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礼:“刚才都扔地上了,你还拿回去给他吃?”
“里面的东西都没掉出来,又不脏。”
陆书礼在纪北微耳边叽叽喳喳:“微微,要不你把这东西给我吃吧,我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
纪北微直直朝前走去:“你吃没吃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霍卿吃没吃东西,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可真多管闲事,还送他来医院。”
纪北微驻足,又抬起手要打他。
陆书礼偏头躲开,正了神色:“微微,咱们不闹了。说正经的,那批仿元瓷器的合同我已经弄好了,也找好中间商了,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最快能什么时候签?”纪北微放下手。
“等我出院吧,我出院了就可以签。等你把瓷器做好了,我就带去国外参加拍卖会。”
纪北微将早餐袋丢给他:“赏你的。快点吃,吃完了赶紧回去治病,尽快出院,别耽误我时间。”
“好的。”
陆书礼打开袋子,从里头拿出一个包子。这袋子刚才被纪北微甩来甩去,里头的包子都露馅了。陆书礼往嘴里塞了个包子,含糊道:“微微,你要不要也吃一个?”
“这东西,狗都不吃。”
电梯下来了,纪北微迅速进入。负责按电梯的护士往外看了一眼,对陆书礼道:“你进不进来?”
“进!”陆书礼跑进来,站在纪北微身边。
刚上到三楼,又进来几个人,正好陆书礼的助理李律也进来了,他惊讶地看着陆书礼的脸:“老板,你的脸怎么了?”
陆书礼刚在楼下挨了纪北微一拳头,现在颧骨处都青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也不回话。看着陆书礼冷冽的神色,李律也不敢再问了。
到了六楼,纪北微出来,前往霍卿的病房。
来到病房,霍卿正坐在床上打点滴:“老婆,你回来了。”他看着纪北微两手空空,觉得疑惑,刚才纪北微明明说要去买早点的。
纪北微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刚才只顾着逗陆书礼,只觉得陆书礼像是饿了多日的流浪狗,就把早餐“赏”给他了。
她坐到床边:“好点没有?”
“好多了。”霍卿握她的手,“老婆,昨晚真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纪北微的怒气已经消了,她现在只是觉得烦,霍卿烦,陆书礼也烦。
她倒也不是有多累,就是觉得霍卿和陆书礼都一样的矫情,每天为了情情爱爱要死要活,每天缠着她问,你到底爱不爱我。
这样的问题,刚开始听到会觉得浪漫,听多了也就烦了。
纪北微搞不懂霍卿和陆书礼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分个手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她理解不了这是什么心理。
她和陆书礼分手,和裴黎分手,也没这么难以释怀。她敢肯定,现在就算是和霍卿离婚,她也不至于有多悲痛,最多就是失落几天。
她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手机,又起来站到窗子边远眺,实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霍卿眼里流露出的歉意,还有陆书礼随时随地等着跟她玩“偶遇”,都让她讨厌。
这两个男人,实在是让她厌烦。
她收起手机,又回到床边对霍卿道:“我让你的助理过来陪你,我得回一趟窑厂。”
“回窑厂,不是说后天才动工吗?”霍卿能感觉得纪北微的疏离,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希望她不要走。
“许雅念那套复制品是后天动工,现在厂里烧的是之前的货,我还是得去盯着。”纪北微抽出手,拿过自己的手提包,假装忙碌地整理里头的东西。
霍卿追问:“这些货有唐莎在不行了吗,之前也没见你天天去厂里盯着。”
纪北微发觉自己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了。
她讨厌霍卿如此多事,每次都要事无巨细地刨根问底。她想,如果霍卿也和陆书礼一样就好了,打两巴掌就能闭嘴。
可霍卿不是陆书礼,她不能生气了就对他大喊大叫,也不能使用暴力来使他屈服。
她耐着性子解释:“现在那批单子快要交货了,我得去检查釉面上色情况。”
“那你再等会儿吧。”霍卿抬头看了一眼要快滴完的药水,“应该还有十分钟这瓶就输完了,等输完了我跟你一起去。”
“医生不是说了吗,输完了之后还要再开点药。你现在这里住着,让你助理过来陪你,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霍卿也要起身:“没事,我已经好很多了,现在跟你一起走也行。”
纪北微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也带了点不耐烦:“你总是跟着我干什么?”
这几句话,让两人都愣住了。
纪北微头疼不已,自己是真的被陆书礼影响到了,她经常骂陆书礼,你老是跟着我干嘛。现在面对霍卿,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她渐渐在使用对待陆书礼的态度,来对待霍卿了。
这是个可怕的预兆。
如果她用对待陆书礼的态度,来对待霍卿,那对于她和霍卿的婚姻,无疑是致命的。不仅仅是霍卿,就算是平常人,都不可能受得了非打即骂。
没有人会像陆书礼那样犯贱,打也不走,骂不跑的。
“你是什么意思,不让我跟着你?”霍卿不可思议地问。
纪北微匆匆把包挎在手臂上:“哎呀,我没那个意思。窑厂里还有事儿呢,我得走了,我已经给你助理发过消息了,他等会儿就过来。”
纪北微疾步出去,把霍卿自己留在病房里。
她不想解释,也不想去哄霍卿了,越哄越累。维持一段感情太难了,为什么霍卿不能像陆书礼一样,可以自己哄自己呢,为什么不能像陆书礼一样,无底线地讨好她呢。
纪北微开始疑惑,在男女爱情索取的平衡中,到底是霍卿要得太多了,还是陆书礼要得太少了。
? 第 47 章
一直到出了医院, 她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到底是霍卿要得太多了,还是陆书礼要得太少。陆书礼的爱从来不求回报,无底线付出, 从没想过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陆书礼不需要任何回馈,能够去捡她丢在垃圾桶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霍卿不一样, 霍卿需要她来提供情感价值,他对她说一句我爱你, 也需要她回馈给他一句, 我也爱你。
她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 自己的爱情观是怎样。
到底是对陆书礼的为所欲为, 能让她舒服点。还是和霍卿之间的有来有往, 让她更加自在。
混混沌沌地想着,纪北微开车来到了窑厂。
今天烧制的瓷器还是之前程达飞订制的那批。纪北微也隐隐猜出, 程达飞之所以找她合作,有可能是受陆书礼指使的, 但她并不在意。
挣钱就是挣钱,管他和陆书礼有没有关系, 懒得去计较这些。若是真的彻底和陆书礼划清界限, 那她的生活都可以不用过了。
其实今天窑厂也没正经事要她盯着,她现阶段的主要工作, 还得是后天开始动工的那套北宋莲花温碗复制品。
唐莎看着纪北微一直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给她倒了杯茶过来说:“今天也没啥事儿,你过来干嘛?”
“不想在家待着, 就来这里看看。”
唐莎是厂里的老工匠了, 要比纪北微大很多。纪北微还很小的时候, 唐莎就跟在纪北微父母手下做学徒, 她也是看着纪北微长大的。
现在一看纪北微这样子,也能猜出一二,问道:“你和霍卿吵架了?”
纪北微放下手机:“吵了一下,但也不算严重。莎莎姐,我现在一看到他就心烦,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唐莎笑容和蔼:“你跟他才结婚了一年多,这就心烦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没意思了,如果总是吵架,还不如一个人来得自在。”
“那你们是为什么吵架,是生活琐事,还是因为别人?”唐莎又问。
纪北微不好意思说是因为陆书礼,只是蒙混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不提了。”
“过日子就是这样,难免会有一段时间觉得对方很心烦。你可以出去走走,找个小姐妹出去逛逛,出去散散心就好了。”
纪北微也发觉,自己确实是有段时间没出去逛街了。
正准备给朋友发消息约一约,又问唐莎:“那个莎莎姐,霍卿其实是生病住院了,他住着院,我出去乱逛会不会不太好?”
唐莎大笑起来:“他生个病,你的日子就不过了?只是结婚而已,没必要太把他放在心上。”
唐莎都这么说了,纪北微也就放下心来。
她给闺蜜发了消息,很快得回复。
离开窑厂,开车来到闺蜜家。
上楼敲门,是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过来给她开门。一看到纪北微,二话不说,“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重新来开门,这次穿上了衣服,神情也没那么慵懒,唇角上扬:“你就是纪北微吧,泉儿去超市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你先等等。”
“你就是陈词,泉儿的男朋友?”
纪北微弯腰换鞋,她和辛泉的关系很好,也算是发小,她在辛泉家都一直放有一双拖鞋。
陈词抬手抓了一把凌乱的头发,笑容羞涩:“还没正式上岗呢,她哥不让我们在一起。”
纪北微点点头。
她也知道辛泉的那个继哥辛檀,她从没见过辛檀那么凶的人,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压迫感十足。
不只是凶,辛檀还老喜欢管着辛泉,管得非常严格。大概因为是重组家庭,后来他父亲和辛泉的父母在一起没两年,又各自出轨的原因。
辛檀决心要把家庭的风流作风,在他和辛泉这一代彻底断掉。
掌握了家庭经济大权后,辛檀去公安局把他和辛泉的姓名都改了,兄妹俩既不跟父亲姓,也不跟母亲姓,而是改为和辛泉的外婆姓。
在家庭的阴影下,辛檀对婚恋嗤之以鼻,不仅自己洁身自好,还管着辛泉,不让她随便谈恋爱,严格到不合乎常理。
可偏偏辛泉又是个爱闹事的主儿,从小跟她哥对着干。她哥不让她干嘛,她就越要干嘛。
从大一就开始偷偷谈恋爱,每一场恋情都谈得真挚热烈,被她哥拆散时哭得肝肠寸断,哭完了又偷摸着无缝对接下一个。
辛泉这些年谈恋爱谈得跟玩间谍战似的,纪北微因为时常帮她打掩护,也被辛檀加入了黑名单。
陈词收拾着沙发上乱扔的衣物:“纪小姐,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和泉儿出去逛街?”
“对呀。”
陈词又给她倒了杯水:“北微,泉儿她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是干扰我和泉儿,上次我还被他打了一巴掌呢。”
纪北微假装不知情:“我也不知道,他那个人就那样吧,看开点。”
陈词哭丧着脸:“要不是她哥天天闹事,我都打算和泉儿求婚了,我是真喜欢泉儿。”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响声,辛泉提着个很大的塑料袋,穿着拖鞋,顶着一头乱乱糟糟的头发回来了。
一进来,朝着纪北微扑来,抱着她不放手:“微微,你可算是来找我玩了!想死你了,走走走,你帮我化妆,化完妆我们就出去。”
陈词蹲在地上整理辛泉刚买回来的东西,问道:“你们饿不饿啊,要不我做顿饭,吃完了你们再出去?”
“还做什么饭啊,我们出去吃。”辛泉拉着纪北微往卧室里走。
给辛泉化妆的时候,纪北微问道:“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你哥怎么说的?”
“在一起三个多月了,我哥还能怎么说,一天天说要打断我的腿,也没见他真的来打。上个月不是他生日吗,我把陈词带回家,结果被他给轰出来了,真搞笑。”
“你哥本来就管你管得严,你把男人带回家,他肯定生气啊。”纪北微仔细给她描眉。
辛泉耸耸肩:“对呀,所以他现在把我生活费给停了,我这段时间都是靠陈词救济的。”
辛泉这混日子的性格,也都是她哥给养出来的。
辛檀以前生怕辛泉长大后会因为一点钱被男人骗走,给她的生活费从不含糊,也导致辛泉成了个骄横的大小姐。
她毕业后就没工作,一直靠辛檀养着,后来说自己要创业,问辛檀借了两百多万去开店,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亏完了。
之后又说要弄个服装品牌,也是问辛檀借的钱,同样没多久血本无归。
毕业后,她前前后后创了五六次业,每次都欠了一屁股债,让辛檀帮她收拾烂摊子。
前段时间刚倒闭了一个甜品店,这段时间她又改行说要做美妆博主,现在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纪北微也不知道她这次的创业会到哪一步就夭折。
“对了,我前几天看到陆书礼了,他回国了?”辛泉问道。
“对,我也见过他几次了。”对于陆书礼的事情,纪北微也没细致和辛泉说过,只是告诉过她,两人有过一段恋情。
辛泉摆弄着桌子上一大堆口红:“陆书礼长得还蛮帅的,你当初咋就跟他分了呢。大学的恋爱多美好啊,我现在都还想着我大学那些前男友。”
说到这里,辛泉哈哈大笑,又道:“微微,陆书礼还是个处男呢,跟我哥一样,老处男了。”
辛泉有个本事,她说她只要看男人走路,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处。纪北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的,不过她每次说的都还挺对。
她刚和霍卿谈恋爱时,有次和辛泉一起吃饭,辛泉一看到霍卿,便私底下偷偷对纪北微说,这男的还是个处。
后来纪北微和霍卿深入交往后,发现辛泉说的是真的。
“别说陆书礼了,你的创业弄得怎么样了?”纪北微问。
辛泉展开自己的宏图大志,信誓旦旦道:“宝贝,我这次肯定能成功,而且我不是单打独斗了,还有陈词跟着一起呢。我们打算先从美妆博主做起,后面再做自己的彩妆品牌!”
纪北微表示堪忧,陈词是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富二代,但一直游手好闲,前不久刚把自家的一家分公司给搞破产了。
现在这两个干啥啥不行的富二代,要在一起创业,纪北微都不知道这两人最后怎么赔钱。
纪北微和辛泉正打算出门,陈词端着一碗面,边吃边进来,给了辛泉一张银行卡:“宝儿,等会儿你出去买东西刷这张卡,别花微微的钱。”
“我知道了。”辛泉接过银行卡塞进兜里,又苦着脸,“哎呀,我哥真的烦死了,断了我的生活费,真要把我饿死啊。”
纪北微问:“那你都没钱,要怎么创业?”
辛泉得意一笑:“我打算把这房子给卖了,这房子是我哥去年买的。今年这儿房价涨了不少,现在卖掉的话,还能多赚四十来万呢。”
陈词在一旁站着吃面,含糊道:“你卖房子干嘛,我这儿有的钱。”
“你个草包,懂个屁,我这次肯定能成大事!”
辛泉笑嘻嘻地挽着纪北微的手臂往外走,继续兴致勃勃地讲她的创业计划。纪北微听着觉得很不靠谱,但还是点头迎合她,反正辛泉的创业史,她都已经看透了。
两人在外面逛了一下午,买了不少东西。
纪北微挺长时间没这么放松过,从昨天到现在的郁闷也随之散了不少。
天快黑时,辛泉提议去酒吧喝一杯,纪北微也同意了。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辛泉的朋友,两人进去后,把提着的东西寄存在前台,来到了里头找位置坐下。
坐了不到半个小时,辛泉接了个电话,一脸的惊恐。
对着手机讲话:“哥,我没乱玩,我跟陈词早分了,我现在和微微在一起呢,不信我现在把手机给她。”
她赶紧将手机递到纪北微嘴边,焦急地小声道:“微微,快说句话,是我哥。”
纪北微道:“哥,是我,我和泉儿在外头吃饭呢。”
辛檀沉稳的声音传过来:“嗯,我把她的账户都冻结了,你先帮她买单,回头我再给你转钱。”
说完,不等纪北微这边回话,辛檀就把电话给挂了。
辛泉拿过手机,又慌里慌张地给陈词打电话:“陈词,你别待在我家了,我哥刚给我打电话了,他等会儿估计要去我家检查我有没有私藏男人,你快点离开吧!别被他给逮到了。”
交代了几句,辛泉挂了电话,才和纪北微诉苦。
“我哥真是个神经病,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阳.痿了,所以看不得我交男朋友。这些年我谈一个,他赶走一个,还动不动就断了我的生活费,老处男,神经病!”
纪北微道:“你好好创业嘛,等经济独立了,就不用仰仗你哥了。”
辛泉一拍大腿:“创业哪有那么容易,我又不像你有一技之长。我这种创业呢,是靠量变引起质变的,多失败几次,没准哪天就成了。”
纪北微和她碰杯:“行行行,那你放手去干吧,哪天真的赔得吃不上饭了,再来找我。”
辛泉眨眨漂亮的眼睛:“不是还有我哥吗,他会帮我兜底的。”
又坐了片刻,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
辛泉吓得躲进桌子底下,纪北微回头一看,居然是辛檀。
辛檀的压迫感似乎是天生的,他穿着得体的西装,脸部轮廓精致,深潭一般的眼眸透着不近人情的肃冷,令四周的空气都僵住了一般。
纪北微尴尬地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一块儿坐下吧。”
辛檀只是对她点点头,随后上前一步,弯身将辛泉从桌子底下拉出来。
辛泉嘿嘿直笑:“哥,这地方多吵啊,哪里是您这种大老板该来的地方,走走走,咱们出去,我请你吃饭。”
辛檀也不理会她的谄媚,坐在辛泉刚才的位置上,声音沉沉:“陈词呢?”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辛泉给她哥倒了一杯酒。
辛檀也不喝酒,冷淡道:“现在就给陈词打电话,让他过来见我,我跟他聊一聊。”
“有啥好聊的,就陈词那个窝囊废,看到你了还不得吓尿啊。”
说着,辛泉看了一眼手机。
又道:“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刚给你买了一块表,就在放在前台那儿呢。我现在就去拿过来给你,你等着啊!”
辛泉朝着前台跑去。
随后纪北微的手机也亮了一下,是辛泉给她发的消息:“宝贝,你帮我拖住我哥,我先溜了,拜托拜托!”
辛泉跑出酒吧,陈词刚好开着敞篷法拉利来到,火急火燎对她招手:“媳妇儿,快上来,我在这里!”
辛泉迅速上车,陈词又问:“你哥呢?”
“我让微微拖着他呢,咱们快点走。”
陈词:“你打电话给微微她老公,让她老公过来接她回去,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
辛泉:“我知道,现在就打。”
辛泉翻着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备注为“微微男朋友”的联系人,也没多想就打了过去。
一打通便大声喊道:“微微在枫叶路这边的红贝壳酒吧,你快点来接她!”
裴黎愣了愣:“你是辛泉?”
车子开得快,外头呼呼的风声让辛泉也没分辨出这是裴黎的声音,继续喊话:“对的,我是辛泉,你快来接她吧,不然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枫叶路的红贝壳酒吧,听到了吗?”
裴黎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但还是应下:“好的,我现在过去。”
辛泉挂了电话,完全不知道自己联系错人了。
她做事马虎,又不常跟霍卿,还有裴黎联系。她的手机,不管是裴黎,还是霍卿,备注都是“微微男朋友”。
裴黎看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纪北微发个消息确定一下情况,但最后还是没发。
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出门去,他不想确认辛泉到底有没有打错电话。他现在只是想见纪北微一面,不管什么理由都好。
? 第 48 章
纪北微在辛檀面前坐立难安, 也不知道要开什么话头拖住他。
她和辛泉是闺蜜,但跟辛檀不算熟悉,辛檀严厉的作风令人敬而远之, 纪北微小时候去找辛泉玩,都是尽量避着他。
“哥,你是过来找泉儿的吗?”纪北微忸怩不安地打破僵局。
辛檀显然也不想和她交谈, 只是点点头。
纪北微暗暗看向前台那边,早已没了辛泉的身影, 又道:“泉儿最近又说想要创业, 说是想从美妆博主做起, 这事儿她跟你说过了吗?”
“没有。”
辛檀一脸不在意, 对于辛泉创业的事情, 他已经是看透了。
纪北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交谈了。等了不到三分钟,辛檀也看向前台, 打算起身去看看辛泉怎么还不回来。
纪北微只好又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买的东西有点儿多,泉儿估计得找一找呢。刚才我们在街上逛的时候, 泉儿可是花了不少时间给你选的手表,她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大哥的。”
辛檀目光转回到纪北微身上, 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问道:“你跟她又在搞什么?”
“没搞什么,我们还能搞什么啊。”纪北微越说越没底气。
辛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直接问:“她跑哪里去了?”
“没跑啊。”
辛檀站了起来:“纪北微,你是泉儿最好的朋友,你若是真为她好, 就不该由着她胡来。”
纪北微暗自冒冷汗, 心说, 谈个恋爱而已, 怎么就算胡来呢,而且你这个做哥哥的,未免也管得太宽了。
辛檀就要往外走,纪北微拉住他的衣袖:“哥,泉儿不是乱谈的,你要不就给她点私人空间吧。”
“这是我们的家事,不用你管。”
纪北微还是没能拖住辛檀,只能是给辛泉发消息:“你哥已经追出去了,你自求多福吧。”
辛泉给她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并道:“我给你老公打电话了,让他来酒吧接你,你现在酒吧里等着吧。对了,你回去的时候先帮我把我那堆东西送回我家,随便丢在客厅就行,爱你。”
纪北微:“你给霍卿打电话了?他怎么说的?”
辛泉:“没说什么啊,就说他知道了。”
纪北微:“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这酒吧算是音乐慢摇吧,里头也不吵,驻唱歌手在抬上车唱着安静的民谣。
纪北微想给霍卿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但是看着满屏道歉的消息,又懒得问了。霍卿今天一直在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
放下手机,心想着等会儿霍卿来到了,两人再当面谈一谈。
她现在虽然对霍卿有些不满,但还不至于到离婚的程度,只要把话说开了,日子还是能够过下去的。
在原位置上听了一会儿歌。
纪北微来到前台整理她和辛泉买的东西。她只买了几套衣服,剩下大部分都是辛泉买的化妆品,这些可都是她创业的基础设施。
纪北微又问调酒师要了几个袋子,把辛泉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都分类好,口红、眼影、粉底液等全都分开装。
收拾好东西,半个小时过去了,霍卿都还没来。
纪北微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给霍卿打个电话,这个时候,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出现在不远处。她都不用猜,肯定是陆书礼。
直接走过去,拉下他的口罩,拨开他散乱的刘海,陆书礼苍白的脸出现眼前。
“口罩给我,我生着病呢,不能吸冷气。”他道。
看着陆书礼这狼狈的样子,纪北微心情好了不少,拿着他的口罩在指间转动:“生病了还来酒吧?”
“医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纪北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陆书礼用纸巾捂着嘴,轻咳一声:“不知道,我随便来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真巧。”
纪北微踩在他黑色的皮鞋上:“说不说?”
“好吧,我是看到辛泉发的朋友圈,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他笑得很得意,“结果运气这么好,真的在这里遇到你了。”
“病好了没?”纪北微随口问。
“还好,也不算很严重,住几天院就好了。”陆书礼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看着他这副肺痨鬼的模样,纪北微往后退了一步,对他异常嫌弃:“滚远点,别死在我跟前。”
“不会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他殷勤提起纪北微身边椅子上的东西:“这些都是你的吗,我帮你提吧。走,我送你回家。”
“放下,别碰我的东西。”纪北微冷着脸呵斥,“等会儿霍卿要来接我,你赶紧走,别让他看到你。”
陆书礼还不服气了:“看到了又怎么样,我又没得罪他,还得躲着他?”
“让你躲就躲,哪来那么废话。”
陆书礼不太甘心,但还算是听话,坐到一旁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应该是快了。”纪北微看着外头,又踢了他一下,“快点回家去,别在这里待着。要是让霍卿看到了,我可饶不了你。”
陆书礼不情不愿站起来:“微微,你别跟霍卿在一起了,他那个人不太行。”
“哪里不行?”
陆书礼一脸鄙夷:“反正就是不行,他那个人比我差劲多了。也不知道你什么眼光,看上这么个东西。”
“再胡说八道,给你两巴掌。”
陆书礼这才乖乖闭嘴。
为了避免霍卿和陆书礼正面接触,纪北微让陆书礼到后面的沙发坐着。自己则是继续在前台等着,结果没等到霍卿,而是等来了裴黎。
裴黎出现时,纪北微也是惊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个前男友和一个现任又聚一窝了。
不等她打招呼,裴黎大步走过来,笑着道:“微微,等久了吧,路上一直堵车,真是不好意思,咱们走吧。”
“你这是?”纪北微疑惑不解。
裴黎也同样困惑:“怎么了,辛泉打电话让我来接你的,她没跟你说吗?”
纪北微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辛泉打错电话了,这人办事儿一直就不靠谱。
她发消息问霍卿现在在哪里。
霍卿:“老婆,我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吧。”
纪北微:“不用了,我马上回去了。”
纪北微想不通,为什么辛泉一叫裴黎来接自己,裴黎还真就义无反顾地来了,甚至都不打个电话跟自己确定一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那我们走吧,我帮你提东西。”
看着纪北微的表情,裴黎已经猜到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可他不想拆穿,也不想知道其中真相,只想和纪北微待一会儿,让这个误会延续下去。
他以前以为,分手了就分手了,时间长了一切就都结束。可是如今再见到纪北微,他还是没能跟自己和解。
分手后的无数个深夜,他都会梦到纪北微,梦到她躺在他怀里睡觉的面庞,想着他第一次和纪北微发生关系的羞涩。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他没理会那条陌生的私信,不去纠结纪北微为什么要隐瞒在大学谈过恋爱的事情。按照当时两人的相处情况,应该是可以结婚的。
自从那天在许雅念家见到纪北微,他压抑了三年多的心绪再也无法抚平。
他没办法再否认,他还爱着纪北微,他想和她一起生活,想和她接吻,想和她拥抱,想和她做.爱。
他唯一的恋爱经历只来自于纪北微,可他却能清楚地确定,只有纪北微才能够给他关于爱情的一切。不管是性渴望,还是情绪价值,他都只能在纪北微身上感受到悸动。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吗?”
裴黎指着椅子上大大小小的袋子问道。
调酒师对纪北微眨眨眼睛:“微微,这就是你老公吗,真帅。之前就听泉儿说过你老公特别帅,我心想着能有多帅,今天一看,还真是服气了。”
裴黎觉得有时候人的卑鄙就在那么一瞬间,他不想解释,也不想让纪北微解释,就想可耻地暂时享用这个美丽的误解。
调音师话音刚落,他就提起椅子上的袋子,说:“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挺重,我先拿去放车上。”
语气和动作自然得像丈夫随口埋怨妻子买的东西多,但又心甘情愿帮她提着。
纪北微窘迫,不知道裴黎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和裴黎有任何的暧昧,光一个陆书礼就有她受的了,要是再来一个裴黎,她这日子还不过不过。
裴黎是辛泉叫来的,人家又已经把东西提上了车。纪北微这个时候要是不坐他的车,让他自己回去,未免太过于失礼。
可是单独坐裴黎的车,又怕他产生误会。
纪北微想到了个好办法,她往里厅跑去,来到陆书礼身后,拍拍他的头:“走,让你搭个顺风车,快点。”
陆书礼回过头:“搭什么顺风车,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问那么多干嘛,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纪北微扯着陆书礼的衣领,带他走出来。
生怕等会儿陆书礼会多嘴,又嘱咐道:“等一下你装哑巴,一句话都不准说,多说一个字,我打你一巴掌,听到没?”
陆书礼没回话。
纪北微拧他的胳膊:“跟你说话呢,听到没?”
陆书礼揉揉被纪北微掐疼的地方:“不是你说的吗,我说一个字你就打我一巴掌,我不想挨打也不行?”
纪北微被他逗笑,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算你小子上道,真听话。”
陆书礼把听话贯彻到底,笑着点头,不再说话了。
纪北微给他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拉着他来到前台,裴黎已经放完一批袋子了,又回来提第二批。
纪北微急急忙忙上前自己提:“来来来,我来,哪能麻烦你呢,我自己来提就好。”
她大包小包拎着一堆袋子,又把陆书礼拉到自己身边,笑着对裴黎道:“裴黎,这是我从乡下来的表弟,他跟我们一块儿坐车回去,可以吧?”
“当然可以。”裴黎哪里能拒绝,得体地对陆书礼伸出手:“你好,我是裴黎。”
陆书礼跟他握手,没回话。
纪北微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表弟小时候发烧,给脑子烧坏了,是个哑巴。”
“哦,这样啊,真是抱歉。”裴黎打量着陆书礼,眼里透出几分怜悯。
“来,表弟,帮姐姐提几个。”
纪北微将几个袋子匀到陆书礼手里,陆书礼默不作声地结过,老实巴交的模样。
来到外面的劳斯莱斯旁边,把东西都放好。
纪北微把陆书礼往副驾驶的方向推,对裴黎道:“我表弟会晕车,让他坐在副驾吧。”
“可以。”裴黎眼里闪过失望,但还是拿捏好分寸,他还贴心地问,“会不会吐?我车里备有塑料袋。”
“不吐不吐,不用管他。”纪北微将陆书礼推进车里,自己坐到了后座。
裴黎本以为单独和纪北微坐车的话,他可以和纪北微聊一聊,聊点过往,再聊聊当下,他想知道纪北微的婚姻情况。
如果她不幸福,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可是碍于这个哑巴表弟在场,气氛不上不下,他也没法开口。
纪北微倒是显得自在,主动和裴黎搭话,不过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围绕许雅念那套北宋莲花温碗展开了话题。
到了辛泉住的小区时,纪北微让裴黎停一下车,她把辛泉的东西提上去放她家里。
裴黎也打算下车帮忙。
纪北微拦住他:“你就在车上等着吧,我和我表弟提上去就行,我们很快的。”
陆书礼打开车门下来,跟着纪北微去后备箱提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小区。陆书礼跟在纪北微身后,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看着纪北微被风吹得上扬的头发。
进了电梯,他这才开口:“裴黎还喜欢你。”
“你刚才说了几个字,六个字是吧,把脸伸过来。”纪北微将右手的袋子放下,腾出一只手。
陆书礼拉下口罩,低下头,侧脸凑到纪北微跟前,做好挨打的准备,又说:“是真的,裴黎还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纪北微没有打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我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让你跟我一起上车,不然单独跟他坐一块儿多尴尬。”
“那我也喜欢你,你单独跟我在一起,怎么不尴尬?”
纪北微抬眉看他:“你刚才说了多少个字?”
“三十九个。”他将脸凑得更近,几乎是贴到了纪北微的脸上,“打吧。”
纪北微往他脸上拍了一巴掌:“滚开,先赊账,我现在懒得打。”
? 第 49 章
进入辛泉的家里, 纪北微放下东西,对陆书礼说:“等会儿快到我家的时候,我随便让裴黎找个地方停车, 你就下车离开,知道了吗?”
“那我下车以后呢?”
纪北微:“打车回去啊。”
“大晚上的,要是打不到车怎么办?”陆书礼满脸无辜。
纪北微看弱智一样看他:“怎么办, 这么大个人了,这种事情还要问我怎么办。那就睡路边, 睡桥洞也好, 随便你。”
“去你家睡行不行?”
纪北微笑了:“可以啊, 你要是不怕被霍卿打死就尽管去。”
“打就打, 我才不怕他。”
放好东西, 两人又一起下楼。
这次陆书礼没有坐到副驾驶,而是跟着纪北微坐在后座。纪北微不想在裴黎面前暴露陆书礼的身份, 只好由着他来。
在离家还有不到一公里时,纪北微探过头对裴黎道:“裴黎, 在前方的路口停一下车吧,我表弟就住在对面的酒店。”
“这里有酒店吗?”裴黎看了一眼外头, 心里存疑。
“有的, 前方拐角有一个,让他自己走几分钟过去就好了。”
裴黎看到位置, 靠边停车。陆书礼扭扭捏捏不愿意下车,纪北微推着他,强硬道:“快点下去。”
陆书礼还是紧挨她坐着, 一动不动。
纪北微知道, 陆书礼又开始矫情了, 她再次问:“下不下去?”
陆书礼不为所动。
“非得逼我动手, 你才好受是不是?”纪北微抬手隔着口罩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管是对于纪北微,还是对于陆书礼来说,都习以为常,两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裴黎没见过这种阵仗,透过后视镜看到纪北微打陆书礼后,连忙提醒:“微微,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纪北微一愣,回过神才想起来,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耳光其实已经算是很严重的事了。故意揉揉陆书礼的脸,笑着道:“没,我没动手,闹着玩呢。”
她自己打开车门下去,又拉陆书礼的手,咬牙低声道:“下来,我数到三啊。”
陆书礼盯着纪北微握住自己的手,温热的触感令他欲罢不能,和纪北微牵手的肌肤接触,完全让他屏蔽周围的声音,忘记了纪北微的威胁,忘记了裴黎奇怪的目光。
纪北微在陆书礼面前,总是无法保持基本的道德感,她抓起他的头发,又打了一耳光,骂道:“找死呢你。”
隔着口罩,这一耳光都格外响亮。
裴黎以为两人要打起来了,立即下车把纪北微往后拉。
“微微,别打了,干嘛呢这是。他住哪个酒店,我直接把他送过去。风这么大,估计要下雨了,我送他过去吧。”
纪北微也不理会裴黎,继续对陆书礼道:“你下不下来?”
陆书礼看到裴黎放在纪北微肩膀上的手,眉头一皱,这才下了车。
纪北微拉他的手往前走,站到不远处训斥他:“又在闹什么,刚对你好点,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让你跟我坐同一辆车,是给你脸,你还跟我闹脾气。”
“又不是我想要坐,我自己有开车过来的。”
纪北微指了指他:“还顶嘴。”
“那我现在怎么回去,这个地方肯定打不到车。”
纪北微:“打电话给你的司机。”
“不想打,不想让我家里人知道我跑出来了,不然他们又拉着我去看心理医生。”他垂眉,无奈地诉苦。
纪北微不屑道:“看什么心理医生,直接拉精神病院去得了。”
陆书礼大着胆子勾住她的小拇指:“微微,收留我一晚,让我住你家。”
“想得美。”纪北微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才收回手,“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不许跟着我,听到没。”
他丧着脸:“是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现在又不送我回去,真是不负责任。”
“我就不责任怎么了,自己找地方待着。”纪北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别忘了,你还欠我三十九个巴掌,再惹我生气,把你打进医院。”
“别打,我知道错了。”
纪北微语气缓和了些:“不许再跟着我了,听到没。”
“嗯。”
纪北微这才往回走,重新回到裴黎身边,换了副脸色:“走吧,我家就在前面,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裴黎望向在不远处站着的陆书礼,问道:“你怎么对你表弟这么凶。”
纪北微红了脸:“没有,其实我对他挺好的。只是这次他出去跟人赌钱了,欠了高利贷,我一时生气才对他发火。”
“那这种事情还是让他父母来管比较好。”
纪北微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裴黎一直开车送纪北微进入小区,来到她家单元楼下。纪北微邀请他上去坐一坐,主要是想把他之前送的钻石手链还回去。
两人一起上楼。
在家门口纪北微还没按门锁密码,门就从里头打开了,霍卿探出身子:“老婆,你上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他伸手按住纪北微的后脑,低头亲下去,舌尖刚一探进纪北微的嘴里,裴黎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纪北微推开霍卿:“别乱来,还有人在呢。”
“裴黎?”霍卿诧异道。
纪北微将手里的袋子塞给他:“先进去,等会儿我再给你解释,别让人家在门口站着。”
霍卿拿下拖鞋,放在纪北微脚边,这才往后退。
纪北微对裴黎道:“裴黎你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好。”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纪北微才讲明都是因为辛泉打错电话而闹的误会。霍卿给裴黎倒了一杯水:“裴先生,这次还真是麻烦你了,谢谢你送我老婆回来。”
裴黎敛下眼中的不甘心和失落,平静道:“没事,我也正好是路过。”
随后,纪北微又回了书房,取出那条钻石项链,拿过来递给裴黎。
“这个太贵重了,不应该收的,之前就想还给你,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裴黎没有接:“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这是给你的新婚贺礼,收下吧。”
“可是这个有点太贵了。”
纪北微真正纠结的点并不在于贵重,而是两人谈恋爱时,裴黎说过,这一颗钻石是要留做婚戒的。她不想收下这种意味不明的东西。
裴黎还是一再拒绝:“你就收下吧。以后如果我结婚了,你再送我别的东西也行,礼尚往来嘛。”
看来这钻石暂时是还不回去了,纪北微也只好作罢。
天色也不晚,简单聊了几句,裴黎就要离开。纪北微和霍卿一直送客送到楼下,一再感谢他今晚的接送。
直到裴黎彻底离开了两人的视线,霍卿这才抱住纪北微:“老婆,真的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唉,就这样吧,别再提了。”
“那我们还能好好的吗?”霍卿捧着她的脸问。
纪北微主动亲了他:“凑合着过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要凑合。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就提出来,我一定改。”
纪北微歪头想了想:“以后不许吃陆书礼的醋,也不许瞎想,不许胡乱揣测我和陆书礼之间的关系。”
他点头:“好,一定都听老婆的话。”
霍卿心里还是有异,他觉得自己的吃醋,并不是因为他善妒,一切根源都出在陆书礼身上。
同样是前男友,他对裴黎就没有这么大的敌意,而且纪北微会光明正大把裴黎带到家里来。但对于陆书礼,却总是藏着掖着,这很难不让他多虑。
夫妻俩回到楼上,霍卿帮纪北微洗了澡,拥着她往卧室里走,咬着她红润的唇:“老婆,好想你。”
“你这病都还没好,别乱动。”
“已经好了,白天输完液,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纪北微也亲了亲他:“那你回卧室等着,我弄一下头发再进去。”
“好,我先去暖床。”
霍卿放松了很多,即使他和纪北微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小小的裂痕,但还是可以弥补的。陆书礼的出现或许会让他们吵架,但绝对不会闹到离婚那一步。
纪北微在卫生间照镜子,把头发放下来吹得半干,抹了点护发精油。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陆书礼发来的消息:“微微,我真的找不到去处。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外头还下了好大的雨。”
他还给纪北微发了一张自拍照,照片中他被雨点打得狼狈至极,头发几乎都湿透了。
纪北微给他回复:“下雨了都不知道找个地方躲着,你还能办成什么事?”
陆书礼秒回:“帮帮我,我手机真的没电了。”
纪北微又给他打电话过去,对方显示已经关机。
来到窗子边看,外头是真的下雨了。
纪北微烦得不行,但还是决定去看一下陆书礼,他本来就因为发烧而有点支气管扩张,再这么淋雨,恐怕真要转成肺炎。
回到卧室,迅速换上一套运动服,对床上的霍卿说:“楼下的王阿姨帮我收了个快递,我下楼拿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纪北微很快走出卧室,拿着伞离开家。
出了小区,走了五六分钟就看到陆书礼了。他蹲在绿化带旁边,低着头瑟瑟发抖。
纪北微小跑过去,雨伞撑在他头上,骂道:“你没有脑子吗,下雨了不知道找地方躲,怎么不让雷把你劈死呢。”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站了起来,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更白,嘴唇还有些发青。
“手机真关机了?”纪北微直接伸手,把他的手机抢过来,“要是骗我的话,有你好看的。”
她按下开机键,发现是真的关机了。
纪北微往四周张望,看看能不能找到车把陆书礼送回去。雨越下越大,现在已经很晚,路上行经的车都没几辆。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直接打电话给陆书礼的父母时,霍卿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
“老婆,你在干什么?”
在磅礴雨幕中,霍卿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就站在距离他们两三米远的位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二更
? 第 50 章
纪北微转过头, 不需要做选择,也不需要犹豫,这一刻她一定是选择霍卿的。她撑着伞朝霍卿跑过去, 陆书礼站在原地,再次被雨水打了个透彻。
“老公,你怎么出来了?”纪北微问道。
霍卿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陆书礼:“你一直不回去,又下雨了, 我就来找你了。”
纪北微胡乱扯谎:“是这样的, 我本来下楼拿快递, 但王阿姨说快递员根本就没送上来。我想着现在驿站还没关门, 就自己出来取, 一出来就碰到陆书礼了。”
纪北微撒的谎太多,只要是关于陆书礼的事情, 她都在撒谎。霍卿从她的神情中,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 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他不想去深究了,深究之后继续像昨天一样吵架吗, 再继续分房睡吗?再吵下去是不是还要离婚。
离婚, 这是霍卿没办法承担的后果。
他现在只是希望纪北微别太过分,希望她还愿意继续骗下去, 让他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这份岌岌可危的婚姻。
“那现在怎么办,陆书礼在这里干什么?”霍卿道。
纪北微朝陆书礼吼:“问你话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书礼向他们走来, 脚步踏在雨水上, 愈发的沉重。走到纪北微跟前, 他打了个寒颤, 咳嗽了两声,这才说:“出来办点事情,不料下雨了,手机还没电了。”
霍卿道:“我们找个车送你回去吧。”
陆书礼狼狈点头。
雨越下越大,闪电撕裂天空,头顶雷声轰鸣作响,呼啸的狂风吹得纪北微的雨伞都外翻了。霍卿揽住她的腰,让她得以站稳。
“老婆,先回家去吧,雨太大了。”
“好。”
陆书礼在雨中站着,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他们走。即使之前他对霍卿很嚣张,各种阴阳怪气,但此刻却不太敢惹事了。
现在身子欠佳,要是和霍卿打起来了,他可能真的打不过。
纪北微往前了几步,发现陆书礼没跟上来,又回头喊他:“站那儿干嘛,还不快点!”
陆书礼轻轻笑起,朝着她跑过去。纪北微将手中的伞扔给他,自己则是和霍卿撑同一把伞。
“微微,我去你家避一下雨。”他跟在她旁边道。
“闭嘴。”纪北微抱紧了霍卿的胳膊,尽量和霍卿贴得很紧,避免两人被雨给淋到。
雨大得让纪北微心慌,脚上的运动鞋都被积水浸湿了,还没走到单元楼,雨水夹着冰雹砸落。
霍卿紧紧把纪北微搂在怀里,往前跑过去。陆书礼跟在他们后面,脚步比他们慢了些。
纪北微和霍卿进了单元楼,陆书礼还在雨中疾步,狂风吹得周围的树枝左摇右摆,冰雹砸在地面的响声令人心惊。
看着陆书礼磨磨蹭蹭样子,纪北微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骂道:“找死啊你,还不快点。”
陆书礼一下子跑到她面前,放下伞用力抖了抖,感叹道:“怎么还下起冰雹了,看样子还会刮台风。”
纪北微瞪着他,没好气地骂人:“知道下冰雹还慢吞吞的,浪费我时间,你真该被冰雹砸死算了。”
陆书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也不故意的,地上水太多了,不好走。”
“还找借口,我就能跑着过来,你怎么不能?”
陆书礼声音软和:“我错了嘛。”
霍卿居然能够从陆书礼的语气中听出撒娇的成分。不仅如此,纪北微的态度也令他怪异,他和纪北微在一起这么久,纪北微从未这样子呵斥过他,也不会不讲理地骂人。
而从纪北微和陆书礼寥寥几句交谈中,却让他听到了带有烟火气息的亲昵,像是寻常夫妻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发生的争吵。
霍卿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嫉妒陆书礼了。
因为纪北微只有在陆书礼面前,才会表现出人性的低俗,她会不耐烦,会骂人,会不讲理。
他和纪北微从恋爱到结婚,纪北微一直都善解人意,大方礼貌。而他也一直扮演着温柔体贴的丈夫。两人很少吵架,过于浪漫的理性,反而少了家长里短的烟火味。
他和纪北微的相处过程中,都只向对方展现自己的优点,隐藏起了缺点。
他羡慕陆书礼,羡慕陆书礼能看到纪北微的一切,羡慕陆书礼可以让纪北微毫无负担的暴露出粗俗的一面。
正当霍卿出神时,纪北微挽住他的胳膊:“老公,我们要不先带他上去吧,他现在也没地方可去。”
“嗯,走吧。”
刚好这时电梯门打开了,纪北微拉着霍卿走进去。看到陆书礼还站在原地,她又板起了脸凶他:“还不进来?”
“哦。”
陆书礼再次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这才快步走进去,站到纪北微身边。
到了家里,纪北微和霍卿先进了家门。
换好鞋后,纪北微拿出一双备用拖鞋,丢在陆书礼脚边:“把鞋换了再进来,要是把地板弄脏了,你就等着吧。”
陆书礼乖乖听话,弯腰脱掉湿透了的运动鞋,换好鞋子才慢慢走进去。
他局促地看着四周,像个内向的孩童,也不太敢走动,一直跟在纪北微身后。纪北微扭头骂他:“有病啊,跟着我干什么,自己找地方坐。”
“坐哪里?”
“坐地上。”纪北微总是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陆书礼环视了一圈,慢吞吞走到沙发跟前,正要往下坐,纪北微又吼道:“哎呀,你坐那里干什么,你的衣服都湿了,把沙发弄湿了怎么办?”
陆书礼紧张地站直,指向一旁的塑料椅:“那坐这个可以吗?”
“嗯。”
得到纪北微的允许,陆书礼这才安心地坐下来。
霍卿心里不舒服,纪北微对陆书礼越凶,他就越难受。纪北微的凶太没有边界感,甚至让他想到了打情骂俏这个词。
“我去换个衣服。”霍卿说完,朝卧室走去。
纪北微也在后面跟着他:“老公,我也去!”
进到卧室,纪北微主动解释:“老公,我跟陆书礼真的没有什么。我一点也不喜欢他,我很讨厌他的,你看我对他那么凶。”
纪北微不想让霍卿误会,她急于撇清自己和陆书礼的关系。以为自己对陆书礼越凶,就是在讨厌他,就是在和他划分界线。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在霍卿看来就是欲盖弥彰。
霍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头。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换一下吧,你身上的也湿了。”
纪北微搂住他的脖子:“老公你帮我换。”
霍卿亲在她的脸上:“微微,我真的很爱你。”
纪北微抱着他亲了起来,余光一扫,看到陆书礼就站在卧室门口看他们。
她放开霍卿,皱眉骂道:“看什么看,懂不懂礼貌,滚出去。”
陆书礼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说:“我能上个卫生间吗。”
“不能,憋着。”纪北微严词厉色。
陆书礼哀怨道:“憋不住。”
霍卿插了话:“去吧,卫生间就在你左手边。”
“谢谢。”
等陆书礼走了之后,纪北微才埋怨似的对霍卿说:“给他好脸色干什么,陆书礼这种人就是欠收拾。给他好脸色,他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微微,别这么没礼貌。”
霍卿上前去关掉卧室的门,这才回来帮纪北微换衣服。
几分钟后三人再次回到客厅,纪北微和霍卿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而陆书礼身上还裹着被雨淋透的湿衣服,他坐在椅子上,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感受到纪北微不悦的目光,陆书礼主动伸手,在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弯腰擦拭地板上那一片水渍。
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纪北微,问:“拖把在哪儿,我拖一下地吧。”
霍卿坐在一旁不出声。
纪北微急于在霍卿面前,表现出对陆书礼的厌恶,冷硬道:“就在卫生间,刚才你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啊。”
“哦,那我去拿。”
陆书礼回到卫生间,取出拖把,回来后,反复拖着地板上那一小片水渍。
为了讨好纪北微,表现出自己勤劳能干,也为了找点事做,显得自己不那么尴尬。陆书礼拖地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都快把整个客厅给拖完了。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纪北微只觉得他又蠢又好笑。
如果霍卿不在场,她肯定要大笑出声。搞不明白,陆书礼为什么总是能做出这种令她忍俊不禁的事情。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唇角上扬,手掌半掩着嘴,低声对霍卿说:“老公,他真的好神经啊,太搞笑了。”
“很好笑吗?”霍卿看着她,他并不感到有什么可笑的,反而认为陆书礼这是在挑衅他。
纪北微听不出霍卿的情绪,眼里的笑意越发深:“不好笑吗,你看他那个样子,笑死我了。”
霍卿拿起水杯,一口饮尽,说:“一点也不好笑。”
他站起来对陆书礼说:“陆总,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司机,让他过来接你回去吧。”
“好,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在你们这充个电吗?”
陆书礼直起身子,说话的时候也不抬头看霍卿,还在摆弄手中的拖把,能看出他没干过这种活,动作很笨拙。
纪北微坐在沙发上,说:“要充电,刚才进来的时候不说,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我没注意嘛。”他偷偷摸摸瞧了一眼纪北微,又弯腰继续拖地。
纪北微起身找出充电线,对他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陆书礼放下拖把,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殷勤地跑过来递给纪北微:“谢谢。”
充了一会儿的电,陆书礼过来开机,在手机上点来点去,扭头对纪北微说:“好像是刮台风了,外头还是雨夹冰雹,司机也没办法出门,怎么办?”
纪北微也点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不断收到天气警报提示,说是外头天气恶劣,提醒大家不要随意出门。
她又走到阳台,隔着玻璃窗看外头,回来对霍卿说:“好像真的没办法出门了,要不,咱们留他一晚上?”
“你自己决定吧。”
纪北微:“那找一套你的衣服给他换吧,他还生着病呢,一直穿着湿衣服也不是办法。”
“嗯。”
“那我去给他找。”纪北微跑回卧室,翻出一套霍卿没穿过的运动套装,这是她之前给霍卿买的。
拿着衣服来到陆书礼跟前,扔到他身上:“这是新的,赶紧去换上。”
“他同意了吗?”陆书礼声音压得很低,鬼鬼祟祟指了一下霍卿。
“管这么多干什么,换就行了。”
“哦。”陆书礼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提着拖把往卫生间走去。
纪北微在后面道:“换好衣服后,把拖把放在卫生间,地都被你拖坏了。”
“对不起。”他转过来对她笑。
纪北微抬起手:“你还有脸笑!”
陆书礼得逞地跑进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