人有些懵,面面相觑,心中都想着,这人居然这么有钱吗?
见他果然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弄得胡老板反倒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驴车要是拉的动,让她上来吧”
戚英英挪开了一些位置,“可以坐这”
“英英……”周容让自己往边上靠了靠,“要是上车,还是坐我这边”
“这小子瘦人也不高,坐上车来倒也没太大区别”
胡老板道。
“那就载一段吧,也算做件好事”
戚英英道。
男人如愿上了马车,胡老板自然也没敢收三两银子,只多收了一些铜板,说到地方买点肉大家都分一分。
“那个……谢谢啊”
男人捋了捋头发,开口道。
“不客气”
戚英英笑了笑,“你是个姑娘吧”
那人被揭穿忙左右看了看有没有被人听去,接着低声对着戚英英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哦不对,你眼睛也看不见啊”
“我听出来的”
“你故意压低了声线说话,一般没注意只当你的声线只是偏细而已,我常年眼盲,耳朵比别人稍好些”
“那你还挺厉害的,我这易容术可是大师教的,别人看我的脸很难发现我是女子,没想到声音还是漏了馅”
“你放心,他们应该发现不了,凑巧我比较特殊罢了”
“那就行”
女子的语气从方才的苦恼又瞬间明快起来。
“你可别跟别人说,我一会给你买好吃的”
“好啊”
戚英英笑了笑,觉得此人倒有些意思,并不是什么性格乖张之人。
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莲花镇。
几人舟车劳顿,周容去客栈开了房,两人打算在莲花镇买些厚实些的衣裳,越往北走,气候便越来越冷,要早做准备才行。
“我们还剩下多少银钱?”
戚英英与周容出了客栈,两人上了街。
“够咱们到京城的,你放心吧”
周容让戚英英放心,只管买需要的东西就行。
戚英英哪会不知道周容为了自己上次被抓一事,拿了二两银子探消息,这对他们来说是笔不小的钱。
“回头买些做鞋的布料,我抽空做做,到鞋庄衣庄的能卖些钱”戚英英道。
两人正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往前走,忽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喊他们。
待转头一看,是白天搭了他们驴车的那个姑娘。
虽是个姑娘,在周容眼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男人”
周容明显警惕起来,看向那人的眼神也带着探究。
“两位去哪?不如一起?”
“不方便”
周容直接拒绝。
“英英,我答应给你买好吃的,走啊,我给你买”
英英?
他什么时候知道了戚英英的名字,还叫的这么亲切?
周容更加看对方不顺眼,只道:“我们跟你不熟,没必要同行”
“哎你这人”
“一起吧”
戚英英道,随后拉了拉周容,便往前走去。
这人也没食言,给戚英英买了饼和包子,三人在馄饨摊吃了馄饨后去采买了物品,便一路回了客栈。
“你们是上哪啊?”
“上京城去”
“你们去京城?”
“恩,怎么?”
“哦,我倒是也去京城,只不过我想一路玩着去,不然只是赶路多没意思”
看来是个无忧无虑有钱人家的小姐吧,戚英英这般想着,便嘱咐道:“路上多注意安全,祝你玩的开心”
“你人不错”那人突然对着戚英英评价道:“就是看起来总有心事似的,你们上京城是去干嘛?”
“我们到了”周容提醒了一下戚英英。
他们自然不会与别人说自己上京城的原因,只道是去谋个生路。
戚英英与人道了别,便与周容进了客栈,整理了一下采买的东西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胡老板看着在前头站着笑眯眯的男人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