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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夏[破镜重圆] 顾子行 24134 字 8小时前

“能再读一个故事吗?

刚刚那个故事还挺感人的。“夏盈说。

书页声翻动,少年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许是躺着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懒的,仿若春日檐下呢喃的燕雀。

故事最后,有一句:“我永远永远爱你,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永远永远爱你。”

少年娓娓道来,情意满满。

夏盈忍不住打趣:“要不是知道这是故事里的对白,还以为你又和我告白了呢。”

“这套书有六本。”周漾说。

“什么意思?”夏盈被他的话弄蒙了。

他笑了声说:“笨蛋。”

夏盈打了个哈欠,眼皮睁不动了,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上去像是在撒娇:“好好的,你干嘛又骂我笨蛋?”

六本书,他唯独选了这本,意思还不够明显?笨蛋。

女孩不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周岁宁睡觉不老实,腿一抬将被子掀开了。

周漾起身给妹妹盖被子,看到夏盈身上也没盖被子。

她睡姿算不上优雅,一截细白的腰线露在外面。

周漾扯过被子给两人盖好。

夏盈忽然翻了个身,把手搭到了他手背上。她手心很软,热乎乎的,带了些薄汗。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进被子。

她在睡梦中咂了一下嘴,声音很轻,唇瓣翕动,隐隐可见其中的潮湿。

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唇瓣上,灯光下,她的唇像是盛放的虞美人花瓣,艳丽、娇嫩。

脑海里浮现起白天她嘴唇触碰手指的刹那……

他忍住靠近,再靠近,心脏怦怦乱跳,皮肤微微发烫,喉头滚动,像是希腊神话里被塞壬引诱的水手。

他扶着床沿,慢慢俯身过来,闭上眼睛,在她嘴巴上印下一吻。

夏盈睡眠不深,在他亲下来的一瞬间便醒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屏住呼吸,攥紧身下的床单,继续装睡。

他的唇好软,睫毛忽闪忽闪,鼻尖呼出的气流在她唇瓣上流淌,一簇簇电流从唇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捱。

亲完,她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不一会儿,他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夏盈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太阳穴上的神经突突直跳。

嘴唇上属于他的味道,很清晰。

过了许久,浴室里响起水声,他好像在洗澡。

他不是洗过澡了吗?——

作者有话说:早上一直写到现在没停,还是这么慢,总算长一点了[捂脸笑哭]今天出了个小车祸,手腕受伤了,电脑码的一,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第26章 检讨书当情书念

26.

夏盈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睡着的。

次日,凌晨,3:20。

手机闹铃突兀地响起。

她掀开眼皮,好半天才想起自己昨晚住在周漾家。

小夜灯依旧亮着,窗外一片漆黑,雨停了,风还在刮。

周岁宁小朋友睡得鼻涕冒泡,床边的地铺和周漾不见了。

床尾整整齐齐摆放着,她昨天丢在洗烘机里没拿的衣服。

夏盈翻了翻,发现贴身衣物都被折成叠成了小方块。

想到周漾碰过自己的内衣,再想到昨晚那个吻,她的脸就跟烧着碳火似的,又红又烫。

周漾那家伙,平常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能做出这么暧昧的事?

夏盈不知道的是,半个小时前,周漾为折这几件衣服,耳根通红,手指僵硬,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她往脸上扇扇风,吸气、呼气,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

再出来,冷风扑面。

厨房里亮着灯,周漾做好了早餐。

“醒了?”他端给她一碗粥和一个鸡蛋,“吃一点再走。”

“嗯。”夏盈接过筷子。

两人隔着一张方桌,低头,沉默地吃着饭,谁没提那些尴尬事。

粥见了底,夏盈从碗里抬起脸问他:“你今天也回学校吗?怎么起得这么早?”

“嗯,昨天半夜,我大伯回来了,家里他会照顾,让我回去上课。”

“哦,那跟我的车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早上说话磕磕绊绊。

“你方便吗?”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方便的。”一个人赶夜路挺吓人的,有周漾在,还可以给她壮胆。

早餐结束,周漾帮她把车推出去,敞开拉链,从怀里拿出一副手套递给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怀里焐着的,手套热烘烘的,没有一点大雨过后的湿冷感。

就是她亲妈,也做不到这么细致。

夏盈跨上车,发现车子也被他擦得一尘不染,后视镜光洁如新。

“周漾,你……昨晚是不是没睡觉?”

“睡了一会儿的。”周漾摸了摸鼻尖,说,“走吧,回南城。”

雨后的夜晚,天格外暗,也格外冷,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

骑行一段后,他解开拉链,将她裹进怀里抱住。

夏盈没拒绝,因为太冷了,他的体温在这冬夜里暖和的恰如其分。

路面湿滑,有些路段起了雾,夏盈载着周漾,没敢骑太快,六点半才到南城。

天还没亮,路边的汽车餐厅亮着灯,赶路的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那里吃早饭。

夏盈骑了几个小时车,又冷又饿又困。

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她把车停在道旁,拉上周漾进去吃第二顿早餐。

油纸布搭的早餐棚,四面漏风,板凳冰人,夏盈摘下手套,垫在屁股下面坐着。

周漾拿纸将桌上细细擦拭一遍,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手都冻得没知觉了,一会筷子都拿不动。”夏盈吸吸鼻子,小声抱怨。

他往前坐了坐,手越过桌子,将她的手指拢进掌心,搓了搓,又往她手心哈着气。

他动作太过亲昵自然,夏盈心脏微颤,一时竟忘记把手抽回来。

指尖渐渐暖和起来,他的呼吸在手心激起一阵阵麻酥酥的电流,夏盈觉得脉搏比任何时候都跳得快。

“抱歉,害你和我一块吃苦了。”他声音低沉好听,瞳仁深邃,睫毛上沾着细细白白的雾水,竟有几分可爱。

“不苦,”她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把手拿回来,“还……挺有意义的。”

她人生第一次奔赴千里,为一人,不舍昼夜。

不多时,道旁又停下一辆快递运输车。五大三粗的汉子跳下车,用手机放了首《蓝莲花》。

与此同时,太阳跳出地平线,橘红色的晨光撒进来,黑暗散尽,天光大亮。

早晨是这样的美好,夏盈微微侧身,手指敲击桌子,情不自禁地跟着节拍轻声哼唱:

“没有什么能够足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

周漾的目光被她牢牢吸引——

晨风吹动着她的发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流光潋滟。

他不禁想到了食指上的那行谚语:PerasperaadAstra——

“穿越逆旅,抵达繁星。”

那一刻,他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繁星。

早餐店老板送来热腾腾的豆花。

夏盈转身,对上他如炬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有些羞赧道:“是不是跑调了?”

“没有,”少年眼中尽是温柔笑意,“很好听。”

夏盈咬咬唇,耳根热意更甚。

她低头,捏过塑料勺,小口小口吃着豆花。

平常她吃饭,不怎么在意吃相,今天却怎么也放不开,像是生怕在他面前出丑似的。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很奇怪,心里想看他,又不敢……

怎么会这样?

她呼出一口气,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走吧,去学校。”

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被风吹散了。

骑车到南城一中,正巧赶上早高峰,夏盈光明正大地载着周漾进校门。

昨天那个门卫大叔,听到摩托车声响,机警地站起来,定睛细看。

确认夏盈就是昨天逃课的女学生后,他火速坐下,给正在巡逻的教导主任打了汇报电话……

夏盈径直把车停进车棚,高举手臂,朝天伸了个懒腰:“又回学校坐牢咯。”

漾在廊下等她,眼中尽是笑意:“平常也没见你这么厌学。”

夏盈转了转钥匙:“平常也没这么困啊,我估计都有黑眼圈了。”

周漾当真往她脸上扫了一眼,没见到黑眼圈,倒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红血丝,这是突然熬大夜才有的反应。

夏盈在他眼中瞥见一丝心疼,想起她的追求计划,乘胜追击道:“要不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吧?”

“不行。”

夏盈撇撇嘴。

嘁,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昨天还亲她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高三(14)门口。

教导主任刘勇,正背着手站在走廊里,一双圆圆的小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雷达似的扫射过来,端着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势。

夏盈路过,没多想,主动打招呼:“老师,早。”

正要走,刘勇叫住她:“夏盈。”

她是班长,隔三差五往年级部跑,刘勇认得她。

“昨天早上,闯北门逃课的是你?”

夏盈顿感大事不妙,后背腾起一层冷汗,低头道:“是……”

刘勇当即拔高声音,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骑车闯校门逃课,你眼里有没有校纪校规?公然挑衅学校教职工,性质极其恶劣……”

周漾下意识站到夏盈面前,老母鸡护崽似的将她护到身后。

他的个头,比教导主任高出一大截。

刘老师这会儿,就是垫起脚尖,唾沫星子都飞不到夏盈身上,骂人的气势自然也弱下去几分。

他背着手,绕到周漾身后,继续和夏盈说话:“考虑到你在上高三,不给你记处分。2000字的检讨,明天早操时间,到国旗底下念。”

夏盈只好点头应下。

刘勇走到长廊尽头,又回头叮嘱:“检讨书,下午放学送到我办公室。”

早读课结束,一群同学围着夏盈七嘴八舌地议论——

“咱们班长向来只有国旗下演讲的份,头一回说要检讨,这多刺激啊。”

“就是,我还以为听错了。”

“班长,牛啊,旁人都是星期一国旗下讲话,你星期二国旗下讲话,校史都得单开一页。”

夏盈白了那人一眼:“滚,少说点风凉话,又不会死。”

另一个男生笑:“怎么了嘛?人生重在体验,想想在校旗下讲话多酷啊。”

夏盈没好气地怼回去:“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又不是地主。”

“去去去,别在这儿影响我写检讨。”

赶跑了看热闹的人,她翻出笔记本,愤愤撕下一张白纸,绞尽脑汁写下一行字后,重重划掉,笔尖在桌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墨水把手都染黑了。

好烦啊,2000字的检讨,根本不知道怎么编。

周漾忽然说:“我帮你写检讨。”

夏盈眼睛一亮问:“真的?”

周漾没说话,慢条斯理撕下两张纸,提笔在最上面写下三个字:检讨书。

两分钟后,夏盈趴在桌上,一个劲地吹彩虹屁:“哇,阿漾,你的字好好看啊,像那个宋什么宗的瘦金体。”

周漾头也没抬,道:“宋徽宗。”

“对,对,就是他。”

傍晚时分,教导主任刘勇,看完“她写的”检讨,点点头:“字很好看,认错态度也诚恳,明天就按这个念。”

夏盈如释重负。

次日一早,她换了身漂亮衣服,对着镜子左右照照。

如果无法躲避困难,那就直面惨淡的人生。做检讨,她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节课结束,大课间,天气晴朗,所有学生下楼到操场集合。

刘勇拿着话筒,站到红旗底下,嗓门扯得老大:“同学们,我们今天不做操,严肃批评一位同学,请大家引以为戒。”

夏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高三(14)班的夏盈,昨天我送心上人回家,骑摩托车硬闯校门,严重违反校纪校规……”

第一句话就引得满操场人“哇哦!”一声。

周漾更是惊讶于她的大胆。

刘勇正欲抢话筒,夏盈照着周漾写的稿子,逐字逐句往下念:“高中是学习的地方,是我们奔赴梦想的地方……”

不得不说,周漾学习好,连这种检讨稿都写得相当有水平。

但是夏盈改了他的结尾。

她合上纸,踮了踮脚,目视前方,以一种昂扬澎湃的姿态开口:“814同学,黎明至暗之刻,亦是天光破晓之时。愿你凛冬散去,遍地遇春花。我会坚定不移地喜欢你。”

操场上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

“我靠我靠!”

“真牛!我第一次见有人把检讨书当情书念。”

“我天,刘主任的脸都绿了。”

“这姑娘太带感了吧。”

大家都在好奇这个814同学到底是谁,只有周漾知道夏盈说的是自己。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她发丝飞扬,睫毛上闪着光,眼睛似宝石般璀璨,耀眼热烈,似一把火烧穿了寒冷的冬天。

在台上随意发言,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赵光明待大课间结束,把夏盈叫去了办公室:“早恋了?”

夏盈嘶了声气,小声纠正:“是暗恋。”

赵光明吹胡子瞪眼:“难怪你期末考试没进前五。”

夏盈和班主任太熟了,根本不怕他:“我不是第六名嘛,年级第一空降我们班,我那不叫下降,叫让贤。”

赵光明拉开椅子坐下:“还有28天一模,你要是进不了班级前三,让你妈妈来趟学校,我要好好找她谈谈。”

夏盈低着脑袋,小声嘟囔:“您真是虾仁猪心。”

赵光明问:“什么?”

夏盈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说我中午想吃虾仁炒猪心。”

中午吃饭,周漾、夏盈、秦敏三人一张桌。

夏盈扒两口饭,捶桌子:“我决定了,要考进班级前三。”

秦敏干笑两声:“夏夏,理想很美好,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夏盈问:“什么事?”

秦敏把夏盈碗里最大的一块牛肉夹走,塞进嘴里:“我们班是重点班,第一名是年级第一,第二名是年级第二,第三名是年级第六,你说你要考前三,那不就是要考年级前十?”

夏盈想用头撞桌子,想到食堂桌子太油腻,遂作罢:“老赵说我要是进不了前三,就要找我妈谈心。啊!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李芳要是出手,她以后就别想再碰摩托车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周漾忽然开口:“不难。”

夏盈和秦敏齐刷刷看向周漾:“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周漾:“好好学习。”

呵呵,这话等于没说。好好学习要有用,她能一直考第五吗?

周漾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温柔道:“我监督你。”

一周后,夏盈学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半夜,她给周漾发消息:【周老师,我学中毒了,头晕】

周漾:【洗洗脸,你还能学】

夏盈:【我有一计,保准能让我进班级前五】

周漾:【什么计策?】

夏盈:【你考试填我的名字】

周漾:【想得美。】

夏盈看着屏幕上冷漠的三个字,一气之下给他发:【只要你填我名字,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偷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最近都收不到营养液了捏,嘤嘤嘤,我要加更,把你们的营养液都交出来,哼!!!!!

营养液几个月不用就过期了,灌溉一下撒,不要藏着啦

第27章 法式亲吻

27.

周漾看完消息,指尖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他匆匆捡起,不确定地扫了眼屏幕,仰面倒在床上

,单手遮眼,喉结上下滚动,耳朵脖颈红成了一片。

心脏怦怦怦跳个没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个时候,不是已经睡着了吗,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亲了她的?

房间里静的出奇,Winter跑进来找他玩,爪子摩擦地板,窸窸窣窣。

手机丢在床尾,“叮叮叮”地跳着消息。

他不敢再看,仿佛那是一颗随时燃爆的炸_弹。

夏盈见他不回消息,直接打来一通视频电话。

躲是躲不掉的,他硬着头皮点下接听。

女孩那如黄鹂鸟般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你故意不回消息,是不是想耍赖?”

周漾揉搓着后颈,紧张道:“没有,不耍赖。”

夏盈凑近了些,隔着镜头盯着他看:“那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亲你的事……”他顿了顿道,“我会负责,但是考试不能作弊。”

“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脑子里只跳出两个字:娶你。

话卡在嗓子里没出来,他可能真的疯了。

夏盈撇撇嘴:“算了,不为难你了。挂了,挂了,我继续背单词,今晚一点钟睡。”

哎,想想也是,周漾那种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帮她作弊嘛?

夏盈熬到一点钟,脖颈僵硬,手腕酸痛,眼睛干涩,那些字母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打架。

救命,26个字母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排列组合。

0:50分,手机进了条消息。

周漾:【别熬了,早点睡。】

夏盈觉得稀奇,秒回:【你怎么还没睡?在想我?】

周漾没回。

夏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丢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说来也奇怪,刚刚背单词的时候,还困的要死,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

周漾那家伙,又已读不回,她想了想,发消息刺激他——

【阿漾,你知道法式亲吻吗?】

【你那么容易害羞,肯定不懂】

【下次我教你吧】

此刻,周漾正躺在床上失眠。

看完消息,他好奇什么叫法式亲吻,点开搜索栏检索——

“法式亲吻:又叫舌吻,舌头会轻轻探入对方口中,进行舌与舌的互动。”

“……”她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知道!

舌与舌……她的舌头……

光是想象一下,他就窘的要冒烟了。

她还说要教……简直太乱来了。

次日一早,周漾回学校,在楼下遇到夏盈。

她朝他挥挥手,周漾朝她敷衍地点点头,逃跑似的快步上楼。

夏盈追不上他,到了教室,气鼓鼓扯他袖子:“哎!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啊?”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他看到了她的舌尖,粉色的,湿漉漉的。

再想到她昨晚那番话,他明显感觉早起消散的火气烧上来了。

好在他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裤子。

夏盈还要找他讲话,周漾把书立在脸前,挡住视线,也挡住她那边侵袭过来的香味。

艹,他怎么就这么点定力?真是丑态尽出。

夏盈见他一副要跟自己冷战的姿态,把凳子往他那侧挪了挪,脸从胳膊上挤到书里,似是抱怨似是撒娇地说:“干嘛呀,你还玩躲猫猫啊。”

玫瑰荔枝的香气萦绕过来,她的呼吸几欲扑到他脸上。

周漾身体更加紧绷,用掌根推开她:“别闹。”

夏盈坐端正,轻哼一声:“假正经。”

班会课,赵光明说,这周日高三要办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每个学生,邀请一位家长参加,届时有赠送礼物的环节,礼物得提前准备。

下课后,前后左右都在讨论自己想要什么成人礼。

“我想我妈给我买一部新手机。”

“我要手表。”

“我想要一套西装。”

秦敏回头问夏盈:“夏夏,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我爸送了我一辆车,我什么都不要了。”说完,她下意识瞥了眼周漾,他一直埋头写题,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他妈妈会来吗?要是不来,他岂不是很孤单?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一阵难受。

夏盈拿手肘戳了戳周漾,小声问:“这周日,你来学校吗?”

他停下笔说:“来。”

“那……阿姨她会来吗?”

似乎是问到了敏感话题,她看到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捏成了拳。

许久,他用那种平静到没有感情的语气说:“她忙,没空。”

“哦。”那就是不来。

夏盈叹了口气,心里刺刺的疼。

得做点什么才行,她实在不想看他孤零零的。

可惜她能对他好,却不能给他变出个爸爸妈妈来。

晚上到家,夏国栋和往常一样在一楼厨房等她。

高三上学辛苦,夏国栋每天都会给女儿做夜宵。

今天做的是赤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夏盈的最爱,今天她没吃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夏国栋立刻看出女儿有心事:“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夏盈摇摇头。

夏国栋不放心:“有什么事,和爸说,爸帮你解决。”

夏盈刚想说不用,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来,她一下来了精神:“爸,真有个忙需要你帮。”

“什么忙?”

“这周日,百日誓师大会加成人礼,到时候有个给自己孩子送礼物的环节……”

“要什么礼物,只要不超过五位数,都买。”

“我不是说我。”她侧过身,看着他认真道,“是周漾,他没有爸爸,妈妈也改嫁了,家里没人过来给他送礼物,我准备一样礼物,你帮忙送给他。”

夏国栋皱眉:“这不好吧,我又不是他爸,我给他送礼物,像什么样子啊,到时候人家还说你闲话……”

夏盈软磨硬泡:“您上回不还夸他聪明,夸他帅吗?还说想让他做你儿子。”

夏国栋眉头直皱:“我那就是随口一说,我还想当世界首富的儿子呢。”

夏盈抱着他的胳膊晃荡:“求您啦,求您啦,求您啦~”

“行行行,别晃我了,要吐了,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喜欢他呗,你不是都知道么。”

“有多喜欢?”夏国栋问。

夏盈喝了勺酒酿,说:“想把他上我们家户口本的那种喜欢。”

“你喜欢他什么?就他那张脸?”

“不止,我还喜欢他的聪明。717分,要是能改善我们家的基因多好,您不想将来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小外孙吗?”

夏国栋不赞同地咂咂嘴:“想是想,但这有点太早了吧。”

“不早,”夏盈端起碗往嘴里倒,“这么优秀的男生是抢手货,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夏国栋在她脑门敲一记,“小心你妈知道,剥你的皮。”

夏盈放下碗,拍拍胸脯,义正辞严道:“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时间一晃,到了周日。

夏盈和她爸一同骑车去的学校。

停好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夏国栋:“喏,一会儿给周漾的东西。”

“里面装的什么啊?我看看。”说着他就要抠盒缝。

夏盈一把摁住盒子:“不许看。”

夏国栋笑:“我今天都要是他爸了,还不给看啊?”

“反正就是不许看,您要是看了,我就告诉我妈你藏私房钱。”

“行,行,行,不看。”他边走边碎碎念,“藏点私房钱还不都给你花了啊?没良心的,为个周漾就要上你妈面前告密……”

天气晴朗,誓师大会安排操场上。

校领导千篇一律的讲话过后,由学生代表带领他们进行宣誓。

结束后,便是成人礼。

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后,年级主任在话

筒里说:“请各位家长走到我们孩子的身边……”

夏国栋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夏盈。

音响里放着《感恩的心》,夏国栋绷不住情绪,看着女儿哭得直抽抽:“真……不容易,都……长这么大了,以前你还没板凳高。”

“爸,您稍微控制一点,鼻涕要滴我手上了。”夏盈接过他送的礼物,推了推他,“周漾在最后面,别忘了你的任务。”

夏国栋擦干眼泪,吸吸鼻子走到队伍最后面。

周漾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或许是今天那音乐太煽情,夏国栋脑补了一出女儿出嫁图,又开始哭。

周漾有点不知所措,犹豫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叔叔,要不你先擦擦?”

夏国栋哭够了,把手里的盒子塞给他,在他肩膀用力拍了两下:“这是夏盈给你的,长大快乐,臭小子,以后你要是对夏盈不好,我揍死你。”

这话好像是结婚典礼上,岳父对女婿说的吧?周漾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夏国栋说完,不管其他,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开。

周漾捧着礼物盒,往车棚走。

钱艳红过来叫住他:“阿漾。”

女人有精心打扮过,眉眼如画,看着比从前更漂亮。

她递给他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成人礼,你自己挑喜欢的买,我在里面存了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漾没动:“我用不了这么多。”

钱艳红又问:“我听说奶奶病了?”

“已经出院了。”见她提及奶奶,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你大伯母说,你给了她3000块钱?”

“嗯。”

“你哪里来的钱?”钱艳红问。

“找同学借的。”

钱艳红握住他的手腕,把卡放到他手心:“这是我做微商代购赚的钱,不是你陈叔叔给的。下次,你缺钱直接和我说,不要再找旁人借。”

周漾还是不想要:“太多了。”

钱艳红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男孩子长大了,需要钱。”

周漾沉默一会说:“妈,我不会乱花钱的,你不用再为我操心。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照顾你。”

钱艳红喉头动了动,眼中泪意涌动,她别过脸,擦了擦眼睛,半晌才调整好情绪:“上次和你说的留学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我不去。”

钱艳红皱眉:“因为夏盈?”

周漾没说话。

“我听你大伯母说了,她和你一起去了峡屿探望奶奶,看着像是你的女朋友,她……”

周漾打断她:“和夏盈没有关系。”

“放心,我不会找她麻烦。”钱艳红知道儿子什么性格,有时候就是得逼他一把,她板起脸说,“你这个月,要把雅思考出来,不然我现在就给你办理转校,我只在乎你的前程。”

周漾点点头妥协了,考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晚上睡觉前,夏盈给周漾发消息:【给你的礼物,拆开看了吗?】

周漾:【拆了】

那个礼盒里装着一套纪德人生三部曲和一个剃须刀。

夏盈在其中一本书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

致亲爱的814同学:

书里说“一粒麦子若不死,便永远只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腐烂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祝你的重生之路光辉灿烂!长大快乐。

夏盈。

周漾回她:【要是麦子重生,缺上土壤呢?】

夏盈:【那就把它制成糖果,甜甜的麦芽糖】

周漾忍不住笑,她总是这么乐观。

夏盈又问:【有试试剃须刀吗?】

周漾:【试了,很好用】

夏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刮得干不干净】

他对着镜子,微抬下颌,拍了张照片发给她。

半分钟后,夏盈发来一句语音:“阿漾,你这个角度看好帅啊!”

“……”

“都看到喉结了,好想亲。”

“……”——

作者有话说:【我超爱段评,每次完结都要看好多次,哈哈,真的好有意思,留下记录,我真的会想念段评的老婆的。】

加更的事得晚几天,《月迷津渡》走合同,容我修个稿,大概十天这样。更新不会耽误的,还是日更,十天后狂更。到时候差不多分手了

第28章 含吻。

28.

夏盈为准备一模考试,每天下课不离座位,吃饭不离单词本,午睡只休息十分钟,回家也不和周漾聊天,夜夜肝英语语法到凌晨一点,眼底渐渐有了黑眼圈。

秦敏还没见过这么执拗的夏盈,不太理解:“夏夏,实在不行,就让老赵请家长呗,反正都快高考了,他还能怎么告你的状啊?”

“没事,我正好趁机恶补一下英语。”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她想看看,自己拼一拼,闯一闯,究竟能到什么水平。

或许没法像周漾一样做状元,但至少不留下遗憾。

周漾有些担心她:“你其实不用那么拼。”

夏盈闻言,头也没抬,笑了一声:“怎么?怕我抢你状元啊?”

“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放心吧,我是天生的运动员体质,身体倍棒,你不是还想我和你去一个学校念书嘛,我这总得努努力吧。”

时间一晃到了三月下旬,距离一模考试仅剩一天时间。

下周一考试,周日学校放假,周漾一如既往地在咖啡厅等夏盈。

为了能在路上多背一会儿单词,夏盈今天没骑车,坐的公交车。

她拎来满满两大袋复习资料,势必要稳稳抱牢佛脚。

周漾没碰她带的那些书,递给她一张往年的上海卷。

“今天考试啊?”

“嗯,看看你水平。”

夏盈拿出笔袋,准备刷题,一抬头,瞥见周漾也在看英语书。

不过他看的不是高考用书,而是雅思。

夏盈冷不丁问:“你要留学?”

周漾翻书的手顿住:“只是考着玩玩。”

谁会没事考雅思玩啊?他们南城一中,稍微有些家底的学生,基本都是两手准备,高考或者留学,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长大本就是各自奔赴前程。

夏盈拔掉笔盖,低头写题:“你这样的成绩,出国肯定也是名校,说不定还能拿个全额奖学金,到时候你就……”

周漾一把握住她写字的手:“你放心,我不出国。”

夏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喃喃道:“出国也没有关系啊。”

少年目光灼热,语气急切:“夏盈,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夏盈的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涩涩的疼。

她睫毛轻轻颤动,小心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嘛?”

“我说得准,你信我。”

“嗯。”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会抛下一切向他倒戈,那是不理智的。

后面的一个小时里,夏盈闷头做题,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卷子写完后,周漾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单词量上来后,她阅读理解错误率降低不少。

“有进步吗?”夏盈隔着桌子问得小心翼翼。

“有,但是不多。”比她平常高出十几分,要进年级前十名还是很困难。

夏盈趴在桌上叹气:“那完了,老赵还是要找我妈谈心。”

“你为什么那么怕你妈?”

“她不支持我骑摩托,也不支持我比赛,要是知道我在学校调皮,肯定会没收我的赛车,赛车是我的命,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周漾忍不住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记:“放心,你能进班级前五。”

夏盈眼底一亮,捧着脸看他:“你怎么那么笃定啊?是改变主意,愿意填我学号了?”

周漾冷淡道:“不填。”

“哎呀,谁家准男朋友像你这么冷酷无情啊?”她气呼呼翻开语法书,继续扣里面的基础知识。

下午六点,周漾提醒她收拾东西回家。

夏盈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把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装进书包,一边一个提在手里。

包太沉了,她两边肩膀都塌了下去。

周漾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说:“我送你回家。”

“你那车骑到我家,轮胎都要报废了。”

“不骑,我坐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拿车。”

“行吧。”她挺愿意和他待在一块儿的。

去她家的那班公交车姗姗来迟,但好在有座位。

夏盈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周漾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天还没黑,后排靠窗的位置正好方便她看书。

夏盈拿出单词本,小和尚念经似的背起了单词,周漾在一旁静静陪伴,并不出声打扰。

窗外下起小雨,绿玻璃上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空调车密不透风,又摇摇晃晃,暖气吹得人昏昏欲睡。

不多时,夏盈打了个哈欠,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手里捧着的单词书,掉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捡起来,翻了翻。

他记得,这本单词书,刚开学时,还是崭新的。

现在书页都被她翻得卷了边,短短二十多天,她在不影响其他科目学习的前提下,背完了3500个单词。

她身上那股执拗劲儿,很吸引人。

周漾转过脸,看向夏盈。

女孩脑袋挂着,随着车子起步、制动摇摇晃晃。

这样摇到家,脖子肯定要疼。

他手伸到里面,轻轻扶住她的脑袋,本意是想让她不要晃得那么厉害,谁知她脑袋一歪枕到在他胳膊上。

他没动,任由她把自己当做人肉靠枕。

就在这时,车子到站,司机一记刹车,她顺着胳膊,倒进了他怀里。

顷刻间,她侵占了他的全部感官——

她的脸颊压在他的心口,每呼吸一下都在他胸口掀起一阵细细风浪。

她唇色艳丽,似一颗多汁的草莓,不断往外散发着香气。

她的额头挨着他的脖颈,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她那满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他手上,扫得他皮肤微微发痒。

被她触碰的每一处地方,都像在过电,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悸动感,理智全军覆没,心像破晓时分振翅而起的云雀。

他喉结滚动着,沦陷在她编织的大网里。

他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她莹白透粉的脸颊,好可爱,轻轻一按会凹下去一个小窝。手指往下,碰到了她的嘴唇。

睡梦中感觉到痒意,她嘴唇翕动,碰到了他的指尖,那像是一个浅浅的含吻,他的指尖被水液打湿了。

那种潮湿滑腻的触感,让他立刻紧张地移开了手。

车子已经到站,他没注意,一直跟她坐到了底站。

南城的公交车都是循环线,不多时,车子又沿着反方向行驶。

车又一次到站。

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叫站声,但是,他舍不得叫醒她,贪心地想要依偎更久一些。

天黑透了,车内亮起灯,周漾掏出手机,调整前置摄像头,偷偷记录下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夏盈睁开了眼睛。

她见自己靠在他怀里,慌忙直起背,搓了搓脸,整理好头发。

周漾适时抽回被她压麻的手臂,轻咳一声。

“天怎么黑了?”她红着脸,低声抱怨,“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都坐过站了。”

“嗯,本来想叫的,但是……没舍得,你睡觉的样子……很可爱。”少年嗓音压得低低的,说话时喉结震颤,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窗外漆黑,玻璃成了反光镜,她在那镜子里偷偷打量他。

他耳朵通红,目光躲闪,说出的话却热烈大胆。

“……”心跳得好快,像一群兔子在乱蹦。好羞耻,她怎么睡到他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周漾又说:“不用担心,这个车是循环线,一会儿就到你家了。”

夏盈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哦”了一声。

车子到站后,她以最快的速度下车,逃跑。

*

整个晚上,夏盈都陷在一种晕乎乎的状态里,就像是醉酒一般。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是周漾那张脸,脑子里不断循环着他那句“很可爱。”

他竟然夸了她可爱……

她把自己闷在被子,仍由耳朵一阵阵发烫。

好在第二天回校就是考试,单人独坐,她不用长时间面对周漾。

晚自习时,他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夏盈那种类似醉酒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她不敢看周漾,耳朵又敏锐地捕捉着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偶尔对上他的视线,心脏会不自觉地收缩。

“今天考得怎么样?”周漾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数学很简单。”夏盈说。

“明天……英语考试加油。”

“好,你也加油。”

最后一门考生物,周漾仅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全部的题目。

检查答案时,他忽然想到了夏盈。

要是他没进前五名,她应该能回到第五吧。

他不当第一,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思及此,他提笔,将答题纸上的姓名和学号全部涂掉了。

从考场出来,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一阵轻松。

经过两天的紧张考试,夏盈那股晕乎乎的感觉也淡了。

她见周漾志得意满地回来,问:“你心情这么好,肯定考得很好吧?”

周漾笑得眉眼弯弯:“还行。”

夏盈气得直哼哼,她恨学霸的这种气定神闲。

三天后,一模出成绩了。

赵光明早读课后,把一模成绩单贴上了墙。

秦敏挤在人群里看分。

夏盈站在外面,紧张得手指发抖,她不敢看,又想看。

秦敏在里面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夏盈,你第五。”

夏盈脑子一空,整个人蒙在原地。

第五,她居然考了第五!啊啊啊!

一群人,围着成绩单,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奇了,周漾这次居然不是第一?”

“他这是考砸了啊?”

“什么?周漾生物零分?这怎么可能?”

“我靠,他生物零分,总分居然还有621分啊,这也太恐怖了。”

周漾生物零分?夏盈挤进去,仔细看了成绩单,发现周漾总分比她低了一分,排在第六名。

不对劲,很不对劲,她心脏怦怦直跳,脑子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她立刻冲回到位置上。

少年倚在墙边,眼底尽是笑意:“恭喜你,第五名。”

夏盈错愕地看着他,半晌,掀了掀唇问:“你早知道的对不对?”

“知道什么?”他问。

“你生物考了零分。”夏盈语速极快。

“竟然考了零分吗?好难过,这次没法做第一名了。”他这样说着,眼里的笑意却愈甚。

“你怎么考的零分?”夏盈心口突突直跳。

周漾摸了摸脖颈:“好像是忘记写名字了。”

夏盈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忘记写名字,还是故意不写名字的?”

“你猜。”

夏盈移开凳子坐下,缓缓吐了口气:“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阿漾,遇见你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作者有话说:周漾:生物老师要找我算账了,怎么办?

夏盈:别笑了。

第29章 第一次

29.

连续下过几场小雨,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由9开头,变成8开头,现在已经是6开头了。

高三大考连着小考,从早到晚天都有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题。

班里总是死气沉沉,夏盈受不了这种压抑氛围,每天晚饭后都要拉着秦敏在一楼花圃透气。

这天傍晚,俩姑娘往教室走时,秦敏猛地扯了扯夏盈的袖子:“

快看,是周漾。哇趣,他旁边那个女的好漂亮。”

夏盈一眼认出女人是钱艳红,匆匆挽上秦敏,箭步上楼。

到了楼上,秦敏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干嘛啊?周漾不是你的猎物吗?你就让他跟旁人单独相处啊?”

夏盈打断她:“别瞎说,那是他妈。”

“啊?他妈那么年轻啊,简直跟吃了保鲜剂似的。”

“嗯。”她第一次见钱艳红时,也有那种感觉。

秦敏忍不住感叹:“难怪他们男的,都要找漂亮老婆,妈好看,生的小孩也好看,你和周漾以后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夏盈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和他没可能的。”

秦敏撞着夏盈的肩膀,越说越激动:“怎么没可能?他都为你考零分了,肯定是对你死心塌地,我都恨不得给你俩写篇同人文。”

“这事儿说不清。”她叹了声气,推着秦敏回到教室。

今天是周漾的生日,钱艳红是来看望儿子的。

她递给周漾一盒蛋糕:“晚上,你陈叔叔要出去应酬,我得在家,没法去你那里,给你买了个蛋糕,拿去和同学一起吃。”

周漾接过去,没吭声,他不太习惯母亲这种突击式的关爱。

“雅思成绩出了吗?考得怎么样?”钱艳红忽然问。

“9分。”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钱艳红露出满意微笑:“果然什么考试都难不倒我儿子,最近还有个入学考试,你最近也一并准备了吧。”

“妈,我说了,我不去,我回班级写作业了。”

钱艳红知道他什么性子,没再勉强。

半分钟后,夏盈见周漾拎着蛋糕来座位,哇了一声:“今天是你生日啊?”

“嗯。”他把蛋糕放在地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埋头刷题。

夏盈凑过来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才知道你今天生日。”

周漾头也没抬,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我不期待过生日。”

哪有人不期待过生日的?肯定是没人给他过,真是个小可怜。想到这儿,夏盈心里酸酸的。

“这次可是高考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必须要好好过。”她把蛋糕提到桌上,拍着胸脯道,“我现在就找人给你过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周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盈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座位。

很快,清脆的嗓音子教室后方传入耳朵:“你们有人要吃蛋糕吗?冰淇淋慕斯蛋糕。”

“吃,哪儿来的蛋糕啊?”

“周漾今天生日,请大家吃蛋糕,吃的话,来唱生日歌。”

“行啊,这种活动我最乐意参加了。”

没过一会儿,她把班里所有的人都动员了过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夏夏,怎么弄啊?”

“谁手机找下生日歌。”

“我来。”

“有打火机吗?”夏盈问。

“这个还真没有。”

“没事,灯关了,用电筒一样。”

“好了,好了!毛毛,关灯去!”

有人戏精般捏起嗓子:“我宣布,高三(14)班,周漾的生日会,现在开始。”

霎时间,顶灯全部熄灭,夏盈点亮手机,照亮了蛋糕。

秦敏带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笑着闹着,齐刷刷唱起:“祝你生日快乐……”

周漾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害羞,目光停在夏盈身上。光照亮了她的睫毛和皮肤,让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天使。

十三岁起,他随母亲游走在不同的家庭之间,学校、班级换了一个又一个。他不喜别离,也从不与人深交。从前的同学,从没为他庆祝过生日。

因为夏盈,他多了一个第一次。

夏盈见他发呆,扯着他的袖子鼓励道:“快许个愿!”

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要许愿,仪式感不能少。”

周漾站起来,笑着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心想事成。”

“真是个好愿望。”

“一定能成真。”

教室里重新亮起灯。

“夏夏,现在能吃蛋糕了吗?”

夏盈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周漾,剩下的给他们分了。

人多蛋糕小,蛋糕座都让他们闹哄哄地舔干净了。

夏盈坐下来,吐了口气:“真是一群土匪,我一口蛋糕都没吃到,就被他们抢完了。”

周漾闻言,从自己碟子里挖起一勺蛋糕,送到她唇边。

夏盈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愣。

“干净的,我没吃过。”他出声解释,嗓音清冽好听。

碟子里的蛋糕是没动过。

她低头,抿掉勺子上的奶油,笑得眉眼弯弯:“好吃。”

周漾闻言,又喂了她一勺水果夹心奶油。

就着他的手吃东西,有点暧昧,她轻咳一声,坐正了:“可以了。”

周漾笑了一声,用那个勺子继续吃碟子里剩下的蛋糕。

夏盈没想到,他会继续用她吃过的勺子吃蛋糕,一时间臊得耳根通红。

明明桌上还有别的勺子,他是没看到吗?

“你……”夏盈欲言又止,窘得不行。

“怎么了?”他朝她投来淡淡一瞥。

“没怎么。”夏盈别开眼睛,不敢看他,这才四月份,教室里怎么这么热啊?她手打成扇子往脸上扇风。

少年鼻腔里逸出一声气音:“这是我吃过最甜的蛋糕。”

她知道他说的是蛋糕,但忍不住脑补旁的意思。

周漾吃完了蛋糕,偏头问她:“没有生日惊喜吗?”

“没有。”她都不知道他生日,当然没法提前准备惊喜,“我记住你生日了,4月2号嘛,下次给你准备惊喜。”

他状似遗憾地说:“下次都毕业了。”

夏盈呼吸一窒,恍然想起,她根本不会陪他过下一个生日。

这是她陪他过的唯一一个生日,得有点惊喜才行,不然总感觉留有遗憾。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夏盈拿胳膊肘捣了捣周漾,问:“你作业写完没?”

“还剩半张物理卷。”

她小声说:“你去找老赵请假,我现在带你去查收生日惊喜呀。”

“什么惊喜?”他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夏盈笑得一脸神秘。

“不去。”少年垂眸继续写题。

夏盈晃着他的胳膊,连哄带骗:“不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这辈子,可就送一次。”

这辈子就一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还挺好奇的。

周漾合上试卷,起身出了教室。

夏盈见他回来,问:“请到假了?”

周漾颔首。

“等我。”她把书包收拾好,转身丢给他,往兜揣上钥匙,去找赵光明请假——

赵老师就回复两个字:“不准。”

夏盈捂着肚子作痛苦状:“老师,我肚子疼,得去医院。”

赵光明不信:“人家周漾刚请完假,你就要请假,你俩商量好的?”

“周漾请假,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哎哟!我肚子真痛,该不会是阑尾炎吧?我要是死在学校,我爸肯定要来找您麻烦,哎哟,痛死我了……”

赵光明也怕她真出点事,朝她晃晃手:“让你爸来接。”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她捂着肚子出去,一眼瞧见靠在墙根上憋笑的少年。

“你演得挺逼真,我都要信了。”

夏盈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的惊喜。”

“走吧。”

两人一同下楼,夏盈想起什么,转头问:“你刚刚怎么跟老赵说的?”

“我说家里有事。”

夏盈猛地停下脚步:“你就这么随便一说,他就给你批了?”

“嗯。”

“为什么我还得演戏?老赵现在也搞起双标了。”

周漾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一起请假,像是去……”

“像是去什么啊?”夏盈问。

“幽会。”他说。

的确很像,门卫大爷都认得

他俩了,到时候,再抓个早恋就完蛋了。

夏盈想了想,交待周漾:“你走北门,我走西门,咱俩在上次的树底汇合。”

几分钟后,周漾坐上她摩托车后座,和她一同疾驰在路上。

春天的风,不再刺骨,摩托车驶出市区,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

车子轰轰轰开上西山,头顶的路灯暗了,星星亮了,山里黑黢黢一片。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惊喜的地方。

车子停在山道上,夏盈看看时间,松了口气,还有两分钟,幸好赶上了。

她推着他站到树下:“你现在闭上眼。”

“闭眼干嘛?”

“闭嘛,等会就是惊喜。”

虽不解,他还是依言照做了。

山间空气清新,夜宁静似水,夏盈瞭望远方,说:“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只听见砰地一声——

一簇金色火光,划破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无数朵色彩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鎏金似霰。

夏盈晃动他的胳膊:“快看,快看,这就是惊喜!好看吧?”

是挺惊喜的。

不是烟花惊喜,而是和她一起看烟花惊喜。

夏盈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周漾,祝你生日快乐,平安健康!”

喊完,她又对他说:“没来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我有小金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什么礼物都行?”他借着头顶的焰火看进她的眼底。

夏盈笃定地点头:“当然。”

“我想要,每年的生日,都和你一起过。”

夏盈哽了一瞬道:“这个太远了,不如换一个吧。”

他在她眉心弹了一记:“不换,就要这个,旁的不想要。”

*

晚上十点,南城东郊山水别墅内,大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

陈海东被人从外面架着进来,满身酒气。

钱艳红扶着他到贵妃榻上坐下,递给他一碗醒酒汤,手法娴熟地帮他按摩头皮:“我猜老王他们今晚要灌你酒。”

“没办法,生意场上就是这样,等儿子独当一面了,我才能缓缓。”

“陈耀才十几岁,等他独挡一面得多少年?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保重。”

陈耀本来要找陈海东有事,听到父亲在同继母讲话,脚步停在楼梯上。

陈海东叹气:“耀耀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玩心重,将来家里的生意给他,我不太放心。等周漾去英国留学回来,我准备让他帮着耀耀管理公司。”

“留学的事,我已经和周漾说过了,他最近跟那个叫夏盈的小姑娘走得近,非要留在国内,我也正为这个事犯愁呢。”

陈海东笑着搂住她:“这点倒是和我很像,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耀目光变得晦暗,钱艳红这个女人,到底给他爸吃了迷魂药?他居然想把公司交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管理,凭什么?

陈耀回到房间,给夏盈发消息:“你追到周漾了吗?”

“还没。”就算追到了,她也不打算现在兑现约定,至少要等到高考过后。她可以追求梦想,但不能以周漾的前程做赌注。

陈耀又问:“我听说他现在对你很上心?”

夏盈怕他现在就要兑现约定,暂时打起马虎眼:“我天天粘着他,总归有点作用,还处在暧昧期,等追到他,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那你继续追。”陈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现在也不着急拆散他们,得好好利用一下周漾的深情。

失恋的报复根本不够,要让他彻底地毁灭。

第30章 让我摸摸你腹肌

30.

隔天上午大课间结束,教务处老师通知各个班级的班长集合开会。

十分钟后,夏盈拿着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三(14)班的讲台上说话:“下周一开运动会,要报名的找我填表。”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谁家学校,在这种时候举办运动会啊?”

“对啊,这不是打乱我们高考复习节奏吗?”

“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就是,刷题都没时间,哪有心情参加运动会。”

夏盈早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教务处说了,这次清明节不调休,周五周六两天比赛,周一休一天,基本不会耽误大家学习。”

众人听她说完,畏难情绪稍稍减弱,吵嚷声也低了下来。

夏盈手撑着讲台,环视一圈后问:“有人报名吗?”

无人举手。

夏盈拿报名表当扇子,往脸上扇扇风:“你们都不报,我可先报了啊,我报……800米和1500米。”

她人缘向来好,立刻有人笑起来:“我去,夏夏,你一上来就报两个最猛的啊?”

夏盈故作惆怅地叹气:“我不带个头,你们所有人都往后赖。我可听说,大学不办运动会。这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了,输了就当体验。”

“说的也是,我报一个800米。”

“我报个短跑吧。”

“说说还有什么项目?”

夏盈抖开纸,清清嗓子,把所有项目报了一遍。

陆续有人报名,报名表填满了。

有人问:“夏夏,咱们班统一服装不?”

“学校说,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我想炸场子。”

“炸,炸,炸,我小时候唱歌还唱,‘我去炸学校,背上小书包呢。’”

“这么玩的话,我可要戴卡卡西口罩了。”

“我决定了,我要光腿穿海绵宝宝裤衩。”

夏盈松了口气,走下讲台,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漾没报名。

他是他们班个子最高的,平常也打篮球,根本不像那种体育不行的男生,而且,他腿那么长,随便报个跳高、跳远项目,还不是轻轻松松拿奖?

学霸的心很难猜。

夏盈从抽屉里摸出个橘子,滚到他手边:“你也觉得运动会耽误学习?”

“不觉得。”周漾接过橘子,手指灵活地剥皮、去经后,递给她。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报一个?一点都不支持我工作,我差点下不来台。”夏盈一口咬下四瓣橘子,腮帮子揣得圆鼓鼓。

周漾清理干净桌子,顺手拿起她摊在桌上的书,一本本插进书立。他手生的白净修长,做这种小事尤其赏心悦目。

“因为,你报了800米和1500米。”他说。

夏盈不解:“我报的是女子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小姑娘。”

少年轻笑一声:“我要给小姑娘做保镖,没空参加比赛。”

夏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小姑娘”指的是她,耳根立刻红透,低头小声嘟囔:“我要你做什么保镖啊?跑步又不危险。”

“嗯,是怕你到时候跑哭了,没人哄。”他偏头望向她,嘴角弯起,狭长的凤眸里泛着亮亮的光。

夏盈心脏怦怦乱跳。

周漾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宠溺的过分了。

顶着一张帅脸,又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真的好犯规。

“胡说,我……我才不会哭呢!”她坐在板凳上,原地旋转90度,背过身,不敢看他。

“那我去给你拍照片。”他伸手过来,把她手心的半个橘子拿走,吃掉了。

他白净的指腹从她手心擦过,冰冰凉凉,夏盈脸上更热了。

周漾这家伙,最近挺上道,很有当人男朋友的自觉。

她拍拍脑门,吐了口气。

下课后,夏盈把参赛名单送去教务处,体育老师看了一眼,把她的八百米划掉了。

开运动会,不能影响高三学生的身体健康。这是所有老师的默契。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到了运动会这天。

夏盈是高三(14)班的排头,她头发高高扎起,穿一件春款短版黑色连帽卫衣,光腿穿着JK短裙,脚踩一双短帮靴子,一双长腿白的发光。

方队路过看台时,秦敏恨不得朝自己

闺蜜吹两下流氓哨。

夏盈后面跟着的运动员,一个比一个炸裂——

有蒙面红衣的蜘蛛侠、有黄皮肤的皮卡丘、还有手举队旗的人形大蟑螂。

年级主任有些看不下去,眉头直蹙。

赵光明不说他们奇装异服,只说这帮孩子真会苦中作乐、真可爱,然后举着相机咔咔一顿拍。

方队解散后,运动员们到各自区域集合。

夏盈的比赛在下午,她去看了两场比赛,回看台找吃的,才发现他们班这帮土匪把零食瓜分完了。

塑料里只剩下两包香葱味饼干和几个看起就很酸的猕猴桃。

夏盈:“我的薯片、辣条、魔芋爽呢?”

秦敏:“没了,这期零食太抢手,我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只拿到两个橘子。”

“这些冷漠无情的土匪。”夏盈在台阶上坐下,兜头戴上帽子,又塞上耳机,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本高考语文必背口袋书,聚精会神地背。

一道颀长的影子,从身侧落下来。

夏盈背书投入,根本没注意。

少年见她没反应,伸手捏住她帽子顶端,轻轻一扯——

夏盈抬头,正要骂人,见来人是周漾,只撇撇嘴说了句:“土匪来了。”

周漾手打成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土匪专门给你留了吃的。”

夏盈闻言,眼睛一亮:“哪儿呢?”

周漾走近一些,神神秘秘地撑开外套口袋给她看。

好家伙,满满当当一口袋吃的!真像哆啦A梦。

她当即伸手进去,掏出一包魔芋爽。

一包捏在手里不够,又拿两包,丢一包给秦敏。

秦敏扭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哪儿来的魔芋爽?”

夏盈指指身侧的周漾。

秦敏往嘴里塞进一包香辣素毛肚,辣得吐舌头:“就冲这包魔芋爽,你俩的婚事,我批准了,现在拜堂,今晚就送入洞房。”

夏盈连忙扑上去,捂她的嘴。

周漾在一旁笑,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夏盈大窘,祈祷周漾赶快走。

谁知他竟在她旁边坐下了。

他今天打扮得很简单,白衣黑裤,头上戴了一顶浅蓝鸭舌帽,落座后,长腿微敞,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裙摆。

夏盈把裙子整理好,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老老实实,像个小学生。

她咬咬唇问:“你……你坐这儿干嘛啊?”

“给你剥瓜子吃。”少年声音很轻。

“剥瓜子?”夏盈脑袋快卡壳了。

周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葵花籽,撕开包装,一粒粒剥起瓜子。

不一会儿,手心聚了一小堆瓜子仁,摊手朝她递过来。

有秦敏在,夏盈有点不好意思拿,生怕她再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周漾低笑一声:“要我喂?”

“啊?不用!不用!”她一把将他手心里的瓜子拿得一颗不剩。

过了一会儿,夏盈问:“你自己怎么不吃啊?”

周漾将瓜子壳清理干净:“我不爱吃零食,都是给你拿的。”

满满一口袋零食,都是给她的。

他那样沉寂寡淡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做土匪,还挺让人意外的。

就像北冰洋封冻的海面,突然汹涌澎湃。

夏盈心里柔软到无以复加。

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想,要是周漾真的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女子1500米长跑,是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赛。

夏盈提前去往赛场热身并抽签。

秦敏被叫去写加油信了,周漾拿着水和巧克力先她一步进入赛道内部的草地上等候。

夏盈抽到最内侧的跑道,出发位置最靠后。

枪响之后,她立刻投入比赛,腿迈得飞快,周漾立即跟上去提醒:“比赛刚开始,不用跑太快,保存体力,平稳呼吸,不用跟我讲话。”

夏盈把他的话听在耳朵里,以一种平稳的步伐往前。

第一圈所有人运动员都轻轻松松,到了第二圈,有人开始体力不支,步伐越来越沉,夏盈连续追上两名运动员。

到了第三圈,有坚持不住的人退赛了。

到了第四圈,夏盈也感觉到了疲累。

从前,为骑赛车,夏国栋对她进行过不少体能训练,她上小学就有腹肌了。

高三一整年都在忙学习,体能训练基本停摆,突然长跑有点吃力。

她知道,这种比赛,到了最后就是比拼意志力。

眼下迫切需要一些事来转移自己注意力,大脑在提醒她跑步很痛苦。

夏盈喘着气,扭头对周漾说:“阿漾,你能现在讲个故事吗?”

周漾自然没有推辞,他边陪她跑步边讲《六只天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

少年的嗓音清冽好听,夏盈尽力听故事,而不想跑步有多痛苦。

渐渐地,她又追平两个人。

还剩半圈,前面还有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隔着三五十米远。

夏盈咬着牙开始冲刺,高三(14)班来了不少人,站在道旁给她呐喊助威。

一路都是“加油,加油!”的声音。

周漾不讲故事了,也在大声给她加油。

不过,他说的是:“赢赢加油!”

夏盈咬紧牙关,奋力往前冲,风在耳边流淌,她在撞线前超过最后一个人,赢下了比赛。

“啊啊啊,班长赢了!”

立刻有女生把她接过去,稳稳扶住,夏盈回头,周漾被人群挤得看不到了。

长跑之后需要慢走一段,让身体放松下来。

夏盈走了五十米,感觉自己好多了。

扶她的女生走远后,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小口喝了两口,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

走了不多远,鞋尖踢上一块石头,她腿一软,猛地摔趴在地上。

不远处的周漾发现情况,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一跤摔得不怎么疼,夏盈本想站起来,见周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又故意坐在地上装受伤:“我脚踝好像扭到了。”

周漾忙蹲下检查她的脚踝。

夏盈继续逗他:“小说里,男主都要在这时候抱女主去医务室的,你能不能公主抱我啊?”

周漾没说话,俯身来抱她——

夏盈连忙改口:“哎呀,骗你的,骗你的,我没受伤,别抱——”

身子一轻,他一手托着她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膝盖破了。”他冷淡说出四个字,算是抱她的理由。

他手心好烫,贴在皮肤上,简直像是炙烤。

夏盈想下来:“就擦破一点儿皮,我自己能走,真的能走。”

周漾没理她,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夏盈脸蛋绯红,扯他衣服:“一会儿让教导主任或者老赵看到,我就惨了。”

周漾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盖住了她的脸:“躲好。”

夏盈见他不肯放自己下来,开始各种刺激他——

“阿漾,你平常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啊,帽子里怎么这么香?”

“……”

“阿漾,这个角度看你的喉结好可爱啊。”

“……”

“阿漾,你手臂好硬啊,有点性感。”

“……”

任凭她怎么刺激,周漾就是不放她下来。

夏盈决心放大招:“你有没有腹肌啊?”

“有。”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有几块?”夏盈问。

“很多。”他语气淡淡。

“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

周漾脚步猛地停下。

夏盈:“你怎么突然停了啊?生气啦?我就说一声又没真的摸你。”

“老师。”少年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警。

“……!”艹啊!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