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2 / 2)

日本这个岛国,自古时起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自然灾害不断。

民智未开的人类将其归为天怒,认为万物有灵,视世间的山川鸟兽乃至器具物皿为信仰,以此祈求神灵庇护。

但愚昧无知再加之人心易变,有时会使其扭曲,既而产生出截然不同的怪物来——「诅咒」和「咒灵」就是其中常见的产物。

“真好笑,神灵和诅咒,有时候还真的只有一念之差啊。”

那是带着嘲讽笑意的声线,介于少年与青年的年纪。

夏油杰到达后辈们所在的森林时,隔着一段距离,就听到了这般熟悉的嗓音。

他只觉眉眼一跳,放眼望去,便见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灰头土脸的,正被一个人一左一右地提在手边。

晴朗的天空下,万里无云。

那人脸上架着墨镜,穿着一身与其夏季格格不入的厚重风衣站在半空上。

只见银白的发丝被流转的风吹扬,对方居高临下的眼瞳拢着雾气,带着熟悉的傲倨,在阳光下泛着澈亮的蓝。

由土地神信仰产生的咒灵等级评为一级,危险程度与二级咒灵天壤之别,确实不是灰原雄他俩现在能对付的。

那只巨大又丑陋的怪物从偌大的森林中拔地而起,闷热的空气中,树枝断裂,飓风刮起,响彻云霄的嘶吼足以扭曲白昼。

可是下一秒,一只更加庞大的咒灵从它身后张开血盆大口,将其头部生生撕裂咬碎,吞进了肚子里。

见此,那人也不惊讶,还咧嘴笑了。

他墨镜后的眼睛准确地锁定了不远处正被自己的咒灵托着飘在空中的夏油杰。

与此同时,他嫌弃似的,将手上的七海建人抛向了夏油杰的方向。

仿佛知道对方会接住似的,他抬起手笑着朝他打招呼,其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亮的光:“嗨,杰,好久不见,你又收服了一只不错的咒灵啊。”

这一刻,夏油杰不得不承认,不久前家入硝子骂的那些话都是对的。

五条悟就是个烂人。

但这个大烂人,在消失了几个月的今天,终于出现了。

晚上。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业学校。

时间7:00p.m.

家入硝子从诊疗室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烟,但一时摸索无果,她这才想起自己将其落在别处了。

她顿时有些不耐烦,连带出口的话都不算温和:“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灰原需要静养些时日,七海眼睛受了伤,也需要时间恢复,都已经转入病房,至于你俩,我要去睡个安稳觉了,可没空给你们治疗,哪凉快呆哪去,别来烦我。”

伴随着她的话,在她对面的两人顶着鼻青眼肿的脸互瞪一眼,异口同声地撇过头,冷冷哼了一声。

很显然,五条悟和夏油杰又打了一架。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从家入硝子认识他俩以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已经习以为常。

这次唯一有些特殊的,只是其中一人消失了几个月罢了。

但她此时并不想对五条悟说什么,她就像一个疲倦的战士,在赢来胜利与短暂的休息时间后,准备先去好好充个电。

家入硝子言出必行,真的懒得理他们,转身就走了,留下一黑一白直愣愣地站在咒术高专的走廊上。

她走后,其中一人这才动了起来。

五条悟抬脚走向走廊一旁的区域,那里摆了一台饮料贩卖机。

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少年顶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如同往年夏天,抱怨似地嚷嚷:“热死了,这天气都快热死人了还不装冷气,这破学校不如倒闭吧!”

言毕,他定在了贩卖机前好几秒。

末了,他以一种机械式的频率转头,看向了夏油杰,声音莫名弱了几个度:“……杰,借个500日元的硬币呗。”

“……”

咔哒一声。

易拉环被扯开,五条悟将饮料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半后,才从今年夏天的酷暑中活过来。

“今年感觉比去年还热啊。”他如此嘟囔,整个人敞开手脚,像回到家似的,懒洋洋地瘫在长椅上。

夏油杰坐在他身边,瞥了一眼他的风衣外套,见他弯曲的背脊与身后垂直的墙形成一个能放入两个拳头大小的角度。

对此,黑发少年的声音又冷又淡:“你是去了趟南极吗?”

这并非关心,纯粹是挖苦。

五条悟听出了自家损友表达的意思,约摸他还在生气呢,所以并未说什么。

早些时候,他回到了这个世界,刚好撞上两个后辈被一级的咒灵按着打,就出手救了他们。

夏油杰赶来抢了个人头,但还不等五条悟落地,他二话不说就一拳揍来,两人就那样打了一架,这才两人挂了彩一起回来。

显然,夏油杰很会拿捏五条悟的痛点。

当下,他淡淡道:“大家都知道你回来了,夜蛾老师很快就会赶来。”

五条悟一顿,瞬间翻了个白眼。

班主任也就算了,五条悟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学生,但他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咒术界高层一堆人的“教训”就很烦。

他不禁道:“啊啊啊,让那群烂橘子‘担心’了真是对不起,从明天开始就是没完没了的任务了吧,反正我对他们来说只是袚除诅咒的工具,他们可希望我能乖乖地听他们话了。”

夏油杰并未反驳他,只是接着道:“硝子晚点估计也会找你算账的,现在她只是太累了,要先去养足精神。”

言毕,他又以平淡的语气陈述道:“她忙得要死的时候还要找你,挺辛苦的,有时忙得连饭都吃不下的时候,还要担心你的去向死活,觉都睡不着。”

闻言,五条悟陷入了沉默。

夏油杰也没去看他。

木质的地板上,贩卖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窗外,翅膀浅薄的昆虫飞进来绕着灯光转,夏日的夜晚,蝉声和蛙鸣混作一团从外边的池子边传来。

他们两人的影子动都没动一下。

但很快,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对不起。”

五条家的大少爷难得乖巧又认真,声音上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轻声问身边的人:“杰你也是这样吗?”

可是夏油杰没有回答。

这仿佛是一个多说都觉得矫情的话题,夏油杰自动略过,反过来问五条悟:“她呢?”

短短几个音节,再没有解释。

可是,他知道五条悟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秒,回答他的就是五条悟的声音:“没回来。”

闻言,夏油杰终于轻轻去看了他一眼。

眼帘中,白发的少年姿势就没变过一下,他仿佛对此不为所动,表情平静又索然,连带目光都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上。

夏油杰见他的瞳孔与灯光虚虚重叠着。

然后,五条悟看向手上的戒指,突然就笑了:“但是,已经没关系了。”

那是个很平常的笑容,夏油杰经常见到。

以此为点,如同所有的沉雪都从身上融化,当初那条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五条悟好像终于走到了尽头,还摘到了最漂亮的花,得以去装饰自己的圣诞树了。

也是这一刻,夏油杰才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终于从去年圣诞节的那场大雪中走出来了。

而这样的五条悟,就如同春日来临时最雀跃的鸟儿,他在身上的积雪褪去后展现出了自己原有的明媚的色彩,一同往日般,站起来,插着兜,扯着笑,同夏油杰道:“要去我宿舍吹空调吗?热死了!我之前的游戏还没通关呢!”

对此,夏油杰也终于轻轻笑了。

心中的大石头仿佛终于落地,他细长隽秀的眉眼弯成一个轻松的弧度:“好啊。”

五条悟将手中喝完的饮料罐扔进垃圾桶里,伸了个懒腰,一边往前走,一边笑嘻嘻地提议道:“我们去硝子宿舍把她搬过来吧,这天热死了她怎么睡得着?”

夏油杰笑着跟上他的脚步:“可以,但得你搬,我可不想吵醒她时被她扔手术刀。”

“切!对了,杰,再去买几罐饮料,我要波子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