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海
吃饭的时候, 大家都知道了陶醉父母的决定。常醒用同情的目光看了陶醉一眼,没有说话,陶醉却看懂了他的眼神, 心情更加郁闷了。
郑文华先是吃了一惊, 然后又用轻松的语气说:“都放暑假了, 你们去上海见见世面也好,毕竟是大城市。”
夏春生则说:“就你们姐妹俩去?安不安全啊。”
这是个现实问题, 陶醉长这么大除了本地, 还哪儿都没去过呢, 她耷拉着脑袋不作声。本来挺兴奋的陶然则不安地看了姐姐一眼。
常醒见状忙说:“坐火车还是比较安全的, 记得在车上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要乱跟着人下车就行了。到站了就等着你爸来接你们,万一没接到人, 你们就去找穿制服的警察求助。”
郑文华笑着说:“说的也是,常醒去年还一个人回了深圳。”
夏正轩插话说:“我不怕,要不我也跟着去上海玩吧。”
“你可别去添乱了!”郑文华说,“陶叔叔要上班, 刘阿姨坐月子出不了门,哪里有工夫来招呼你?”
常醒说:“可惜我们学校要七月份才放暑假,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
陶醉终于抬起了头,给了大家一个生硬的笑容:“不用担心, 我和然然一起呢,两个人有个伴,不怕。我们都不小了,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的,就当是锻炼吧。”
常醒闻言笑了:“你这么想我倒放心了。”
陶醉对郑文华说:“阿姨,这几天我没别事,我来帮大家做饭吧。”其他人都要上班上课,就自己最闲了。
“不用,你好不容易考完放假,好好休息几天,阿姨能忙得过来。”郑文华笑着说。
陶醉说:“要不我跟着你去买菜吧,你教我买菜,等我去了上海,也要学买菜做饭的。”
郑文华听到这里,笑不出来了,她有点心疼陶醉,好不容易放个暑假可以好好放松休息一下,却要去照顾坐月子的妈妈,恐怕除了买菜做饭,洗衣打扫这些家务活都得干呢,还要帮忙照顾弟弟,她说:“那明天你跟阿姨去买菜吧,七点就出门了,你起得来吗?”
陶醉点头:“嗯,能起来。”
吃完饭,陶醉上了楼,告诉了奶奶妈妈生弟弟的消息,奶奶很高兴:“是个男孩啊?那太好了,你爸也算有后了。”
陶醉咬紧了牙关,脸色铁青,难道自己和妹妹都不算人?
奶奶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自顾自说:“你妈一个人在那边坐月子,谁照顾她呢,你爸还要上班吧?”
“等然然考完了,我和她一起去上海,我去照顾妈妈。”陶醉面无表情地说。
“你去呀?你会做饭吗?做月子饭很难的,很多忌口的东西。对了,你要去上海,我回去抓两只鸡给你带到上海去吧,坐月子的人就要吃土鸡,土鸡才有营养。”奶奶说。
“奶奶,我去上海,坐车都要三十个小时,鸡带过去都死了臭了。”陶醉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厌恶感,她听说自己出生的时候,奶奶送了一只鸡来给妈妈吃,陶然出生的时候,连一只鸡都没了,现在弟弟出生了,这么大老远的,还让自己带鸡过去,真是同人不同命。
奶奶笑着说:“那鸡蛋总可以带吧,你们在那边买都是洋鸡蛋,没有土鸡蛋补,你妈现在身子弱,需要好东西补呢。”
“鸡蛋也不方便,上车下车会磕碰坏的。”
“这个我有办法,包准不会磕坏,你放心好了。”奶奶说,“明天中午你给陶俊做饭可以吗?我回家一趟,给你妈妈拿鸡蛋。”
陶醉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个消息,这不是加重自己负担吗,有钱什么买不到,她爸为了弟弟肯定舍得花钱:“那我还得给陶俊送饭?中午他在学校吃一顿不行吗?我又不知道他的教室在哪儿。他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陶俊的腿伤已经快三个月了,其实都好得差不多了,奶奶还是舍不得孙子,每天都不厌其烦给他送两顿饭,早晚送接,这么热的天也不嫌辛苦。偏生陶俊也贪图家里做的饭菜,不肯回学校去住,整个人都胖了一圈,双下巴都出来了。陶醉实在有点看不下去这对祖孙,赖在自己家不肯走,真要等到放暑假才肯回去吗?
奶奶说:“那也行,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中午在学校吃吧。我早上就回家一趟,给你妈捎点土产过去。”
晚上奶奶对陶醉说,明天不用给陶俊送饭,陶醉以为他在学校吃食堂,其实是奶奶给了两块钱给陶俊在外面吃午饭。
第二天陶醉真的起来跟着郑文华去买菜。除了过年那次陶醉自己做主买了菜,还从没单独买过菜,这回去上海了,妈妈坐月子出不了门,爸爸要上班,那买菜的事肯定就得自己来了,先跟阿姨好好学学吧,别到时候买得不好被爸爸骂。
这是陶醉不情愿去上海的原因,跟父母离得远,联系也少,就算是挨训,那也是有限的,这到了眼皮子底下,免不了做多错多,她爸那个暴脾气,自己指不定要怎么挨说呢。所以这几天陶醉的情绪都挺低落的,跟妹妹的亢奋和充满期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天常醒下晚自习回来,看见陶醉在自己家里,陶醉跟他说:“常醒,我想跟你借几本书看。”
常醒说:“去我房间自己挑。”
陶醉便进了常醒的房间,常醒打开书柜的门,说:“自己挑。你不嫌重就多背几本。”
陶醉看着满书柜的书,选了《红楼梦》和《三国演义》:“有这两本应该够了,平时恐怕也没什么时间看。”她平时除了做家务,肯定也得帮妈妈带弟弟,所以还真不一定有时间看书。
“能看完也不错了。这个给你。”战争与和平
陶醉转身,看见常醒放了几本磁带和一个相机在桌上:“这是借给我的?”
常醒说:“磁带有你上次问的《斯卡波罗集市》,你想学也有歌词。相机拿去拍照,去上海了,怎么也得抽空去外滩东方明珠这些地方转转,拍点照片回来,胶卷就让你爸买吧。”
陶醉拿过相机,还好不是上次那个专业相机,而是个比较小巧的傻瓜相机,这个倒是比较方便:“谢谢!”
常醒看着她:“不想去上海?”
陶醉低下头:“把我的计划都打乱了。”
常醒叹息一声:“也把我的计划给打乱了。”
陶醉惊讶地抬头看他:“你原本有什么计划?”他的计划里有自己吗?
“我本来还打算好好利用暑假教你和你妹练散打的。”常醒笑了笑,“算了,等你回来了再学吧。”
陶醉苦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呢,我想等我妈出了月子就回来。我的成绩你能帮我查一下吗?还有通知书,对了,还有然然的录取情况。”她想到这些就愁得头大,这么重要的事她们自己居然都不在家,还得委托外人帮忙查成绩。
“放心吧,我会帮你留意的。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用太沮丧,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呢,上海毕竟是个大城市。”常醒宽慰她,她的低落他都看在眼里,也想找个机会宽慰一下她的不安。
陶醉点点头,心里好受了一些,她是不是太悲观了点,上海有那么可怕吗?
常醒说:“去了可以给我们写信,也可以打电话回家来。”
“嗯!”
就这样,陶醉终于下定了去上海的决心,不再患得患失了,24号陶然考完毕业考试,她们姐妹俩就搭上了去上海的列车。临走那天傍晚,常醒和夏春生夫妇轮番嘱托了姐妹俩很多注意事项。夏春生将她们送上了火车才下去,陶醉姐妹带着奇异的新鲜感和莫名的恐慌感,踏上了一段全新的旅程。
没有买卧铺,姐妹俩坐的是硬座,从老家到上海,一共需要三十个小时,晚上出发,要第三天早上才能抵达,这是一段漫长又艰难的旅程。小姐妹俩初时非常拘谨,不太敢跟周围的人说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渐渐放松了下来,常醒也说了,不是不能和人说话,只要不吃别人给的东西就可以。所以她们有了一次新奇的体验,坐火车旅行的人都见多识广,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南腔北调,有各种奇特的职业和经历,喜欢高谈阔论,让小姐妹俩挺长见识的。
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愉快的体验。坐车的时间太长了,车上人也太拥挤了,虽然她们买到了坐票,坐久了也非常难受,尤其是想去上厕所的时候,要挤过人行道里重重叠叠的人墙屏障,有时候等好久都上不了厕所,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厕所又堵住了,这种滋味叫人终生难忘。
陶然哪里遭过这个罪,将脸埋在姐姐胳膊上抹眼泪,哭着问什么时候才能下车。这次旅行,让陶然对上海的期待值已经降到了零。
等到了上海,见到接车的陶长明,陶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陶长明伸出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小女儿的眼泪,笑着说:“流什么猫尿,想爸爸啦?”
陶然满心的委屈这时候也化为乌有,吃了这么多苦,总算是见到最想念的爸爸妈妈了。
他们乘公交车七拐八拐,从繁华的市区穿过,陶醉和陶然仰头看着高楼林立的大都市,总算是对上海的繁华有了一定的概念,情绪也慢慢高涨起来。他们到一片旧城区下了车,发现这里并不比老家强多少。
这个时候上海市区还有不少工厂,陶长明上班的仪表厂是集体转私营的,就在市区,陶长明和刘巧凤在工厂附近的弄堂里租了一个单间,吃住全都在这里。平时两口子住着还够用,现在一家五口住进来,这里就显得太过拥挤了。而且房间里没有室内卫生间,得去弄堂里的公共厕所,要么就在马桶里解决,每天还得去倒马桶。
等到了家,陶醉姐妹俩对上海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和向往顿时都跌回了原点,大上海再繁荣美丽,其实跟他们的关系也不大,这么大的城市里,他们住的还不如自己家呢。
刘巧凤生了孩子,大热天的额头上还缠了块手帕,说是怕受风,月子里若是受了风,到老了会有各种病痛的,所以尽管难受,她也坚持戴着。她人看起来很憔悴,看着两个疲惫不堪的女儿既高兴又心疼:“我给你们烧了水,快去洗个澡。长明你快去买早餐。”
陶长明说:“已经买回来了,放在桌上。你们吃吧,我去上班了,已经迟到了。”说完匆匆离家走了。
陶然先去洗澡了,已经两天没洗澡的她此刻完全受不了了。
陶醉便坐在床边看着母亲和刚出生一个礼拜的弟弟,母亲生了弟弟依旧很瘦的,可见她在这里吃得并不好,弟弟倒是长得白白胖胖的,生下来的时候就有七斤重,此刻正在襁褓中睡得正香,陶醉伸手轻碰着弟弟的嫩脸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妈,你是不是舍不得吃啊,怎么这么瘦。”
“没有,怀你弟弟的死后,胃口一直不太好,我都尽量吃了,也还没怎么长肉,幸亏你弟弟长得不算小。”刘巧凤嘴角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大女儿,伸手摸摸陶醉的头发,说,“头发长长了不少,天气热,哪天去剪了吧。”
陶醉说:“不剪了,以后就扎起来。”
刘巧凤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女儿大了,有爱美的追求了:“考试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妈,我考上高中的话,你会送我读书吗?”陶醉问。
刘巧凤说:“当然送,只要考上了,哪有不读的。家里负担虽然重了点,你弟弟还小,花钱的地方不多。等你读完书出来,要是以后爸妈没能力供弟弟上学,你有能力,就帮衬点家里。”
“嗯!好!”陶醉闻言用力点头,只要送自己读书,就什么都好说。
就这样,陶醉和陶然开始了上海的生活。
第32章 惊喜
陶醉来之前, 陶长明花钱请隔壁的一个老太太照顾了刘巧凤几天。人家只负责做饭、帮忙照顾婴儿,他自己还得买菜、洗衣、洗尿片、倒马桶等,每天累得不行。如今两个女儿来了, 家里的事就几乎不用他动手了, 因此尽管五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非常拥挤, 他也没觉得心烦,每天回来了只用抱抱儿子就行了。
家里只有一张床, 陶醉姐妹来了之后, 陶长明便买了两张折叠床, 白天折叠起来, 不妨碍人活动, 晚上就打开让陶醉姐妹睡。
夏天的上海比他们老家的小城要炎热多了,而且特别闷热, 屋里有吊扇,刘巧凤坐月子也不能开,只能开个小床头扇。陶然来了两三天,浑身便长满了痱子, 脸上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疙瘩,看起来就像个苦瓜。陶然又痒又热,难受得直哭,甚至有点埋怨姐姐让自己来上海了, 陶醉就说:“不是你自己想来的吗?我要是不让你来,你会同意一个人留在家里或者跟着奶奶去乡下?你肯定会觉得是爸妈不要你了,天天在家抹眼泪呢, 还会以为我在这里享福呢。”
陶然伸手挠了挠长满了疙瘩的脖子:“我也不知道上海是这样的,要不然我才不来呢!”
陶醉叹气说:“你总比我好吧。”陶然在这里也免不了做家务,姐妹俩分工合作,然而陶然宁愿洗衣扫地刷碗,也不愿意洗尿片倒马桶,这些脏活全都是陶醉干的。
“姐姐你辛苦了,姐姐你最好了!”陶然的脑袋在陶醉胳膊上滚来滚去,爸妈去上海以前,陶然没觉得姐姐有多亲,爸妈离开后,姐姐便成了她最亲的人,尽管现在跟爸妈在一块儿了,她也觉得爸妈和弟弟才是一国的,自己和姐姐才是一国的。
陶醉用手点一下她的额头:“除了嘴上说点好听的,还能帮我干点啥?”
“我明天早上帮你倒一回马桶。”陶然说。橘子
“说好了啊?”
“嗯!”
刚到上海那几天,陶醉忙着适应上海的环境和生活,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收拾家务,帮忙哄弟弟,忙得像陀螺一样转,根本就没空出去玩,也没时间看书,只是抽空给常醒写了一封信。
过了四五天,陶醉终于适应了上海的生活,陶然也愿意帮忙分担家务,她的时间就有了盈余,出去玩是不太可能的,因为妈妈离不开人照顾,便开始听音乐看书。陶然比她开朗大胆,已经跟弄堂里的孩子交上朋友了,会在天气不太炎热的时候去弄堂里和新朋友玩游戏,打听一些上海的新鲜事回来给姐姐听。
陶醉对这房子最满意的地方就是有一个晾晒衣服的阳台,从那里看到整条弄堂的景象,妈妈用两个破桶在阳台上种了点小葱和大蒜,她闲暇的时候便坐在阳台上看书,顺便看看人来人往的风景,她对上海最深刻的印象,便是这长长的狭窄的弄堂。有时候她会坐在那儿发呆,想家,想郑阿姨和夏叔叔,想孙兰心和夏正轩,还有常醒,他们都在做什么呢?
她就在到上海那天打过电话回去,当时也没和常醒说上话,后来也没再打电话回去,因为成绩还没出来,没有理由打电话回去,长途话费也不便宜。常醒说过,要是他也跟她们一起放假的话,就能陪她们一起来上海。他真的想过来上海吗?
这天晚上全家人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陶然忽然说:“爸爸,明天是星期天,你是不是放假?”
“对啊。”陶长明喝着啤酒答,他最近心情不错,儿子出生了,女儿过来照顾老婆,他无事一身轻,有闲情喝点小酒了。
“那爸爸你明天带我和姐姐出去玩吗?我想去东方明珠。”陶然说。
陶长明迟疑了一下,说:“你妈在家没人做饭,等她出了月子吧。”
刘巧凤说:“没关系,中午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了,你带她们出去玩一天吧。来这么多天都没出过门,天天都关在家里,把孩子都憋坏了。”
陶长明说:“那行吧,我们明天出去玩。”
陶醉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笑容,说:“爸,能买一卷胶卷吗?我带了相机过来,夏叔叔借我的。”她可不敢说是常醒借给她的相机。
陶长明说:“行,我本来还打算去跟同事借相机呢,你带了相机来再好不过了。”
刘巧凤说:“夏叔叔把那么贵重的东西借给你,你也不该要啊,万一弄丢了,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呢。”
“我很小心的,包一直背在我身上没拿开过。”陶醉说。
“那就好。明天出去玩,人也不少,相机要看好了。”刘巧凤嘱咐女儿。
第二天,姐妹俩都一大早就起来了,将家务收拾好,还给妈妈准备好了午饭的材料,跟着爸爸出了门。陶长明去买了一卷胶卷,父女三人便带着相机去了著名的南京路和外滩,还去了陶然心心念念的东方明珠电视塔,然而陶长明一问门票价,最少三十五块钱一个人,他便说:“太贵了,咱们就在外面看看,拍点照片算了。陶醉,相机给我,你和然然过去,我给你们拍照。”
陶然有些不太满足,她说:“戚米说上面还有太空舱,还能够在上面那个球里看到整个上海,可好看了。”戚米是她在弄堂里认识的上海小女孩。
陶长明说:“下次来上海的时候爸爸再带你去吧。这次你妈妈刚生了弟弟,你们又过来了,花费不少,爸爸手头有点紧。”
陶然还想说什么,陶醉赶紧握着妹妹的肩,推着她去拍照。拍完照,陶长明给两个女儿去买了两个冰淇淋作为补偿,陶然有些遗憾地抬头看着东方明珠,小声地对姐姐说:“我以后都不会来上海了,那就永远也去不了东方明珠了。”
“为什么不来了?”陶醉惊奇问。
“这个样子,你还想来?”陶然嘟着嘴。
陶醉有点理解陶然的心情,说:“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没准还会来呢。”
“可是我真的不想坐火车了,那个厕所太恶心了。”陶然伸舌头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可以坐卧铺啊,卧铺人少,厕所肯定没有那么糟糕。”陶醉说,她并不反感上海,上海是个国际性大都市,代表着先进和繁荣,这里有很多的名牌大学,也有很多的机遇,他们现在在上海的境遇是由于家庭条件限制,等以后她长大了,可以自己来上海,不住在那么狭窄老旧的房子里。
“那也要好久以后了。”陶然耸耸肩。
父女三人在外面玩了一天,陶长明舍不得花钱,陶然想吃肯德基也没给买,中午只带两个女孩吃了一碗面条。陶然算是对父亲彻底死心了,太抠门了!陶醉倒是没说什么,她不敢提要求,因为她报考了高中,考上就要交学费,生怕陶长明一个不高兴不给她学费。
最后陶长明还是表示了一下对女儿们学习的关心,带她们去了百货商场,给姐妹俩买文具,陶然得了个漂亮的书包和文具盒,终于心满意足了,陶醉只要了一支钢笔。
回去之后,刘巧凤听说丈夫女儿一天的行程,忍不住笑着说陶长明太舍不得了,就算去一趟东方明珠也负担得起,陶长明说:“开学她们都要上初中和高中了,学费加起来至少要一千多,还有生活费。咱们在这里也要花钱,一个月房租就要二百多,就我一个人拿工资,压力不大啊?”
刘巧凤不说话了,这的确是事实,她现在没有工作,家里五张嘴全都得丈夫一个人负担,压力太大了点。
陶醉听见父亲亲口说要给她上高中,心里雀跃不已,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考上也不能上了。
时间流逝得非常快,转眼已来上海半个多月了,天气越来越炎热,陶醉开始记挂她的成绩,差不多该出来了吧,具体时间她也不太清楚,要不要打电话回去问问?常醒应该也放暑假了。她写的信收到了吗?为什么没有回信呢?
她想回家了,父母虽然是她最亲的人,自从过年那天起,不,也许更早一点,她就已经开始和父母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到那个无所顾忌的状态了,是父母把她当成了外人,还是她把父母当成了外人呢?她也说不好,可以肯定的是,她不会再和他们交心了,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什么心事都和妈妈说。
一天早晨,陶醉出去买菜,回来路过报刊亭,看着报刊亭上挂着的“长途1元”的牌子,犹豫了一下,看着今早买菜剩下的两块多钱,打回去顶多只能说两分钟,要不还是回去问爸爸要电话卡吧。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老板,我想打电话。”
“打吧。”老板正在整理杂志,头也不抬地说。
陶醉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那边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一个熟悉的慵懒男声响起:“喂?”
陶醉心底仿佛被夏日的海风拂过,一下子便熨帖清爽了起来,她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是我,陶醉。”
“陶醉啊,你怎么舍得打电话回来了?在那边还好吗?”常醒的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
陶醉说:“还行。对了,那个,我的成绩出来了吗?”
“我昨天去学校问了,还没有,还得等几天,别担心,肯定能考上。”常醒的语气悠闲而笃定。
“然然的也没出来?”
“也没有。”
陶醉想了想:“你、你放暑假了吗?”
常醒轻笑:“当然,不然这个时间怎么接你的电话。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那、我过几天再打回来吧,谢谢!”陶醉瞥见秒表已经52了,便急着挂电话。
常醒有些失望:“不多聊会儿?”
“打长途呢,很贵的。拜拜!”陶醉不等常醒说再见,就赶紧挂断了,挂完的时候长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失落,什么话都没说上,一分钟就过去了。
陶醉交完钱,提起菜篮子回家,想到刚才跟常醒通了话,脚步又轻快了不少。
自从那天打完电话回去之后,她一直在考虑过几天打电话回去比较合适,打早了浪费话费,迟点打虽然得知消息晚一点,但不会浪费钱,所以这个电话一直没再打出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睡完午觉的陶醉坐在阳台上跟着随身听哼唱着《斯卡波罗集市》,她随意往弄堂里一看,以为自己眼花,摘了耳塞揉揉眼睛再看,的确是常醒没错,和他一起的还有夏正轩,两人正仰头确认弄堂里的门牌号。陶醉激动得霍地起身,探身往楼下挥手,大声喊:“常醒,正轩!这儿!”
常醒仰头往楼上一看,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抬手轻摇:“嗨!我们来了。”
第33章 录取
陶醉飞奔下楼, 顾不上回答母亲的疑惑,她跑到常醒面前站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喘着气问:“你们怎么来了?!”
夏正轩抢着答:“哥哥说带我来上海玩。我们今天早上到的, 在宾馆睡了一觉才过来的。陶然呢?”
“然然在别人家玩, 我去叫她一声。”陶醉拔腿往弄堂口跑,在一户阳台栽种了不少花草的人家门口停住了, 仰头大声叫, “然然, 陶然!”
陶然正在戚米家看电视, 听见姐姐叫, 连忙跑到阳台上:“怎么——夏正轩,常醒哥哥!”后面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迅速转身朝里跑,陶醉在楼下都能听见她欢喜的声音“你们怎么来啦?”
陶醉回头看常醒,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真没想到你们会来!”
常醒说:“过来给你们送好消息的,你考上高中了, 通知书都拿回来了,放在家里,没带过来。”
“常醒哥哥,我呢?我考上没有?”陶然从楼上冲下来。
常醒扶住受不住冲势差点撞在自己身上的陶然:“慢点, 别急,你也考上了。”
“运气还行,跟我一个学校。”夏正轩抱着胳膊望着天, 表情酷酷。
陶醉乐开了花:“真的啊?考了多少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太好了。
常醒回头看她,眉眼俱是笑意:“考得还不赖,647分,加上体育分,677。”
陶醉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真的假的?”她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考这么高的分数。
常醒挑着眉说:“超常发挥,心理素质不错。”
“我呢,我呢?我考了多少分?”陶然急不可耐地问。
夏正轩说:“178。不过没我多,我考了191分。”
陶然一边走一边洋洋得意地扭动着上半身:“考上就行了!来,我帮你拿东西。”她伸手要去接夏正轩手里的袋子。
“去,还用你帮我拿东西啊。”夏正轩摆了一下手,不让她帮忙。
“走吧,回家吧。”陶醉笑着说。
几个人往回走,除了常醒,个个都眉飞色舞。陶醉眼睛一直盯着常醒的背影看,她现在还没有真实感,常醒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呢,这也太神奇了。常醒偶尔回头看她,看她傻兮兮看着自己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动了动手指头,最后还是按捺住了伸手揉她脑袋的冲动。
到了陶醉家楼下,常醒问:“叔叔阿姨在家吗?”
“我爸去上班了,我妈在家。”陶醉想到自家的情形,提前打预防针,“我家里房子很窄,非常不方便。”
常醒没说什么,他们进了屋,本来在睡午觉的刘巧凤已经起来了,她早已听见陶醉叫常醒和夏正轩的名字了,正在问她,人已经跑下楼了,只好起身看了一眼楼下,发现还真是那两个孩子,她吃惊不小,完全没料到他们会来。
常醒和夏正轩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刘巧凤说:“常醒,轩轩,你们怎么来上海了呢?是你们自己来的吗?”
“嗯,我们自己来的。”常醒答。
“没有大人陪你们来啊?”
夏正轩笑起来:“阿姨,醉醉姐和然然都能自己来,我和哥哥两个男的怎么也不能比她们差吧。”
“也是。”刘巧凤笑着说,“快坐吧。喝水,这天太热了,我已经洗好葡萄了,坐下吃。”
陶然抱着弟弟过来,炫耀似的送到两个人面前:“快来看我弟弟,他醒了。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两个男孩凑过去看小婴儿,小家伙已经满月了,长得白白嫩嫩的,正用漆黑的眼睛看着陌生的哥哥们,眼珠子一动不动,神情十分专注。常醒和夏正轩都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蛋,小家伙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叫什么名字?”夏正轩问。
陶然说:“爸爸给他起名叫陶煦,阳光和煦的煦。小名叫小宝。”
陶醉拿过台扇过来给常醒和夏正轩吹,常醒穿着白色T裇短袖和蓝色长牛仔裤,脚上还穿着帆布鞋,捂得严严实实的,看着就觉得热。
刘巧凤说:“醉醉,开吊扇吧,我已经出月子了,可以吹风了。”她前两天出了月子,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平时吊扇还是很少吹。
“好。”陶醉赶紧将吊扇开了。
常醒已经看清了房里的情况,房间不算小,但是东西很多,一家五口住在这里,难免拥挤。陶醉和陶然黑了不少,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忙活。
刘巧凤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到的?行李呢?”常醒和夏正轩只带了一点营养品和水果来,没有行李。
“行李放酒店了。我们今天早上到的,去酒店睡了一觉才来的。”常醒说。
“住酒店也好。晚上在阿姨家吃饭吧,醉醉一会儿你再去买点菜回来,买点海鲜吧。”刘巧凤说,“晚饭我来做。”
“嗯,好。”陶醉满口答应。
那边陶然已经在给夏正轩介绍上海有哪些好玩的地方了,刘巧凤便跟常醒聊家里的情况,其实除了陶醉姐妹俩的录取情况,也没多少新鲜消息,还有一点让他们感到高兴的,就是陶醉奶奶已经带着陶俊回去了。
陶醉拿了菜篮子和钱准备出门买菜,常醒说:“我正好去要出去买点东西。正轩,一起去玩吗?”
“好啊,我要去!”夏正轩连忙答应下来。
陶然本来也想去,被妈妈叫住了:“然然,我要做饭,你留下来帮我吧,万一弟弟哭了,帮我哄一下他。”
“那好吧。”陶然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下来,“正轩,你也别去了呗,买菜有什么好玩的。”
夏正轩说:“也行,那我就不去了,哥你去吧。”
最后出门买菜的变成了陶醉和常醒。陶醉看了一眼身边的常醒,咬住了下唇,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扬了上去,世事真是很奇怪,昨天她还在想常醒在家干什么,今天他就陪自己一起上街买菜了,这还是第一次和他逛街呢,感觉真奇妙。
常醒伸手在陶醉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陶醉猛地回过神来:“啊?你说了什么?”
常醒说:“我问你是不是每天都要出去买菜?”
“嗯。天气太热,只能买一天吃一天,否则就不新鲜了。”
“来上海都去哪儿玩了?”
“前段时间我爸带我们去了外滩和东方明珠,不过没有上去,门票太贵了。然然挺遗憾的,说是以后可能都不会来上海了,她现在对坐火车深恶痛绝。”
“还想去吗?我打算带正轩去东方明珠,你们也去吧,不是没上去过吗。我请你们上去玩。”
陶醉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不太好吧,门票很贵的,怎么能让你掏钱。”
“主要是想你们陪我们一起去玩,人多才有意思。”
陶醉当然也想陪他们一起去玩,只是都让常醒花钱,她就觉得不太好了:“你是专门来上海玩的吗?”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专程来告诉自己成绩的,那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了。
“也算吧,还想办点事。”常醒说。
陶醉意外地问:“办什么事?”他在上海还能有什么事要办啊。
“看情况,能办就办。”常醒没有细说,换了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我们其实早就想回去了,我爸妈想留我们到暑假结束。”父母的想法是她们可以在这里帮妈妈照看一下弟弟,毕竟一个人带孩子照顾孩子挺辛苦的。
“我在上海可能还要待上一个星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常醒提议。
“好啊!”陶醉满口答应下来,说实话,她真有点害怕长途火车的糟糕经历,要是有人一起走,她应该比较有勇气吧。
下午的菜市场依旧非常热闹,不仅品种多,也很新鲜,不像他们老家的菜市场,到了下午就只有挑剩的菜了,这边的生活节奏快,上班族早上没空买菜,好多都是下班后才买菜的。
常醒跟着陶醉,看她买了鱼和虾,又买了些配菜,挑菜买菜的手法都已经相当老练了,还会跟人老板砍价。常醒看着浑身充满烟火气息的陶醉,不禁有些感慨,虽然她挺能干,希望将来这些事并不全需要她去做。
买好菜,陶醉问常醒:“你要买什么?”
常醒说:“想买张上海地图。”
“那个在报刊亭就有卖。”陶醉说,“等一下,我买点吃的。”
常醒扭头一看,一家小吃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陶醉跑过去排在队伍后面。常醒跟过去:“什么东西,这么多人排队?”
“上海小吃,生煎包,这家的生煎包非常有名,有好多人老远跑来吃呢,我还见过有老外来排队。早上队伍要排到那儿去,很难买的。”陶醉伸手比划了一下。
他们排了大概四五分钟,这才轮到,陶醉买了两盒,一盒递给常醒:“这个给你,我这一盒给正轩吃。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常醒打开盒子,上海生煎包他也不是第一次吃,上辈子来上海旅游出差的时候也慕名吃过,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他在陶醉的期待中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香浓鲜美的汁水顿时爆满口腔,还有一点酥脆的口感,果然与众不同,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生煎包。
“好吃吗?”陶醉眼神充满了期待。
常醒点头:“好吃。”
陶醉露出得意的小眼神:“上海人吃的东西很奇怪,早上喜欢泡冷饭吃,炒什么菜都放糖,不过生煎包真的很不错。”
常醒夹起一个给她:“你吃吗?”
“我尝一个。”她从常醒手里接过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生煎包的汤汁有点多,一不下心就漏了出来,她赶紧狼狈地用手去擦流到下巴上的汤汁。
常醒见状,掏出手帕给她:“擦擦。”
陶醉将筷子放进饭盒里,有些尴尬地接过来:“谢谢!一会儿洗了再给你。”
常醒继续吃生煎包。陶醉擦完汤汁,将手帕攥在手里,说:“我一直都觉得有点奇怪。”
“嗯?”
陶醉说:“你一个男生,怎么身上老是带着手帕啊。”
“以备不时之需,比如你这情况。”常醒挑起左眉看她。
陶醉嘿嘿笑,自己好像用了好几次他的手帕了:“那儿有个报刊亭,我们去买地图吧。”
他们到家的时候,陶长明已经下班回来了,抱着已经入睡的小宝在怀里轻拍着,嘴里还哼着小调,像极了慈父的模样。不知道他小时候有没有这样抱过陶醉,常醒见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陶长明对他们的到来也觉得很意外,这两个孩子胆子真够大的,还未成年,就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旅游了,他说:“后天是星期天,叔叔不上班,到时候带你们出去玩吧。”
“不用了,叔叔,我买了一张地图,我自己研究线路就可以了。我以前还去北京玩过,都是一张地图走天下,从来没出过事。”常醒说。
陶长明意外地说:“你去过的地方还不少啊。”
常醒说:“其实也跟我妈妈来过上海,她来上海出差,不过那时候待的时间短,没怎么好好玩。”
在楼梯过道上炒菜的刘巧凤说:“常醒很厉害的,去年他自己还回了一趟深圳。他去的地方多,见多识广,难怪春生和文华会放心。”
陶长明说:“真不用我带你们出去玩?”
“不用,陶醉和陶然也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常醒说。
刘巧凤听见这话,说:“好啊,她们两姐妹来了之后就出去玩了一天,我们也没时间带她们出去玩。你们来了,正好几个人一起去玩两天。”
陶长明看了陶醉一眼,说:“那就去吧。”
陶醉不敢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陶然则欢呼雀跃,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常醒敏锐地察觉到,陶长明回家之后,陶醉就很少说话,一有什么事都很主动地帮忙,比如拿碗递东西,小宝一哭就起身去抱,虽然最后被刘巧凤抱了过去,吃完饭了也很主动地收拾碗筷去洗刷。她在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主动要抢着干活,但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至少性格要开朗多了,这样的陶醉叫他心里有点不爽,也让人有点心疼。
第34章 接触
刘巧凤已经出月子了, 她的生活习惯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出门、做家务都不成问题,陶醉姐妹出门玩也不用担心家里了。
常醒到的第二天, 陶醉和陶然便跟着一起出门了, 开始享受真正的暑假。刘巧凤私下里给了陶醉三百块钱, 让她主动付账,毕竟常醒和夏正轩千里迢迢从老家过来, 他们在这里也算是主了, 得好好招待一下。
陶然终于登上了心心念念的东方明珠, 是常醒掏钱买的门票, 陶醉说:“我来给吧, 我妈给我钱了。”
常醒说:“不用,我请你们上去玩, 奖励你们顺利升学。”
“不能都让你掏吧,刚刚车票和吃早饭的钱都是你出的,你也是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陶醉知道常醒家境原本是不错的, 但现在也是坐吃山空了,觉得还是要替他节省点。
常醒笑起来:“那我可比你们有钱多了,虽然我还是个学生,但我已经在挣钱了。”
陶醉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挣的?”
“山人自有妙计。好了, 走吧,你们只管玩,买单的事交给我就好。”常醒推着他们上电梯。
天气非常好, 能见度很高,他们在电视塔上看到了新旧交替中的上海。常醒看着还像一个巨大工地的浦东新区,这些年上海人还流行着“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西一间房”的说法,谁会想到再过十几年,那里会成为上海最为繁荣的地区之一呢。
常醒像导游一样给另外三个人介绍着玻璃窗外的上海,陶醉来上海一个月了,都没弄清楚上海有几个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常醒挥了挥手里的地图:“看地图啊。”
陶醉凑过去看地图,地图她能看明白,然而却没办法将它和眼前的实景联系起来:“那儿就是浦东?”
“对,浦东新区,现在正在开发。”
“看起来好落后的样子,还不如我们那儿呢。”陶醉说,“我爸说他们工厂也要搬到浦东那边去,到时候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常醒说:“浦东新区不错啊,将来的发展绝对非常好。让你爸妈攒点钱,在上海买个房子,以后就是上海人了。”
陶然不以为然地撇嘴:“我才不想做上海人呢。”
常醒笑着问:“为什么?上海不好吗?”
“上海是挺好的,但是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陶然这语气颇有点少年老成。
“等买了房子,就不用挤在那么小的弄堂里了。”
“那我家呢,就不要了吗?”陶然还是把老家当成家,没办法把上海当成自己家。
“两边都有家,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常醒笑着说。
陶醉只当常醒是随口说,没放在心上,买房是父母的事,她也操不上心。常醒却是有心买房的,这次过来,也是顺便过来看一看房子,合适的话就出手,不过最好是等到明年,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房子普遍卖不出去,他打算趁房价最低的时候入手一套,将来没准会在上海落脚呢。
第一天,他们在上海市区著名的景点玩了一圈。第二天,又去了夏正轩心心念念的野生动物园,因为他一直都想去看猩猩,而陶然想去看熊猫,于是一拍即合,四个人在动物园里待了一整天。两个小的对着各种野生动物兴奋不已,尖叫不断。常醒便做一个称职的摄影师,帮他们和动物们合影。陶醉看着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老虎,那么凶猛的野兽之王,居然关在那么狭窄的铁笼子里,无端觉得非常可怜。
第三天,他们去了常醒提议的周庄,那是一个异常美丽安详的水乡古镇,古色古香的白墙黛瓦的老房子沿着河道密密匝匝排列着,它们是静默无言的历史见证者。这是真正的江南水乡,还有课本中才有的乌篷船,这一切,都给陶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爱极了这个美丽的小镇,尤其喜欢那些安闲的坐在树荫下的石板凳上聊天下棋打牌的老人,喜欢在河道里洗菜浣衣的妇人,喜欢河道上那弯弯的石拱桥……一切都那么灵动、水润,那么令人向往。
“这地方的人真幸福,他们一出生就在这么美的地方。”陶醉说。
常醒说:“好好读书,将来多挣钱,等老了,就到这里来养老。”
陶醉闻言笑起来:“能住这里吗?”
“当然可以,这房子要是不卖,就来租呗。要不然就去苏州,苏州古城还是保留得不错的。”常醒说。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陶醉觉得常醒就是一本百科全书,没有他不懂的东西。
常醒哂然一笑:“多看书,多旅游,你也会知道得跟我一样多。”
“穷学生一个,吃饭都还得伸手讨呢,就别提旅游了。”陶醉撇撇嘴。
“那就先读书吧。书中自有黄金屋,读完书挣钱,就有钱旅游了。我是很喜欢看各种散文游记,能看到不少别人的经历,感兴趣的地方自己再去走一走。”
说起读书,陶醉想起一件事:“我以为来这里没时间看书的,结果发现书带少了,《红楼梦》和《三国演义》都看完了。”
“那就去买,我正好想去一趟书店,上海是咱国家最大的城市,书的种类应该比深圳的多,我正好要去淘一些书。”常醒说。
“我也想去看看。”这些日子她帮家里买菜,每天也能偷偷攒了一些零钱,应该能买两本书。
“一起去吧。”
常醒在上海玩了三天,还准备去苏州和杭州玩几天,陶醉和陶然没有再跟着去,因为花费有点高了,陶长明不舍得出钱,陶醉也不愿意花常醒的钱。于是常醒跟陶醉约好,等从苏州和杭州回来之后再一起回家。算一下时间,他们至少还要玩一个礼拜,到时候就到八月中旬了,陶长明和刘巧凤没有反对女儿和他们一起回去,人多一些,路上好友照应。
陶然对没能跟着一起去玩满心遗憾,她也想去西湖玩。陶长明说:“去什么呀,你以为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呢?为了赚这几个钱,我每天晚上都加班到九十点钟,你以为很容易啊?”
刘巧凤安慰小女儿:“然然,这次咱们就不去了,等下次再去。”
“哦。”陶然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可没打算下次再来上海,她怕坐长途火车。
陶长明跟刘巧凤闲聊:“春生这个外甥真是了不得,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想想以后怎么办。春生居然也同意他出来。”
刘巧凤说:“他妈给他留了不少家产吧。”
“留了家产也不能坐吃山空啊,难道以后让他舅给他娶老婆?年轻人不懂事,就只顾眼前玩了,春生难道还不懂?”陶长明对花钱到处旅游的行为十分不解,真是钱多烧得慌,花钱去玩,一点实用性都没有。
一直没说话的陶醉插话:“常醒说了,他在赚钱。”她现在很少插嘴父母的话,但是听到她爸这么说常醒,还是忍不住替他辩驳。
陶长明扭头看着陶醉:“他赚钱?他一个学生能赚什么钱?”
陶醉也不知道常醒是怎么赚的,便自动闭了嘴,但她还是相信常醒会赚钱,因为他不是说大话的人,从来都是言出必行,比她爸都让她觉得可靠。
一周后,常醒带着夏正轩从杭州回来了,还带了不少苏杭两地的特产,给陶醉家里拿了些。临走那一天,刘巧凤用小推车推着小宝,带着几个孩子上街,给他们买衣服买土特产,尽管常醒和夏正轩竭力拒绝,刘巧凤还是帮他们买了两套运动装。她家两个女儿在家受夏春生夫妇照顾,人家的孩子来她这儿了,不能半点表示都没有。
常醒还带着几个小的去了一趟书店,买了不少想买的书,陶醉也在常醒的建议下挑了两本书,然后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常醒本来要买给四个人卧铺票的,陶长明则抢先给他们四个人都买了硬座票。常醒并不想要陶长明给自己出车票钱,陶长明和刘巧凤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他的钱,拉扯了半天,常醒只好作罢,回头将钱给陶醉和陶然好了。
上了车,才发现四个人的票虽然连号,但是并没有挨在一起,而是被分开在过道两侧。要是陶醉和妹妹两个人,她也就只能认了。但是常醒不遗余力地说服了邻座的两个人跟他们换了票,他们四个人终于坐到了一块儿,这让陶醉和陶然都松了一口气。
车上人依旧很多,刚开始陶醉是和陶然挨着坐的,常醒和夏正轩坐在对面,不久便有人挤在了他们的双人座边上。陶醉和陶然都很瘦,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挤得只剩了一个座位,陶醉愁眉苦脸苦不堪言。
常醒在夏正轩耳朵边说了一句什么,夏正轩点点头。常醒说:“然然,你过来这边坐,我俩换个位置。”
陶然听见可以换个位置,赶紧起来到对面去了。常醒对陶醉说:“你坐里面,我坐外面。”
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见状,也没挪窝,只抬头看了常醒一眼。常醒也不坐下,对他说:“大叔,麻烦你让一下。”
中年男人挪了一下屁股,往外挪了大概三厘米的距离,常醒说:“大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座位是我们的,让你坐那是我们仁义,可你不能鸠占鹊巢吧,你把两个人挤到一个座位上了,叫人怎么坐?”
中年男人闻言,这才往外挪了半个座位出来,常醒也不说什么,挤在男人和陶醉中间坐下了。陶醉终于松了口气,扭头朝常醒笑了笑,常醒朝她眨了一下左眼,示意她安心。对面夏正轩也像个哥哥一样,将陶然护在里面。
别人都在打扑克聊天打发时间,他们几个则各自拿了一本书在看,看累了就睡觉。陶醉和陶然都有桌子可以趴,所以不算难受,常醒和夏正轩就只能靠着座椅睡了。
陶醉一觉睡醒来,看见正轩睡得左摇摇右晃的,有些不忍心,便想起来将自己的座位让给夏正轩,被常醒制止住了:“不用换,你换过去,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挤你们了,这样我换座位就没有意义了。”他说着起身,将夏正轩的身体往里侧,让他靠在了陶然身上:“这样就好了。”
陶醉说:“我现在不睡了,要不你坐里面来睡会儿吧。”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我看会儿书。”常醒晃了晃手里的鲁迅杂文。
陶醉便也开始翻看英文版的《傲慢与偏见》,这书她看过中文版本,非常喜欢,这次在书店看到英文版的,有点想看,常醒便建议她买下了,可以试着读一下,对提高英语水平很有好处。碰到不认识的单词,还能问一下常醒,常醒绝大部分都知道,词汇量大得惊人,让陶醉羡慕不已,暗暗下决心也要学好英语。
看了一会儿,陶醉的瞌睡又上来了,她靠在角落里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觉得肩上特别沉,她醒了过来,扭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常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脑袋正压在自己的肩膀上。陶醉心跳不禁有些加速,心里有些儿欢喜,她没有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他靠着自己,哪怕自己的肩膀已经酸麻了。
第35章 开学
从火车上下来, 踏上熟悉的土地,看着熟悉的街道,嗅着熟悉的空气, 陶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重获自由一般, 她果然更喜欢没有父母管束的生活。她看着在一旁欢欣雀跃的妹妹,想必她跟自己感受差不多, 陶然在原地踢踏着小步:“啊, 终于回来了!上海, 拜拜咯!”
夏正轩斜睨她:“有那么夸张吗?上海多好玩啊, 被你嫌弃成那样。”
陶然皱了一下鼻子:“你那是没有体会我的艰辛, 你试试夏天在不能开窗和风扇的屋子里住一个月,包准你要疯。”这段经历对她来说刻骨铭心, 长痱子的痛苦体验她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夏正轩确实没法理解,他到的时候,刘巧凤已经出月子了,就只感觉到他们家挤了, 至于热,也没有超出忍受范畴。
陶醉背上书包,伸手去提行李,却被常醒提了起来, 放在自己的拉杆箱上方:“走吧,回家了。”
常醒买的书不少,行李有点重, 他在火车站广场上叫了一辆出租,直接送到了宿舍楼下。几个人将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正准备上楼,只听见一声大喝:“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可算是回来了!”
众人扭头一看,穿着短衣短裤的王瀚抱着一个篮球迅速朝他们冲过来。跑到跟前,陶然抬手就在王瀚肩上捶了一拳:“怎么又胖了?”
“胡说,我最近天天在运动减肥。”王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果留下了一道黑色的痕迹,惹得几个人大笑。
“那说明你之前更胖啊,我才走多久,你就胖了这么多!”陶然揶揄他。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一放假就跑去上海玩了,没人陪我玩,只能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能不长胖吗?”王瀚一手夹着篮球,伸手去帮常醒提箱子上的包,“醒哥我帮你。”
常醒也没拒绝:“谢谢!”
王瀚提上包,说:“这大包小包的,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夏正轩揶揄他:“就知道吃,给你带了本奥数书。”
“真帮我买了?谢谢醒哥。”王瀚喜形于色。
“是我选的。”陶然邀功。
王瀚露出惊恐的表情:“真的假的,你选的我有点不敢要啊。”
陶然扬起下巴:“哼,你什么意思啊?”
“嘿嘿,你还没学呢,怎么知道好不好。”王瀚缩了一下脖子。
陶醉在一旁说:“常醒帮忙看了,没问题的。”
“这还差不多!”王瀚露出满意的笑容,“你们都去哪儿玩了?好玩不?”
“当然!”夏正轩开始得意地吹嘘自己去过的地方,说得唾沫横飞、天花乱坠,末了还感慨一句,“都说了让你跟我们一起去,你妈生怕我们把你卖了,不同意。”
王瀚遗憾地说:“唉,我妈那人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出远门的。”
“不是有我和我哥吗?”夏正轩说。
“没有我爸妈跟着,她肯定不会同意我出远门的。我都快无聊死了,幸亏你们回来了。”这时到了二楼,王瀚将提包放在夏正轩门口,陶然说:“这包是我们的,帮我提到楼上去。”
大人们都不在家,这个时间正在上班,便各自先回家洗澡收拾。陶醉回到家里,迎接她们的是一室扬起的灰尘,陶醉用手在口鼻前挥了挥,咳了两声,看着大开的窗户,不由得叹气,奶奶走的时候居然没关窗,屋子里落满了灰尘,她和陶然还得好好搞卫生。
“奶奶搞什么呀,窗户都没关,沙发上的灰尘都有一尺厚了。”陶然夸张地说。
陶醉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烧水洗澡,结果却发现没有煤气了,奶奶烧完了煤气,也没给换新的。厨房的窗户也大开着,案台上的灰尘混合着雨水,都凝固在上头了。陶醉叹了口气。
陶然依旧在客厅里埋怨:“不是跟奶奶说了,让她帮我收一下衣服和鞋子的吗?全都没收,都要重新洗,还有一件衣服掉地上了,全都是灰。真是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没煤气了,还得去换煤气,只能洗冷水澡了。先搞卫生吧,搞完了再洗。”尽管累得要死,但此刻也没办法马上去睡,屋里太脏了,必须要好好打扫一番才行。
陶然没想到回来就要搞卫生,情绪顿时就不好了:“真是烦躁,以后都不准奶奶过来住了。”
姐妹俩开始打扫卫生,屋里有一个多月没住人了,打扫起来的负担真不算轻。正忙着,常醒上来敲门:“你们饿不饿?我煮了饺子,下来吃点吧。”
“哦,好。”陶然满口答应下来,“姐,下去吃饭吧。”
陶醉也正好觉得饿了,便洗了把手和脸,下楼去吃饺子,刚才他们直接在车站打车回来,也没在外面吃早饭,肚子还空着呢。常醒见到她们灰头土脸的模样,说:“怎么还没洗澡?”
“没煤气了,没有热水。”陶然说。
陶醉赶紧说:“不要紧,这种天洗冷水也可以。家里很脏,我们先搞卫生。”
常醒说:“那就先吃饭,吃完了再搞。”
陶醉发现常醒和夏正轩已经洗好澡了,此刻正舒舒服服吹着风扇吃饺子呢,内心忍不住感慨,家里有人在还是好,至少不用搞卫生,没有现成的饭也有半成品,不过想想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不在家也没什么。
吃了饺子,姐妹俩又上楼继续搞卫生,常醒和夏正轩提出要帮忙,被陶醉拒绝了,让他们去休息。常醒对陶醉说:“等我睡醒了再来帮你们换煤气。”
姐妹俩又忙了一个小时,终于将家里打扫干净了。陶然先去洗了个冷水澡,洗完了直呼舒服,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时刻四个月,她终于能回自己房间睡了。
陶醉见妹妹洗了,也收拾衣服去洗澡,刚脱了衣服便发现自己来大姨妈了,她犹豫了一下,来大姨妈最好不要洗冷水澡,到底要不要洗呢。然而衣服都脱了,再穿上也太麻烦了,便咬着牙洗了,连头发一并洗了。水不算冷,她洗的时候还觉得挺舒服的,洗完之后觉得浑身清爽,吹干头发就去睡觉了。
陶醉是在难忍的疼痛中醒来的,不仅腹痛难忍,胃里也忍不住翻江倒海。陶醉慌忙下床去厕所,孰料双腿绵软无力,一下子摔倒在床下,踢翻了床边的垃圾桶,铁丝垃圾桶骨碌碌滚动起来,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姐,你怎么了?怎么摔地上了?”很快,陶然推门进来。
陶醉一手捂住嘴,一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陶然这才察觉到姐姐有些不对劲,她脸色苍白,全都是汗:“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陶醉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跑去,对着马桶一通狂吐,听见夏正轩在外面问:“她怎么了?”
陶然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大门口的夏正轩摇头:“我不知道。姐,你病了吗?”
陶醉吐完,这才过来将卫生间的门关上,接了水冲厕所,顺便上厕所,一看,姨妈量大得外面的裤子都染红了,怎么会这样?她还是头一次姨妈痛得这么严重。
陶然在外面问:“姐,你没事吧?到底哪里不舒服?”
陶醉有气无力地说:“我肚子疼。你帮我——正轩来干什么的?”
“他来叫我们下去吃饭。”
“你先让他下去,我有点事。”她穿了条浅蓝色的裤子,这会儿裤子都被染红了,不敢出去给正轩看见了,虽然他还小,但也是个男生。
陶然不明就里,只好按照她的吩咐让夏正轩先下去。陶醉这才出来找干净的裤子换上,垫了两片卫生棉,这才算处理好,然而腹痛依旧绞痛难忍,她重新躺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着。
陶然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点吓坏了:“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就是来大姨妈了,肚子疼。我不想吃饭了,睡会儿,你下去吃吧。”陶醉的声音极其虚弱。
陶然疑惑地问:“大姨妈是什么?”她还没来初潮,没人告诉她这回事,她家也没有大姨妈这个亲戚啊。
陶醉摆摆手:“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你去吧。”
陶然只好拉上门出来,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常醒站在门外:“你姐病了?什么病?”
陶然眨眨眼,说:“我姐肚子疼,还吐了,说是大姨妈来了,我家没有大姨妈啊。”
常醒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陶然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常醒好不容易止住笑,说:“没什么,我去看看你姐。你先下去吧。”
陶然点点头,她对常醒是无比信任的,觉得他比姐姐还可靠。常醒去了陶醉房间,轻敲了两下门,陶醉没有回应,常醒叫了一声:“陶醉。”
陶醉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赶紧扯上毯子盖住自己:“我不吃了。”
“我进来了。陶然说你不舒服。”常醒说着拧开了门把手,看见陶醉严严实实裹了一床薄毯子,像只蚕蛹。
陶醉说:“我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睡一觉就好了。”
常醒见状,说:“要不要我去帮你拿点止痛药?”
陶醉还来不及拒绝,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袭来,她猛地掀开毯子下床,毯子裹得严实,双脚被缠住了,她身体已经下床了,脚却没有解放开来,眼见就要摔在地上。常醒一个健步冲上来,将人捞住了:“你慢点!”
陶醉用手捂住了嘴,常醒将她腿上的毯子扯掉,将人扶起来,陶醉再次冲进了厕所,对着厕所大吐特吐起来。常醒担忧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她:“你真不要紧?还是去医院吧。”
陶醉吐完,打开水龙头漱口冲洗,喘着粗气说:“我就是肚子疼得反胃。”
“以前有过这样吗?”常醒问。
陶醉摇头:“以前会疼,但是么这么严重。可能是洗冷水澡洗的。”
常醒说:“你这个时候还洗冷水澡?没热水不会下楼去洗啊。”
陶醉没有说话。常醒说:“你先去床上躺着,我去给你弄点止痛药。”
陶醉擦了脸上的水,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常醒将门拉上,下楼去了,不多久,陶然端了一杯红糖水上来了:“姐,阿姨让我给你端来的,你喝点热水吧。”
陶醉起来喝了点红糖水,重新躺下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常醒又回来了:“来吃药吧。”
陶醉闭着眼问:“什么药?”
“止痛药,医生说实在疼痛难忍可以吃。”常醒说。
陶醉睁开眼,看着常醒,红了脸问:“你去帮我买药了?”
常醒说:“我看你都快虚脱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吃药吧。还有这个也给你。”他将一个温暖的热水袋放到陶醉肚子上。
陶醉羞得脚趾都红了,这种事他一个男生去问医生得多尴尬啊,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跟医生说呢。常醒将药和热水袋放下:“起来吃药吧,陶然在楼下煮粥,一会儿好了给你送上来。我去给你换煤气,以后可不许洗冷水澡了,自己身体还不知道爱惜。”
陶醉拿着热水袋,看着常醒将门拉上,脸红得跟个灯笼似的,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妈呀,这种事都被他知道了,以后她还有秘密吗?真是丢死人了。
吃完药,又有热水袋护体,折腾了一下午,陶醉终于恢复了正常,这次经历实在太惨痛,以后她都不敢洗冷水澡了。因为这事,闹得她接下来几天见到常醒都不太好意思。
从上海回来安顿好之后,陶醉就没再去楼下吃饭,而是自己买了菜回来做。她爸妈嘱咐过了,等开学了,她就和陶然去学校寄宿,以后就不在夏叔叔家搭餐了。这就意味着,以后她和常醒也没办法一起上下学了,虽然十分不舍,但也没有办法,她们不能总麻烦别人。
郑文华听说她们要去学校寄宿,很是吃惊:“你们要住校啊?继续在阿姨家吃不好吗?反正你们几个都同路,可以一起上学啊。”
陶醉扯了个苦涩的笑容:“不麻烦阿姨了,住校也挺方便的。”
“住学校肯定没有自己家里方便,吃饭、洗澡、洗衣都跟打仗似的。”郑文华说。
“慢慢就习惯了。”陶醉这话也是安慰自己。
马上就要开学了,陶醉想到要住校,心情就高兴不起来,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还能跟兰心在一个学校读书。回家第二天,她就去找了孙兰心。孙兰心没有上分数线,不过差得不多,他爸给她找了熟人,交了点钱,也在二中上学,这让陶醉十分高兴,她们终于又能在一个学校读书了。
9月1日,是新生开学报到的日子,陶醉自己去给自己报名,陶然则是夏春生帮她办的入学手续,因为她和夏正轩在一个学校上学。
陶醉和孙兰心在校门口张贴出来的分班栏里找自己的名字,常醒说:“陶醉,你在二班,还是重点班,不错啊!”
陶醉一扭头,果然在9702班的名单最后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今年学校分了两个重点班,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重点班的师资肯定是最好的,然而竞争力也非同一般吧。
常醒微笑着说:“加油啊!”
第36章 住校
孙兰心分在三班, 教室又在陶醉的隔壁,她们先去报到。陶醉的班主任叫庄春虹,教英语的, 三十来岁, 长得很漂亮, 打扮得很时髦,人很和善, 见人三分笑, 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陶醉总觉得这样漂亮的女老师当班主任有点违和, 班主任应该都是那种凶巴巴的长相, 不然缺了点气场, 镇不住调皮的学生。
孙兰心报完到,跑来找陶醉:“好羡慕你啊, 我喜欢死你班主任了,她是我们学校的有名的一枝花呢,没想到是你的班主任。”
“至于那么夸张吗,又不是帅哥。”陶醉笑她。
“美女一样的啊, 养眼效果都相同。”孙兰心笑嘻嘻的,“走吧,我陪你去宿舍。我说你怎么会住校呢,住校好麻烦的, 那么多人,一点都不方便。”
陶醉叹息:“我妈不在家,总不能一直在别人家吃吧。”
“我还以为你妈生了弟弟就会回来呢, 没想到她还是留在了上海,真不打算管你和你妹了啊。”孙兰心对陶醉父母的做法颇有微词。
“我弟太小了,坐那么久的火车不□□全。”陶醉原本也以为妈妈会带着小宝跟她们一起回来的,她爸说小宝太小了,坐火车不安全,等以后大点再带回来。
两人按照老师给的宿舍号找到了女生宿舍2号楼的303室,这是一个12人间,六张上下铺木床挨挨挤挤,只在中间留了一点活动空间。大部分室友已经到了,大家正在收拾床铺。陶醉空着手,什么都没拿,一个短发女孩看着她:“你也是二班的吗?这里就只剩下门口这张下铺了。”她脸上有一点雀斑,看起来很可爱。
“对。那我就睡这张床吧。”陶醉说,“我叫陶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婷玉,就睡你上铺。”周婷玉冲她腼腆一笑,“对了,你的东西呢?”
“我东西在家,没带过来。”
“你还要回家拿啊?不是说了今天就开始住校了吗?”
“我家就在学校不远,下午就拿过来。”
“那我帮你占了这张床吧,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过来。”周婷玉很主动地拿了一个脸盆放在那张床上。
“好的,谢谢你!”刚来就碰到这么友善的室友,陶醉心情好了不少,住校也许会有另一种收获。
陶醉在宿舍还见到了熟人,初中同学袁诗妮,经常考前三名的女生,陶醉跟她并不怎么熟,还有两个孙兰心班上的,虽然没说过话,但也叫得出名字。有认识的人住一个宿舍,陶醉心里又多了些安慰。
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孙兰心说:“醉醉,宿舍那么多人,你能住得习惯吗?说不定晚上睡觉有人磨牙、说梦话、打呼噜甚至还有放屁的,哈哈哈。”
“没有那么夸张吧。”
“嘿嘿,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两人正说笑着,陶醉突然止住了笑声,因为她看见刘媛媛从对面过来了。刘媛媛背着书包,一手提着桶,一手拿着席子,看起来是要住校,陶醉有些意外,她不是一直都走读吗,怎么也住校了,不知道她分在几班。
刘媛媛也看见了陶醉,十分不友善地瞪了她一眼。孙兰心见她那样,也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等错身走远了,才说:“刘媛媛什么毛病,怎么老跟你过不去?对了,她在几班?”
“不知道。”陶醉摇头。
于是孙兰心拉着她去张贴栏找班上同学的分班情况,发现刘媛媛分在了七班,周晖也在七班。陶醉意外地说:“刘媛媛怎么会分在七班呢?她成绩一向都比我好啊,居然没分到重点班。”
孙兰心咬牙切齿:“两个贱人分一班了,我就想不通了,周晖这样的垃圾也能上高中,也是花钱买的吧!”
陶醉说:“反正不跟我一个班就行。”总算可以摆脱那个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