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已是灵力耗尽,这口气一松,他便脸色苍白地直接喷出一口血,气喘吁吁地伏倒了在了地上。
虞鹤庭从天而降,直接把祭坛给砸碎了,即便是魔体,也被砸得七荤八素。
半晌,他扶着额头,强忍着身上剧痛缓缓坐起,又下意识摸了一把身|下刺痛之处,硬硬的,是粗糙祭坛的碎片。
再抬头看去,便见到苏沐棠唇边染血,正伏在不远处微微喘息,长睫颤动,莹白漂亮的脸上湿漉漉地满是冷汗。
虞鹤庭静了一瞬,再看到周遭陌生的环境,立刻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傀儡术中,傀儡是作为主人的所有物存在的。所以方才苏沐棠应该是先用瞬移符移到了远处,再用了祭祀召唤之法,强行把他召唤到了身边,躲过一劫。
不过,苏沐棠算到了所有的事,却没算到他身上的魔种是化神境大能留下的,估计消耗了远超预期的能量,才把他召唤过来,祭品不够,便被反噬了灵力。
虽然虞鹤庭此刻仍是疑惑苏沐棠是从哪学到的这些诡异法门,但更加心疼苏沐棠的伤势。
稍一迟疑,他便忍痛起身朝苏沐棠走去。
谁料苏沐棠十分警觉,一见他动作就立刻道:“别过来!”
虞鹤庭:……
可看着苏沐棠此刻受伤都还要戒备他的模样,虞鹤庭也只能停住步子。
见状,苏沐棠神色稍缓,他一边盯着虞鹤庭,一边就忍着胸口闷痛慢慢坐了起来。
坐稳后,他抬手抚上储物戒,取出一瓶伤药,服下几枚,接着又开始翻找补充灵力的丹药。
谁料翻了半天,竟是一瓶都找不到了。
苏沐棠:???
他记得虞鹤庭给他的那些丹药他全都放在了储物戒里,从没拿出来过,什么时候不见的?
一旁的虞鹤庭根据苏沐棠此刻的表情,再回想到方才苏沐棠的动作,立刻就猜到了几分。
是补充灵力的丹药不见了。
那些丹药是他先前亲手拿出来的,后来又忘了放进去。
没成想,好心办了坏事。
沉默片刻,虞鹤庭从储物戒中摸出一瓶蕴灵丹,抛了过去。
苏沐棠见状,眸光不觉微微闪烁了一下。
方才虞鹤庭主动出手替他阻挡那些宗门弟子,他是看在眼里的。
本来,他若是死了,虞鹤庭身上的傀儡术就自动解了,完全犯不着救他。而且他的第六感也一直在告诉他,这个魔修对他并无恶意,只是对方毕竟是魔修,他才心怀戒备。
后来见到情势危急,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看虞鹤庭为他送命,才会临时从双鱼玉佩中翻出了这门祭祀之术,临时学了,强行将虞鹤庭召唤至此。
但他这会还是没有伸手去拿那丹药。
虞鹤庭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你若死了,对我也没好处。傀儡术被动解除时我也会被反噬,虽不致死,滋味也不好受,我犯不着害你。”
苏沐棠冷冷:“谁说我要死了?我好得很,只是受了点伤,你休要胡说。”
虞鹤庭:…………
可下一秒,苏沐棠又主动伸手,拿起那瓶丹药,倒出一枚,吃了。
虞鹤庭见状,微微一怔,神色稍霁。
接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被夕阳笼罩的瀑布,道:“天快黑了,这里夜里不安全。你先留在此处疗伤,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苏沐棠:?
静静看了虞鹤庭一眼,苏沐棠表情有些微妙,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多说,只道:“去吧。”
·
半个时辰后,虞鹤庭拎着用柳枝串起的几条灵鱼,回来了。
苏沐棠果然没走,还在原地闭目疗伤。
虞鹤庭回来,也不打扰他,只默默在一旁生了火,开始烤鱼。
不多时,烧烤的鱼香隐隐传来,苏沐棠终于睁开眼。
不远处,虞鹤庭正侧对他而坐,手中转动着一串烤鱼,神色平和淡然,夕阳照在他身上,却又莫名勾勒出一种极为端方雅致的姿态。
望着虞鹤庭那平凡无奇的侧脸,苏沐棠心头没来由地生出一点猜测——这魔修该不会也是易容的吧?
他的猜测还未落定,虞鹤庭已经抬眼看他:“鱼好了,来吃吧。”
苏沐棠:“我不饿。”
虞鹤庭闻言,也不勉强,自己先拿了一条烤好的鱼就慢慢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的动作也很优雅,还让苏沐棠莫名想起一个人。
不过,这念头在苏沐棠脑海中一转,便直接略过去了,他终于起身,走到虞鹤庭面前。
虞鹤庭抬眼看他,眸带询问。
下一秒,苏沐棠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烤鱼,转身,走回原位,坐下开吃。
虞鹤庭:?
半晌,虞鹤庭收回眼,微微一哂,丝毫没有生气,取下另外一条烤鱼,继续吃了起来。
这边,苏沐棠很快就干掉了虞鹤庭吃过的那条鱼,不过虞鹤庭咬过的地方他一点没动,全扔了。
吃完,苏沐棠又掏出方才虞鹤庭给他的那瓶丹药,倒出一枚服下。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似有所感,静了一息,他忽然道:“你先前是假装服药。”
语气是肯定,没有疑问。
苏沐棠头也不回,淡淡道:“我现在也是假装的。”
虞鹤庭丝毫不生气,反而回过眼,道:“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我是魔修。”
苏沐棠被内涵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虞鹤庭,但虞鹤庭此刻神色太平静了,手里拿着烤鱼,就这么默默注视着着远处的夕阳,淡然无比。
一点都没有才刚阴阳过人的氛围。
苏沐棠眸色微微暗了暗,在心中冷哼一声,回过眼。
又过了一会,虞鹤庭忽然再度开口,缓声道:“今日你也看到了,林淼此人阴险无比,若你我单打独斗,都容易中招。不如我们还是合作吧,拿到的东西五五分,如何?”
此时苏沐棠再听到这话,心境已经没了最初那种抵触。
不过,他也没放弃怀疑:“你身手其实一点都不差,为何一开始会被林淼追成那样?”
虞鹤庭闻言,沉默了一瞬,便十分坦然地道:“因为那时我也想捡漏,结果阴沟里翻船了。”
苏沐棠:?
意想不到的答案,但也确实是最合理的。
半晌,苏沐棠忽然嗤笑一声:“那也是你活该。”
话是嫌弃的话,但语气却带了一丝说不出的轻快。
虞鹤庭看到苏沐棠脸上的笑意,收回眼,不觉也淡淡一笑:“谁说不是呢?”
气氛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周遭瀑布的哗哗水声和傍晚的风声清晰可闻。
良久,苏沐棠垂眼,开口:“合作吧。”
虞鹤庭:“好。”
苏沐棠看了虞鹤庭一眼,低声:“给我再来一条鱼。”
虞鹤庭并无半分犹豫,拿了一条鱼,起身走了过来。
苏沐棠接过鱼,便垂眸开吃,虞鹤庭就在他身边寻了个近处的位置坐下。
这次,苏沐棠不再赶他走了。
吃完一条鱼,苏沐棠又要了一条才算吃饱。
这会他柔润绯色的唇上微微染着一点油光,雪白的肌肤上还蹭上一抹黑色的焦痕,没了先前的精致,却平添一分鲜活的动人。
但虞鹤庭这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苏沐棠会过意来,莫名红了一下脸,便低头掏出手帕擦嘴。
虞鹤庭等他料理完自己,终于开口,问出了他一直最想问的问题。
“你来这秘境,是想找什么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