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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宝笑得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都弯成了漂亮细长的月牙儿,她乖乖地仰着小脸任由妈妈贴了一下又一些,有时候痒到了就忍不住缩起脖子傻兮兮乐滋滋地笑, 和之前那个木讷呆板的小朋友截然不同了。

猫被无视了很久。

明明是商量好一块儿出现的, 结果月宝眼里只有妈,当妈的眼里也只有女儿,你贴一下我贴一下愣是许久都不曾记起过它。

猫:“……”

有点生气, 但好像也有点习惯了。

它又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伸出爪子对着苏南的脚踝就是一巴掌。

“喵!!”

还吃不吃饭了?!

人不吃,猫还想吃呢!

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穷成这样的家里能不能养得起一只猫,该不会将来还要它去逮耗子抓小鸡回来投喂他们吧??

猫细思极恐,决定不思,在苏南低头看向它的时候,也仰起毛茸茸的小猫脸,凶巴巴地瞪她。

我都把月宝带来了,以后可别想让我去逮耗子!

下一秒,它的小猫脑袋也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揉。

“我等你们很久啦。”头顶响起坏女人含笑的声音。

明明只是个农家女,可猫却总能从她身上窥见独属于苏南的那抹灵魂模样。

猫的气焰落下去了一点点,被苏南伸手捞起来后也不挣扎,缩着爪爪乖乖的被放到月宝小小的怀抱里。

这下好了,苏南抱着月宝,月宝抱着猫,猫身上还背着小兔子书包。

当初捡到月宝时的那场梦,似乎终于在今天被补全成真了。

“姐……这、哪儿来的猫啊??”过来帮着抱娃出去吃饭的梁晓军呆呆地望着这一幕,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

苏南眉眼舒展,哪怕跨出门槛看到所谓的生母时,心情似乎也依旧很好,抱着月宝和猫,对弟弟说:“是自己跑来的,很喜欢月宝,看它身上干干净净,就一块儿抱着了。”

梁晓军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但现在家里有陌生人,姐姐又突然和自己家没了血缘关系,他本来就乱糟糟的脑袋更加乱糟糟不清醒,这会儿听到她姐这么说,明知那猫看起来不像是乡下能有的,猫身上更是背着个镇上都买不到的玩偶兔子,但他还是选择稀里糊涂地点头信了。

他姐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么一想,梁晓军就重新伸出手,打算把月宝接到怀里,这样就能让姐姐先吃饭,吃完和那个找上门来的亲生母亲估计还有得扯呢,必须先吃饭养精蓄锐才行。

结果他的手是伸出去了,娃却没接到怀里来。

梁晓军愣愣地看着明显往姐姐怀里缩了缩的小孩,人都懵了。

啊??

他傻愣愣啊了一声,背对着那边饭桌上的人,举着手像个张开翅膀发呆的呆头鹅。

这这这……月宝、月宝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他傻愣愣盯着抱紧姐姐脖子,像只小猪一样黏黏糊糊往姐姐颈窝里拱来拱去就是不肯转身被他抱的小朋友,本就乱糟糟就又不清楚的脑子更木了。

“月宝,这是舅舅。”苏南拍拍怀里小朋友的后背,温声说:“舅舅很喜欢你的,每次回来都去山里给你摘果子摘小花。”

月宝听到妈妈的话,又想到猫猫说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对妈妈和自己很好,便大着胆子转过小脸看向对方。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对视着,一双是满满的懵逼,另一双则满满的新奇。

“舅舅~”月宝乖乖跟着妈妈说的称呼喊人,还伸出小手摸摸舅舅傻兮兮的脸颊当作打招呼。

梁晓军:“……”

舅舅?

我、我吗?

啊???

他呆呆点头,那双手还伸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脸上被小手轻轻摸了摸的感觉更像是梦一场,梦里带着暴雨中泛滥的潮湿水汽,将眼眶都氤氲地泛起了同样潮湿的水雾。

肯定是梦吧?

月宝……月宝突然变得这么生动鲜活,肯定是今天下暴雨,自己睡过头做的一场梦吧?

而且还是喜忧参半的梦,不然姐姐怎么会不是自己家的姐姐,一直呆傻像个小木头的月宝又莫名其妙突然好起来了呢?

可就在他还怔愣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往后一扯,踉跄着就被拽到了一边去。

眼前乖软鲜活的小朋友也被自家爹妈的后脑勺给取代。

“这这这……小南啊,月宝这是……这是咋啦?!”发现不对劲赶紧冲过来的夫妻二人慌张又懵逼地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

哦,还有背着小书包的猫。

苏南知道他们此刻肯定是惊大于喜的,闻言也没有像弟弟那样一惊一乍,只是眉眼柔软,低头对怀里始终睁大眼睛好奇望着家里人的小家伙说:“月宝,这是外婆和外公,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和妈妈一样喜欢你的人。”

月宝眨眨眼,对着呆愣愣的两人抿出一个软萌萌的笑,跟着妈妈的引导甜甜糯糯地喊:“外婆~外公~”

梁国栋、周秀丽:“……”

这、这……

自己养了三年的呆娃娃,怎么突然就会喊外公外婆啦?

“这莫不是……莫不是真的回魂啦??”周秀丽有点破音,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鲜活乖巧的小娃娃,满脑子奇怪的念头。

一会儿想是不是做梦,一会儿又想是不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占了呆娃娃的身体,可转念又忍不住想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孩子突然醒了神智。

最后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迅速放大和认可,她是最快回过神来的,刚才那句话也是她不可思议之下问出来的,因此三人都紧盯着苏南的脸,生怕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幸好,苏南笑着跟他们点头了。

“刚才这只猫突然跑进厨房,陪着月宝玩了一会儿,月宝就突然会喊妈妈了。”她说着放在其他人面前根本不可信甚至荒谬的话。

一下子,三双眼睛直勾勾看向月宝怀里干干净净背着小书包的猫。

猫:“……”

它抬起头,睁开自己橘黄的眼瞳,格外灵性地朝着几人喵嗷了一声。

来自猫的认可。

周秀丽呆了一瞬,立马欢喜地哎哟了一声,一边高兴一边抬手抹眼泪,还一边想要伸出另一只手去抱苏南怀里突然变好的呆娃娃。

月宝抱着猫猫往妈妈怀里缩了缩,不等周秀丽失望,又眼睛亮亮地朝她喊了一声外婆。

周秀丽诶诶地应着,高兴得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抹去眼角的泪水,高兴得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她都如此,梁国栋就更别提了。

一家人正高兴着呢,身后突然响起陌生的带着震惊的质问颤音:“你、你现在才几岁就嫁人生了这么大的孩子??!”

周秀丽几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终于想起来被他们遗忘的苏南的亲生母亲许梦瑶。

一回头,就见许梦瑶正伸手不可思议地颤巍巍指着苏南和她怀里的月宝,满眼震惊。

周秀丽竖眉,很不客气地呛声:“你瞎说啥呢?我家小南可是青青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你少在那儿污人清白编排她!”

许梦瑶气笑了,手指不停指着苏南,又指指苏南怀里月宝那张和她格外相似的脸,愤怒道:“我瞎说?你们是当我眼瞎看不到这两张脸长得有多像吗?事实都摆在我面前了,你们竟然还撒谎欺骗,这样的人家……你们这样的人,果然是从小就没家教没素质的!不然怎么可能教出这样不知羞耻小小年纪就结婚生孩子的女孩!!”

这时候,她话里话外又好像和苏南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字一句全是愤怒的谴责和对这个家庭对自己亲生女儿的鄙夷。

月宝听不懂她的长篇大论。

可这个阿姨一直用手指着妈妈,真的很不礼貌。

这样想着,月宝用维护的姿态抱住妈妈,转头凶巴巴地瞪回去,也学着外婆的样子,脆声说:“阿姨,你的手手有点不礼貌!”

苏南一愣,没想到小家伙第一次说这么长一段话,竟然是为了维护自己。

半张脸都被小孩强硬地抱住护着,苏南就算是被亲妈骂着什么没家教不知廉耻,竟然也半点不觉得难过或是愤怒,反而是听着女儿脆生生凶巴巴的小奶音,莫名有几分想笑。

“月宝说得没错,您这样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苏南温声对涨红了脸气急的许梦瑶说:“既然您不眼瞎,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亲生的,那怎么在你身边的那张脸,却愣是二十多年都没看出来呢?”

在许梦瑶骤然变幻难看的神色中,苏南语气平和地问她:“是故意眼瞎不想看出来,还是您真的眼瞎呢?”

答案变成选择摆在了眼前,就看她怎么选。

许梦瑶对上那双和自己丈夫相似的眼睛,听着这番轻描淡写的询问,心底不由一慌,总有一种自己的不堪心思被当场拆穿的心虚错觉。

可这个孩子被乡下人养大,没家教还不自爱,估计连书都没读过,怎么可能有一双干净清明的眼睛。

不过是继承了自己和丈夫良好的基因罢了。

和被家里精心教养长大的舒舒,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人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差距如此明显,无论换了谁家父母,都不会愿意那么快把这么糟糕的孩子认回去吧?

这么一想,她又半点不心虚了,反而开始后悔自己跑这一趟。

要不是为了舒舒……——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这章长长的是晚来的补偿!

然后细说一下今天的行程:

中午睡醒打车去试伴娘服,又热又累,吃完饭回家已经八点多了。

然后小区里只有我们这栋楼停电,我以为是没电费了,还又往里充了50块大洋……

等修好后,主队比赛又输得格外丑陋。

我心态崩了[裂开].

第47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加更)……

苏南轻飘飘一句话, 所造成的杀伤力却足以抵过周秀丽叉着腰骂的每一句话。

许梦瑶被她气得似乎都快厥过去了。

月宝的出现,也注定了这顿饭是不可能再继续好好吃下去。

许梦瑶深深地看了苏南一眼,气得叫上司机转身就走。

暴雨如注, 她踩着精致漂亮的皮鞋气势汹汹地走下台阶,淋着雨歪歪扭扭地踩在泥巴地里,在梁家人的注视下只觉愤怒又委屈, 还有直冲大脑的屈辱感让她几乎被这刁民的一家给气疯。

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等坐进车里了, 再也控制不住, 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暴雨,默默流泪。

如果不是为了舒舒,她根本不会千里迢迢千辛万苦地跑这一趟。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继续当这个被抱走的孩子不存在,当被抱错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她的舒舒那么优秀,早已被家里人从鱼目养成了明珠。

而这个孩子,也早就变成了真正的鱼目,这样尖牙利齿不尊长辈连亲生母亲都没有丝毫尊重的孩子,带回去了, 只会给自己和家里人丢脸,会成为他们一家人难以启齿的耻辱, 会被圈子里的人讥讽嘲笑。

到那时候, 说不定就是他们一家人身上抹不去的污点!!

许梦瑶越想越后悔,越后悔心里的怒火也越盛。

等到了镇上,她迫不及待找了电话亭给家里打电话。

“喂, 您好?”悦耳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不疾不徐地传出来。

几乎是听到宝贝女儿声音的第一时间, 许梦瑶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她胡乱抹去眼泪,就这么一小会的细微动静,就让电话那头的女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

于是原本不疾不徐的声音也紧张了起来, 试探着软声询问:“妈妈?是你吗?”

许梦瑶强撑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应了一声。

纪乐舒的声音便愈发紧张了,放软了许多,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找到姐姐了,问她是不是在姐姐长大的那个家里受委屈了。

许梦瑶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就被女儿柔软的询问给扩大了好多倍,她甚至不再哭下去,只想着女儿刚才的话。

是啊,那个孩子是在别人家里吃着别人的饭长大的,本来就是个别人养大的白眼狼,就算再难堪再上不了台面,那也不是她这个亲生母亲的错。

同样是被抱错的孩子,怎么舒舒就能那么优秀懂事,而这一个却在一见面就将亲生母亲气得失去了理智呢?

是这家人太坏太恶毒了,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教坏不说,还让孩子不知礼仪不懂自爱,甚至……甚至年纪轻轻就不知道跟谁野合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孩子!!

一想到那两张相似的脸,许梦瑶就觉得呼吸都快上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等心中翻涌的情绪稍微平静一些后,才对电话那头始终耐心温柔的女儿说:“舒舒……妈妈不想带她回去了,她已经在这边结婚生子,就算是带回去……也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们家有两个孩子,又因为家世原因格外招人红眼,所以就算是纪乐初想到代替姐姐下乡都不可能,因为他还要去填自己的名额。

正因为实在没有办法,又不想让舒舒盲目嫁人过得不幸福,一家人才重新想起了当年那个被抱错的孩子。

她和舒舒是同一天出生,只要抱回来,让她代替舒舒下乡,舒舒就能继续安心地留在家里,而不是每天愁眉苦脸忧心忡忡,还要强撑着在他们面前假装一切都好。

天知道她看着自己宝贝着养大的舒舒苦恼难过时,心里有多疼多苦!

她和家里人原本也仔细商量过,这个孩子被抱错,大概在别人家受了很多的苦,只要她乖乖听话,懂事乖巧愿意代替舒舒被安排下乡,那将来只要有回城的机会,家里就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她接回来,并且好好地补偿她这么多年落下的关爱。

也别怪他们当父母的只心疼舒舒,实在是舒舒太优秀太招人爱了,这么优秀如璀璨明珠一样的女儿,下乡去了只会被那些乡下人欺负磋磨受尽委屈。

而另一个孩子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再顶替舒舒下乡,也只是换了个地方重新继续以前的生活而已,那些地里的农活对她来说肯定算不了什么,还能有家里的补偿,下乡去肯定过得比其他人更好更自在,还能脱离那个养大她的贫穷的家庭……

这样一想,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同意呢?

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她这个亲生母亲一起离开那个贫穷的家庭,然后贴心懂事地代替舒舒下乡,这样还算得上是她的女儿,她将那孩子认回来后也可以好好地教养,虽然永远不可能比舒舒更优秀,但也远不是那些乡下泥腿子家里长大的女孩所能比较的。

家里最近因为下乡名额的事情一团糟,丈夫最近也在争取更进一步的位置,所以许梦瑶才会纡尊降贵带着司机找到这里,这样就能让那个孩子感受到她身为亲生母亲对她的在意,少了怨怼也才更好和她沟通接下去的事情。

可许梦瑶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一回想起来,仍旧气得发抖,却还是在宝贝女儿的温言细语中维持住了基本的理智,将自己匆匆一面发现的结果全部告知了纪乐舒。

她说苏南不自尊不自爱,说苏南对她没有丝毫尊重和敬爱,说苏南生活的家里又小又黑,说苏南……

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里,言语之中都带着藏不住的鄙薄愤怒。

纪乐舒听到妈妈的话,初时的诧异之后,便觉得不太对劲。

她当初看过的那本真假千金原著里,苏南是很优秀的人,就算自己的到来是小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导致苏南并没有在16岁的时候被成功找回来,可她也不应该是头脑不清楚的人,不可能那么早的时候就结婚生了孩子吧?

可妈妈的话又不会作假。

那这其中难道出了什么自己无法掌控的问题吗?

纪乐舒拧眉思索了片刻,对电话那头还在生气的许梦瑶柔声说:“妈妈,你别生姐姐的气了,不管她有多糟糕,错的也不是她,是命运,她终归是你和爸爸亲生的女儿,是小初的亲姐姐,这一点就算我再难过也改变不了。”

她顿了顿,静静听着电话那头许梦瑶急切的否认和对她的安抚,眼中满是被感动的柔软,更加大方善良地说:“无论怎样,妈妈也要带她离开那个糟糕的家庭才对,姐姐跟我一样大,就算有了丈夫和孩子,妈妈也不能因此就抛下她不管了,不然姐姐岂不是更加可怜?”

“还有爸爸和弟弟,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姐姐是什么样的,既然人已经找到了,希望妈妈能把她带回来吧。”

纪乐舒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原本就不同意爸爸妈妈想让姐姐代替我去下乡的决定,现在这样岂不是更好,姐姐回来孝顺爸爸妈妈,我这个假的刚好可以离开你们,把姐姐这么多年错失的全都一一还给她。”

女儿话语里退让的委屈和苦涩简直让许梦瑶疼得心都碎了。

一时间更是对苏南不满愤怒到了极点。

这样一个不孝不悌不自尊自爱的孩子,和她的宝贝舒舒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也完全不值得舒舒退让半步,更不可能和舒舒调换,来享受本属于舒舒的一切。

于是不知不觉,许梦瑶从一开始的愤怒谴责,变成了对舒舒的安抚和承诺,同时也答应了纪乐舒,会将苏南和她的丈夫孩子一起带回家。

到时候就对外说是家里远亲的一门亲戚来投奔,这样谁也不会知道舒舒是被抱错的孩子,更不会有那种不长眼的人跑到舒舒面前尖酸刻薄地欺负她。

也是告诉所有人,纪乐舒永远是纪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谁也不能替代她,亲生女儿也不行。

所以,就算将苏南带回去了,许梦瑶也会好好敲打这个不孝顺不争气的孩子,让她不要嫉妒舒舒,升起什么不该有的恶毒心思。

“大喜的日子,真晦气!!”周秀丽对着院门呸了一口,深感许梦瑶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舅妈,吃饭吧。”苏南没有怎么在意,只跟沉着脸的一家人说:“她不会愿意将我认回去的,你们别担心。”

“就怕有所求。”猫趴在月宝怀里喵喵了一声。

月宝低头,吧唧往它脑瓜子上亲了一口,然后继续窝在舅舅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大人们讲话。

就算听不懂,她也要硬听。

周秀丽满肚子的火气,一瞅见亮晶晶盯着自己的呆娃娃,一下子就被浇灭了个干净。

她又忍不住乐呵起来,哄着月宝喊她外婆。

梁国栋也不甘示弱,哄月宝喊他外公。

唯独梁晓军抱着月宝,还残留了一点点清醒的脑子。

他问姐姐:“这个称呼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姐姐把他爸妈喊舅舅舅妈,那姐姐的女儿难道不该喊舅爷舅婆吗??

以前爸妈在月宝面前就是自称的舅爷舅婆呀!

怎么月宝醒了突然就变了?

梁晓军仅剩的那点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苏南注视着跟两位长辈欢快互动的小朋友,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笑着跟糊里糊涂的弟弟说:“既然我的爸妈本来就不是亲生的,那舅舅舅妈就是把我辛苦养大的养父养母,我都该喊一声爸妈的,月宝自然该喊外公外婆才对。”

梁晓军愣住。

正在跟月宝互动的梁国栋和周秀丽也停下了动作。

半晌,梁国栋吭哧吭哧憋出一句:“那、那过两天,你还带着月宝去给你爸妈……不是,给我妹子他们上坟吗?”

过两天,就是清明节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纪乐舒:我这个小蝴蝶只是扇了两下翅膀而已。

029:猫抓蝴蝶,我抓抓抓!!!

苏南:(摁住暴躁的猫)太脏了,去洗手。

这是一章给宝宝们的加更,今日份的更新会在晚上十二点前喔,啵啵~

第48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清明时节雨纷纷。

前几天的暴雨刚过, 阳光才将土壤晒干,被雨水浸泡打得东倒西歪的种苗们也终于重新缓和了许多。

今天一早,就又开始飘起了潮湿微冷的细雨。

苏南没有如往年那样去给已经死去的“父母”上坟。

倒不是她不去, 而是舅舅舅妈担心月宝刚回魂没两天,这种日子再去坟地那种地方,恐怕会很容易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冲撞了。

因此她留在家里陪月宝, 舅舅舅妈带着小军去上坟和修整坟墓。

他们刚走没一会儿, 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南知道外面是谁, 她走过去开了门,四十几岁的许梦瑶撑着伞站在雨幕之中,看起来美得像一幅画。

“南南,别任性了,跟我一起回去吧,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爸爸和弟弟吗?”她的态度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更加温柔和缓,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可她眼中的情绪仍旧没有被遮掩得太好,她将真心演得太假,别说苏南了, 就是猫都能看出来。

月宝除外。

月宝看着被那个叔叔递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和饼干,懵懵地抬头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妈妈。

“月宝拿着吧, 这是外……我特意给你买的。”许梦瑶咽下了那个难以启齿的“外婆”二字, 她一点都不想用一个字眼就把自己给喊老了。

然而司机手里的东西始终没有被接过去。

3岁的小姑娘,只仰着脑袋呆呆看了司机几秒,又看了她几秒, 转身就把猫抱了起来, 然后从猫背上的小兔子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袋新的饼干出来。

而后转手塞给了妈妈。

“妈妈,吃~”月宝眼巴巴望着妈妈, 抿出一个好乖的笑。

像个只喜欢妈妈的小狗腿。

许梦瑶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了。

司机尴尬地收回手,目光慌乱搜寻,最后把这些东西放到了屋外吃饭的四方桌上。

猫都替他们觉得尴尬。

于是伸了个懒腰,跳到凳子上趴下来守着月宝。

苏南拿着这袋奇怪的从未见过的饼干,手指不着痕迹遮住了上面的名字和标识,含笑揉揉小朋友的头顶,这才转过脸对神色难看的许梦瑶说:“我可以跟你回去。”

这些天里,许梦瑶来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态度温和。

于是舅舅舅妈也一次比一次更认真地劝她跟着回去看看。

他们每晚睡不着觉就坐在凳子或者门槛上,一个编竹筐背篼,一个借着月光弯着腰洗衣服,哪怕声音压得很低,苏南也能听到他们话语中的怅然和那几分坚定。

他们越发觉得苏南该回去过属于她的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也想要看看妹妹用命才生下来的亲生的孩子。

所以,在经过家里几天的商量和讨论后,苏南在许梦瑶今天上门的时候,终于给出了她肯定的答案。

“不过我要带着舅舅舅妈和月宝一起去。”苏南看着许梦瑶的眼睛,毫无对方是自己母亲的温情,理智又平静。

“……”许梦瑶听到这个要求就忍不住皱眉,她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厚脸皮极了,此时更是忍不住嘲讽:“他们去干什么?你带着孩子也就算了,还想拖家带口把你这一屋子人都带到我家里去住着吗?”

苏南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反问:“你该不会忘了,当年被抱错的孩子,是他们妹妹的亲生女儿吧?”

她也丝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怎么,您舍不得,所以就不愿意把孩子还给他们了?那为什么非要让我跟你回去?这和强抢有什么区别?还是说……这个年代了,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番话说得许梦瑶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美好温柔的假面。

她甚至用带着怨恨的目光看着苏南,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恨不得撕烂了她这张恶毒的嘴!

“舒舒是我精心教养长大的!”她终于像一只护崽的兽,护得却不是苏南,反而将獠牙对准了苏南:“想把她换回来?你们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别说一个你了,就是一百个你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我家舒舒的一根手指头!!”

气氛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这陌生的母女二人反而像是天生的仇家。

月宝原本就趴在妈妈膝盖上玩妈妈的手指和那袋饼干,这会儿突然听到那个阿姨说妈妈比不上叔叔,愣了一下立马转过身张开小手把妈妈护在自己小小的身后。

“你坏!”小孩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月宝皱巴着小脸不高兴地瞪着这个坏阿姨,“我妈妈好的!全世界最最好!你的叔叔才不好!你们全部都不好!”

她连舒舒和叔叔都还分不清,就知道维护妈妈了。

苏南低头看着小朋友矮墩墩的背影,眸光温和了许多,在许梦瑶又用那种鄙薄嫌恶的表情看向月宝时,伸手把像小鸡一样张开手护着自己的月宝抱了起来,扭过身体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再将其环抱住。

这样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既隔开了许梦瑶的视线,又让月宝没办法再炸着小尾巴跟对方争执。

苏南低头亲了亲怀里扭着身体还想转身和许梦瑶吵架的小家伙。

一个亲亲,月宝立马老实乖巧起来,软趴趴埋进妈妈的怀抱里,一言不发地听妈妈跟那个坏蛋讲话。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至于你担心的我们会赖在你们家里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去街上乞讨,都不会伸手找你们要一口吃的坐你们家一张板凳的。”

苏南条理清晰地说:“我舅舅舅妈只是想去见见她,至于要不要换回来,看她自己的意思,我们绝对不会强迫。”

“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许梦瑶立马接话,她没有意识到,苏南话中已经将你我两家分得很清了。

或许早就注意到了,但她并不关心,甚至巴不得分得更清一些。

这三次见面礼,陌生的母女二人其实早就撕破脸皮了,如今苏南要回去,也完全不是因为什么爸爸弟弟,她只是怕舅舅舅妈去了大城市不识字也不认路,怕舅舅舅妈会被高高在上的纪家人欺负。

今天清明,舅舅舅妈去给死去的人上香扫墓垒坟,也会把孩子抱错的事情告诉过世的人,无论如何,活着的亲人都会去看一眼那个女孩的,哪怕砸锅卖铁,只为了看那一眼。

许梦瑶离开了,走的时候只放话说明天就来接她们一家,就急匆匆离开了,好像她脚下这片土地,她所身处的这间房屋里,有着什么要人命的脏东西和传染疾病。

苏南也没送她,抱着月宝坐在屋檐下,陪怀里发呆的小家伙一块儿静静地看雨。

制造噪音的人离开后,整个家里都变得静谧清净。

月宝把耳朵贴在妈妈的怀里,听到了她平缓的心跳声。

“坏女人一点都不好惹。”猫跳到月宝的怀里,非要挤进来被一起抱着,一边往里挤,一边吐槽:“哪怕是在扮演别人的人生,哪怕这个世界这个家庭将她养得木讷又安静,真遇到事儿了,还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满身刺,每个试图碰她一下的人都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果然是坏女人,坏透了!

下一秒,猫耳朵就被从天而降的嘴巴给咬住了,甚至还来来回回地磨牙!

“不可以骂妈妈。”月宝一边咬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猫猫,是坏蛋欺负妈妈,不是妈妈坏!”

猫为了不变成一只耳,磨着牙妥协:“好好好,你妈妈最好,全世界全宇宙第一好!!”

全宇宙第一好的苏南在月宝咬住猫耳朵的时候,也伸手揪住了月宝的耳朵。

“月宝,这是什么?”一袋饼干被妈妈捏在手里递到她和猫的眼前。

月宝没明白,松开嘴巴乖乖回答:“妈妈,饼干呀~”

“哪里来的?”苏南又问她。

月宝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辜又呆地举起了猫:“妈妈,猫猫背来的~”

猫:“……喵嗷??!”

我背的是书包,不是黑锅!!

苏南将目光落在猫背上的小兔子书包上。

“妈妈可以拿下它看看吗?”她问月宝,也在问猫。

“可以呀~”月宝乖巧点头,猫更是迫不及待点头,很想甩开这口沉重的黑锅,让苏南发现月宝偶尔小坏的真面目!

然而猫背上的黑锅还没拿下来,它就又听到苏南若有所思地揣测:“你竟然真的能听懂人话?还能给出回应?你是一只假猫?身体里藏着的到底是人是鬼?”

猫:“……??”

月宝:“?”

月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映着妈妈温和无害的模样。

猫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倒映着大小恶魔头上相似的尖尖角——

作者有话说:029:我不是天才系统吗?怎么又被套路了??[猫爪].

第49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这猫今天看着怎么没精打采的?”扫墓回来的周秀丽打量着那只莫名其妙就常住在家里的猫, 发现它今天看起来好像连毛色都没前两天光滑了。

“不知道。”苏南摇摇头,一边忙着手里的事情,一边随口道:“可能是它出去跟村子里的狗打架没打过吧。”

这个猜想倒是很有可能。

周秀丽不再关心猫, 转而抱住旁边玩着布老鼠的月宝各种亲香夸夸。

也因此,她错过了猫炸毛的震惊。

吃过午饭,家里人开始收拾起出远门要带的各种行礼。

等到了晚上, 堆在堂屋里的大包小包宛如一座小山, 整个家看起来都似乎空了一大半。

梁晓军无奈扶额, “爸妈,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又难拿又显眼,别人说不定会更瞧不起咱们的!”

梁国栋听自己媳妇儿的话,媳妇儿说收啥他就带啥,反正他五大三粗有的是力气!

周秀丽则瞪了儿子一眼,有的是道理:“你懂个屁!出门在外啥都要花钱,我们自己带上也就是出了一把子力气, 就算他们瞧不起我们又咋了?我们又不会少块肉!可要是把家里那点钱花完了,恐怕等不到秋收我们全家都得活活饿死!!”

“你真是读书把脑壳都读傻了, 面子哪有钱重要?钱就是命你懂不懂?”

周秀丽振振有词, 梁晓军被她说得灰头土脸,最后抱住自己唯一的挡箭牌在一旁装哑巴。

挡箭牌月宝:“……”

“舅舅~”她小小声喊,好像也有点怕声音大了会惊动外婆然后害舅舅再被狠狠骂一顿。

梁晓军低头自觉地把耳朵凑到小孩嘴边。

月宝悄悄问他:“带猫猫吗?”

“啊?”梁晓军被问愣了, 目光下意识看向已经趴在行礼山上的猫。

月宝期待地望着舅舅。

猫也懒洋洋地看着他。

梁晓军突然就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以至于到了嘴边的那句“把猫留在家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舅舅~”怀里的小宝开始撒娇:“求求你喔~带猫猫吧?猫猫乖的,舅舅求求~”

梁晓军:“……”

宝,不是舅舅不愿意, 而是全家我地位最低,最没有话语权啊!

他甚至都不敢开口替小家伙争取一下的。

于是怂得很理智的舅舅,转手就把怀里撒娇的小朋友塞到了最有话语权的人怀里。

月宝从善如流,继续求求:“外婆~带猫猫吧,宝宝求求~”

周秀丽:“……”

她转脸看向一旁安静看热闹的外甥女,试探着问能不能带猫一起去-

“……你们这是要把家都搬走吗?!”许梦瑶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几个人死皮赖脸一起去京市也就算了,有这么多大包小包的行礼也还能忍,可是为什么这家人连猫都要一块儿带上?!

真当她这车什么东西都能装吗?!

苏南把猫塞到了月宝的怀里让她抱稳,自己则抱着月宝家里人在后面挤一起。

车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仅有的空间是驾驶座,为了不影响司机开车。

车外顶上还用麻绳捆着好几个蛇皮袋,远看像是一个黑色的驮着笨重龟壳的大王八。

许梦瑶一路都沉着脸不说话,挤在后面的一家人反而挺自在,新奇地讨论着第一次坐车的感受,讨论等会吃什么,讨论一路过去看到的别人地里的粮食苗长得高或矮优或差。

总之有周秀丽在,车里就基本没个安静的时候。

反而是最开始许梦瑶担心会很吵闹的月宝和那只猫,全程都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

路上,许梦瑶也假装不在意实际上偷偷观察过月宝。

哪怕所有人都说月宝不是苏南亲生的,她也觉得他们都在骗她,可这个孩子……怎么说呢,的确很讨喜,甚至在许梦瑶眼里,有点像舒舒小时候。

舒舒小时候也很安静,很少会哭闹,懂事得让她心疼。

因为有这么点想法,她对月宝比较关注,甚至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自己和丈夫亲生的血脉,苏南已经养不熟了,可这个三岁的月宝却还小,说不定好好养着,将来又会是第二个优秀的舒舒。

不过她这些念头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很清楚这时候在这家人面前说出来肯定讨不到好,还会给自己找一堆气受。

因此这一路上,她都冷眼旁观这一家人从一开始的新奇,到后来的沉默。

到京市了。

到处都是和乡下截然不同的景象,就连脚下踩着的一块地砖都似乎贵重无比。

车子到了小洋房门口停下。

早就接到电话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的纪家人却并不在。

只有帮佣周姨殷勤地接待他们。

“太太,小初去大院那边找朋友玩了,小舒也和她的朋友去逛街了,先生打电话说晚上才回来……”

周姨一边细细说着家里每个人的行程,一边端来茶水给局促的梁家人。

“都坐吧,家里没那么多房间,等会让李叔带你们去附近的招待所先住下,晚上再来家里吃顿饭认认人。”许梦瑶一回来,周身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睥睨着瞧了一眼沙发上早早铺好的防尘毯,心里很满意周姨的先见之明。

这群乡下来的泥腿子,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跳蚤脏东西,她也只打算给他们一口茶水喝,就让司机带他们出去住招待所。

“不必了。”苏南拒绝了这杯滚烫的茶,连屁股都没有往沙发或凳子上挨一下,直接让司机带他们去招待所。

她说走,全家没一个反对的,于是许梦瑶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唯独他们走后,留在客厅里的几个包裹留下来了。

这是周秀丽和梁国栋商量了许久,拼拼凑凑带来的礼物。

纪家人刚走,一个看起来阳光帅气笑容里也毫无阴霾的少年就从楼上跑下来了,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几个包裹上,好奇地问:“妈,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许梦瑶嫌弃地捂了捂鼻子,“谁知道是什么东西,一路上味道臭死了,熏得我恶心想吐。”

说完就要喊周姨来把这堆散发奇怪气味的包裹拿出去丢了。

周姨应了,却在走近闻到味道的时候惊了惊。

“太太,这里面应该是一些农家的腊味。”她一边说,一边拿远了点将包裹一一拆开。

果然,里面有腊鸡腊肉,还有三圈熏制得特别好的香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包裹里装着一些干货,都是晾晒好的蔬菜干和花生核桃。

“这……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在京市想买到都难哩。”周姨有点不舍得把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丢了,更何况这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许梦瑶却不觉得多好,即使听到周姨说得天花乱坠,也仍旧皱着眉捂着口鼻,只挥挥手道:“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回去吧。”

她可不稀罕这些乡下的玩意儿,臭死了,也不知道吃了会不会得病。

一想到自己跟这些东西在车上待了那么久,她就浑身都不舒服发痒难受,于是只匆匆跟儿子说了两句话就赶紧去洗澡。

周姨却不敢真的收了这些东西,她迟疑着看向一旁的纪乐初,询问道:“小初,这些都是那家人留下的,要不我还是先留着,等小舒回来了让她看看怎么处置吧?”

这个家里,纪乐舒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纪乐初敷衍地点头应了,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所以追在周姨身边不停地问那家人都是些什么情况。

他要提前搞清楚一些,这家人要是晚上想得寸进尺欺负姐姐的话,他才能更好地保护她。

“我这辈子可只认这一个姐姐。”他听完那家人的情况后,嘟囔道:“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就算真是我爸妈亲生的,在我心里也永远比不过我姐的一根手指头。”-

招待所里,终于把人和猫还有行礼都安置好的一家人顾不得休息,聚在一起商量晚上的见面。

周秀丽看向苏南,语气复杂地说:“小南,我和你舅舅都想好了,你以后就带着月宝在自己家里住下,我们看过那个孩子后,她要是不愿意跟我们回去,我们肯定也不强求,毕竟两家差别这么大……我们也不能硬让她回去跟我们吃苦受罪,你也一样,这里本来就该是你的家,你别心慌也别怕,该你的就是你的,大大方方的!”

“另外……我和你舅舅凑了些钱,分成了两份,一份给你拿着,一份晚上给那个孩子,钱少,但也是我和你舅舅的一片心意,我们家你是知道的,顶天了可能也没人家家里的一片地砖贵……”

周秀丽说着,红着眼眶将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帕子塞到苏南手里,目光看到月宝,她又低头拉开裤腰,从里面掏出一个特意缝的裤兜,拿出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装好的另一卷钱,也塞给了苏南。

一边塞,一边跟她说:“这里面有钱也有各种票,是我和你舅舅三年前就开始零零碎碎攒下来的,想着今年秋收钱粮都够了之后,就带月宝去医院里看病,不过月宝争气,也心疼我们,没去医院病就好了,这些你拿着,就当我和你舅舅给月宝攒的零花钱……”

苏南没有跟她推攘,塞钱就拿着,叮嘱就听着,直到周秀丽好像把所有的叮嘱都说完说尽了……谁也没话说了,都垂着头一言不发地怔愣着。

梁晓军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泪,双手更是抱着睡着的月宝不肯松手,好像抱得紧一些,就能把怀里的小朋友抢回家里去,也能让姐姐不要离开。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跟苏南说:“姐,要是你在他们家过得不好,你就回来,我们家永远有你住的地方,你永远都是我姐,亲姐!”

“还有……还有月宝。”他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却还是格外认真地说:“她乖得很,又不爱哭闹,姐你千万别让人欺负她……

要是将来别人觉得你带着孩子不好嫁,或者你自己不喜欢月宝想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让人往家里带个信,我就算是爬也要爬来京市,把月宝带回去继续好好养大,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亏待了她。”

十六岁的少年,每一句话都说得真诚,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又傻又可怜。

猫张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这一家人生离死别的悲情氛围很无语。

特别是梁晓军,说得都是什么不过脑子的蠢话呢?

苏南这么安静,一看就是心里早就有主意了,他们就算把嘴皮子说破,苏南也不可能真正留在京市跟假千金主角抢什么亲生父母的关注的。

所以,钱白给,话白说,眼泪也白流。

有这个时间不如学学月宝,倒头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才好面对主角那一家子的牛鬼蛇神——

作者有话说:猫:苏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哼哼~长长的一章[猫爪]

看一眼收藏再看一眼营养液,我已经预感到下周会欠很多债了…….

第50章 年代文里的真假千金

月宝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舅舅抱着自己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 也不知道外爷外婆已经把家底都掏空。

她只知道猫猫好像怪怪的。

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猫猫脸好像皱巴巴的,还总是乱七八糟地叹气……

“你胡说!”猫有点轻微的炸毛, 没那么严重,但还是凶凶反驳:“我可没哪里怪怪的!”

月宝双手举起猫猫。

猫猫身体蜷缩着,爪爪也缩起来, 眼睛却凶凶地瞪她。

月宝吧唧吧唧亲了它两口。

029:“……”

好、好吧。

“我是有一点心慌。”它认命地说:“月宝, 马上你就要跟主角见面了, 你记住,千万千万不能喜欢她,也……尽量让你家里人都不要喜欢她,不然你们的运气就会变得越来越差劲,运气差到极点的话,是会死人的。”

它从下午开始,就越来越忧心那个主角会不会凭借梁家人的初始好感值吸取他们的气运,可这是无法抵挡也无法阻止的事情,因为她的身份和她的优秀, 大概世界上没有人会在见她第一眼的时候产生不好的情绪。

只要对她有半分喜爱,就会被吸取半分的气运。

人一生的气运是有限的, 一旦气运耗尽……命数也就到头了。

所以主角吸取的不仅仅是气运, 更是这些人的生命,是天才们本可以闪现的灵光,是普通人本可以安稳活下去的生机。

不过这份喜爱不被扩大, 影响就会变小一点, 也不至于被迅速吸光了气运变得倒霉至极。

月宝乖乖听完,又用一点点时间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好奇地问猫猫:“那……她的爸爸妈妈死掉了吗?”

“当然没有, 她爸妈的气运……”猫说到一半,陡然愣住。

下一秒,它浑身的毛都不自觉地炸开,并且僵硬着身体狠狠打了个寒颤。

是了!

她的爸妈,可不就是死了吗?!

世界上唯有父母会在第一时间将所有的爱倾注给自己刚出生的孩子。

而这份爱转换的气运被抽空,换来主角和苏南身份人生的调换,也换来她那对普通人亲生父母的接连死亡。

或许可以说纪乐舒看过的那本原著小说里,这都是必然的剧情,所以猫从来没有把她爸妈的死亡和她联系在一起。

但是……

猫仰头,圆溜溜的橘黄瞳孔里倒映着月宝一脸好奇的小模样,它想,月宝或许才是对的。

在周姨热情笑着领梁家人往里走的时候,猫将自己蜷进了月宝小小暖暖的怀里。

它开始翻看原著剧情。

令它毛骨悚然的是,原剧情里从没有提过纪乐舒看的那本真假千金年代文里,她亲生的父母是什么时候死亡的,也从来没有提过两个孩子的调换是意外还是人为,更没有说过真千金回家后,假千金去了哪里结局如何。

甚至在纪乐舒的回忆中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哪怕只是一句话,几个字,猫都找不到。

真奇怪,纪乐舒记忆里的那本书……真的存在吗?

纪家。

梁家人和纪家人终于完全见到了彼此。

两方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人,贸贸然撞在了一起。

一方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都带着上等人的矜持贵重。

一方局促紧张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误入此地的不安和小心翼翼。

许梦瑶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给几个乡下人介绍自己的家人。

纪乐舒被她排在了最后。

介绍自己女儿的时候,她像只骄傲的天鹅一样昂起脖颈,轻蔑地瞥了眼浑身土气的苏南,满是自豪地说:“我家舒舒从小就取得了无数的成就,她刻苦努力,做什么都有天赋,所以做什么都总是轻易就能成功,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养大了舒舒,所以要是有人想跟我抢她的话,我肯定会跟对方拼命的。”

她总是喜欢讲一些话里有话的明示。

原本还怔愣着望向纪乐舒的梁家人都在她这句话里回过神来。

梁晓军更是皱了皱眉,拉着宛如旁观者一样被纪家人无视了个彻底的姐姐到身后,自己侧身将她稍微挡住了一点。

纪乐舒似乎对妈妈的“介绍”感到了几分无奈,温和礼貌地朝着梁国栋和周秀丽两人点头,笑着说:“原本该我带着礼物亲自去见舅舅舅妈的,但是我最近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所以只能拜托妈妈帮忙跑这一趟了,我妈妈的性格有点直,但她完全没有坏心思的,希望这些天没有打扰到舅舅舅妈,如果有哪里说错了话让你们不高兴,我也替妈妈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她的一举一动都温和极了,让梁家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如沐春风”。

梁国栋更是乐呵呵地笑咧了嘴巴,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

梁家人在打量纪乐舒,纪家父子也在打量苏南。

“你就是我爸妈亲生的那个?”纪乐初和他妈妈一样矜傲地抬着下巴,只差没用鼻孔看人了,将苏南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不屑地撇嘴道:“他们家把你养得可真差,跟个要饭的叫花子一样!”

“小初!”纪承业冷着脸呵斥道:“不能对姐姐没礼貌!”

纪乐初撇撇嘴,不说话了,只是依旧用挑剔嫌弃地表情盯着苏南,好像她是什么碍眼的垃圾一样,恨不得立刻把她撵出门去。

纪承业倒是放缓了声音,对苏南说:“听说你叫苏南,现在回来了,明天就去把姓改了吧,以后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你放心,舒舒和小初都是你的弟弟妹妹,你在家里也不要觉得拘束,往后都是一家人。”

从始至终,苏南都没有开过口。

直到她听到纪承业这么一番高高在上的安排。

她抬眼,状似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我是姐姐?”

旁边的纪乐舒闻言,露出一抹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缓声道:“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吵着爸妈,说想要一个疼我爱我的姐姐吧,可是爸妈总说我做梦,没想到现在竟然梦想成真了。”

说完,她又用明亮欢喜的目光盯着苏南,问道:“姐姐,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我知道你被抱错的时候,就催着爸妈赶紧去把你接回来,我占用了你的人生这么多年,虽然我们都改变不了当年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很想跟姐姐说一声抱歉。”

她眼中的光暗了一点,语气也变得柔软愧疚:“我虽然身不由己,但我代替你的人生也是不能更改的事实,所以如果姐姐不喜欢我的话,也完全没有关系,我很想补偿你,因此无论姐姐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只希望姐姐能够留下来在爸爸妈妈跟前弥补这些年缺失的感情,可以吗?”

纪乐舒的一番话在梁家人的心里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事实证明,许梦瑶没有撒谎,这个孩子真的特别优秀,特别落落大方,也特别知恩懂礼。

至少刚才这些话,换了另一个人来说,就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可猫觉得刺耳极了,抬起爪爪还试图捂住月宝的耳朵。

年纪小小,坏的别学。

月宝抱着猫猫站在舅舅和外爷外婆身后,连个小脑袋都没往外露,安安静静好像根本不存在。

她甚至闭着眼,就因为听了猫猫的话,怕自己一睁眼就会有点喜欢那个奇怪的姐姐。

苏南拽开傻愣愣挡在自己身前,拘束局促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梁晓军,而后看向温和有礼又满含真挚的纪乐舒。

纪乐舒的目光是愧疚的,又似乎藏着许多对她的期待。

让苏南感到好笑的是,她这些情绪都是真的。

真的愧疚,真的期待,也是真的道歉和欢喜。

“既然你知道占用了属于我的人生,那你准备换回来吗?”她也笑着,淡淡地问面前似乎完美到毫无破绽的女孩:“如果不准备换的话,那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呢?”

“当然是你!!”纪乐初从刚才就憋着一口气了,此刻听到她对姐姐这么咄咄逼人,更是忍不住恶狠狠地瞪着苏南,言语之间满是鄙夷:“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姐比?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比不过,还想取代我姐?你真不要脸!”

“小初!”纪乐舒皱眉,制止弟弟后,才格外抱歉地看向苏南,轻叹道:“你别在意,小初被我们惯坏了,从小就眼睛里揉不进沙子,脾气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但他其实没有坏心思……”

梁晓军从刚才纪乐初说姐姐坏话的时候就不自觉攥紧拳头了,可纪乐舒一两句话说出来,他又默默松开了拳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浑身都不舒服,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听到苏南的话。

“为什么你们总在他把所有想说的话说完,想骂我的话骂完了,才开口制止呢?”

苏南明明有着和纪家人相似的眉眼,此刻却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平静地询问:“是不敢制止,还是不想制止呢?”

而后,又不等他们解释,便了然地自问自答:“我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你们想跟我说的话,只是太直白了,太蠢了,都不知道盖层遮羞布,而你们,就是负责给他盖遮羞布的人,对吗?”

纪家人愣住了。

纪乐舒也诧异地望着苏南。

大概是因为苏南从进门开始就格外沉默,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如果不是纪承业开口,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也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她不在保持沉默的时候,攻击力会如此地强。

几乎是扯着他们的脸皮扔在脚下踩,又扬手甩了他们几个巴掌,让他们每个人的脸颊都肮脏又火辣辣地疼——

作者有话说:猫:(先捂月宝的耳朵)看看看看,我就说她是个坏女人吧,你们还非要招惹,活该![猫爪][猫爪]

看了看营养液,又看了看收藏,差点就两眼一黑厥过去了orz[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