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边亲她,一边一件一件的给她穿衣裳。
苏弱水羞得无地自容,左躲右闪不过,最近竟往罪魁祸首怀里钻。
她感觉到男人喷洒在自己脖颈间的呼吸声,像是在笑。
苏弱水气急,伸手去拧他。
拧不动。
更气了-
宣府不比北平,这里的人文化程度不高,苏弱水找到一份工作,替人代写书信。
一早,顾捡先拿着苏弱水摆摊用的折叠小木桌子跟她一起出去,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放下,然后自己才出去采药。
苏弱水一人坐在这里等待生意上门。
因为宣府跟蒙古接近,所以社会风气比大周更为开放一些。
女子做生意的也不在少数。
因为苏弱水还听不懂蒙古话,所以暂时只能接大周人的单子。
今日是第一天摆摊,生意略微冷清,苏弱水也能理解,因此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她才终于迎来第一位客人。
苏弱水戴着帷帽,那人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看不见,等他看到苏弱水寻寻摸摸拿笔研墨的动作,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居然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还代写?”
“可以免费。”
苏弱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脾气异常平静。
“免费”这两个字一出来,那人就顿住了步子,剩下那些不好听的话也咽了回去。
“我给我家娘子写信,她是个读书人,家里穷跟了我……我是个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她身上怀着孕我也不能带她出来,这里风沙大的很,衣裳晾了好几日也不干,我的袜子都臭了……”
苏弱水:……
此人是个小商人,在宣府做些买卖。
苏弱水根据他的描述,给他写了一封家书。
“吾妻妆次:宣府风紧,岁暮天寒,思念难抑……愿卿身心康泰,腹中孩儿平安顺遂,待吾归来,执卿手,等新喜。”
“客人觉得如何?”
苏弱水将信递给他。
商人看一眼,再看一眼,“挺,挺好的……多少银子?”
“不要钱。”苏弱水轻轻摇头。
她感觉眼前之人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
顾捡找的这个地方虽然没有风,但还是有些冷,苏弱水捂了捂自己手里的汤婆子,想着再等一会若是没有生意她就先回去吧。
没想到不过一会,方才那商人又回来了,身后带着一众伙计,“今日写信的费用我替你们出。”说完,那商人与苏弱水道:“劳烦小娘子替他们写几封家书,我们都是大老粗,不会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苏弱水颔首点头,按照客人的需求写信。
有要大白话的,有要风花雪月的。
等她写完这些信,顾捡正好过来给她送午膳。
“你看,我今日赚了这么多。”
苏弱水将手里的钱袋子递给顾捡。
顾捡握着女人的手搓了搓,然后给她换上一个新的汤婆子,最后才拿着钱袋子掂了掂,听到里头铜板稀里哗啦的声音,男人在苏弱水掌心写道:“娘子真棒。”
“你呢?采到药了吗?”
“嗯,一颗人参。”顾捡写完,将手里的人参放到苏弱水手里。
听说年纪越大的人参长得越像人,苏弱水摸了摸,手里这颗细弱的人参看起来估计也没有多少年,不过也能卖些价格。
“夫君真棒。”
天气越发冷了,苏弱水只偶尔在天晴的时候出去摆摊,然后接了生意回去写,第二日再带出去。
除了日常给别人写信,苏弱水还尝试性的写了一些短篇话本子。
一开始她还不太愿意拿给顾捡看,后来实在忍不住就拿了出来。
“怎么样?”
苏弱水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边传来翻动的声音,随后苏弱水的手被人握住。
“写得很好。”
“那你觉得能挣钱吗?”
“试试。”
顾捡替苏弱水将她写的短篇话本子送到书坊去了,三日之后那边传来消息,她的书稿被买断了。
因为是新人,且文短,所以苏弱水只得了一两白银,可她依旧很高兴。
苏弱水有些感谢自己从前的不学无术,看了那么多话本子,让她在这里挣到了第一桶金-
天气越来越冷,马上就到过年了。
苏弱水和顾捡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
这样算一下,距离陆泾川“死而复生”的剧情出现只剩下两月左右。
苏弱水有些焦虑,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希望被打扰。然后她又觉得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陆泾川忙着自己的大业,应该早就将她抛诸脑后了。
宣府这里过年的气氛也很热闹,苏弱水刚出街就听到了喧闹声,卖对联门联的,卖炮仗烟花的,卖瓜子花生的等等。
苏弱水和顾捡花几文钱买了一张灶王爷,两人一大早先给灶王爷上了贡品,一碗清水和一碟糖瓜。
晚上两人决定吃火锅,买了一些猪肉排骨煮了汤水出来,往里加入一些白菜豆腐等,还买了酱牛肉和清酒。
一年到头,人总有许多念想没有实现,也有许多念想想要实现。
“夫君,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苏弱水询问。
她的手被人握住,男人显得极其认真,一笔一划,“可以跟娘子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陆泾川垂眸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无神的黑色眼瞳中印出他的脸。
男人神色迷恋地伸出手,抚过女人眉眼。
像做梦一样,他的阿姐。
他是不是在做梦。
陆泾川俯身,覆上女人唇瓣,柔软湿润的触感停留在肌肤上,然后逐渐加深,直到苏弱水喘不上气,他才将人放开。
他的阿姐,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虽然陆泾川也没有经验,但这种事情他似乎天生就能无师自通。
可能是从小看到的太多,也可能是天生聪慧也能用在这种方面。
陆泾川倾身,面颊蹭在女人脸上,像小狗一样磨蹭。
最近男人总喜欢用这些奇怪的小姿势来磨蹭她,当然,苏弱水并不觉得烦恼,只是偶尔有些失神,脑子里总会莫名其妙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她也在思考要不要告诉顾捡真相。
比如她的身份。
可最后,苏弱水还是胆小的选择了隐瞒。
如果,如果能隐瞒一辈子呢?她可以跟顾捡过这样单纯的生活一辈子吗?
可以的,只要没有意外-
过完年,苏弱水又断断续续写了几本短篇话本子,卖了几两银子。
她身子弱,干不了体力活,虽然这样赚的不多,但勉强能维持家用。
顾捡依旧去山里采药,偶尔能采到一些名贵药草,卖个好价钱,两人便能富裕几日。
苏弱水在院子里养了两只鸡,一只公鸡一只母鸡,用来下蛋。
她替人写信的名声小小传播出去,偶出摊便能接到生意,也算一个收入。
最近天气冷了,就算屋子里烧着炭盆都不是很暖和,苏弱水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窝在炕上睡觉。
好吧,就算是换了一个身体,她的冬日懒人基因还是在影响着自己。
苏弱水午觉睡醒,起身去摸盲棍。
她坐到桌边,慢慢吞吞的研墨,然后将剩下的短篇收尾,最后安静等待顾捡回家。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苏弱水头也不抬,“你回来了,我让你替我买的砚台买了吗?”
那边走了过来,将砚台放在桌上,然后又走远了。
这个时候的苏弱水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顾捡没有像之前那么黏她了,甚至入夜之后,他没有跟她睡在一张床上,而是去了杂物间。
苏弱水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结婚,没有经验。
怎么了?
顾捡的抽离非常突兀,也很快速,他甚至还开始躲着她。
苏弱水总比男人起得晚,每日晨间起身,桌子上已经摆好早膳,男人却不见了。
门口挂着的木牌上有男人刻下来的字,那是他们用来留言的地方。
顾捡说自己出去摘草药了。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苏弱水终于躺不住了。
她一个人用完晚膳,就趁着顾捡洗漱的时候,坐到了杂物间门口。
冬日的天很冷,她裹了一件袄子坐在那里,冻得唇色苍白。
陆泾川湿漉着身体从院子里搭建的浴室里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登时面色一沉,又想到什么,没有上前,转身进屋取了自己的大氅出来,走过去,将苏弱水牢牢裹住之后,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女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要走。”
男人顿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她,最终还是抽出了手臂。
苏弱水坐在那里咬着唇,听到身后的门被打开,然后关上。
难道是……腻了?
苏弱水裹紧身上的大氅,指尖抓得泛白。
她霍然站起来,踩着花砖闷头往自己屋子里走。
夜色已深,苏弱水躺在床上听着屋子里的漏刻声响,这是顾捡为了提醒她时辰而专门设置的,一个时辰响一次。
漏刻漏壶里的水又满了,木槌敲击铜钟,苏弱水气得起身,将那木槌拔了下来扔在地上。
她站在屋子里,眼眶微红,连斗篷都没有拿,直接推开屋门又出去了。
杂物间的门锁坏了,苏弱水一向不去这个屋子,里面的东西太多太乱,顾捡怕她磕碰到。
苏弱水伸手推开杂物间的门,她不清楚里面的构造,小心翼翼摸黑向前。
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苏弱水每一步都能碰到东西。
而当她碰到第一个东西的时候,陆泾川就已经醒了。
杂物间很小,比主屋还要小上一倍,一面堆满了东西,另外一面放了一张窄榻,男人就睡在这张窄榻上。
苏弱水看不见,径直往堆满东西的那面墙去了。
陆泾川迅速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就把人拉住了。
他低低喘出几口气,压抑着呼吸声。
苏弱水反手一把抓住男人。
屋子里没有点灯,唯有窗口沁出一点明亮月色。
苏弱水的指尖顺着男人的胳膊往前,她走到他面前,“为什么?”
这么反常。
陆泾川偏头,眉头紧皱,然后轻咳几声。
苏弱水一愣,伸手去摸他的脸。
有些烫。
“你发热了?几天了?”
三。
男人在苏弱水掌心落下这个字。
“那你这几日躲着我……”
“风寒,会传染给你。”
苏弱水握紧掌心。
她还以为,以为……苏弱水心头思绪万千。
她沉闷着踮脚,胡乱亲上去,没有亲到男人的唇,大概是亲到了喉咙之类的地方。
苏弱水学着男人的样子,轻轻啃噬。
她感觉到男人的喉结在吞咽。
下一刻,苏弱水被人单手抱起,她以为男人会将她放到榻上,可是没有。
身上的腰带被解开,苏弱水仅仅靠着男人支撑自己。
“把我放下去……”
陆泾川的指尖划过她的后背,“榻上脏。”-
第二天苏弱水是在主屋内醒过来的,屋子里的炭盆烧得很暖和,可她依旧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
昨夜,他们先是在杂物间里,然后又回到主屋。
苏弱水一直都知道顾捡力气大,可她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
居然能一直托着她,从杂物间到主屋,然后一直折腾到晨间。
苏弱水虚弱地趴在那里,直到男人推门进来抚上她的面颊,然后皱着眉告诉她一个噩耗。
她发热了。
他果然还是传给她了。
第37章 不要害怕,夫君在
苏弱水这一病就病了好几日, 反倒是顾捡,她一病,他立刻就好了。
虽说她有些咎由自取, 但难免气闷。
顾捡知道自家娘子生气了, 也不去采药了,每日里都在院子里照顾她, 直到小半月后, 苏弱水的身体彻底好了,才没有那么黏她。
宣府刚刚过完年没多久,大家都还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今日外头天气不错,苏弱水开窗的时候指尖感受到阳光的跳动。
她伸出手去,任由阳光在指尖攀跃。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陆泾川隔着窗子, 倾身过去,含住女人的唇。
光天化日, 苏弱水忍不住往后躲了躲,生恐被人看到。
陆泾川滚了滚喉结, 松开她, 写道:“我去采药。”
苏弱水湿润着唇色点了点头。
小病一场,女人瘦了一些,身上穿着冬日新袄, 盈盈站在那里, 发髻松散,脸依旧是清冷的,身上却难得透出一股属于女人的妩媚。
陆泾川视线落在苏弱水身上,握着她的手背贴脸轻轻磨蹭。
苏弱水被蹭得痒了,伸手拧他, 才把男人拧走。
男人临走前还叮嘱了她好一顿。
说她身子还没好全,不要急着出门,最近外面也不太平。
苏弱水一一应了,然后关上窗子躲在屋子里烤炭盆。
烤了一会,苏弱水有些无聊。
因为生病所以她在屋子里闷了好几日了,今日天气不错,她想了想,起身拿了盲棍出门。
她与陆泾川住的院子虽然偏僻,但若是从小路绕的话,却能很快到达集市。
那条小路很窄,可上面的地砖纹路很是凸出,苏弱水用盲棍一划就知道要怎么走了。
她出了小路,来到街上。
天气冷,街上没什么人,苏弱水走了一会之后脸上也被吹得有些僵冷,她寻到一处茶馆坐了下来。
茶馆里有个说书人正在说书,苏弱水要了一碗茶和一些茶点,听得津津有味,直到那说书人说得口干舌燥,苏弱水才意犹未尽的起身离开了茶馆。
夜色笼罩,街上亮起盏盏夜灯。
苏弱水敲着手里的盲棍嗅到街边有小馄饨的味道。
她带了两份小馄饨回去。
苏弱水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顾捡已经回来了。
“我带了小馄饨。”苏弱水将手里的小馄饨放在桌子上,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听着顾捡的脚步声从厨房朝这里走过来。
“不是说好不出去的吗?”男人握着她的手,有些用力,像是在生气。
“今日天气好,我随便出去逛了逛。”苏弱水知道顾捡是在关心她,可她实在是在屋子里闷太久了。
男人的手覆到她的额头上,苏弱水乖乖站在那里,然后听到一阵长长的叹息。
没一会,男人就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一碗中药。
喝过中药的朋友都知道中药有多苦。
苏弱水捏着鼻子,一口气将中药灌进嘴里,然后赶紧吃了一口顾捡提前准备好的甜柿子努力压下去。
男人用指尖敲了敲姜汤碗。
苏弱水苦着脸摇头。
男人又敲了敲碗,意思是必须要喝。
这是她今日不听话,随便出去的“惩罚”。
苏弱水一边嘟囔,一边端起姜汤,“早知道那日就不去找你了。”
头顶传来轻轻的呼气声,苏弱水知道,男人又在偷笑。
喝完姜汤,喝完药,苏弱水都已经水饱了。
她坐在那里,稍微吃了几个馄饨之后就开始发呆,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听着顾捡吃馄饨。
男人吃东西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一大碗馄饨就下肚了,然后直接拿起苏弱水没吃完的馄饨一起光盘。
吃完馄饨,顾捡又将刚刚做好的晚饭端进来,他蒸了米饭,煮了一只鸡,还有一盘炒白菜和拌萝卜。
将鸡腿肉撕开放到碗碟里,顾捡把筷子递给苏弱水。
苏弱水挑了一点鸡腿肉丝吃,又喝了小半碗鸡汤,实在是吃不下了,先起身躺到了榻上,然后摸到旁边一碟子糕点,按照手感挑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陆泾川看到苏弱水的做派,无声叹息。
苏弱水正餐用的很少,喜爱吃各种糕点零嘴。
若非顾捡每日里坚持给她做上一日三餐,她都不带吃的。
用完半块桂花糕,苏弱水随手扔在碟子里,然后起身去将拖欠了好几日的信件写了,准备明日带出去给客人。
“明日下雨,我替你拿出去。”顾捡拿了苏弱水手里的几封信塞进抽屉里,然后握住她的手写出这句话。
苏弱水点了点头,趁着未到夜深露重的时候洗漱完毕,擦着微微打湿的长发上了床。
苏弱水这几日生病,男人一直与她睡在一处,不过只是单纯的照顾她。
苏弱水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身边床板轻轻动了动,男人掀开被褥躺了进来。
顾捡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因为院子里时常会晒满各种草药,屋子里也堆积着很多干草药,而这些活平时都是顾捡在做,所以苏弱水还能嗅到他身上很浓郁的草药味道。
只是这味道也太浓了吧,就像是他故意用药草泡澡擦身一样。
屋内的灯很亮,陆泾川尽情地看着女人白细柔软的肌肤,她身上浸着一股天然的冷香,像佛前供奉着的那抹线香,冷凝而肃穆的香火气息,陆泾川每次嗅到都会很兴奋。
“你,你熄灯了吗?”
因为自己看不见,所以苏弱水对于这方面一直有些紧张,每次都需要男人准备很多前戏。
她也不太愿意跟顾捡在灯光大亮的地方做这种事。
陆泾川箍紧她的指尖,写下一个字,“嗯。”
苏弱水放心下来。
完全不知现在的自己是如何敞开在灯光下。
男人的唇顺着女人的唇往下亲到下巴,再到脖颈。顺着颈侧到颈窝,留下一片濡湿的水痕,泛着淡淡的红。
苏弱水的肌肤很容易留下痕迹,有时候看着可怕,实际上并不疼。
陆泾川还在继续往下。
苏弱水抬臂咬住指尖,拱起的背脊被人按下,她很瘦,该有的地方却都有。男人托住她漂亮的蝴蝶骨,将人一把抱起来。
苏弱水的下颚抵在男人的肩膀上,那根堵住嘴的指头也被男人一把拉下,按在后腰处。
苏弱水向来羞耻于发出声音,可男人偏不让她如愿,非箍着她的腕子不肯放。
女人柔软的黑发铺散开来,晃悠到后腰处。
苏弱水低头,咬住了男人的颈项,却忍着不敢用力。
她发现顾捡总是喜欢在这方面欺负她。
陆泾川仰着头,身上泛起潮湿的热汗,他箍着女人的臂膀,眼中欲色弥漫,怎么都消不去,怎么都不够。
好香,阿姐。
“嗯……够了……”苏弱水挣扎不开,身体软得不行。
陆泾川低头,俯身嗅闻女人身上沁出的汗水,那股冷香冲入鼻腔,男人冲破克制的牢笼-
苏弱水疲累一夜,第二日起身的时候浑身酸胀。
她摸着被褥盖住脸,听到外面传来下雨声。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在窗户上,苏弱水睁开眼,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补完觉,她缓慢起身穿衣,听到外面雨声不停,走到门边的时候摸到挂在屋门口的木板上有顾捡留下来的话。
他说自己出去采药了。
下雨天还出去。
苏弱水蹙了蹙眉,想着等顾捡晚上回来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说他一顿,就跟他昨夜说她一样,然后又想起来昨日自己那些写好的信件。
苏弱水摸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摸出来自己写的那些信。
顾捡可能是忘了。
苏弱水听了听雨声,觉得也不是很大,便寻到油纸伞出了门去。
她将信件夹在衣服夹层里,这样就不会淋湿,一只手撑着伞,另外一只手拿着盲棍,苏弱水出了院子,沿着巷子走出去,最后寻到自己摆摊的老地方。
苏弱水病时让顾捡来过一次,说七日后取信,现在这里果然有人在等着。
苏弱水道歉说自己病了,这才晚了几日,这几位老顾客并没有责怪,甚至还关心询问她的身体,然后付了钱拿了书信去了。
既然都出来了,苏弱水也没有立即回去,她往集市去,寻到常见的大婶买了一些蔬菜。
“夫人,这几日你可千万少出来,外头不安生哦,那些蒙古人又来了,集市里头也乱糟糟的,我一会卖完菜也要回去了。”
大周跟蒙古打仗期间,宣府作为两国边界时常受到蒙古人的抢掠,直到北平王带着陆泾川将他们彻底打服,才出现了现在这段时间的短暂和平。
“嗯,怎么回事?大周不是跟蒙古签下和平条约了吗?”苏弱水整日里不是写书便是写信,偶尔出来听听茶馆的说书,确实不太知道外面的情况,毕竟这里是古代社会,不像现代直接掏出手机就能方便检索出来各地新闻事件。
“你知道北平王府的郡主和世子摔下悬崖的消息了吗?”
这件事不是几个月前的了吗?居然现在还被传出来。
“嗯。”苏弱水点头。
“可怜一双孩子,只找到一对尸身,那位代王世子也是对这位郡主情深义重,听说要跟那郡主的牌位成亲了。”
苏弱水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她过得太安稳了,差点忘记了。
是啊,剧情果然要进行到这里了。
苏弱水捏着手里的萝卜,敛眉沉思。
那大婶继续道:“那位北平王也是可怜,先是去了王妃,现在又是一双儿女……唉。”
大婶摇头。
苏弱水抿唇没有说话。
北平王气数要尽了。
等北平王的时代落幕,陆泾川接手,属于陆泾川的时代即将彻底开启。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陆泾川假死之后迅速调遣人手调查幕后黑手,收集证据,他藏于暗处,隐忍不发,静待时机。
而在此期间,北平世子坠崖而亡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被打走的蒙古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最先遭殃的便是宣府。
此事在小说中只被提了一嘴,主角的浩瀚人生之中并没有这些特别细枝末节的剧情。
现在,苏弱水的生活被卷入这寥寥几语剧情之中。
剧情的一粒沙,落在NPC头上便是一座山。
苏弱水朝大婶点了点头,拎着买好的菜往回去。
看来她要跟顾捡搬家了,宣府不能再待了-
苏弱水回到院子里时,顾捡还没回来。
她将手里买的新鲜蔬菜放到厨房,然后回到屋内换了半湿的斗篷。
今日的雨一直不停,细细密密的落,苏弱水今日冒雨出去,现在回来之后觉得头有些疼。
她忍了忍,觉得更晕了。
苏弱水将盲棍放到床边,歪头躺到床上。
屋内炭盆一直烧着,苏弱水一开始说费银子,让顾捡节省些,顾捡没有答应,说人若是病了,比这些煤炭都费钱。
苏弱水想了想觉得也对,就没有阻止。
现在想来,顾捡是对的。
苏弱水在温暖的屋子里缓了缓,感觉头疼好了一些,她眯起眼,眼睛有些朦胧的刺痛感。
失明之后,苏弱水的眼前就一直是黑漆漆的。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那股刺痛感再次袭来,苏弱水疼得流出眼泪,眼睛也睁不开了。
她抚了抚湿漉漉的面颊,听到外面突兀下大的雨声,砸在地砖上,门板上,窗户上,噼里啪啦的燃起一层水雾,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浇水。
眼睛的不适感褪去,苏弱水感觉眼前有些灰蒙蒙的物块在移动。
她努力眨了眨眼,那些物块消失,眼前再次陷入一层黑暗之中。
苏弱水跳动的心口冷却下去。
是幻觉吗?
因为她心底里还想着能再次重现光明,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古怪的幻境?
苏弱水捂着脑袋起身,慢吞吞走到桌边吃茶。
外面天空突兀裂开一道响雷,将整个昏暗的世界劈开。
苏弱水眼前跟着一闪,混沌被劈开,光明照入黑暗,昏暗的屋内格局缓慢呈现在苏弱水面前。
夜色已深,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点炭盆微光。
苏弱水眨了眨眼,不敢动,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凝视,所以流出眼泪,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能看到了。
苏弱水一时间惊喜至极,她迫不可待的想要告诉顾捡这个好消息。
苏弱水站在暗色里,正对着窗口,她抬眸。
一道闪电再次劈过,照亮四周又迅速隐匿。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但她看到了。
院子里站了很多人,他们一袭黑衣裹身,手持长剑,雨水倾斜而下,血水混着雨水灌入下水口。
屋檐边挂着的雨链被大量雨水冲刷,大股大股雨水汇聚在水缸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苏弱水瞪大眼,昏暗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恢复,眼前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往前走,露出宽阔的背脊和收窄的腰线,一袭流畅黑衣衬托出其锐利的气质。
仅仅只是一个侧颜,苏弱水就认出来了。
是陆泾川。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些暗卫将地上的尸体搬运出去,苏弱水看到陆泾川抬手,将手里的人头一起抛了出去。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
那边男人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朝主屋走来。
苏弱水慌不择路,转头闷进衣柜里。
她蜷缩在衣柜内,浑身战栗。
隔着一道衣柜门,外面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层叠不断的雨声,将一切掩盖。
陆泾川怎么会来这里?外面为什么有那么多尸首?
苏弱水突然开始庆幸顾捡没有回来。
等一下,那些尸首里……应该没有顾捡吧?
苏弱水忍不住开始浑身发寒。
门口传来脚步声,跟雨声混杂在一起。
那人推开了门。
雨声更加明显。
衣柜的门上有镂空的雕饰,那是一朵梅花。
苏弱水忍着惊惧,小心翼翼朝那朵梅花看出去。
男人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背篓,身上的衣物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血。
他先是看了一眼屋子,然后走到桌边,将竹篓子往桌子上一放,再轻车熟路地走到木施边,将身上湿透的衣物全部换下来,套上一件单薄的外衫,最后走到木架子边取下挂在上面的帕子擦拭手掌和头发。
陆泾川发现她在这里了?
他要干什么?
苏弱水咬着指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可还是有断断续续的,无法压抑的一点声响传了出去。
陆泾川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他扔掉手里的巾帕,随手将自己散乱的长发拢到脑后,用发带扎住,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衣柜。
很小,很窄的一个衣柜,平日里放一些常用的衣物和被褥,里面的东西也基本都是由陆泾川收拾。
陆泾川低头,看到衣柜下面丢了的一只鞋。
他身上阴冷暴戾的气质瞬间收敛,整个人变得异常温和。
男人走过来,屈起指骨,在衣柜门上敲了三下。
原本还在战战兢兢的苏弱水突然一顿。
她的脑子一瞬间宕机了。
这是她跟顾捡的暗号。
衣柜门缓慢被男人拉开,露出藏在一堆衣物下面的女人。
女人只穿了一只绣鞋,另外一只绣鞋就掉在衣柜外面。
外面雷声轰鸣,断断续续,有时还会爆发出一阵劈开夜幕的响雷,若是他们的院子没有那么偏僻,便还能听到婴儿被吓哭的啼哭声。
苏弱水僵直着身体蜷缩半跪在那里,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如何反应。
男人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腕,这只手刚才还拎着一颗人头。
陆泾川掰开苏弱水僵硬的指尖,在她掌心熟练而温柔的写字安抚。
“打雷而已,不要害怕,夫君在。”
第38章 疯子!疯子!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
苏弱水嗅到陆泾川身上的药草味道, 跟顾捡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感受到男人握着她手掌时指尖的茧子,跟顾捡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她之前还握着男人的手,摩挲他手掌上的茧子, 因此, 苏弱水对顾捡手上的茧子位置很清楚。
苏弱水哆嗦着手想缩回去,却被男人强硬拽住, 然后温柔又缓慢地贴到自己的面颊上, 像往常一样安抚她。
可苏弱水只觉得惊惧。
她的指尖僵硬异常,彷佛触摸到的不是男人的面颊,而是一整块烫手的炭火。
外头雷声轰鸣,雨水冲刷着院落,带走满地血水。
暗卫们手脚利落的收拾完毕,还将那几盆受不了雨水的药草搬到了屋檐下, 最后走时,又将差点被风吹下来的晾衣杆固定住, 并且顺便把鸡喂了。
院子的门被人悄无声息地关上。
苏弱水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泾川要挑这样一个偏僻的院子。
根本不是没有银子,而是怕动静太大引起邻居的怀疑。
她想, 除了今日, 平日里这个院子里应该也常有暗卫进出。
她不懂武功,那些暗卫来去自如,她自然无法发现。
衣柜真的很窄, 因此, 当陆泾川钻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就立刻贴到了一起,苏弱水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了。
她埋在一堆衣服里,视觉被掩盖,触觉和听觉就变得格外清晰。
衣柜门被关上, 苏弱水能感觉到陆泾川回荡在衣柜里的呼吸声,
衣柜内唯一一点光点是从那个镂空的梅花图案中透进来的。
只是太过浅淡,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因此,衣柜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泾川摸索着倾身,将蜷缩的她揽进怀里。
如果是顾捡做这些,苏弱水只会觉得甜蜜和感动。
可现在,她只觉得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陆泾川看着埋首在衣服堆里使劲呼吸的苏弱水,另外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的阿姐怎么还怕打雷。
陆泾川的指尖抚过女人柔软纤瘦的背脊,他最喜欢她的这对蝴蝶骨,纤薄又漂亮,行房事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突显出来,真像蝴蝶展翅,令人叹怜。
“别怕。”
陆泾川在女人后背写字。
苏弱水下意识往前躲,想避开,可她已经跟衣柜贴紧,完全避无可避。
她双手撑在衣柜壁上,面颊也贴了上去,完全将自己当作一幅挂在衣柜壁上的画,可男人依旧往她这里挤。
男人的指尖在背部游走,带着熟悉的触感,引起苏弱水的身体感觉,可除了这些,她更多感受到的是恐惧。
苏弱水一直都知道陆泾川的人设,可她没想到他能疯成这样。
在这里跟她玩扮家家酒吗?
难道是觉得好玩?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以苏弱水脑子的思考能力变得很差,甚至直到现在,她都感觉自己还处于懵逼状态。
一只手将罩在她头上的衣服都取了下来,露出女人湿漉的侧颜。
苏弱水这才猛地喘出一口气,原来她刚才差点把自己憋死,自己却没有意识到。
她大口喘气,熟悉的药草香气往她鼻腔里钻。
平日里苏弱水嗅到这股味道只觉得开心,现在才明白陆泾川的心机沉重。
他连一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想到了。
那只手并没有离开,而是抚过她湿哒哒的面颊。
“哭了?”
比起掌心写字,苏弱水更无法忍受陆泾川在她后背写字。
他写完也不会离开,而是磨蹭着她的脊背,顺着后脖颈往下滑,一直到尾椎骨。
腰部是苏弱水最碰不得的地方,每次顾捡一掐她的腰,她就会抖。
这次也不例外。
“我不想。”
苏弱水颤抖着发声。
或许是意识到女人实在是害怕,陆泾川也没有再做什么,只是揽着她的腰,跪在窄小的衣柜里,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然后轻吻她的后颈,企图安抚。
苏弱水感觉到男人贴在自己脖颈处的唇,带着濡湿的呼吸。
疯子,疯子,疯子!
苏弱水蓄在眼眶里的泪再次不争气地流出来,淌了满脸的湿泪,她随意抓起手边的衣物擦了擦。
“害怕成这样?”陆泾川这次换在苏弱水手上写字。
虽然衣柜里很黑,苏弱水想陆泾川应该没有发现她能看到了,但她还是很紧张,尤其是当男人想要将她的脸掰过去时,苏弱水再次下意识埋首,然后像只鸵鸟似得,继续寻找衣物想要埋进去。
她随意抓起一件衣物蒙在脸上,声音抽噎的开口,“打雷声音太大了,我害怕。”
“我在呢。”
就是因为你才害怕的。
苏弱水多希望自己一睁眼就发现这是一场梦。
她的顾捡又回来了。
她真的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疯成什么样子,能在另外一个人面前装上几个月的哑巴和其他人。
还装得那么像。
她真的以为有顾捡这么一个人存在。
因此,除了恐惧之外,苏弱水还有很大一部分的伤心。
她是真心喜欢顾捡,喜欢顾捡的温柔,细心,体贴。
想到这里,苏弱水的眼泪登时又落下来。
可能是窄小密闭的空间让她感觉到了安全,她蜷缩在里面,即使身后就有一头虎视眈眈的恶犬,她还是忍不住心中憋闷悲伤的情绪。
她真的好喜欢顾捡。
陆泾川慢条斯理抚过她被泪水濡湿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另外一只手从后绕着又抚上她的下颚,张开虎口,轻轻掐住,掐出一兜子泪水,又滑又湿。
怎么哭成这样。
陆泾川皱了皱眉,听着外面的雷声。
确实有些骇人,只是他并不觉得可怕,因此无法理解这份恐惧,只好更加紧的将人拥到自己怀里,然后抚着后背安抚。
苏弱水哭累了,加上地方窄小,实在是动不了,只好被迫靠在男人怀里。
她闭着眼,眼睛红肿酸胀,几乎睁不开。
原本她还庆幸自己的眼睛终于能看到了,自己不用一辈子做一个瞎子了。
可现在,苏弱水却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若陆泾川知道她能看到了会怎么样?
这份假意维持的过家家游戏还能继续下去吗?
苏弱水能感受到陆泾川正在兴头上。
他像是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像一个真正的顾捡,整理家务,操持家里,做饭洗衣买菜打扫院子养鸡,还会每日里出门去采摘草药回来。
苏弱水终于想起来顾捡做饭的口味像谁了。
像陆泾川。
原来就是一个人。
陆泾川的目的是什么?
得到她?
他已经得到她了,可他还是耐心的陪着她过家家。
那他到底要什么?
苏弱水不知道,是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吗?
应该是吧。
她可以继续陪他玩过家家,等他腻了,应该就不会纠缠她了。
想到这里,苏弱水总算勉强平静下来。
然后下一刻,陆泾川硬生生在窄小的衣柜里将她掉了个方向。
衣物被两人团聚在周围,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苏弱水伏在男人怀里,鼻息间是熟悉的草药香气和男人强壮有力的心跳声。
而除了这股药草香气,苏弱水还嗅到了另外一股味道。
那股独属于陆泾川的甜腥味。
原来真的存在,她还以为一直是她的错觉。
她当时真是眼盲心瞎。
怀里的女人抖若筛漏,任凭陆泾川怎么安抚都无用。
他的指腹擦过女人柔软的唇瓣,抬起她的下颚。
男人湿润冷薄的唇贴上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苏弱水下意识挣扎了一下,陆泾川趁机加深。
男人压着她,在逐渐窒息的深吻中,他的指尖贴住她柔软的腰侧,轻轻揉捏。
苏弱水的身体一瞬柔软下来。
陆泾川太熟悉她的身体了。
他甚至比她自己都熟悉。
“不要……”
苏弱水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接受。
“我累了……夫君。”
苏弱水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顾捡很喜欢听她叫他夫君。
每次她想要他做什么事情,他若是不愿意,她只要喊出这两个字,他便会妥协。
果然,陆泾川收了手,却没有放开她,只是推开衣柜门,然后将她单手抱出去。
苏弱水伏在陆泾川肩膀上,将脸埋在他脖颈间。
两个人看起来亲密极了,如同交颈鸳鸯一般甜蜜。
屋内透进来一股很淡的光色,外头的瓢泼大雨并未停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雨幕之中。
随着衣柜离她越来越远,浅薄的光线渗入苏弱水的双眸之中,她伏在陆泾川肩颈处,看到窗台上摆着的那个蓝色花瓶,上面插着一枝梅花。
晦暗的轮廓在此刻却是那么清晰。
苏弱水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起来,她真的能看到了。
苏弱水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脸,五指压在眼睑处。
男人突然停住动作,苏弱水下意识闭上眼睛,她被放到被褥里。
陆泾川转身去加炭。
苏弱水迅速将脸埋进被子里,只剩下一个圆润的头顶,黑漆漆的长发蜿蜒到床边,等陆泾川加完炭回来,一触手便是满床滑腻如绸缎般的长发。
他掀开被子,将女人的长发揽起来散到床头,然后自己躺上去,小心避免压到。
苏弱水背对着陆泾川,她感觉到男人上来了,他伸出臂膀揽住她,两个人如同往常一样相拥入眠。
苏弱水埋首在被子里,紧闭双眸,不敢动弹。
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她才闭着眼,缓慢将头从被子里探出来,重重呼出一口气。
怎么办。
雨势不停,雷鸣却停了。
苏弱水闭着眼,浑浑噩噩断断续续睡着,只要身侧稍微有一个动静,她就醒了。
可她不敢睁眼,只是僵紧着身体,攥紧被子。
陆泾川睡觉一向很浅,只有在苏弱水身边时才会没有那么警惕-
翌日,天气晴朗,昨夜的雷电风雨彷佛只是一场幻梦。
可苏弱水知道,这不是一场幻梦。
她听到身边的男人起身了。
陆泾川穿好衣物,先去将炭盆加热,然后推开屋门去做早饭。
外面传来鸡鸣声,苏弱水僵硬着身体缓慢动了动,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转,她挪动身体,透过轻薄的帷幔看到屋内的格局装饰。
真是很简朴的一个屋子。
苏弱水小心翼翼拉开帷幔一角,眼前的物件更加清晰。
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桌椅板凳,上面的直角都被磨成了圆角,就算撞到也不疼。
门关着,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院子一角。
院子里的地砖上积着水,小小的砖块垒起来一个鸡窝,里面窝着两只鸡正在吃米。
檐下堆积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屋子的房梁上悬挂着从屋内到屋外的药草包。
她平日里用来写信和话本子的书桌上还堆着一些医书。
陆泾川真是做足了准备,连这样细致的地方都注意到了,这些医书她根本就看不见。
窗外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苏弱水看着一簇阳光,神色有些恍惚。
她伸出手,任由阳光缓慢倾泻到她指尖,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弱水猛地一惊,转身就又闷进了被褥里。
陆泾川知道她喜欢赖床,并没有来喊她,而是在屋子门口的木板上留言。
窸窸窣窣的刻字声流畅至极。
写完之后,陆泾川将早饭端进来,置在炭盆的架子上,这样能保温。
做完这些,他才拎着背篓离开。
苏弱水一直躲在床帐里,直到陆泾川走远,她才缓慢睁开眼。
昨夜,她看到了暗卫。
陆泾川不会还留了暗卫在这里吧?
苏弱水咬唇,想了想自己之前看不见时的模样,摸着床沿起身,重新挑开床帐。
不开不知道,一开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户口的暗卫。
吓!
幸好,那暗卫是背对着她的。
苏弱水松了一口气,拿起盲棍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地方洗漱,然后又坐到梳妆台前梳头发。
透过镜子,苏弱水迅速一瞥。
那暗卫手里拿着毛笔和一个小本子,不知道在记录些什么。
等一下,不会是在记录她吧!
苏弱水一边咬唇装瞎,一边慢吞吞地梳理完毕,将头发编成麻花辫,然后又往脸上抹乳霜。
她能骗得过暗卫,可又能骗得过陆泾川吗?
苏弱水显得有些烦躁。
她放下乳霜,也不用早膳,随手拿起一旁的帷帽戴上,然后拿着盲棍出了门。
沿着熟悉的小巷,苏弱水来到茶馆。
现在时间还早,说书的还没来。
苏弱水坐在那里吃茶,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讨论昨夜的事。
“听说好几个蒙古人摸黑偷了进来,偷了十几家呢,今日一早却发现这些蒙古人的尸首被扔在了衙门口。”
昨夜实在是太混乱了,苏弱水努力回想了一下,院子里那些尸首好像穿的都是蒙古服。
难道那些被陆泾川和暗卫杀死的人是想来偷窃的蒙古人?
苏弱水听说过这些蒙古混子,不止偷窃,还抢女人,杀小孩,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吃一口茶压压惊,那边又开始讨论起北平王府的事。
说那位代王世子对北平郡主一往情深,就算这位北平郡主变成牌位了他也要娶。
苏弱水算一算日子,快了,陆泾川马上就要回到北平去处理这件事。
到时候,他应该就没有心思再管她了吧?
幸好她的眼睛也好了,到时候陆泾川玩腻了,她也能自己过安生日子。
想到这里,苏弱水突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并非一片灰暗。
其实虽说陆泾川这件事做得实在过分,但如果没有他,她瞎着眼睛估计也活不下去。
而且……顾捡真的很好-
苏弱水不想回满是暗卫的院子,她在茶馆内磋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日落西山才慢吞吞的往回去。
苏弱水回去的时候,陆泾川还没回来。
她推开院子门,看到院子里的砖石,很明显是新砖。
突出的梅花砖石是她走惯了的,将院子里的各个屋子连接起来。
苏弱水心头莫名升起一股酸涩之感。
如果,如果陆泾川真的是顾捡就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弱水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盲棍。
来人看到半开的院子门,往里来,又看到站在那里的苏弱水,脸上露出笑,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真好,他的阿姐一直在他身边。
苏弱水动了动指尖,没有挣脱,透过帷帽,她看到有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翻墙进来,将手里的竹篓子递给陆泾川。
那竹篓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药草,暗卫的身上到处都是山里蹭到的泥浆碎叶。
反观陆泾川,身上干净极了。
因为陆泾川回来了,所以院子里的暗卫以苏弱水肉眼可见的速度过来悄无声息的汇报工作,就是将手里的小本子递给陆泾川后,尽数撤退到院外。
原来她瞎的时候是真瞎。
苏弱水看陆泾川将那小本往怀里一塞。
“今晚要吃什么?”
陆泾川单臂背着竹篓子,在苏弱水掌心写字。
苏弱水任由陆泾川拉着她往前走,“想吃鱼。”
刚刚说完,苏弱水就看到陆泾川一抬手,有一个暗卫进来,拎起角落里的鱼竿翻墙出去了。
苏弱水:……
苏弱水深吸一口气,进屋坐到圆凳上。
透过轻薄的帷帽,她闭着眼,小心拉住陆泾川。
“夫君,我今日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好像能看到一点点光……”
苏弱水试探性的开口。
陆泾川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他抬手想撩开女人脸上的帷帽。
“夫君,我的眼睛现在虽然还看不见,但似乎有些畏光。”
苏弱水不等陆泾川动手,自己先撩开了帷帽。
帷帽一撤,苏弱水下意识就闭上了眼,有泪水从她眸中滚落,她的眼睫眨动的很厉害,像是想睁开,又睁不开的样子。
“夫君……”苏弱水撒娇唤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我的眼睛是不是要好了?”
男人没有说话,苏弱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样东西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苏弱水伸手去摸,是一条带子。
两指宽的素白带子遮住女人双眸,只眉间沁出一点胭脂色。
屋内还未点灯,轻薄的夕阳落下来,照在女人身上,七彩光色,不及她三分光华。
“这样呢?好些吗?”陆泾川握着苏弱水的手写着。
苏弱水试探性地睁开眼,眼睛不再流泪。
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绸带,苏弱水看不清东西了。
“或许是要好了,我们再等几日观察观察。”男人低垂眉眼,握着她的手继续写字,“我明日再去寻几个医士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想自己等一等。”苏弱水低头,说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不想……又失望一次。”
对面沉默一会,然后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意思是同意了,然后又是安抚的抚摸。
苏弱水悄悄松了一口气。
苏弱水自认为气氛不错,陆泾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当夜,屋内门窗关闭,她坐在榻上,隔着一层床帐,悄悄揭开绸带一角,看到男人站在她的梳妆台前,手里举着匕首在脸上比划。
苏弱水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陆泾川到底在干什么!
幸好,男人并没有下手。
他随手将那匕首收起来,然后走到书桌边开始翻看起医书来。
苏弱水忍着没动,等陆泾川出去外面的浴室洗漱的时候,立刻起身走到书桌边。
这本医书看起来不像凡品,更像是另外一个人的笔记,陆泾川刚才看的是“换脸”?
换脸!
割开皮肉,替换肌肤容貌……苏弱水只看了一点就不敢再看了。
她原本以为陆泾川对她只是一时兴趣。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疯子。
除了医书,苏弱水还看到了陆泾川随意扔在书桌上的小本子,是那个暗卫刚刚交给他的东西。
苏弱水随意翻了一下。
去除陆泾川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里面全部都是她独自一人时的吃穿住行,碰到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去了什么地方,甚至连她吃了几口茶都要记下来。
第39章 娘子挑一根
今年冬日不算太冷, 听说是暖冬。
不过苏弱水天生畏冷,即使是暖冬也离不开炭盆。
她脸上蒙着白色绸带,神色呆呆地坐在屋子里。
面前的书桌上摆着她写了一半的短篇话本子。
距离说好要给书坊老板的日子没差几日了, 苏弱水却被别的事情扰乱了心神, 无法专注。
窗台上的梅花每日一换,炭盆内的炭是价值千金的银骨炭, 世面上根本就见不到, 怪不得屋内不仅没有普通炭火烟味那么浓重,还隐隐有一股木质香气。
再看那置在窗台上的蓝色花瓶,应当也不是俗物。
现在细细想来,陆泾川也不算毫无破绽,只是她沉浸在这份甜蜜之中,自动忽略了。
院子外传来鸡叫, 再次打断苏弱水的思路。
索性也写不出来,她扔掉手里的毛笔起身出了屋子。
今日天气晴朗, 与相传的暖冬辉映。
她摸着取来一个瓷碗,顺着梅花地砖走到鸡窝前, 然后将里面的鸡食一股脑的都倒了进去。
鸡窝被整理的很干净, 里面的稻草每日一换,离得近了也不会嗅到鸡屎味道。
苏弱水站了一会,又去将置在屋檐下的草药搬出来晒。
装在竹制簸箕中的草药很轻, 苏弱水将它们搬出来之后置在院中的木架子上随意翻了翻。
阳光浸透进来, 她站在日光中,有细碎的光线透过白色绸布落在眼皮上。
苏弱水颤了颤眼睫,轻轻抖动,却并未将眼睛睁开。
她抚了抚双眸,拿着盲棍出门去了。
茶馆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苏弱水照旧坐在角落,喊了一碗茶水并几碟干果。
苏弱水很喜欢这个茶馆里的说声人,她从前在课本上读过一篇文章叫《口技》,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这说书人虽没有文章内描述的那么绝,但简单的婴儿啼哭,男女老幼之声却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故事好听,能增加她许多灵感。
苏弱水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将偶然被触发到的灵感记下来。
如此在茶馆又磋磨过一日,还不等苏弱水起身回家,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置在桌上的手。
苏弱水下意识转身,白色绸带挡住了她的视线,她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
“夫君?”
来人戴着黑色帷帽,不比她的长帷帽,这顶黑色帷帽短了半截,只到男人脖颈下侧,挡住了脸,又没有那么累赘。
陆泾川抚了抚女人的手背,牵住她的手,慢慢写字,“我看你没有回家。”
她确实不太想回去。
“我在这里想一些话本子要写的东西。”
苏弱水拿出自己的小本子,里面都是她记录的一些素材。
男人随手拿过,一页一页翻看过去,看得极其认真。
看完之后,才将手里的小本子还给苏弱水,然后询问她今日晚膳想用些什么。
苏弱水想了想,道:“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年面馆,我们去吃面吧?”
陆泾川自然应下,他从不挑食,对食物也没有特别大的渴求,只要能吃饱就行。
两人出了茶馆,牵着手走在街上。
正是晚膳时分,街道两侧人声鼎沸,他们走了一段路才寻到那家新开的面馆。
面馆里人不算少,恰好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陆泾川牵着苏弱水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挂在柜台上面的木制菜单,一个一个地写给她听。
苏弱水要了一碗牛肉面,然后下意识跟陆泾川道:“你要一碗羊肉面,分我一口尝尝味道。”
说完,她突然意识到对面的男人并非她的顾捡。
习惯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难改变了。
陆泾川起身去要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羊肉面。
苏弱水坐在凳子上等待,老板娘替她送来解腻的萝卜干,并倒上茶水,还贴心提醒道:“咱们的面是可以免费续的。”
苏弱水点头,端起茶碗轻抿一口。
里面是大麦茶,焦香醇厚,回味微甘。
苏弱水多吃了几口,那边陆泾川回来,看到她喜欢喝大麦茶,便将自己那碗也给她了。
苏弱水不爱吃主食,倒是喜欢喝各种茶饮。
在北平王府的时候是这样,跟顾捡成婚之后依旧是这样。
只是北平王府内吃的都是些上等牛乳奶茶,跟了顾捡之后为了节省开支,用的都是些廉价茶饮,像牛乳这种东西也不是说喝不上,只是偶尔享用。
倒是顾捡看她喜欢,常给她买些乳饼,奶酪等物,比牛乳更耐放些。
现在想来,说不定只有她一个人在吃苦。
面上来了,苏弱水嗅到淡淡的羊肉味道,是陆泾川将他的面放在了她前面。
从前的亲昵放到现在,苏弱水只觉得抗拒。
她硬着头皮吃了一口羊肉面,然后赶紧把面推了回去。
见苏弱水只吃一口,陆泾川便知道她不是很爱吃羊肉口味的。
苏弱水确实不太爱吃羊肉,总觉得有膻味,可她又馋,总想尝一口。
羊肉面被陆泾川端了过去。
苏弱水继续吃自己的牛肉面。
牛肉很大块,带着一点卤子,苏弱水慢吞吞吃了几口,再搭配一口面,一口汤,用了一会,就不吃了。
陆泾川几口吃完自己的羊肉面,顺手将苏弱水的牛肉面端过来一起吃了,然后又续了一碗吃完。
苏弱水则是将那两碗大麦茶喝了。
回去的时候,陆泾川牵着她去了隔壁的干果铺子,买了一些干果和新出的樱桃酪,最后又拎走一袋大麦茶和乳饼。
铺子距离他们住的院子不远,陆泾川牵着苏弱水绕小巷回去。
这个时候苏弱水才发现,他们的院子看似偏僻,实际上四通八达,非常方便。
回了院子,陆泾川放下手里的吃食,然后率先将炭盆点上。
苏弱水照旧坐在垫了软垫的圆凳上,等陆泾川忙活。
男人点上炭盆,烧上热水,将置在桌上的食盒揭开,露出里面的樱桃酪。
现在并非樱桃酪成熟的季节,因此这碗樱桃酪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以说是极其昂贵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苏弱水肯定是不会买的,她自从跟顾捡开始过日子之后,也深知赚钱不易,她写近一个月的话本子才能挣几两银子,这一份樱桃酪就要一两银子。
可知道陆泾川的身份之后,苏弱水想,别说是吃樱桃酪了,她现在都想吃天上的月亮!最好把陆泾川吃成穷光蛋!
想到这里,苏弱水恨恨的想,她晚上吃什么面,她就应该去吃龙肝凤胆!
陆泾川将勺子递给苏弱水,叮嘱她少用些,然后出去给她烧热水泡大麦茶。
苏弱水捏着勺子,听到关门声后,悄悄摸了摸眼睛,小心睁开。
因为现在还不到樱桃季节,所以这上头的樱桃可能是从冰窟里取出来的,殷红色的樱桃上面浇着甘酪,淋上蔗浆,看起来像是抹了奶酪的固态樱桃甘露。
苏弱水舀了一勺入口,就被冰了好几颗牙。
冬日里吃这个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吃了几口,苏弱水又不吃了,她听到外面的浴室里传来水声,应该是陆泾川替她将浴室里面的热水烧好了。
苏弱水摸黑取出干净衣物去洗漱。
洗漱完毕,她回来摸过桌子,就发现那盘樱桃酪被收拾干净了,大抵是被陆泾川吃了。
这让苏弱水忍不住想到从前,陆泾川也会吃自己剩下的东西。
苏弱水随意躺到榻上,隔着绸布是雾蒙蒙的世界。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泾川洗漱完毕推门进来。
苏弱水偏了偏头,将身体往长榻内缩。
两人都没有说话,她感觉男人走了过来,坐在榻边。
苏弱水闭眼假寐,男人的手不老实地钻进她的短袄中,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腰窝,感受到女人绷起的肌肤线条,更凸显出其深陷的腰窝。
苏弱水的呼吸忍不住变得急促,她红着脸偏头躲避。
男人握着她的手写道:“熄灯了。”
苏弱水虽然被白绸蒙了眼,但眼睛已经不瞎了。
从前隔着一层眼皮是黑蒙蒙的感觉,现在却是白亮亮一片。
你跟我说熄灯了!
苏弱水一想到从前,陆泾川也是这样哄骗她的,就忍不住红了脸。
一方面是气的,另外一方面是羞耻。
女人被压在榻上,脸又窄又白,那条白绸变显得格外宽阔,几乎挡了三分之一的脸。
唇色被吃得殷红,剥开的石榴一样水润润的红。
一撩拨,身上那股子清冷气质之中便杂糅进一股媚态,浑然天成,毫不矫揉造作。
灯色下,动了情后那身白腻肌肤会泛出粉色。
陆泾川亲着女人的下颚。
那里的痒意细细密密的令苏弱水感觉后背发凉。
她还没准备好。
苏弱水急急道:“我来月事了。”
男人停住动作。
苏弱水松了一口气。
她确实是来月事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七日。
下一刻,陆泾川握住她的腕子往下压。
苏弱水僵了僵。
“娘子用手帮我。”
苏弱水忍着气,任由男人动作。
终于替陆泾川解决完,苏弱水觉得自己的掌心都快磨破皮了。
其实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苏弱水也帮过顾捡,她想象中的顾捡应该是红着一张虽不算俊朗但清秀的面孔,脸上羞羞答答的欲拒还迎,带着一点羞赧的欲色。
可事实完全相反。
即使隔着绸带,苏弱水也能感受到男人看着她的视线,深沉而晦暗,欲色浓烈,带着恐怖的压抑和凝视,像一头垂涎的恶犬。
苏弱水气闷,坐在榻上,陆泾川端来木盆给她洗手擦拭。
女人十指纤纤,指尖泛着柔软的粉,缀上水珠,更衬出细腻暖色。
陆泾川半蹲在地上,盯着她的指尖发呆。
苏弱水突然感觉自己指尖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她使劲一抽,那边松口,然后含着舔了舔,像小狗一样。
苏弱水下意识微微睁目,屋内灯光大亮,白色绸带下隐隐绰绰印出陆泾川的影子。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黑漆漆的头顶,红色的舌头舔舐过她的指尖,就着那一点浅浅的牙印,像讨食的小狗。
苏弱水呼吸一窒,蜷起指尖藏起来。
男人仰头,她迅速闭眼,“别咬我……”
陆泾川发出很低的笑声,他将下颚放到女人的膝盖上,面颊轻轻磨蹭。
苏弱水偏着头,不说话,唇角紧抿,微微下撇-
来月事的苏弱水没什么精神气,再加上可能是吃几口那樱桃酪,身体也不是太舒服。
她在屋子里待了好几日没出门,等月事过去。
陆泾川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这几日白天看不到人,晚上就背着那个破竹篓子回来,说自己采摘到了什么药草,明日里出去卖个好价钱。
苏弱水没什么精神气的回应了几句,就继续懒在床榻上。
陆泾川蹲在榻边,捏着苏弱水的手,“我有事要去北平几日。”
是要去收拾周宿吗?
苏弱水点头,“嗯。”
男人继续写字,“我觉得这几日娘子对我有些冷淡。”
苏弱水指尖微僵。
“我,心情不太好。”苏弱水急中生智抚上自己的眼睛,“这次眼睛好像没有要恢复的意思。”
身边静了片刻,男人突然将她拉起来。
“啊,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牵着苏弱水往外去。
天色已经黑了,苏弱水一出去就感觉迎面吹来一阵冷风。
虽然是暖冬,但晚上昼夜温差大,苏弱水身上只着一件薄袄,因为屋子里实在暖和,所以她并没有穿那么多。
一件大氅被披到她身上,苏弱水嗅到那股夹杂着甜腥味的草药香气。
她一直没有办法形容这种甜腥味,直到上次看到拎着头颅满手是血的陆泾川,犹如地狱恶鬼一样突兀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这股味道像血含进嘴里之后尝到的那种铁锈味。
苏弱水裹着陆泾川穿过的大氅,被他带着在小巷子里走。
她不知道陆泾川要带她去哪里,直到两人出了城,来到郊外。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陆泾川不知道从哪里拎了一盏灯笼过来。
那灯笼也不精致,只是农家住户门口挂着的那种土气红色灯笼。
他仗着身高腿长,随手取了,然后拎在手里,牵着苏弱水往前走。
“我们要去哪?”
苏弱水没忍住开了口。
男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提着手里的灯笼,看到乖乖跟在他身后的苏弱水。
女人歪头看他,虽然眼睛被白绸蒙住了,但却能看到她脸上的困惑表情。
好可爱。
陆泾川忍不住上前,倾身轻吻了一下女人面颊。
苏弱水只感觉面颊上一晃而过一片湿润。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拽进了地里。
陆泾川握着她的手写道:“甘蔗地。”
甘蔗地?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苏弱水伸出手抚到身边的甘蔗,细细长长光秃秃的。
陆泾川握着苏弱水的手,“我们来偷甘蔗。”
偷甘蔗?
你堂堂北平世子带着北平郡主来偷甘蔗。
“娘子挑一根。”
苏弱水:……
苏弱水随手摸了几根,然后点了其中一根。
陆泾川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砍断被苏弱水挑中的那根甘蔗,然后就地而坐,给她削皮。
苏弱水摸索着跟陆泾川坐下来,听到身边传来的削皮声,“唰唰唰”的异常流畅,跟陆泾川砍人头似的。
苏弱水被自己的想象吓白了脸,她蜷缩起膝盖,伸出双臂抱住自己。
那边陆泾川削出一段,将结砍掉,然后又切成指节那么一小段,塞到苏弱水嘴里。
冬日里的甘蔗水分丰富,入口冻得牙齿打颤,可很甜。
苏弱水嚼了一块,含在嘴里,有指尖点了点她的唇,苏弱水下意识张嘴,那块甘蔗就被吐到了陆泾川手上,然后另外一块削好的甘蔗块又被塞进了她嘴里。
冬日落了霜的蔬果都会自带一股甜味,因为强烈的温度差会使蔬果里面的淀粉转化为蔗糖,同时缩紧水份防止蒸发,所以这个时候的甘蔗吃起来不仅水份充足很甜。
苏弱水一口气嚼了很久,吃得牙齿被冻得冰凉。
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了,然后用手捂着面颊企图让冻得发疼的牙齿缓和一些。
只是她体质差,手也没有比脸暖和多少。
另外一双手捧住她的脸,替她轻轻揉捏保暖。
陆泾川的身体总是火热的,像一个火炉一样。
冬日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会将苏弱水冻得冰冷的双足捂在怀里,等暖和了才松开。
苏弱水总是忍不住想起她跟顾捡的点点滴滴。
她颤抖了一下眼睫,隔着朦胧的白绸,似乎能看到一点男人的脸部轮廓线条。
他侧坐在她身边,双手贴着她的面颊替她暖牙,混沌模糊的一团。
苏弱水忍不住悄悄侧身,将脸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果然暖和不少,苏弱水想着顾捡,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娘子,月事过去了吧?”一只手拉住她,缓慢写字。
苏弱水浑身一抖,意识到陆泾川在说什么之后,脸上显出一股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夜黑的甘蔗地,空旷之地无人烟。
男人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女人,他的臂膀搭在她的腰肢上,红灯笼随手被扔在一旁,那片印出两人的影子,红色的灯影落在男人的眼尾,显出一抹视觉赤红。
“你要干什么?”苏弱水听到自己发抖的声音。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她的腰带,陆泾川垂眸沉思着,思考苏弱水能不能承受地住黑天野风,其实若不褪衣裳的话……
“喂,你们是谁啊!”
一道声音打断陆泾川的思路。
按照从前陆泾川的敏锐性,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只是温香暖玉在怀,男人的警惕心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陆泾川一把抱住苏弱水,两人穿梭在甘蔗地里,身后跟着手持锄头的甘蔗地农户。
那农户穿着草鞋猛追,大喊,“偷甘蔗,有人偷甘蔗了!”
然后苏弱水听到了狗叫声。
“有狗,有狗!”
苏弱水急了,使劲拍陆泾川。
陆泾川加快脚程,一下窜出甘蔗地,然后带着苏弱水窜进一旁的草垛里。
草垛很高,两人躲在里面,四周晒干的稻草压下来,密密实实的。
狗叫声逐渐逼近,随后又渐渐远去。
苏弱水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压在陆泾川身上,四周有干燥的稻草戳着外露的肌肤,刺刺麻麻的不太舒服。
男人箍着她的臂膀越来越紧,苏弱水听到他凌乱的喘息气。
“我喘不上来气。”
苏弱水努力开口。
陆泾川缓慢平复心绪,细细替苏弱水整理好身上凌乱的大氅,然后抱着她从草垛里出来。
两人站在高高的草垛上,苏弱水似能感受到凝结的月光。
四周田野寂静,苏弱水问陆泾川,“有月亮吗?”
男人抬头往上看,明月高悬。
然后低头看向他身边的月亮。
他点了点头,指尖在女人手背上敲了敲。
有啊。
苏弱水也跟着仰头,即使她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
风吹起那抹白色绸带,柔软的带子拂过男人面颊,陆泾川浸润在黑暗中的眼神变得柔软。
他歪头朝苏弱水靠近,劲瘦的身躯放松下来,将人圈在自己身前。
其实苏弱水也不算矮,只是陆泾川太高了。
身为一个南方人,他在北方人里面都不算矮。
陆泾川低头的时候,落在苏弱水脸上的月光被遮盖,他单手捧起她的脸,从上面低头亲她。
苏弱水的脖子被仰高,这样的角度更令她觉得呼吸不畅。
亲了一会,陆泾川终于放过她。
他背着苏弱水回去,两人的影子在月下被拉长。
苏弱水的脸埋在男人脖颈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古怪的感觉弄醒的。
刚刚睡醒,苏弱水眼皮很重,抬不起来。
她感觉有人抬起了自己的腰,熟悉的气息萦绕着她,啃着她的耳骨。
苏弱水彻底醒了。
第40章 我想和离
屋内的琉璃灯将每一处都照亮了。
苏弱水感觉那抹光亮从绸带中透进来。
男人隔着绸带轻吻她眉眼, 苏弱水闭着眼,“我们,我们聊聊。”
她还没有准备好跟陆泾川发生这种事。
虽然这种事她已经跟顾捡做过很多次了, 但不是跟陆泾川。
男人停住动作, 低头俯视着被自己圈在臂弯中的女人。
苏弱水脑子混沌,“甘蔗……给银子了吗?”
陆泾川握住她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手背。
意思是给了。
“什么时候给的?”
“取那家农户门口的灯笼时。”
原来那家农户就是甘蔗地的主人。
“前几日他家来寻我求药,我免费给了药,人家扛了甘蔗过来要给我,我没有要,说今日晚间自己去摘。”
陆泾川慢吞吞解释了前因后果,他一向对前戏很有耐心, 这是苏弱水清楚的。
除了基础的亲吻安抚之外,初时发生关系那几次, 顾捡都会非常耐心的跟她“说话”,缓解她的焦虑, 跟现在一模一样。
即使苏弱水说的这些话题都很奇怪, 没头没尾的,他也能很快接应上,然后与她探讨。
苏弱水虽然没有过经验, 但也看过一些十八禁视频。
在现代社会发展的今天, 一些女性向十八禁视频也顺应时代而生。
在为男性向准备的十八禁视频中,一般上来便是不可描述内容,而女性向视频中却会花费大量的篇幅来进行语言上的沟通和了解,进行精神上的前戏。
“前些日子我们吃的那些萝卜也是别人送来的,他家孩子病了, 需要人参,我上次不是挖到一颗?送给他家了。”
萝卜换人参吗?
苏弱水想,原来陆泾川为了维持顾捡的人设,真的在宣府内做了很多好事,那些找上门来道谢的不是演员,而是真NPC群众。
想到这里,苏弱水突然有些恍惚。
她知道陆泾川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可若一个心怀恶意邪念的人做的却是好事,那他能不能算是一个好人呢?
如果褪去顾捡这层皮囊,陆泾川将她从崖下救起,带她来到宣府,为她寻到神医,细致的照料她,体贴她,呵护她,那么她爱的到底是顾捡,还是陆泾川呢?
男人的呼吸声打在苏弱水的脖颈上,他乌黑的长发落在她肩头。
陆泾川是个性子很不好的人,尤其是从战场上下来之后,浑身的戾气根本无法掩饰。
可在她面前,顾捡永远温柔。
男人的头发很软,滑溜溜地扫过苏弱水的肩膀,堆积在她的颈窝处,沾到她身上的汗水,贴在她的肌肤上,散发出细密的痒意。
“你这次出去要去几日?”
苏弱水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男人想了想,指腹漫不经心地扫过女人手背,画着圈的写,“还不确定。”
“我,我想听话本子。”
苏弱水侧过身背对陆泾川。
这是他们之间比较费时间的一项娱乐活动。
顾捡会在她的手背上写字,将话本子的内容慢慢的写给她“听”。
顾捡从来不会不耐烦,他甚至很享受这件事。
不过苏弱水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提出来过。
她感觉到男人摩挲在自己肩头处的指尖,勾着她的衣领,缓慢落笔,“明日,好不好?”
“不好。”
苏弱水侧脸压在软枕上拒绝。
男人深吸一口气,起来了。
苏弱水松了一口气。
陆泾川连衣裳都没有披,就那么下床了。
他在屋子里走动,苏弱水瞥了一眼,立刻扭头,可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面。
背对着她的陆泾川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身形流畅,穿着衣裳时看似纤瘦的身体实际上全部都是紧实的肌肉,贴在骨头上,是漂亮的薄肌线条,力量感十足。
陆泾川在书桌上翻了翻,翻到上次说到一半的话本子。
里面还夹着一片银杏叶子,是苏弱水用来当书签的。
陆泾川拿着手里的话本子歪了歪头,然后重新放回去,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抽出另外一本。
男人拿了话本子回来,掀开被褥,躺到苏弱水身边,单臂圈着她,将人禁锢在自己胸前,便握着她的手开始“读”话本子。
苏弱水埋首在陆泾川胸前,专注“听”着话本子,越听越不对劲。
等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她珍藏的古代十八禁小说吗?
她偷偷摸摸藏在抽屉最里面,还用小铜锁给锁上了,陆泾川是怎么拿到的?
“别‘念’了。”苏弱水握紧掌心阻止。
陆泾川便顺势往她背上写。
苏弱水痒得往后躲,正好躲进了男人怀里。
她听到话本子被扔到了地上的声音,陆泾川倾身过来,含住她的唇。
男人太熟悉她的身体了。
苏弱水面红耳赤的想起刚才陆泾川给她“念”的那些词句,更加受不了。
直到她抚到陆泾川那张脸,高挺的眉骨,挺拔的鼻梁,如此骨相,她怎么会觉得顾捡普通呢?
苏弱水那股子热意顿时消退一半。
“我想和离。”
她呐呐出声。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闻言,动作一顿。
气氛骤然冷却,只余屋内炭盆散发出温热气息。
苏弱水莫名感觉到有些不安。
下一刻,她的下颚被人掐住,唇瓣被人轻柔抵开,有什么东西塞了进去,好像是一团皱巴巴的布条。
那布条塞得深,苏弱水抵着想吐出来,却被人一把捂住嘴。
下一刻,男人开始动作。
苏弱水与顾捡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硬激烈的房事。
虽然之前苏弱水也觉得顾捡在房事上面有些过分执着,但他素来念着她,有时情难自抑,稍微过分些,后面也会显露出懊恼情绪,立刻停止。
女人的嘴巴被堵住了,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她的双腕被人箍在腰后,整个人受困于人。
琉璃灯耀眼夺目,将整个屋子照得极亮。
苏弱水覆在双眸上的绸带沁出湿润水色,那是她哭出来的泪。
塞在嘴里的布团也被濡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弱水终于将那布团吐出来。
“够了,不要了……”
她急急出声,嗓子又急又哑。
男人却只是闷不吭声的将她翻了个身,另外一只臂膀探出来,继续捂住她的嘴。
“唔……”
苏弱水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能累成这样。
屋子里的琉璃灯从昨日亮到今日,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鸡都叫了好几遍了。
苏弱水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她甚至已经昏睡过去一觉,可一睁眼,男人还没有结束。
感觉到苏弱水苏醒过来,陆泾川俯身贴上去,细细亲吻她泛红的后颈,那里都是他留下来的斑驳印记。
陆泾川扣紧女人的十指,贴着她,灼热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恶犬的警告。
男人开始写字。
“娘子还要和离吗?”
苏弱水只是犹豫了一会,就被人掐住了腰继续。
她终于嘶哑着嗓子挣扎出声,“不和离了,不和离了,不要了,你走开……”
覆在双眸上的白绸已经被泪水浸湿,干了湿,湿了干,好似要将她身体里的水份挤干。
苏弱水渴得厉害,男人抽身而起,随意披了件外衫,替她端了一碗水来,温柔地抚过她泛着潮红的面颊。
苏弱水哆嗦着躲了一下,被人握住腕子。
陆泾川在她光滑的背部写字。
“娘子有气可以打我,不要说和离,我会伤心的。”
苏弱水喝着水,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她好累,连喝口水都累。
“娘子生什么气?”
苏弱水生恐再惹怒他,赶紧找了一个借口,“你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都没有时间陪我。”
那边顿了顿,“是为夫的错。”
说完,陆泾川放下茶碗,贴着苏弱水的面颊轻轻磨蹭,仿若刚才那个冰冷如机器的人不是他一样。
陆泾川又端来一杯水,苏弱水入口尝到甜腻的蜂蜜味道,居然还是温的。
她一口气喝了三杯水,才浑浑噩噩睡过去。
这一觉她睡了很长时间,直到第三日才恢复了一半精力。
她躺在床上,身上已经被清理过了,蒙在眼睛上面的白绸也换了新的。
苏弱水伸出手触到白绸,旁边伸出一只臂膀将她揽进怀里。
她被迫趴在男人胸前,没有挣扎,只是小小声道:“我饿了。”
陆泾川亲了亲她的脸,起身去给她做饭。
苏弱水抬手取下白绸,一个人躲在帐子里查看身体。
她肌肤本就白细,现在全身上下几乎都是陆泾川留下的痕迹-
苏弱水养了两日,体力总算恢复过来。
入了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可夜里的倒春寒依旧寒凉。
她身上的袄子没有褪下来,抱着怀里的手炉,苏弱水将拖欠的短篇写完之后,细细封好,然后拿着走了出去。
陆泾川今日晨间就出门了,苏弱水猜测应该是关于启程回北平的事。
或许她可以想个办法,趁着陆泾川回北平的时候离开宣府,离开他。
苏弱水眼睛上的白绸依旧没有取下,她又多戴一层帷帽,拿着盲棍走在大街上。
街上的车马最近增多了,一些住在宣府的人听说北平王府的世子出事了,那位北平王身子也大不如前,生恐宣府再被蒙古人侵犯,提前拖家带口逃离了此处。
其实这是错误的决定。
按照苏弱水对剧情的了解,后期藩王大乱,宣府反而是比较太平的地方。
因为陆泾川在进行造反前,早已安抚好了后方,他跟蒙古那边达成了友好协商,蒙古这里甚至还为他的造反提供了物资援助。
苏弱水想着剧情,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书坊。
这是陆泾川给她寻的书坊,她也来过几次,与老板是熟人了。
苏弱水敲着盲棍进入书坊,里头有正在印刷的员工看到她,神色一顿,然后想起来什么,起身去唤老板。
因为距离约定好的交稿日期延迟了几日,所以苏弱水略微有些心虚。
老板看她一眼,沉声道:“进来吧。”
说完,伸出手拉着盲棍带苏弱水进入里屋。
里面是老板办公的地方,苏弱水坐在一把玫瑰椅上,面前摆着茶水和糕点。
书坊老板是个中年女性,十分中意苏弱水写的东西,还说若是旁人拖欠她这么多日,她定是不会再要的。
苏弱水连连点头。
她将手里的稿子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之后立刻开始翻看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点线香袅袅。
苏弱水睁开眼,透过朦胧的白绸看到满屋子的书影,四面都是书架,压得沉甸甸的。
老板看完苏弱水写的东西,沉吟半响,“你写的这些东西,跟咱们市面上流传的都不太一样。市面上大多是富家千金看上穷苦书生,愿意抛家千里下嫁,又或者是穷苦书生考上状元尚公主,糟糠之妻前来寻夫,结局却是两女共侍一夫。”
说到这里,老板顿了顿,“实在是没什么新鲜劲。”
确实没什么新鲜劲,主要苏弱水也写不下去这种类型的话本子。
她写的话本子虽没有多惊世骇俗的言论,但起码不会出现这种恶心的桥段。就算是之前挑着看话本子,也会避开这些,尽量挑些正常的。
因为苏弱水这份标新立异,所以意外获得了一小群读者,听说多是闺阁小姐,早已厌弃了那些穷书生的话本子。
老板给了苏弱水三两银子。
她涨价了。
苏弱水仔仔细细将银子放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又从老板那里顺了一块芙蓉糕,便敲着盲棍出了书坊。
走之前,老板还询问了苏弱水下次交稿时间,苏弱水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自己若写好了,一定会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今日阳光不错,苏弱水念着时间还早,便没有回院子。
她又来到茶馆小坐。
茶馆内坐满了客人,苏弱水挑了一个偏僻靠窗的位置,然后照旧点了一碗茶并一些果干。
说书人已经开始说起了今日的故事桥段,苏弱水听着听着,神色逐渐恍惚,她单手撑着下颚,努力打起精神。
侧边的窗户半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得苏弱水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着眼,没有多久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一直到感觉身上有些冷了,苏弱水才恍惚间苏醒过来。
她伸手扯了扯移位的斗篷,吸了吸鼻子。
只趴了那么一会,她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缩紧的疼,像是感冒的前兆。
窗户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温度减弱,她听到周围响起小摊的叫卖声,应当是夜市开始了。
她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说书人早就下班了,苏弱水付了银子,拿着盲棍出了茶馆。
她走得有些慢,拐进巷子里时脚步放得更慢了。
一想到陆泾川,苏弱水就觉得腿软。
原来之前陆泾川当顾捡的时候,在她觉得已经让她精疲力尽的房事上面已经是收敛收敛再收敛了。
巷子里有风,卷着春日细碎的嫩芽气息。
苏弱水走走停停,一小段路,硬是走了半柱香时辰。
她一会摸摸墙壁,一会扯扯小草。
可路总会走完,苏弱水终于还是回到了院子。
院子的门还锁着,看样子今日陆泾川还没回来。
周宿确实是一个比较难对付的角色,陆泾川要准备东西有些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
苏弱水敲着盲棍走到门口的一个花盆旁边,然后从里面摸出钥匙开门。
日头已经下去了,院子里的草药还晒着。
苏弱水懒得管,径直进了屋子,然后关上了门窗。
经过几日观察,苏弱水发现陆泾川在时,那些暗卫会自动撤出去。
陆泾川不在时,若屋内门窗紧闭,这些暗卫也不会随意窥探,恐看到不该看的。
进了屋子,陆泾川又不在,苏弱水的双肩塌下来,终于放松片刻。
她伏在桌子上,伸手扯了扯脸上的绸带,露出一只眼。
原本因为失明,所以无神的眼眸浸润出一股柔软的光彩,纯黑色的瞳孔带着漂亮的琉璃色泽。
窗台上花瓶里的腊梅换了新,按照季节来看,这大概是最后一批了。
苏弱水正盯着腊梅看,突然听到一声鸟叫。
她眨了眨眼,转头寻找。
今日白天出门时,她没有关窗户,书桌上放了没吃完的糕点,有一只巴掌大小的绿色小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方才她进门的时候又将门窗全部都关上了,怪不得逃不出去。
小鸟有一双很黑的眼睛,小黑豆一样缀在绿色的身体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非常自来熟地跳起来站在水碗边缘洗澡。
那只水碗里的水本来是用来磨砚台的,现在被小鸟当成了洗澡碗。
真可爱。
看起来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苏弱水单手撑着下颚,一只手指勾着绸带露出一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隔着绸带视野模糊。
“绿色的小鸟……”苏弱水低声呢喃,“第一次看到。”
苏弱水起身,小心靠近。
小鸟真的不怕人,看到她过来也不走。
难道是人养的,跑丢了?
苏弱水这样想着,坐到书桌后面,盯着看了一会,没忍住,伸出手去戳它。
小鸟低头,用喙去咬她的指尖。
不疼,有些软。
苏弱水又去摸它的羽毛。
小鸟抖了抖翅膀,翅膀上面的水都撒到她身上了。
苏弱水闭眼躲避,再睁开时眼前的小鸟已经不见了。
飞哪里去了?
苏弱水站起来寻找,看了一圈,没有看到。
外面传来开门声,半旧的木门“吱吱呀呀”的。
苏弱水迅速调整好绸带。
屋门被打开,陆泾川拎着竹篓子回来,身上依旧干净。
他将竹篓子放在门边,视线落到苏弱水身上。
绸带还没系上,苏弱水手忙脚乱的去捞滑落的带子。
一只手伸过来,温柔的替她系上绸带。
屋内突然传来鸟叫,苏弱水偏了偏头。
鸟叫变得急促,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苏弱水急了,“刚才有只小鸟。”
陆泾川抬了抬头,没有看到。
“就是一只绿色的小鸟。”
话落,苏弱水顿住。
男人勾在绸带上的手指停住,他站在苏弱水身后,沉默了一会,随后在苏弱水急速的心跳声中,发出一道熟悉的笑声。
完了。
覆在眼睛上面的绸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落,苏弱水不敢睁开眼。
她的眼睫抖得厉害,连带着眼皮都压不住眼珠的颤动。
那只漂亮的手覆在她的双眸上。
陆泾川从后面搂住苏弱水,下颚放在她的肩膀上,嗓音很好听,像昂贵的金器却带着美玉的气质,“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要和离呀,阿姐。”——
作者有话说:感谢感谢感谢宝宝你们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