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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止于雪夜 龚鹤 17578 字 3个月前

第22章 地铁

时隔两个月的再次相逢, 李现青觉得确实没有比这句话更合适当开场白的了:

“好久不见。”

聂云驰很难忍住不把目光投在李现青的头发上。

李现青顶着那样一头招眼的发色,却完全没有削弱他五官本身的存在感,反而犹如锦上添花, 映照着眉眼更加夺目。

“很好看,一点也不奇怪。”聂云驰再次回答了昨天晚上李现青的提问。

李现青听到聂云驰的话, 小小地笑了一下。

想了想,李现青决定解释一下这个发型的来龙去脉。

聂云驰伸手捻着他的发丝, 静静地听着。

靠得近了, 聂云驰闻到李现青身上除了头发上隐隐散发出来的护理产品的香味, 还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像浇淋了蜂蜜的糯米糕。

本来说着话的李现青被聂云驰突然靠近的动作吓得卡壳了一下。

聂云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仍然松松握着他的发尾,见他停下, 垂眼望向李现青的眼睛:“嗯?”

“大概就是这样,然后我就由着他弄我的头发了。”

李现青瞅了聂云驰一眼, 然后又瞅了一眼。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聂云驰跟在巴布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聂云驰在巴布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处于度假期, 整个人虽然偶尔也会给李现青一种紧绷感,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松弛、随和的,但是现在的聂云驰, 身上有一股抑不住的锐利感扑面而来。

李现青发现和他对视的时候, 自己的神经居然有一点紧绷。

聂云驰听完眉梢轻轻一挑, 终于放过了那撮被他缠在森*晚*整*理手指上把玩的头发:“那个理发师也是很会选模特了。”

李现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压了压那撮头发, 戳到脖子上感觉有点痒。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却不小心露出一点微微发红的耳尖。

许久不见的小猫,好像变得更腼腆了。

结束完闲聊, 就该往午餐定好的餐厅去了。

聂云驰微微侧过身,让李现青站到内侧,然后两个人并排着慢慢往步行街外走。

倾斜的日光把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到地上,看起来好似头碰着头,肩挨着肩。

李现青抿嘴想了想,打破了两个人之间难以名状的沉默:“你出差的地方离这边近吗?”

“不远,就在附近。”聂云驰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虽然他还没想好这次自己出差应该在哪里办公。

附近?

李现青脑海里飘过昨天自己四处闲逛时看到的几栋写字楼。

眼看着快走出步行街,聂云驰拿出手机说:“这次来是出差没有配车,委屈你一下,我们打车过去?”

李现青歪着头看他,突然狡黠地笑了一下:“再走几步就到地铁口了,要不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聂云驰神情茫然了片刻:“地铁?”

李现青点点头:“坐地铁应该也不是很远吧?”

听李现青这样问,聂云驰下意识打开地图开始看地铁线路:“要坐六站,20分钟的样子。”

李现青觉得沙城真是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满意地说:“那我们坐地铁过去吧。”

聂云驰点点头,但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今天周末,地铁上可能会有很多人。”

“我知道啊。”李现青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原始人,“昨天我就是坐地铁过来的。”

李现青说:“我来的时候,高铁站下车的人很多,一进车厢就没有了位置。我站了整整11站,然后靠听他们聊天学会了两句沙城的方言。”

说完他对着聂云驰模仿了一下那两句话。

聂云驰看他努力卷着舌头模仿本地口音的样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李现青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说的不好吗?”

聂云驰摇头:“说的很可爱。”

“那坐地铁好不好?”李现青解释道,“我喜欢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后和那里的人待在一起,听他们聊天、说方言,而通过交通可以看出一座城市的节奏,这些都可以在地铁上看到。”

他试图努力地把自己的想法用一些文字表达出来,但是因为平时也没有什么人听他讲这些,他觉得自己可能表述得不是很清楚。

李现青有一点沮丧:“我说得可能不是很清楚。”

“没有,我听懂了。你喜欢像本地人一样体验沙城的生活。”

聂云驰看得出李现青的兴致,也就无所谓到地铁里挤这一遭。

于是他颔首:“我们走吧。”

李现青有点奇怪地看向聂云驰。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能明白自己想说什么呢?

好奇怪。

想不明白。

不管了,就先当作聂云驰是情场高手吧。

周日临近饭点的沙城地铁,总是出门赴约的年轻人居多。

想要座位当然是没有的,李现青和聂云驰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后面,两只手一上一下地握着扶杆。

李现青看着眼前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扶杆像一条分界线,把他和聂云驰分割在两端,一左一右。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本来就身高颇为出众,又加上李现青那一头比外头阳光还灿烂的头发,车厢里总是有人投来似有若无的目光,看得李现青有一些不自在。

李现青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镜像,看不清五官,只觉得自己在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里,像一朵发光的蘑菇云。

他又透过玻璃去打量好似什么都没有察觉的聂云驰,看他打理得一尘不染的挺括大衣,看他手背上微微浮起的青筋,看他垂着的淡漠眉眼。

突然间,聂云驰一个抬眼,李现青在玻璃的倒影里和他对上了眼睛。

李现青下意识转过视线。

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心虚,便慢腾腾地再看回去。

聂云驰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在看什么?”

李现青眨了下眼睛,握着扶杆的手蓦然动了。

他抬起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聂云驰的尾指。

“看一下你。”

聂云驰觉得自己好像被小鸟试探着啄了一口。

他偏过头去看回答完那句话后就抿嘴不语的李现青。

理发师没有把他的刘海剪太短,微微低头的角度刚好在他眉眼间映下一层阴影,让聂云驰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李现青听到车厢内的到站播报声混迹于嘈杂的人声之中,车厢门开关间带来一丝新鲜空气。

现在显然不是适合聊天的时候。

于是那股无法言状的沉默再一次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午餐定在一家宋式装潢的中式餐厅,地板都是用的仿青砖,厅堂开阔舒朗,冰裂纹的窗户薄而透光,穿过被丝竹流水和芭蕉叶掩映的石径小路,便到了包厢。

包厢不大,桌子上摆着一座紫泥香炉,正幽幽地点着檀香。

李现青跟在聂云驰身后走进去,就见聂云驰已经替自己拉开了椅子。

包厢内开了暖气,有些热。

李现青落座后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内搭的杏色针织衫。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聂云驰一边给倒茶,一边说:“这家店没有菜单,只按时令出菜,有忌口的吗?”

李现青摇摇头:“刚刚在外头,根本看不出来这家店里面居然是长这样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聂云驰将茶杯放到李现青面前:“之前来沙城的时候,朋友带我们来过几次,环境和味道都还不错,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李现青确实很喜欢。

他吹了吹热茶,喝了一口。

李现青喝完半杯茶,觉得胃里变得暖洋洋的。

放下茶杯一抬头,却见聂云驰正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

李现青放茶杯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聂云驰。

“我在想。”聂云驰的喉结滚了滚,“你好像只喜欢在我不看你的时候看我。”

李现青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结果聂云驰下一句就是:“是吗?”

李现青哽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我只是不太喜欢和人对视。”

“这样。”

聂云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所以不是不喜欢我吗?”

李现青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藏匿在发丝里开始发烫。

他就是讨厌聂云驰这样,总是会突然地说一些让他措手不及的话。

然后让事情变得自己不可控。

可聂云驰不会因为李现青的逃避而放弃继续发言:“因为从今天刚见面开始,你的视线总是避开我,但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很在意吗?”

“我很在意。”

李现青望着神情有些认真的聂云驰,突然有些不明白:“这很重要吗?”

聂云驰颔首:“重要。”

李现青:“为什么?”

聂云驰:“因为在追你这件事上,你是唯一的裁判。”

李现青还是不太明白:“我真的不擅长和人对视……”

“不是这个。”聂云驰难得打断李现青的话。

李现青有些茫然,半响,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知道聂云驰说的是什么了。

包厢外的引水顺着敲击的竹子湍湍流出。

竹敲声声,像水的心跳声。

李现青想回避这个话题。

可是聂云驰还在等他的回答。

咚、咚、咚。

李现青不知道自己沉默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自己说:“没有不喜欢。”

第23章 芙蓉

芙蓉洲是横亘在江心的一座小岛, 因种了一大片芙蓉花而命名。现在正逢冬季,木芙蓉早已经过了花期,只留下还硬挺的墨绿枝叶在寒风中招展。江边的芦苇呈现泛黄的半枯状态, 被风吹得发出簌簌的声音,一片一片地倾倒。

站在江岸往城区望, 可以看见对岸的高楼犹如海市蜃楼,在寒流带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江边的风有些大, 但在芙蓉洲的内里, 因为一圈圈乔木的包围, 寒风只能渗透进来一点痕迹, 还算不上太冷,依旧是适合散步的温度。

李现青和聂云驰现在就在芙蓉洲上散步。

时不时仍有江风吹来, 冰凉但不刺骨。

李现青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聂云驰站在外侧看向他:“冷不冷?”

李现青摇头,看了眼聂云驰身上的大衣说:“我不冷, 倒是你穿这么少冷不冷?”

这次出门,聂云驰的时间仓促, 没来得及认真看沙城的天气预报, 只按照a市的天气多加了一件毛衣便出门了。

这一套或许在a市保暖绰绰有余,但在更北一些的沙城,显然还是有些单薄了。

“出差没有带太多衣服, 南方的天气又总是多变。”聂云驰在这个话题上不欲做过多解释。

“也是。”李现青顿了顿, 突然冷不丁地说, “前两天沙城下了很大的雨,一下子就变冷了。就跟我们那里前段时间下雪一样, 降温降得人措手不及。”

聂云驰毫无防备地附和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南方的冬天一下雨就湿冷的厉害。”

倏忽间,李现青直直地看向聂云驰的侧脸。

沙城前两天根本没有下雨。

他看过天气预报了, 沙城的降温是在一个星期前就断崖式完成的。

可是聂云驰不是说这几天是到沙城来出差的吗?

那怎么会连沙城到底有没有下雨都不知道呢?

李现青看着聂云驰,突然想到中午在餐厅的时候。

听到李现青的回答,聂云驰卸了一点力,靠在椅背上。

见他好像还准备说些什么,李现青直接先声夺人道:

“你不许说话了,我不听。”

聂云驰眉梢一挑:“我还没说,你怎么就不听了?”

李现青当然不愿意听他狡辩:“你什么都不许说。我什么也不听。”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还不够有威慑力,李现青补充道:“你再乱说话,就给你黄牌警告一次。”

这显然镇住了聂云驰。

他看着李现青,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李现青知道听起来或许有一些无理取闹。

但是谁让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追逐赛上,聂云驰心甘情愿地让渡出了唯一的裁判权。

聂云驰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人,和李现青示意了一下,随手接起电话。

李现青两只手捧着茶杯喝茶,安静地看聂云驰打电话。

还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会微微拧着眉头,语气说不上太好,也说不上太坏,平得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

又是工作上的电话了。

挂断电话前,李现青听到聂云驰说了一句:“剩下的等我明天回来会上说。”

李现青突然觉得有点好奇。

等聂云驰挂了电话,李现青问道:“你这次来沙城出差,是待到明天才走吗?”

聂云驰下意识点头:“对。”

“噢,这么巧。”李现青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要是再早一天,我们就遇不到了。”

但是聂云驰望着他,眉梢一动,说:“不会的。”

语气很是笃定的样子。

“初试结束后,有什么打算吗?”

李现青被聂云驰的问题从回忆里拉出来,他想了想,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我不太想准备复试,总觉得大概率是考不上的,但是又不能真一点都不准备,想着万一真进复试了呢?”

说完还沉沉叹了口气:“好难。”

“先准备着吧。”聂云驰沉思了一下说,“或者先把英语问答的部分准备了,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

李现青小鸟啄米一般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注1)

现在是沙城的旅游淡季,芙蓉洲上的游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彼此分散开来,相隔甚远。虽说没有什么热闹的气氛,但是胜在安静,聊天的时候即便是轻声细语,也能听得清楚。

李现青和聂云驰并排走着,两个人聊起天来总是没有什么章法,时常上一秒还在说这个,下一秒就突然想到了那个,但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慢慢地聊,居然也不知道时间流转到了哪里。

散步的时候,不知道有意无意,两个人都没有把手揣进口袋,而是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两个人偶尔走得近了,手臂会碰到手臂,肩膀会挨到肩膀。

有时会分离,有时会短暂地持续一会。

直到某一个瞬间,指尖缠住了指尖。

是李现青的食指若即若离地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

一开始,李现青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像在地铁上时那样。

虽然李现青是北方人,但实在算不上抗冻的体质,一双手暴露在冬天的空气里晃悠了一段时间,早已变得冰凉。

刚一碰到聂云驰,就把他的手指冰得微微一抖。

李现青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用指尖勾住了聂云驰的尾指,甚至还随着走路的节奏摇了摇。

第一下,聂云驰没有反应。

又摇了摇,聂云驰还是没有反应。

李现青撇嘴,觉得没意思不好玩,就想把手指撤回来。

结果就在下一秒,那根任性挑拨的手指就在肇事逃逸的路上被拦截了。

聂云驰几乎是在瞬间,反手紧紧牵住了李现青的手。

没有松开。

李现青错愕地低下头,去看聂云驰和自己紧握着的手。

他觉得聂云驰的体温似乎要比自己的高一些。

牵手的时候,自己像握住了一杯热茶,或者一个暖炉,总之是一切温暖的东西,一路顺着手臂烫到他的心脏。

滚烫得令人心悸。

“现在问会不会有点晚?”聂云驰看着李现青的头顶,突然发问。

李现青抬头时还有点呆呆的,像没反应过来:“什么?”

聂云驰晃了晃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牵手会被判黄牌吗?裁判。”

李现青把另一只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觑了聂云驰一眼:“会连判两张黄牌,所以你松不松手?”

聂云驰低低地笑了声,牵着李现青的手一动不动:“不松。判都判了,我再松手那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管你。”李现青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始终没有真的把手抽出来。

聂云驰看着李现青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可爱。

不过是小猫的一点口是心非罢了。

李现青一开始觉得自己和聂云驰离得很远。

但是现在当他和聂云驰牵着手漫步在芙蓉洲头的时候,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和聂云驰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可人还是那个人,自己也还是自己。

“在想什么?”

“在想人为什么有的时候会胡思乱想。”

两个人在一张正对着江景的石椅上坐下。

一双交叠的手虚虚地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挨着彼此的衣角。

李现青被江风吹得微微眯眼:“会觉得无聊吗?现在。”

“不会。”聂云驰远眺着江岸风光,说,“我很喜欢现在这样。很安静,很惬意,也和你在一起。”

李现青淡淡地说:“又在说什么情话吗?”

“冤枉。”聂云驰用另一只手松松地撑在石椅上,“肺腑之言。”

李现青靠到椅背上说:“我听他们说,当一个人在说排比句式的时候,会下意识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到最后面。”

聂云驰肯定道:“那他们说得对。”

“这也是肺腑之言?”

“毋庸置疑。”

李现青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会说话,以前恋爱没少谈吧哥哥?”

“我还以为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奇。”聂云驰偏过头去看他。

李现青余光看到了聂云驰的动作,但只装作看不见,故意不看他:“就是不好奇。随口问问罢了。”

聂云驰逗他:“是吗?”

李现青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是啊。”

顿了顿,见聂云驰没有接着说话,李现青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没回答我。”

聂云驰逗他:“不是说不好奇吗?再叫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李现青恼了:“你爱说不说。”

谁好奇你了。

李现青最不好奇聂云驰。

得,又把人逗炸毛了。

聂云驰只好自己收拾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没有。只谈过一个。”

李现青马上追问道:“什么时候?谈了多久?为什么分手?”

聂云驰回忆了一下。

那应该是他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和他同社团的一个男生谈了不到两个月。分手主要的原因是对方觉得聂云驰没有分清楚自己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找社团工作伙伴。

用他的话来说,聂云驰除了脸,在性格方面哪哪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李现青莫名觉得有些感慨:“真是个跌宕起伏的故事。”

“青青,我听得出来你的意思。”聂云驰无奈道。

李现青伸手拍拍椅子,驱赶了一只误爬上来的蚂蚁。

然后忽然微微歪过头,长长的绿松石耳环在江风的吹拂下,在他脸颊旁自由地摇晃:

“聂云驰,你来沙城,真的是出差吗?”

聂云驰只觉得眼皮突然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聂云驰欲言又止。

但是最后他侧首看着李现青,平静地说:“是的。”

李现青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望向聂云驰,半响,突然眼睛一弯。

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猜到真相了——

作者有话说:注1:引用自《古诗十九首》

之前有宝宝在评论区问过,是双洁[好的]

驰哥的前任其实更像因为优秀所以走得比较近的朋友[无奈]

其实不要指望两个正处在大学装b爆发期的两个金融男能给彼此什么好印象哈哈哈

互相看不顺眼才是常态[眼镜]

其实青青一开始也觉得驰哥是个有点小装的金融男,所以说话有的时候会阴阳两句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奶茶]

第24章 鸢尾

抵达晚餐餐厅的时候正逢日落时分。

站在65层的高楼落地窗往外望, 粉蓝渐变的天色从江水一直蔓延到城际,今天一天的天气不算太晴朗,但偏偏临近日落时蓝的发青, 像兰花蟹的壳,闪着莹莹的光。

日落后, 灯光亮起,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座位彼此之前用繁密的绿植隔断开距离, 弧形的地板围绕着窗外风景缓慢转动。

李现青侧着身子朝外张望, 鼻尖离玻璃不到一拳距离, 虚虚的人影和后面桌面上统一摆着的玫瑰花束一起投射在落地窗上, 与窗外江岸城景交相辉映。

射灯的光照得他发色灿烂,呈现白金般的质感。

聂云驰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结果刚摁下快门, 李现青就警觉地回过头。

“你偷拍我。”李现青把探出去的身子收回来,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 对着聂云驰伸出一只食指勾了勾。

聂云驰失笑,觉得李现青现在这样很像在招猫逗狗, 但还是自觉地把手机调转过去给他看。

李现青看了一眼照片, 觉得好像拍得有点好看。

不确定,再看一眼。

“您好,先生, 这边给您上一下菜。”

服务员上菜的节奏打断了李现青看手机的动作。

李现青微微后仰, 看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了上来。

想了想, 对准它们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某个三人小群里面。

青青:[图片]

青青:看, 城里饭

娜娜要发财:!

娜娜要发财:吃这么好!

贡央的汽修店:看不出来是什么,好吃吗?

青青:还没吃,应该不难吃吧?

李现青想了想, 把刚刚让聂云驰发给自己的照片也发在了小群里。

青青:[图片]

青青:餐厅也很漂亮

娜娜要发财:哇哇哇

娜娜要发财:青青你染头发啦?

青青:遇到理发店搞活动,免费染的

娜娜要发财:我们青青真是勤俭持家

贡央的汽修店:[牛]

娜娜要发财:不过这家餐厅真的一看就很贵了[流泪]

李现青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看到的菜单。

平心而论,看到后面他都快对数字免疫了,几乎是闭着眼睛乱点。

青青:所以就算不好吃我也会吃完的!

青青:[哭泣.JPG]

娜娜要发财:太懂了……

贡央的汽修店:哥

贡央的汽修店::你不是一个人去的沙城吗

贡央的汽修店:谁给你拍的照片啊?

娜娜要发财:对哦,而且还挺会拍的

李现青在输入法上敲字的动作一顿。

然后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聂云驰。

聂云驰注意到李现青的视线:“怎么了?”

李现青单手支着下巴,说:“我把刚刚那张照片发给贡央和我姐姐看了,他们都在夸摄影师会拍呢。”

“是吗,怎么不夸模特很上镜。”

“有道理,我要把这句话转述给他们。”

“转述?”

李现青边打字边点头。

“那你怎么和他们介绍我?”

李现青抬眼,对上聂云驰好整以暇的目光。

李现青收回和聂云驰对视的视线,低头重新把那条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去。

青青:被随机抓拍的

青青:[摊手]

娜娜要发财:求随机偶遇摄影师教程[抓狂]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摄影师先生。”

李现青放下手机,朝聂云驰眨了眨左眼。

饭过三巡,李现青用银制叉子戳了戳餐后甜点。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聂云驰想了想,说:“九点。”

李现青闻言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然后看着屏幕叹了一口气。

聂云驰只觉得自己眼皮又是一跳。

果然,紧接着下一秒就听到李现青说:

“明天九点钟没有任何一架航班从沙城起飞,也没有任何一架沙城起飞的航班在a市降落。”

李现青直直地看着聂云驰,射灯的光映在瞳孔里,像摇曳的烛火,并发出灼人的光:“聂云驰,是明天的返程在骗我,还是从这次出差开始就在骗我?”

聂云驰沉默着,眼睛半垂的弧度像卸了箭的弓,不见锋芒。

良久,聂云驰似乎是笑了一声,但又轻又快。

“青青,你怎么这么聪明?”

李现青有点生气地撇过头,说:“是你自己漏洞百出。要骗我也不知道做足功课,连天气预报都不知道看。冻不死你。”

见状,聂云驰坦白得很快:“本意不是为了骗你,但是确实没有出差。”

“那你来沙城干什么?”

“我今天放假。”

“聂云驰,我再问你一次。”李现青回过头和聂云驰对视,“你为什么来沙城?”

聂云驰静静地望着李现青,下眼睑微微抽动了一下。

第三次,那股难以名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再次蔓延。

事不过三。

李现青想着,如果聂云驰再骗他的话,如果聂云驰再不说真话的话,那他就……

“因为想见你。”

是聂云驰回答了他的问题。

李现青一怔,突然就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打算怎么做的。

握着叉子的手一用力,歪了方向,把奶油蹭到了手上。

他抽出纸巾胡乱地擦着自己的手,不想和聂云驰说话。

可是聂云驰偏偏开口说话了。

他说:“青青,我知道我这样说有一些奇怪。但是我不希望让你觉得,我们之间见一面是需要很辛苦很努力的事情。”

李现青抬头:“所以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云驰想了想,说:“今天早上。”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也是早上。”

“我刚刚才查了明天的航班。”

“明天凌晨。”

李现青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一只手掐住了另一只手的虎口。

“那确实就是很辛苦很努力的过程,你何必说谎。”

聂云驰低了点头:“……抱歉,青青。我想,怎么来见你是我的事情,至于其间种种,你不必知道。”

“我就是要知道。”李现青只觉得自己感到一阵无力,“聂云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见面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想好了就可以。难道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吗?”

“重要。”聂云驰回答得很快。

他顿了顿,再次抱歉道:“对不起。”

他确实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爱是体面,是从容不迫,是举重若轻。

但他此行,其实算得上有一点奔波狼狈。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是错,只想着先不告诉李现青。

他也没想到李现青会因此感到生气。

聂云驰开始反省自己。

李现青赌气地看向窗外,不肯看他。

偏偏聂云驰的手机又响了,聂云驰本想直接挂断,可看了一眼来电提醒,还是起身说:“青青,我出去接个电话。”

李现青不作回答,只看着玻璃倒影里聂云驰走出去的背影。

良久,才听到李现青小小声地骂了一句:“傻子。”

李现青百无聊赖地继续用叉子戳那块已经吃不下的蛋糕残骸,思绪纷飞,不知天马行空到了何处。

却见聂云驰从外面回来了,也不急着落座,反而站到了李现青的旁边。

李现青还是有一点生气,但把手底下的蛋糕当成聂云驰戳了半响,现下也愿意搭理他。

“怎么了?”李现青抬头看他。

聂云驰拿出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向李现青递出一束手里拿了一路的鸢尾花。

李现青没有想到聂云驰还准备了花。

他有点怔愣着接过来,仿自然肌理的米白色东巴纸里几朵白色马蹄莲高低有致地拱卫着几株深浅交织的紫色鸢尾,再点缀以春叶兰和浅蓝色小飞燕。

像抱着一捧静谧春水,藻荇交横。

聂云驰低下头看着李现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可以原谅我吗,青青?”

李现青抱着那束花,只觉得自己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原谅你什么?你想来见我这件事不需要原谅。”

“原谅我没做到坦诚相待。”聂云驰把自己反省的结论说了出来。

这个答案李现青还算勉强满意。

他用手拨弄了一下花束,问聂云驰:“什么时候准备的道歉礼物,这么及时。”

“不是道歉礼物。”聂云驰想了想,半跪着蹲下身,仰头看着李现青的眼睛,“我觉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应该要送你一束花。”

好老派。

这是李现青的第一反应。

可是他喜欢这束花。

这是李现青的第二反应。

于是李现青伸手,把聂云驰拉了起来。

“下不为例。”

沙城是夜生活非常丰富的城市,越临近夜晚市区反而越热闹。

李现青抱着那束鸢尾,和聂云驰并肩走在街上。

眼看着离酒店越来越近,也就意味着离分别越来越近。

但走得再慢,也终究站定在了酒店门口。

一阵风吹来,李现青略长的头发顺着风的方向糊住了眼睛。

聂云驰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李现青耳朵后面。

李现青任由他动作完,轻声说:“我上去了。”

聂云驰收回手,点头:“好。”

“你……还有多久值机?”

“快了,就几个小时。”

“那你等会去哪?”

“机场会提供休息室。”

李现青垂眼看着花,听完聂云驰的回答点点头:“好。那你……”

李现青话说到一半,却有些卡壳。

他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选择转身上楼。

可刚走完门口的台阶,李现青脚步一顿,回首望了一眼。

聂云驰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专注地看着李现青的背影,见他回头还轻轻笑了笑,在半昏不明的光线里,那双薄薄的凤眼藏着细碎的光,仿佛在用眼神喊他:青青。

李现青抱着花束的手微微收紧,东巴纸发出揉皱的窸窣声,在夜晚听得分明。

聂云驰看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青青?”

李现青往下踏了一步,又很快收回来。

见状,聂云驰拾阶而上,站在比李现青矮一个台阶的地方停下。

李现青低头看了看鸢尾,又看了看聂云驰大衣上肩膀的位置沾到的几滴珍珠般的露水。

“聂云驰,”李现青的声音像今晚的月亮,飘进聂云驰的心里,“你要上来坐坐吗?”

聂云驰仰头望着李现青,再次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喧嚣声。

今晚月如弓——

作者有话说:人,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来见咪?而且还不告诉咪,咪有点难过。

但是人,你来见咪,咪很开心,因为咪很想你。

————《青咪日记》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幸福

感慨成年人的爱总是喜欢讲究体面,喜欢云淡风轻

但爱多神奇啊,在那样忙碌得失去自我的生活里面也能冒出枝丫

成年人做很多事情都喜欢快一些,但在爱这件事上,再慢一点吧

第25章 蜂蜜

“啪。”

是李现青打开电源开关的声音。

李现青把花束搁到桌子上, 刚放下就听森*晚*整*理到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不像是花泥直接触碰硬物发出的声音。

李现青侧过头看聂云驰,后者正把他刚刚随手扔到床上的羽绒服拿起来, 和自己脱下的大衣一起挂在衣架上。

花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李现青一边想,一边开始解剖花束。

果然不出意料的在底部看到了一个包装完好的盒子。

李现青把盒子拿出来, 打开后发现是一瓶装着浅金色液体的半透明浮雕瓶子,瓶身中间印着像火漆章一样的圈型红色英文。

是一瓶香水。

李现青看着手里的香水, 轻声问道:“怎么送我这个?”

“之前路过经常光顾的一家店, 见他们新系列到货了便去试了一下。闻到这瓶的时候觉得很适合你, 就买了。”

聂云驰走过来, 伸手拨开瓶盖,另一只手顺着手臂往下, 托着李现青的手背,然后将喷头对准李现青的手腕轻轻一摁。

香水如细雾般漫开, 空气中瞬间充盈着它的味道。

该怎么形容呢?

李现青想,就像晒得暖洋洋的榛子和杏仁, 再涂抹上恰到好处的蜂蜜进行烘焙, 最后装进老旧的木碗里。

“喜欢吗?”聂云驰端详着李现青轻嗅时的表情,问道。

李现青把手腕凑到鼻子下方,又细细闻了几下, 鼻翼翕动。

最终肯定道:“喜欢。”

聂云驰方才笑了, 眼角眉梢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就猜你会喜欢的。”

李现青抬眼看着他, 突然将手腕往前递了递:“里面是有薄荷吗?还是青草?我闻着像有,但是又分不太出来。”

聂云驰闻言, 低下头去嗅李现青的手腕,然后说:“应该是天竺葵吧。”

李现青看着聂云驰的发顶,微微出神。

靠得有些近了。

他们两个的体型都算得上高挑, 凑在一处使得本就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拥挤,仿佛氧气都要供应不足。

聂云驰一抬眼,正对上李现青出神的目光。

他直起身子,一只手仍旧松松托着李现青的手背,另一只手把盖子盖回香水瓶上。

李现青没有动,任由聂云驰试探着将试完香的香水搁置在床头柜上。

“天竺葵是什么味道?”

“大概是有一点像薄荷,有一点像青草,还有一点像橘子。”

酒店的灯光是暖色的,像浓稠绵密的蜂蜜糖浆,浇灌每一个角落。

空气在呼吸间被搅动着,不由自主的暧昧起来。

聂云驰托着李现青手背的手轻轻一转,便变成了十指紧扣。

李现青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没把手抽回来,也没再做尝试。

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聂云驰觉得李现青像一杯还没被完全搅散开来的蜂蜜水,散发出淡金色的色泽和诱人的甜味。

一时之间,他快要分不清这是香水还是李现青身上的味道。

他又想起刚见面的时候,闻到的那股像浇淋了蜂蜜的糯米糕的味道。

很甜,但是不腻。

李现青感觉到聂云驰望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深。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被弓弦对准的感觉。

李现青潜意识后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去消弭这种神经绷紧的感觉。

可聂云驰往前踏一步,跟了上来。

于是李现青又退了一步。

这一下仿佛他发出的邀舞信号,聂云驰反客为主地开始逼近他。

就像是一场没有旋转的华尔兹。

脚步追逐着脚步,眼睛锚定着眼睛。

一步、两步、三步。

李现青最后退无可退,靠在了墙上。

他偏过头,别在耳朵后面的头发顺着动作滑落,遮住了颧骨。

聂云驰犹豫片刻,伸手去帮他重新别好那缕头发。

李现青脸微微一动,不经意间蹭到了聂云驰的手指。

他感觉到了聂云驰的手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

原来他也在紧张。

李现青突然发现了这个事实。

他笑了,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聂云驰动作一顿,迟疑着,手指试探着轻轻碰了碰李现青的酒窝。

左耳上坠着的绿松石耳环就这样静静地贴上了他的手背。

李现青突然凑过来,用自己的鼻尖去点聂云驰的鼻尖,那一下很快,像蜻蜓在池面掠过。

然后李现青靠回到墙上,对着聂云驰粲然一笑:“是这样吗?哥哥。”

下一秒,李现青感觉眼前的灯光被阴影所遮盖,自己被笼罩在阴影里,闻到了琥珀檀木和榛子杏仁混合的气味。

而唇是柔软的,温暖的,湿润的。

十指紧扣的一双手被摁在墙上,下颌被宽厚的手掌稳稳托着,掌心的温度热得发烫。

聂云驰在吻他。

亦或者说,是他们在接吻。

李现青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长而卷曲的睫毛扫到了聂云驰的鼻梁。

然后李现青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时间好像失去了线性,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一切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

李现青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触感先于一切感官占据了高地。

他已经不能进行思考,只记得彼此交换的气息,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起冲击着耳膜。

紧扣着的手逐渐分开,李现青的双手在推拒间,抓皱了聂云驰胸前的衣服。

聂云驰退开一点距离时,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李现青更是直接把额头抵在了聂云驰的肩上。

真的要呼吸不过来了。

李现青觉得再亲一会自己就要窒息了。

却忽然听到聂云驰笑了一声,胸腔跟着微微震动。

李现青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现青伸出一只手去捂聂云驰的嘴巴:“笑什么,不许笑!”

聂云驰嘴角含笑,抓住了李现青伸出的那只手。

他想不明白,李现青怎么会这么可爱。

再过几个小时,聂云驰的航班就要起飞。

李现青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头靠在堆在一起的被子上,偏着身子看闭着眼睛假寐的聂云驰。

他抬高手,看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在聂云驰脸上游走。

许是察觉到明暗变化的光线,聂云驰睁开了眼睛。

李现青看到他眼球隐隐泛出的血丝。

“你这样飞,累不累?”李现青问的时候,声音很轻,眉尾不自觉地耷拉了下来。

聂云驰闭上眼睛摇摇头:“不累。”

“可是你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只是眼睛有点干。”

“没事,别担心。”聂云驰凭感觉抓住了李现青悬在自己眼睛上方试图给自己遮光的手。

“谁要担心你。”这下李现青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是你自己自找的。”

停了一下,聂云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到李现青说:“你以后,要和我提前说,不准再擅做主张。”

聂云驰睁开眼睛,手稍一用力,把李现青拉了过来,两个人头靠着头,轻声说着话。

“说了,你不同意怎么办?”

“我不同意你也来吗?”

“我偷偷来。”

“就非要来吗?”

“青青,我说过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再累也见吗?”

“再累也见。”

“……傻子。”

聂云驰摩挲着李现青空荡荡的手腕,问道:“怎么没戴手表?”

李现青往聂云驰的方向凑了凑,用自己的头发去蹭聂云驰的下巴:“太贵重了,怕给你磕碰坏。”

“戴着吧,坏不了。”聂云驰低头去吻李现青的发顶,“真坏了,我再送你一个。”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李现青看着聂云驰搭在自己手腕的手,微微出神。

聂云驰闷笑道:“放心,够你砸着玩。”

“哇。”李现青抬头,用食指点点聂云驰下巴,“这算不算是给我傍上大款了?。”

聂云驰去躲李现青捉弄他的手指:“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答应嫁入豪门?”

“上嫁吞针,想想还是算了。”

李现青收回手,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射灯:“还是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私奔浪迹天涯吧。”

聂云驰听了,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青青,为什么是私奔呢?”

李现青理直气壮道:“很浪漫啊,你不觉得吗?”

聂云驰很想叹气:“浪漫。”

只可惜还是是没有名分。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是航司发来的值机提醒。

聂云驰坐了起来,把额前掉落的头发捋到脑后。

李现青也跟着坐了起来,目光细细地看着他,问道:“聂云驰,你是不是要走了?”

聂云驰沉默地看着李现青的眼睛,点了点头。

在离别来临之前,他们又接了一个吻。

这一次吻得轻且缓缓,缠绵悱恻。

两人站在门口,面对面的告别。

“快走吧,等一下赶不上飞机了。”

“知道了,青青。”

“到了和我说一声吧。”

“好,但会很早,你别等,睡醒就能看到了。”

不相送。

不见别。

于是飞机再次在地球上划出一道飞行弧度,从遥远的这一端飞回遥远的那一端。

李现青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整个人仿佛处于梦境和现实的交接,站在天空和大地的缝隙。

昨天晚上没有拉上遮光帘,几乎是阳光照进室内的一瞬间,李现青就被梦中的失重感惊醒,睁开了眼睛。

他拿过手机,果然看到了聂云驰发来的落地报备信息。

李现青静默地看了会手机,然后息屏丢到一旁。

他把自己重新埋进臂弯和枕头的中间,试图重新入眠。

却突兀地闻到残留在自己手腕上的香水后调

那是在经历了一晚的时间后,属于鸢尾根和香根草发出的最后一丝若隐若现的清苦。

第26章 平安

李现青又在沙城逗留了两天, 悠悠荡荡地一个人逛完了剩下的景点,爬了山看了水,逛了城进了馆, 然后踩着临近元旦的脚步,回到了巴布城。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是把从沙城带回来的特产进行分发。

中午乌日娜让贡央喊了李现青来家里吃饭,李现青便顺带把买给他们的东西都给带上, 又给索日娜发了消息, 说过两天天气好的时候他会过盐田一趟, 把东西送过去。

“青崽考完试出去走了走, 气色都变好了。”乌日娜慈爱地摸摸李现青的头,感慨道, “你这个发色也是在沙城染的?”

贡央一边把菜端出来一边插话道:“可不是,那天我接哥回来, 路过理发店,那个店长一见到哥就嗷嗷叫。”

乌日娜端详着李现青, 评价道:“多好看啊, 大城市的手艺是真不错。”

对于李现青的新发型,应该是只有理发店老板表示了不满——为李现青背叛他们之间的友谊而感到悲愤。

但是李现青对此表示,他们的友谊已经被老板断送在他冒雪被拒的那天了。

于是理发店老板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做我们这行最大的忌讳就是爱上客人。”

李现青刷到后评论他:[玫瑰][玫瑰]

吃过饭后, 李现青和贡央一起去了趟马厩。

贡央家这几年已不多进行游牧活动, 不像其他家庭牛马成群,但以前留下的马厩位置还算宽阔, 住着几匹悠闲的“老家伙”。

把马厩里堆放整齐的草堆拆开,均匀地放进槽里,已经习以为常的马匹会主动走过来自觉享用自己的饭餐。

入冬后, 李现青担心自己照料不足,也把自己的两匹马也都送到了这个马厩里面,平时就和贡央定期来检查过冬情况。

“咴咴。”

见到熟悉的主人到来,马温顺地打了个招呼。

那是一匹很漂亮的马,通体乌黑,皮毛油亮顺滑,两耳间一撮白毛状似星星。

李现青伸手摸了摸它,回应了它的招呼:“你好,小平安。”

贡央在马厩里面巡视了一圈,闻言说道:“小平安现在不小了,它的马崽都能参加赛马节了,该叫大平安了。”

李现青摸出一个苹果给小平安加餐:“都说了,它就叫小平安,当马奶奶了也还是叫小平安。”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和自己的小马见面,把马牵过来的马齐叔叔有一些紧张,看着刚刚开始愿意重新和人接触的李现青,柔声说:“小青崽,这是送给你的小马,喜欢吗?”

小现青盯着小马看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它的嘴巴:“喜欢。”

马齐这才放心地笑了:“给它取个名字吧,小青崽,以后它就是你的马了。”

“小平安。”小现青沉默了好一会,突然从口中蹦出一个词。

“什么?”马齐第一下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小现青笑了起来,却让人无端觉得有些悲伤:“叫小平安。”

这是对于那个时候的小现青来说,最想实现的愿望。

于是十岁的小现青就这样拥有了一匹叫作小平安的马。

直到现在。

另一只浑身棕黑色的马也凑到旁边,“啾啾”地叫了一声。

这是小平安的孩子,叫做冈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