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她该如何解释?
姜宁穗垂下眼睫,而且,她也没有资格与脸面问郎君。
她做了不少对不起郎君的事。
虽是无可奈何,可做便做了,她无从狡辩,即便待殿试结束后她与裴铎彻底断了这段孽缘,也遮盖不住她这一年来背叛郎君的事实。
她现下不求旁的,只希望郎君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若被郎君休弃,她只怕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夜愈发深了。
夫妻二人躺在榻上。
自郎君回来后,与她只说了两句话。
姜宁穗双手搭在腹间,咬了咬唇,打破沉默,小声问道:“郎君觉着这次考的如何?”
赵知学语气里难掩喜色:“不错。”
他敢这般说,全是因了裴铎送他的那两份文章,还真让他猜对了,与会试所考题点极为相似!
这次,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中,且已提前修书送到西坪村告知爹娘,距离放榜只有半个月,距离殿试,也只剩下一月有余,此次殿试,也不知裴铎是否还会提前给他透题。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躺在身侧的娘子。
清辉月光透窗而入,零零洒洒的映在她脸颊。
她睁着一双眸望着帐帘,似察觉到他视线,扭头朝他看来。
赵知学又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心里起了止不住的烦躁与愤恼。
他方才忽而觉着,那算命先生定是个骗人的神棍,他这一路科举顺遂,皆因依仗裴铎送他的文章与科考题点相同,是以,才如此顺利,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关系。
细细想来,好似真是如此。
赵知学愈发后悔。
若当初爹娘没有为他说这门亲事,若他未曾娶妻,现下也能坦然面对黎茯,即便现在无法求娶于她,待他日殿试考进殿前三甲,也好借此机会像黎娘子表露心意,日后成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宁穗瞧见郎君眉头紧皱,她踟蹰稍许,坐起身为郎君揉捏额角。
柔软的指尖触上来,轻柔的力道让赵知学酸胀的额角缓解了不少。
他闭着眼,未去理会姜宁穗,任她伺候他。
姜宁穗一直在想穆嫂子说的话,她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方才小声开口:“郎君,我们生个孩子罢。”
赵知学倏然睁眼看着她:“不是说好,待我金榜题名后再说孩子的事吗?”
姜宁穗一时无言。
赵知学也没耐心应付她。
他挥开姜宁穗的手,翻过身背对她:“生孩子的事日后再说罢,我累了,先睡了。”
姜宁穗的手僵在半空,望着郎君冷漠的背影有些怔神。
眼眶酸烫,泪水顷刻而出,她不得已躺下,拽起被角盖在脸上,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溢出齿间的泣声。
薄薄的一墙之隔,夫妻二人对话皆传入裴铎耳中。
青年立在桌案前,指腹轻轻描摹过褶皱的宣纸上每一个字迹。
他听到嫂子对她郎君说——生个孩子。
因她郎君拒绝,她哭了。
哭的很是可怜。
青年仔细聆听着女人闷在衾被里的哭声,又低又轻。
那一声声哭泣像是一把钝刀剐着裴铎血淋淋的心脏。
他不懂。
嫂子明明心悦于他。
她心里有他。
可为何,她要与那废物生孩子?!
她心知那废物心里有了旁人,竟还愿为了那废物生孩子!
裴铎掀起眸,阴鸷森冷的目光瞥向窗外——嫂子,你想为那废物生孩子,可有问过我?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只属于我,包括孕育生子之地,也只有我能进入,灌溉。
你想要孩子。
我给你。
你该找之人,不该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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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中了!考中了!!
夜色浓深,清泠泠的月光洒在窗牖上,为屋里添了少许亮色。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
睡意中隐约感觉一只手臂抱她入怀,她的头靠在对方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耳廓感受到从对方胸膛里震出来的心跳声,扣在她肩膀的五指收了力道,将她越抱越紧。
被人完完全全拥实的感觉让姜宁穗充满难受苦楚的心好了许多。
她意识混沌的伸出手搭在对方腰侧,纤细手臂抱住对方的腰。
“郎君……”
“我在。”
这道声音清润低沉,随他说话间,她感觉到他胸膛也微微震了震。
这声音不对!
不是郎君!
姜宁穗蓦地睁开眼,鼻息间也嗅闻到了雪松香的味道。
她僵硬抬起头,便看见裴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
姜宁穗惊措地从裴铎怀里逃出来,四下看了眼,便知这是裴铎房间。
“你——”
姜宁穗看着坐起身的裴铎,她往后挪了挪:“我怎会在这你这里?”
她应是与郎君同塌而眠才对。
她何时过来的?
姜宁穗发觉她竟一点记忆都想不起。
她忙问:“我郎君呢?”
裴铎长臂一捞,便将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抱入怀里。
姜宁穗被迫坐在青年腿上,被他圈进怀里。
他逼近她,咬住她耳尖,含进嘴里,用牙尖爱怜的磨了磨。
姜宁穗痒的含|胸|缩肩,双手推拒在他胸膛前,却如何也推不开。
她听他言:“那废物如此待嫂子,嫂子还关心他作甚?”
“裴某没亲手杀了他,已是看在嫂子面上发了善心。”
姜宁穗被他咬的受不住。
她止不住的偏头,下一刻又被他的手捧住脸颊,让她动惮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舌|探|入耳廓。
灼热的气息如滚沸般灌进来。
耳廓被湿润的舌尖一下一下触着。
姜宁穗又听他言:“我不也是嫂子的郎君吗?”
青年捧起她脸颊,看她的眼神仿若她是无情抛夫的坏女人:“嫂子方才还抱着我,唤我郎君,怎一睁眼便翻脸不认人了?”
姜宁穗面皮一臊:“你、你休要胡说!”
她以为抱她的是郎君,是以,才唤了郎君。
谁曾想…竟是裴铎。
“嫂子。”
青年乌沉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你与那废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宁穗不解看他。
她与郎君说了好几句话,她不知他何意。
裴铎的手从姜宁穗脸颊滑向颈子,滑过纤薄的肩,最后摊开手掌,严丝合|缝的覆在她小腹上,青年乌黑的眸始终盯着她,在他手覆上去的那一刻,姜宁穗止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嫂子想要个孩子,我给嫂子可好?”
“嫂子方才唤我郎君,你我便是夫妻。”
“我会伺候好嫂子,会让嫂子喜欢上被我伺候的滋味。嫂子,我们生个孩子罢。”
在姜宁穗惊恐的神色中,青年压向她,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很温柔。
但掠夺性却极强。
他的手解开她里衣系带,沿着小衣下摆探|进去。
姜宁穗藕荷色的小衣里瞬间撑|起一只手掌的弧度。
那包裹的触感让她顷刻间意识回笼。
她忙推搡裴铎,可她的力量于他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不要——”
“裴铎,你放开我!”
青年痴缠的声音在她颈侧流连:“嫂子,是我太重了吗?”
“那我轻点?”
他自顾自对她做着恶事,于她的话,只会故意曲解。
白色里衣剥落。
挂在脖颈的小衣细带摇摇欲坠。
最终也可怜地掉落下来。
姜宁穗一口咬在裴铎肩上,她用了力道,唇齿间瞬间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闻所动,甚至厚颜无耻的让她继续咬。
姜宁穗被他放在榻上。
她对他又拍又打,惊慌之余接连扇了他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静谧的屋室中。
女人的泣声哭的一抽一抽的。
又可怜,又无助。
青年黑眸里癫狂病态的疯劲被姜宁穗几巴掌扇的竟消退了些。
他看着女人哭作一团。
她从未这般哭过。
也从未用这种痛恨的眼神看他。
他不懂。
为何她宁愿与那废物生孩子,却不愿与他。
他哪里不如那废物?!
喧嚣愤怒与嫉妒侵蚀着青年的理智,促使他想即刻杀了那废物!
可他知晓,还不到时候。
若那废物此时死了,嫂子怕是会因那废物恨上他。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姜宁穗打完,咬紧唇瞪他。
她今日若被裴铎强上,当真怀了他的孩子,他日,她只怕要被世人戳弯脊梁骨,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的孩子这辈子都如过街老鼠,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你若再逼我……”
姜宁穗声音颤的厉害:“我今日便死在你榻上!”
‘死’一字于裴铎来说,稀松平常。
可这个字从姜宁穗嘴里出来,却让裴铎心里无端生出恐慌。
他深知,他若敢进去,她定会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他讨厌这个字从嫂子嘴里说出来。
讨厌极了。
裴铎抱她起身,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印着几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仔细为她穿好衣裳,捉住她腕子,将她发烫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他问:“手疼吗?”
姜宁穗逃过一劫,愤怒恐惧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看到裴铎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见他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可此刻看着裴铎这幅惨模样,却觉着心虚无比。
姜宁穗忙抽回仍有些发烫麻木的手,从裴铎身边挪过去,双脚挤|进鞋子里,来不及勾鞋子,趿拉着便跑出了裴铎房间。
青年盯着女人慌张逃离的背影。
盯着她的身影从窗前跑过。
他敛目,瞥了眼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青年掀唇笑开。
这一笑,衬的清寒乌沉的眸妖冶鬼魅。
嫂子的牙口倒是不错。
亦如去年,趴在他怀里,隔着衣衫咬破他肩颈皮肉。
不过,劲还是小了。
姜宁穗慌慌张张跑回屋,快速关上屋门,生怕裴铎追过来。
她背靠着门喘了口气,借着清辉月光,瞧见郎君安然无恙的躺在榻边。
姜宁穗走过去,试探的推了推郎君,轻声道:“郎君,郎君。”
并无反应。
姜宁穗知晓,又是裴铎的手笔。
她竟也睡的那般沉,被裴铎何时抱过去都不知晓。
姜宁穗轻手轻脚上了榻,拉着衾被盖在身上。
夜色很静,她似听见隔壁的开门声,顿时身子绷紧,指尖紧张的攥着被角,抬头戒备地看向闩着的屋门。
外面又恢复安静,再无一丝动静。
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惊觉,手心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许是因扇了裴铎几巴掌,且扇的不轻,她手心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发烫。
也不知裴铎的脸……
姜宁穗咬紧唇,努力不去想裴铎。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忧,他的脸可有事?他肩上的伤可有事?
姜宁穗辗转许久才睡着,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时郎君早已没了踪影,她想,郎君应是又去了礼部尚书府上罢。
她再未去想郎君,反倒想的是裴铎身上的伤。
姜宁穗穿好衣裳,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正是裴铎。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姜宁穗被他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仍有些防备的看着他。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裙裾下两只后退的脚。
嫂子的脚于他来说,很小。
只他的手那般长。
这双并不大的玉足,昨晚抵|在他腹上,拼命地踹他。
而现下,却对他避之不及。
他并未进屋,而是极有分寸的站在屋外,温柔的看着她:“嫂子,该用食了。”
姜宁穗目光游离,不敢看裴铎:“你…你先吃罢。”
裴铎:“我等嫂子。”
姜宁穗:“那你先让开,我要去洗漱。”
青年甚是好说话:“好。”
他侧开身,为姜宁穗让出一条路。
姜宁穗慌忙跑出去,洗漱完与裴铎坐在灶房里用食。
昨晚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好似只要不提,那件事便未发生过。
姜宁穗趁低头喝汤之际,偷偷觑了眼裴铎,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已消下去,逐放下心来,只是未等她收回视线,便见裴铎手中筷子突地掉落,他捂住右肩,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姜宁穗记着,她昨晚咬的便是裴铎右肩。
两排牙印血淋淋的,即便现在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她放下瓷碗,终是狠不下心,秀丽的眉眼可见担忧:“你的伤…抹药了吗?”
裴铎换了双木箸:“并未。”
姜宁穗忧心更盛:“怎不抹药?”
青年掀眸朝她看来:“昨晚是我吓着嫂子,是以,这疼我该受着。”
提起昨晚之事,姜宁穗不由想起昨晚裴铎疯癫的模样。
甚是吓人。
若昨晚她没咬他,打他,她怕是真要被他彻底欺负了。
姜宁穗想说他活该,该受,可心里到底不忍,也因他受伤,心里总是莫名的紧紧揪着,她低下头,小声道:“受了伤就要去看大夫,这般扛着不是事,万一伤势严重便不好了。”
青年顺杆爬:“待会吃过饭,嫂子可否陪我去医馆?”
姜宁穗不愿,又听他言:“嫂子若是不愿,便是没原谅裴某,那这伤,裴某便该继续受着。”
姜宁穗终是应下来。
裴铎盯着对面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女人,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笑意。
瞧瞧。
嫂子还是心疼他的。
即便她昨晚用那种眼神看他,打他,今日依旧是心疼他的。
只接下来不可再逼迫嫂子,不然,日后恐会让嫂子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姜宁穗陪着裴铎去了趟巷子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那大夫揭开裴铎衣领,看到他肩上深深的两排牙印,颇为惊讶,随即神色凝重的斥责姜宁穗:“你怎能对你郎君下如此重口,可知这伤若是在脖子上,是会死人的!”
姜宁穗因大夫的话面色有些难堪,心里也不禁生出些后怕。
她看了眼裴铎肩上的伤,此刻才发现,竟比昨晚更为严重。
难怪他拿不稳筷子,需要扶着肩才能弯下腰捡起筷子。
她这会早已忘了裴铎昨晚对她所做之事,只庆幸她昨晚咬的是他的肩,而不是脖子。
大夫处理好裴铎的伤,又给姜宁穗叮嘱了些需要忌口的食物,临了又对她言:“不论你们夫妻二人有何矛盾,你也不能下口咬人,你瞧把人咬的,万一你郎君真有个好歹,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宁穗低头听训,并未与大夫言明裴铎并非她郎君。
不然,于她和裴铎来说,都不是好事。
二人从医馆出来,姜宁穗仍不放心:“可还疼的厉害?”
裴铎抬手扶住右肩,搭下眼皮:“还好。”又道:“是我牵累嫂子被大夫训斥。”
姜宁穗轻摇头:“无碍。”
她又看了眼裴铎,见他棱线分明的侧脸微绷着,脸色略有些苍白,一时间心里愧疚愈深了。
可谁让他昨晚…昨晚逼她做那等事。
活该。
如他所说,他该受的。
姜宁穗心里这般想着,可回到院中,还是没敢让裴铎多用右臂,让他好生歇息。谁知到了晚些时候,裴铎说他右手臂疼的厉害,拿不住筷子,即便拿起来,手也是抖的,根本无法进食。
不得已,晚饭是姜宁穗亲自喂到他嘴里的。
不仅是晚饭,接下来三日,她日日陪着裴铎去换药,顿顿亲自给他喂饭。
直到第五日,他才说肩膀没那么疼了。
一连五日,郎君都不见踪影。
这
五日姜宁穗时刻都被裴铎缠着,完全无暇去想郎君。
往后十日,赵知学回来了两次,但睡上一夜,第二日又匆匆离开了,这两次姜宁穗与他说话次数都不超五句,她想问郎君,可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只能躲在被里独自抹泪。
她知晓郎君心里有了别的女子,应是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
或许,那便是裴铎口中所言的大理寺寺卿家中的千金。
她不知该如何。
除了以泪洗面,再无旁的法子。
三月底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一早,一整条小巷里都是来自南来北往的举子们,他们皆朝贡院门口而去,看自己是否中榜。
昨日回到院里的赵知学一早起来,连早食都没吃,也急匆匆去看。
姜宁穗跟在他身后,小声询问:“郎君,我可否跟你一起去?”
赵知学头也没回:“你又不识字,去了也看不懂,且在家待着罢。”
话罢,阖上院门便走了。
姜宁穗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院门的杏眸浮上湿濡烫意,她低下头,泪水溢出眼眶,颊上落下两道泪痕。
她欲抬手抹泪,却先一步被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颊上泪珠,姜宁穗眼睫不受控的颤了颤,积郁在眼里的泪珠又滚落两颗。
“我早与嫂子说过,那废物不值得嫂子对他好。”
“他不惜你,不疼你,又对你如此冷漠绝情,嫂子还何苦痴心于他。”
青年压下肩背逼近她,以唇拭轻轻去女人颊上泪珠。
姜宁穗仓皇后退一步,却被裴铎按住肩膀。
他的手沿着姜宁穗纤细小臂寸寸下滑,精准捉住她的手牵起:“今日是放榜的好日子,嫂子陪我一道去罢,帮我看看,我可在中榜名单上。”
姜宁穗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
郎君也去了那里。
她若与裴铎出去,万一被郎君瞧见,便说不清了。
她轻轻摇头:“我不去了。”
裴铎:“嫂子是不愿与裴某去,还是怕被你郎君看见?”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抿唇未言。
又听他言:“裴某觉着,定是第二种,嫂子怎会舍得拒绝我。”
姜宁穗真是被他厚颜无耻的言行臊到了。
最终她还是被裴铎带出院子,待入了巷子,姜宁穗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手,她将手交握在身前紧紧攥着,不让他寻到机会。
今日的京都城如姜宁穗所料,人甚多。
且越靠近贡院,便越发的人潮拥挤。
姜宁穗挤不到跟前,只能遥遥望着。
“中了中了!我中了!”
人潮里爆发出一声声欢呼,自是也有一声声失望痛苦的哀嚎声。
那些没考中的人,有些崩溃到大哭,有些受不住晕了过去,有些失魂落魄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晃悠在街道上。
姜宁穗看了眼那些木讷着脸色的举子们,心有不忍。
其实她不必看放榜名单也知晓,裴铎必然中了。
只郎君是否中榜,她心中无甚把握。
姜宁穗遥遥望着,忽见郎君从人群里挤出来,他面上盛喜过望,步伐轻快,姜宁穗忽而察觉,她有多久没见郎君这般笑过了?
好久了罢?
好似来到京都后,郎君便再未对她这般笑过。
姜宁穗恍惚回神,陡然发现,郎君竟是朝她这边走来。
他抬起头,视线也看向她这边。
与此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裴铎握住了。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
偏生青年好巧不巧的在她耳边道:“嫂子,东南方向人少,嫂子陪我去看放榜名单罢。”——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八点前更新~
第77章 77尺寸刚合适
贡院外人潮拥挤,哪怕是不远处的街道,也堵了不少人。
姜宁穗看着朝这边过来的郎君,一张小脸顿时失了血色,惊慌害怕地想要甩开裴铎的手,可青年攥的极紧,她不仅没能甩开,还被他的手指|钻了空子,挤|入她指缝,与她五指嵌合。
姜宁穗心想——完了。
彻底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郎君走到跟前大声指责她水性杨花,勾搭外男,等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人人唾骂的荡|妇。
她等啊等,等到心凄凉死寂,等到呼吸险些窒息也没等来郎君的斥骂,倒是听见郎君声音极为欣喜的唤了一声:“黎娘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猛地睁开眼,便见郎君从距离她几步之外的方向跑过去。
他并未看见她。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目视前方,黑瞳里闪着亮光,脸上盛满喜悦,大步从她与裴铎几步之外的距离跑过去。
姜宁穗视线追随过去,便见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那张容颜若说仙姿佚貌一点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想来,这位女子便是黎茯。
她看着郎君跑到那位女子面前驻足,看着郎君面上绽开的笑意,看着他谈吐间皆是对黎娘子的小心翼翼,这一面的郎君是姜宁穗从未见过的。
她呆在原地,目光空洞,心口发堵。
一息间,恐慌如潮涌般不断地滚滚袭来。
姜宁穗身子不受控的发抖,连同唇畔也在颤抖。
若她没看见也就罢了,心中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郎君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他会回来,会看见她,会与她好好过日子。
可现下亲眼看见这位小娘子的面貌,她才知晓,她一直所期盼的都落了空。
裴铎随意瞥了眼已走远的一对男女。
逐垂眸,看向身侧女人凄楚苍白的脸色。
他似有不解:“嫂子在看什么?怎看的这般入神?”
姜宁穗低下头,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了精气神:“没看什么,我想回去歇息了。”
话罢,想要抽回手,却被青年握的更紧:“嫂子还未陪我去看放榜名单。”
姜宁穗就这么被裴铎牵着,被迫迈开步子跟随他去了人|流较少的东南方向,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了放榜名单上的人名,第一名毫无意外是裴铎,待她往下看时,便见赵知学的名字在第三个。
姜宁穗甚是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郎君会试考的比乡试更好。
回去的路上,姜宁穗两只手交织在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
她看着京都城的繁华景胜,看着街上来往之人,这里每一处,每一个人,都让姜宁穗觉着缥缈,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也不属于这里,她与这里唯一的牵绊便是郎君,郎君在她便在,可若他日,郎君为了黎茯抛弃她,她该何去何从?
周遭一切声音落在姜宁穗耳边,都好似罩了一层雾。
唯有一道清润如珠的嗓音穿破这层雾,响彻在她耳畔。
“嫂子,我可算信守承诺?”
姜宁穗不解,迟钝地抬起头,一双泛着泪花的盈盈水眸撞入裴铎眼里。
她还在因那废物伤心?
她亲眼看见那废物心有旁人,还不死心吗?
对于背叛之人,她难道不该就此弃之吗?
姜宁穗:“此话何意?”
裴铎:“我曾应允嫂子,助你郎君高中,如今在我的帮助下,他考过了乡试,会试,眼下只差一个殿试,是以,我可有食言?”
姜宁穗
恍然。
她险些忘了,曾在清平镇时,裴铎与她谈了条件。
她不搬走,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殿试结束,他助她郎君一路高中,助她摆脱算命先生为她布下的劫难,自此,他再与她分道扬镳,此后不再往来。
姜宁穗低下头:“并未食言。”
距离殿试只剩半个多月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宁穗抿紧唇畔,死死压着心口不断扩散的疼意,可她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反倒用力呼吸时,从喉咙到胸口又泛起一阵阵绵密的痛感。
二人回到院中。
姜宁穗想要回房,后背陡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裴铎自身后将女人紧紧拥入怀里,下颔搁在她肩窝,语气颇为亲昵:“应允嫂子的事我做到了,嫂子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几乎窝在他怀里。
她微微偏着头,肩窝处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热热的,痒痒的,带着撩人心弦的酥麻。
姜宁穗蜷起指尖,难得没抗拒他的怀抱,任他抱着她。
她道:“你先说是何事。”
裴铎:“三日后嫂子可否陪我一起游湖,与我一起欣赏京都城的美景。”
姜宁穗踟蹰稍许,问道:“什么时辰?”
裴铎:“酉时末。”
姜宁穗抿唇未言。
她想答应,因这恐怕是她与裴铎最后一次出去了。
可这个时辰她怕郎君在家,怕现下应了裴铎,三日后再食言便不好了。
似是看出她忧虑所在,青年好心道:“那日若赵知学在家,此事便作罢,若不在,嫂子可愿同我一起?”
姜宁穗轻轻点头。
裴铎低头,两片好看的薄唇烙在女人瓷白的颈窝处,她痒的偏头躲,他的唇紧追不放,湿热的舌尖压在女人颈侧的脉搏上,极轻极温柔的舔|舐。
“你、你松开。”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直|喘|息。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抬起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单手攥住两只腕子压在他胸膛上,另一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向他,青年的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绵长温柔。
可他禁锢着她双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姜宁穗挣脱不得,他的舌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舌。
他含住她舌尖,细细舔|吮。
渐渐地,姜宁穗忘却了所有烦恼与苦楚,因她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想任何事,被他欺负的意识混混沌沌,亦不知身在何处了。
接下来三日,姜宁穗想着应允裴铎去游湖一事。
自放榜那日郎君回来后,再未出现。
即便到了游湖这一日,他仍然未归。
姜宁穗坐在榻边,看着郎君曾经所坐的桌案前出神,她不禁想,郎君此时在哪里?是在礼部尚书府还是大理寺卿的府邸?他现在可是与黎娘子在一起?这三日,郎君可有想起过家中还有她这个娘子在等他回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姜宁穗抬头便见裴铎进来。
青年穿着玉色长袍,但他今日身上的衣袍与往日不同,往日衣袍素雅,并无纹绣,可今日衣襟与袍角上皆绣着银丝云纹,青年浓墨般的乌发半挽半束,发冠并非一根玉簪,而是换成了玉璧缠枝银冠。
这副打扮,更衬的青年俊美矜贵,让人望而生畏。
且让姜宁穗一瞬间生出强烈的距离感。
裴铎日日与她住在这狭小的小院,以至于让她险些忘了,他是京都城官居高位的大臣的外甥,他母亲是高门千金,他自身亦是天资过人。
裴铎手中提着一个盒子,他将盒子放于桌上,从里面取了一件缃色衣裙让她换上。
那衣裙布料一看便是极好,姜宁穗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不禁捏住衣角,手背倏然一热,是裴铎牵起她的手。
他道:“这件衣裳是我特意找人为嫂子做的,上面绣文图样与我这相似,衣裳尺寸也刚合适。”
姜宁穗一怔:“我还没试,你怎么知尺寸刚合适?”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盯着她茫然的神色,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嫂子的身子我哪一处没摸过?一摸便知你的尺——”
“你别说了!”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瓷白面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片片红梅,绯色诱人。
裴铎很是无辜的看着她,似在向她抱怨——问我的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
姜宁穗什么难受心情也没了,忙起身将他推出去:“我换便是,你先在外等着。”
话罢,快速关上门,再闩门。
裴铎立在屋外,隔着一扇门,他聆听着嫂子急促的呼吸声,听着她走到榻前的脚步声,以及她脱衣裳时的窸窣声。
青年视线有如实质的穿过门缝,好似无形的藤蔓。
根根没入|缝隙。
屋里面,姜宁穗穿的很慢——
因她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裳,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待她穿好,才过去打开房门。
等在屋外的青年在房门打开之际,目光便一错不错的黏在姜宁穗身上。
如他所想,嫂子很适合缃色。衣裙贴身,裹缚着女人纤柔的身段,腰间系着玉色腰带,腰身一圈垂着缃白相间的绦带,将那截腰衬的愈发纤细。
裴铎迈过门槛进来,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嶙峋小山骤压而来,姜宁穗心下一惊,忙往后退去,只她的脚还未抬起,便被裴铎伸来的手臂环住腰,下颔被他抬起,青年的唇毫无预兆的压下来。
姜宁穗瞠目,很是不解裴铎怎又亲上来了。
他这次的吻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着极强的掠夺性与破坏欲。
姜宁穗被他亲的险些窒息,杏眸里激出生理性泪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地甚是强烈,也不知被他亲了多久,她觉着自己的嘴唇都失去了知觉。
裴铎取下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霎时间,女人一头青丝垂落于肩背。
青年苍劲的五指|插|入姜宁穗青丝中,手掌箍住她后脑勺。
吻的愈发凶了。
最终,被吻的身子骨发软的姜宁穗被裴铎牵着坐在椅上,他取出精挑细选的发簪,亲手为她梳发。
姜宁穗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她抬手摸了摸裴铎为她梳好的发髻,颇为惊奇:“你——”
她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裴铎看着女人发髻上不再是一根简单的木簪,而是他精挑细选,再为她亲手钗上。
“我这三日特意学的,就为了在今日亲手为嫂子梳发。”
裴铎从盒中拿起铜镜举到姜宁穗面前:“嫂子看看,可还满意?”
姜宁穗看着铜镜中的女人,险些认不出镜中之人是她。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裳,亦是第一次接触这般好的布料,就连旁人为她梳发,亦是第一次。哪怕是郎君,也从未帮她梳过发,更遑论是为了为她梳发,而特意去学了三日。
姜宁穗的心好似被什么触了一下,柔柔的,软软的。
那种感觉就好似她第一次吃裴铎送于她的糕点时,那个香甜绵密的味道,一直甜到肚里。
青年又问:“嫂子可还满意?”
姜宁穗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头:“嗯。”
暮色已至,京都城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绚丽的灯笼。
姜宁穗唯一看过的美景便是隆昌灯会,她以为那便是天下最美的景了,可与京都城一比,便失了色,自来到京都,她便日夜待在那处小院里鲜少外出,一到入夜,更不会踏出院门半步,从未见过这番美景。
姜宁穗不禁看呆了。
裴铎牵着她的手,任她欣赏周边美景。
他带着她越过人群,上了船舫。
河岸上停靠了许多船舫,船舫上悬挂着的灯笼映在水面,点缀出大小不一的金箔。
此刻的姜宁穗不再想郎君,不再想殿试后的一切种种,甚至未曾去想此次出来是否会遇见郎君,她心思全然沉溺在这番美景下。一块柔软的香甜的点心抵在唇边,耳边是裴铎清润低磁的声音:“张嘴。”
姜宁穗听话张嘴,一颗小小的香甜的点心进了嘴里。
青年笑问:“甜吗?”
姜宁穗轻轻点头。
甜。
很甜。
是她这二十年里,唯一一次感觉甜到了心窝里。
裴铎带着姜宁穗游玩了一个多时辰,也将她喂的饱饱的。
许是今晚换了身衣裳,又因一旁的裴铎并未如郎君那般对她避之不及,他处处照顾她,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姜宁穗忽而间觉着好似没那么难堪与不自在了。
此时二人站在船舫二楼的雅间里。
窗牖大开,晚风拂面。
姜宁穗欣赏着外面的美景与水面上倒映的灯笼。
裴铎自身后拥住姜宁穗,下颔轻轻搁在她发顶:“嫂子今晚玩
开心了?”
姜宁穗手指搭在窗沿边,极小声的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嫂子玩开心了便好。
接下来。
好戏该开场了。
也该轮到他开心了。
裴铎撩起眼皮,瞥向远处缓缓靠近的船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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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将她休弃
四月晚风仍带着些凉意,尤其在水面上,吹在面门上的风都带着潮湿的凉气,姜宁穗倒不觉着冷,她整个人几乎陷进裴铎怀里,被对方滚烫的体温包裹着,甚至觉出几分热意来。
对面缓缓而来一只船舫,角檐上悬挂着精致好看的灯笼。
姜宁穗看了一眼,视线又被旁的美景吸引。
耳尖忽被极浅的温热一下一下触着,姜宁穗知晓那是什么。
她面颊一红,偏头想躲开,可那湿热的触感紧追不放。
裴铎含住她耳垂,舌尖肆意描摹着那块小小的软|肉。
青年灼热的呼吸吞吐在她耳畔,绞|缠的热息在她耳廓里打转。
那一声声呢喃而出的‘嫂子’,听得姜宁穗极为羞耻。
她抬手推开裴铎的唇,忙用手捂住耳朵,以免他再得寸进尺。
谁知,青年温热的唇又落在她手背,湿滑的舌沿着她手背吮到指尖。
想到她与裴铎此时在窗牖前,裴铎对她做这等事,定会被外面人瞧见,姜宁穗愈发觉着羞臊难堪,她想从裴铎怀里逃出去,却察觉他身躯蓦地僵住——
她甚至很清晰的感觉到,他连呼吸也明显顿了下。
姜宁穗微怔,轻轻抬头,便见裴铎望着窗外。
她顺着裴铎视线寻过去,瞧见远处的船舫不知何时已然靠近,与她所处的船舫相隔不远,以至于她清清楚楚的瞧见对面窗牖里的一对男女。
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
可他脸上温柔缱绻的笑却让姜宁穗陌生极了。
与郎君成婚快两年,即便夫妻二人刚成婚那段时间感情甚是甜蜜,她也未从郎君脸上看到过这副缱绻柔情的笑。
而如今他这副模样,是对另一个女子。
三日前,在贡院外,她见过这位女子——大理寺寺卿之女,黎茯。
她看着郎君起身,亲手为黎娘子倒了一盏茶,一举一动间皆是呵护与关怀。
她看着黎娘子抬起头,对郎君浅浅一笑。
莹莹烛火映在那张仙姿玉色的容颜上,让郎君不知觉间入了神。
姜宁穗垂下手,手指紧紧揪着腰间坠着的绦带,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
原来郎君三日未归,还真是与黎娘子待在一处。
今日游湖,他亦是与这位黎娘子在一起。
他可有想过,这三日她一直在家中等他?
他可知晓,她在等他的这些时日里,心里有多煎熬无助?
可他呢?
他怕是都快忘了家中还有一位娘子在心心念念的等他回来。
姜宁穗只觉心中悲凉凄楚。
她心里始终抱着侥幸,愿郎君莫要忘了她。
待他高中,也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她不求他能给她什么,亦不求他待她能有多好,她只求能在赵家有一隅之地,不至于让她背着被休弃的名声流落在外,任人指摘唾弃。
可现下,她心里所剩无几的侥幸都彻底破灭了。
若郎君真与这位黎娘子成了好事,郎君怎会容她待在赵家?
晚风吹拂,两只船舫对立相隔。
窗牖对着窗牖。
姜宁穗眼睫轻颤地望着对面的黎娘子起身走到郎君身侧。
她看到郎君欣喜低头,深情的看着黎娘子。
她看到——
黎娘子伸出了双手搭在郎君肩上,踮起脚尖,在他颊侧轻轻挨了下。
姜宁穗死死咬住下唇,失神的望着这一幕。
也不知是她看的是否太过入神,引起郎君注意,只见郎君朝这边看来,姜宁穗竟下意识转过身面朝裴铎。青年遒劲有力的手臂拥住她,手掌虚虚拢住女人后颈,指腹在她绷紧的颈侧处轻轻揉|捏,帮她舒缓情绪。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乌沉沉的眼珠子却盯着朝这边看过来的赵知学。
他好心提醒:“嫂子莫怕,他认不出你。”
青年掀唇:“倒是巧了,没想到今晚游湖会碰见赵兄与黎娘子。”
姜宁穗阖上眼,声音轻颤:“那位——当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
裴铎:“正是。”
姜宁穗抿紧唇再未言。
“裴弟,你也来游湖?”
赵知学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他颇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只觉身影甚是眼熟,可又想不起是谁。
再一瞧她身着缃色衣裙,即使离得稍远,也一眼瞧出那布料极其贵重,更遑论她发髻上的珠钗,尤其那一支镶珠海棠鎏金簪,据他所知,这只簪子极其贵重,而贵便贵在鎏金簪的那颗珠子上。
赵知学忽而忆起那日夜里在隆昌府宅外碰见裴铎抱着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裴铎说,那是他心悦之人。
想来裴铎应是将那女子接到京都城了。
裴铎身份矜贵,那女子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宁穗听见郎君声音,不觉间揪起裴铎衣袖。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感受着他轻捏她后颈的轻柔力道,心里升起的那些悲凉凄楚好似找到了宣泄口,竟莫名其妙的淡去不少。
她听裴铎对郎君言:“与我心悦之人携手游湖。”
赵知学又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虽心里明了,仍是问道:“可是在隆昌的那位女子?”
裴铎:“正是。”
赵知学紧紧盯着那女人背影,越看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谁。
他曾问过裴铎,裴铎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可他曾将周围所识得且与裴铎年纪相仿的女子挨个想了一遍,也未能找出是谁。
“裴郎君。”
女子轻柔温婉的声音裹着晚风悠悠传来。
姜宁穗眼睫一颤,几乎是顷刻间便听出,说话之人定是黎娘子。
裴铎掀起眼皮,瞥了眼走到赵知学身侧的黎茯,冷淡颔首:“黎姑娘。”
赵知学诧异:“你们认识?”
裴铎并未理会他。
黎茯轻声为他解释:“裴郎君的舅舅与我爹同在朝为官,是以,两家偶有来往,自是见过几面。”
赵知学了然。
黎茯轻轻抬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眼被裴郎君抱在怀里的小娘子。
她垂下眼睫,唤赵知学坐下继续品茶。
赵知学闻言,与裴铎说了两步便转身坐于椅上。
两只船舫相交而过,渐行渐远。
姜宁穗再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情,待船靠岸,便要回去。
来时是怀着憧憬欣赏的喜悦,而回去时,却低落忧愁,就连裴铎一直牵着她的手也未曾察觉,直到回到小院她才回神,忙抽回自己的手跑向屋里,只她刚推开门,便被一双长而有力的双臂拥进怀里。
姜宁穗后背撞进青年滚烫|坚实的怀抱。
隔着衣衫,他身上灼烫的体温熨着她。
青年埋首在她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那块皮肤。
“嫂子,你那个废物郎君对你不忠,他欺骗你,冷落你,背着你与旁的女子寻欢作乐,嫂子何苦守着那个废物,不若与他和离,我娶嫂子可好?”
姜宁穗只觉裴铎说的是疯话。
她与郎君能不能走下去暂且另说。
单是她与裴铎,便绝无可能。
他舅舅官居高位,他母亲是谢家千金,不久的将来他金榜题名,便是年岁最小的新科状元,这般人物,他日定是京都城炙手可热的状元郎君,即便他舅舅不插手此事,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他娶一个已成过一次婚的妇人?且还比他年长一岁多。
他日在这京都城,旁人若知晓她的身份,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笑话裴铎。
姜宁穗心中忧闷难受。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双手抵在他肩上想将他推开。
可她推不开……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引诱她。
——嫂子,与那废物和离罢。
——嫂子回头看看我罢。
——穗穗,我们成婚罢。
——穗穗,穗穗,穗穗。
那一声声穗穗叫的姜宁穗心绪烦乱,今晚她无
意间窥见郎君与黎娘子的事让她胸闷难受,一时间所有负面情绪兜头砸来,砸的姜宁穗头晕脑胀,眼前也像是迷了一层雾,模糊的看不真切,只听见耳边不断响起裴铎的声音。
姜宁穗再也绷不住,软在裴铎怀里痛哭出声。
从小到大,她无论受到什么打骂与欺辱,都只会在夜里躲在逼仄破烂的小屋里隐忍哭泣,即便后来嫁于郎君,受了委屈也只会独自抹泪,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顾忌的扑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的这般大声。
她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哭声只增不减。
裴铎用力抱紧她,任她无所顾忌的发泄,任她的眼泪将他胸前衣襟尽数濡湿。
待姜宁穗缓过这阵崩溃的情绪,哭声渐小后,裴铎蹲下身,遒劲长臂揽住姜宁穗腿弯,另一只长臂揽住她后腰,抱起她转身走出这间属于她与那废物的房屋。
姜宁穗就这么直挺挺的被裴铎抱起。
她双腿腿面严丝合缝|的贴着青年强健紧实的腰腹,双手无措的攀在他肩上。
她低头看他。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裴铎。
亦是第二次被他以这种方式抱在怀里。
这种抱法,跟抱孩子有何区别?
想到以这种姿势抱着她的青年比她年岁还小,姜宁穗霎时间臊红了脸颊,连哭也忘了,湿漉漉的杏眸无措的对上青年幽深的瞳仁,她轻扯他肩上衣裳:“你放我下来。”
裴铎没放。
且将她两颊泪珠一点点舔|吮|干净。
湿热的舌触在颊上,姜宁穗为了避开,不得已抬起头,谁知青年的唇落在她颈上。
密密麻麻的湿吻遍布颈侧,姜宁穗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煎熬极了。
不待她躲开,虚掩的院门陡然从外推开。
姜宁穗身子一颤,一双沁满湿意的杏眸望过去。
待瞧见门外之人时,她吓得绷直了身子。
是郎君!
他…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文案剧情就这两天差不多吧,这两天有点忙,写的也卡,我争取加快[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9章 79姜宁穗:“铎哥儿……”……
不待姜宁穗往裴铎怀里躲避,便听院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赵郎君,奴可算找到你了,快快,快随奴走一趟,尚书大人找您有要紧事。”
赵知学来不及进院,只依稀瞥见幽黑小院里似有人影,不等他细看,便被旁人引去目光,他颇有些疑惑:“你可知尚书大人找我何事?”
那人道:“这个奴才可不知,赵郎君还是随奴一道走罢。”
赵知学:“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话罢,他又推了下半开的院门进了院中,恰好看见裴铎自屋中出来,赵知学瞥了眼旁边的屋子,屋里透着黑,他低声询问:“裴弟,我娘子睡下了?”
裴铎:“应是睡下了。”
赵知学:“裴弟这么早便回来了?”
裴铎冷淡睨着他:“已入子时了。”
赵知学不免有些尴尬,又听裴弟言:“赵兄与黎姑娘——”
“嘘。”
赵知学忙给裴铎打手势,让他莫要在院中提及此事。
他压低声音:“裴弟,我此次回来,便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裴铎:“何事?”
赵知学瞥了眼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小声道:“我与黎娘子的事,还望裴弟莫要在我娘子面前提起,我知此事是我对她不住,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在这期间,还请裴弟帮我保守秘密。”
青年黑涔涔的眸底浸着讥嘲。
他拆穿他:“赵兄可是担心嫂子知晓你与黎姑娘的事闹起来,影响到你科举?”
赵知学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难为情的低下头:“是。是以,拜托裴弟了,裴弟此次帮了我,日后裴弟有任何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赵郎君,快些,可莫要让尚书大人等久了。”
外面传来催促声,赵知学又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裴弟,拜托了。”
话罢,直起身匆匆出了院门。
裴铎转身推开屋门,看向坐在椅上的女人。
方才她已被他哄好,哄得不哭了,现下,又落下两行清泪。
青年走过去,蹲在姜宁穗腿边,捧住她搭在腿上的柔荑裹在掌心:“嫂子都听见了罢。”
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字字诛她的心。
姜宁穗抽回手捂住脸,哭泣声自指缝中溢出。
原来郎君此时回来,只是为了摆脱裴铎,莫要将他与黎娘子的事说于她。
郎君怕她将此事闹开,影响他科举。
他说,待殿试结束,便亲自告知她。
他如何告知?是休了她?亦或是给她一张放妻书?
腕子被捉住,拽下,姜宁穗哭的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暴露在裴铎面前。
青年捧起她脸颊,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水。
他道:“别哭了,嫂子越哭,我的心越疼。”
肉麻的话从这张面若冠玉的青年嘴里出来,听得姜宁穗阵阵羞耻,她眼里的泪不等落下,又被青年两片唇|吮走,这下她哭都哭不出来,被他亲的又痒又羞臊。
夜入子时,姜宁穗躺到榻上,却辗转难眠。
她频频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来京都城已有一月有余,可她见郎君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每每夜晚,她身侧几乎空无一人。
姜宁穗脑海里始终徘徊着郎君那句话——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
他真如穆嫂子所言,功成名就后要抛弃她了。
那时她觉着穆嫂子太过夸大其词,并不相信郎君是这种人。
可现下,真相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姜宁穗掀被下榻,从衣柜最下面的角落里翻出她藏在衣裳里的钱袋子,里面有二十多两银子,是这一年来她缝制香囊攒下的银子。
这是她藏起来的体己钱,亦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
若那日真的到来,她无法祈求郎君将她留下,这便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届时,她唯有带着这笔钱,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她的地方,如此,才能不被人指摘唾骂。
姜宁穗抹去眼泪,系好钱袋子,将它藏在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
她这边细微的动静皆传入隔壁裴铎的耳里。
嫂子还没睡。
她打开了衣柜,她在数银子,她在哭。
青年敛目,看着手中捏着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簪子尚还残留着女人青丝间的香气。
这支簪子他送于嫂子。
可嫂子不要。
就因他非她郎君,她便不收。
不过不急。
很
快就是了。
姜宁穗一直到后半夜才逐渐睡着,这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那晚游湖她于窗牖前见过郎君后,一连十日,郎君仍不见踪影,一直到离殿试还有四日时,郎君才回来。
姜宁穗看着十一日未见的赵知学,心里已然没了最初的喜悦与依赖,只剩下淡淡的苦楚与冷漠。
这十一日,郎君怕是日日都与黎娘子在一起。
那日游湖,黎娘子亲吻他时,他眼里流露的震惊与欣喜是她从未见过的。
直到现在她仍记忆犹新。
赵知学进屋,看了眼低着头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语气极为冷漠:“我这些时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读书,为殿试做准备,是以,才没时间回来,娘子这些天在家里待的可好?我给你留的文钱可还够用?”
姜宁穗缓缓抬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的赵知学。
似察觉到她视线,赵知学朝她看来,便听她言:“够用了。”
赵知学:“够用便好。”
话罢,他从桌案前抽出那本未读完的书继续看着。
他此次回来,是想问问裴弟,可否再给他一份文章,只裴弟好似不在家。
待他回来,他试探的问问。
肩上搭来一双手为他轻轻揉捏,赵知学身子绷了一瞬,又舒缓下来。
姜宁穗为他揉肩,她低头看着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他又换了一身新衣裳,并非是他从家中所带,这衣裳布料甚好,与他游湖那日所穿又有不同。
但无论哪一件,皆不是郎君身上银钱所买得起的。
那么,郎君身上的衣裳是从何而来?
黎娘子送于他的?还是礼部尚书大人送于他的?
姜宁穗指尖触过光滑如绸的布料,轻声道:“郎君这些时日在尚书府待的可好?”
赵知学:“挺好。”
姜宁穗:“郎君这些时日没回来,也没拿换洗衣裳,穿的可是尚书大人的衣裳?”
赵知学神色间充满了厌烦,随意敷衍道:“嗯。”
姜宁穗笑了下:“尚书大人待郎君真好。”
赵知学忽而挥开姜宁穗的手,以至于姜宁穗双手骤然一空,险些摔倒在地,她抿紧唇,静静地看着转过头一脸不耐的看向她的赵知学。
她听他言:“你烦不烦?我一回来你便对我问东问西,能否让我安静地看会书?!”
姜宁穗藏于袖间的指尖逐渐蜷紧。
她就这么看着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郎君。
看着他从一开始对她的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言相对。
看着他待她是一个态度,待黎娘子又是另一种态度。
姜宁穗的眼神莫名的让赵知学有些心虚,他撇开眼,将书合上:“我出去走走,待会回来。”
姜宁穗看着郎君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句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待殿试后,郎君该如何待我’的话终是没问出来。
赵知学下午方才回来,一进门便瞧见裴铎房屋门开着。
他犹豫稍许,走到屋前与裴铎闲聊。
青年手捧书籍,并未看他,只随意敷衍一两个字。
赵知学见他这般,只觉心中的嫉妒与看旁人脸色的屈辱一并涌出。
就凭他是位居高官的外甥,是以,能得旁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权力,他凭什么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他不过也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罢了,若非他舅舅,他岂能次次知晓科考题目?!
若他能有个位居高官的舅舅,那今日,他与裴铎身份便会互换。
而今日觉着屈辱难堪的,便不是他,而是裴铎!
赵知学又恨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得罪不起裴铎,就连位居三品的礼部尚书亦不敢得罪裴铎。
他曾问尚书大人,裴铎舅舅究竟是谁,尚书大人只言,待时机到了,他便知晓,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黎茯,黎茯告诉他,那位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赵知学当时便一瞬明了。
也是那时他才彻底知晓,往后他兴许一辈子都要被裴铎压着一头了。
赵知学心里恨不得亲手取了裴铎性命,面上却讨好笑着:“裴弟怎不在你舅舅府上住着,这小院偏僻窄小,且四周喧嚣吵闹,于读书大有不利。”
裴铎翻过一页书:“我是赴考的举子,住舅舅府邸不合适,以免旁人觉着我利用权力作弊。”
三句话好似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赵知学脸上。
赵知学觉着,裴铎是在暗讽他,同是科考的举子,他却日日住在负责科考的礼部尚书府上,他若殿试考中,知晓他住在尚书府上的人,恐会觉着他是靠作弊得来的成就。
自尊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剥开碾碎在脚底,赵知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与裴铎争论反驳。
他原想问他讨要文章,现下看来,裴铎不一定给他。
可为了殿试能顺利考进殿前三甲,赵知学仍是舔着脸开口,却被裴铎告知,他并未写文章,且也拿不准此次殿试会考什么,赵知学脸色一白,心中愤恨更甚。
裴铎怎会不知!
他不过是不想给他罢了!
他既已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何不再帮他一次?!
可转念一想,赵知学又明白过来。
此次殿前三甲只有三个名额,状元,榜眼,探花,而会试考过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大多人都奔着殿前三甲,若没考上,但也能考个进士。
可他不行!
他必须要考中殿前三甲!
裴铎定是怕他与他抢殿前三甲的名额,是以,才不帮他!
黎茯与他说过,若想娶她,得有两个条件,第一,需考进殿前三甲,如此,大理寺寺卿看在他殿前三甲的身份,也不会太刁难他,黎茯再在寺卿面前说一说,这门婚事便成了。第二个条件,便是家中不可有妻室。
第二个条件好办,届时殿试结束,给姜宁穗一封休书便罢。
可第一个条件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裴铎这边行不通,赵知学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礼部尚书,看是否能从他口中知晓此次殿试要考的题目。
赵知学并未多待,亦不敢就此于裴铎撕破脸皮,只与他又随意聊了两句便直接出了院门,这一走,便是三日未归,姜宁穗日日在家中等着,等啊等,直到殿试前一天,赵知学都不见回来。
这日,食肆伙计送来午食。
自去了隆昌,搬进裴铎宅邸,姜宁穗便再未下过厨。
即便后来来到京都城,已有食肆伙计日日送餐,她连下厨的机会都不曾有。
姜宁穗被裴铎牵着进了灶房,她看着青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接过青年为她递来的双箸,姜宁穗放下双箸,主动为裴铎盛了一碗粥放于他面前。
青年掀眸,乌黑的眼珠痴缠着她。
姜宁穗被他看的有些羞臊。
她低下头,轻柔的嗓音柔声询问:“明日便是殿试,你今日几时走?”
裴铎:“今日不走,今晚寅时二刻走。”
姜宁穗:“今晚就别让食肆的伙计送饭了,我今晚为你做顿饭可好?”
这顿饭应是她最后一次做给裴铎吃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思及此,姜宁穗只觉心里泛起绵密刺痛,那股疼意像是藤蔓般从心脏扩散开来,她忙低下头喝粥,以此压下心里无端升起的闷疼与难受。
裴铎:“好,就依嫂子。”
姜宁穗并未抬头,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裴铎:“嫂子做的肉汤饼。”
姜宁穗轻轻点头:“知晓了。”
吃过午食,姜宁穗从衣柜里取出几十文钱,打算亲自去街上买点肉和面回来,裴铎同她一道去,她并未让裴铎出钱,坚持自己出钱买好食材回到小院,一进门便进了灶房开始和面发面。
裴铎并未让她碰刀。
他按照她要求切好肉与菜,甚至连烧柴的活计都被他干了。
今晚是殿试前的最后一晚,赵知学依旧未归,灶房桌前,只有她与裴铎二人。
吃过晚食,裴铎亦未让姜宁穗沾手,亲自收好碗筷拿到灶台前清洗。
姜宁穗坐在桌前,怔怔望着青年峻拔高挺的背影。
从小到大,做饭刷碗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从未有人帮过她,即便是郎君也从未有过,而裴铎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自与他相识后,他救过她多次,帮过她多次,甚至为她牵桥搭线,让她挣了几十两银子,抛开他对她的心意不谈,只这些恩情她便无以为报。
这般千好万好的郎君,该有更好的前程,该娶与他门当户对的贵女,而不是与她待在这狭小偏僻的小
院,过着清贫日子。
那日他与郎君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住在这处小院,并非怕旁人觉着他利用权力作弊,而是在陪着她。
她都懂。
只是她不能说。
现下她并不关心郎君是否能高中,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无论郎君高中与否,她都会被抛弃。
“在想什么?”
搭在腿上的手被青年潮湿温热的双手裹在掌心,那清润好听的嗓音让姜宁穗回神,她看着蹲在她腿边的裴铎,如豆灯火影影绰绰投于青年昳丽俊美的容颜上。
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捧起裴铎的脸,被光影衬映的清丽面颊透出温柔笑意。
裴铎怔住,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女人秀丽的五官。
与她相处一年之久,她从未这般亲昵的捧着他的脸,亦未用这般温柔缱绻的眼神看他。
有什么在心尖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喜悦窜入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痴颤的绞缚住她,似要将眼前的人儿寸寸绞紧,绞进他身体里,与她严丝合|缝的嵌合。
抱紧她,缠住她。
让她从里到外都与他融为一体。
裴铎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美好,他微微偏头,用侧脸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手心。
姜宁穗轻轻抚摸青年颊侧,她问:“明日殿试,你可紧张?”
裴铎看着她:“不紧张。”
姜宁穗笑了下,秀丽的眉眼柔和极了:“我愿铎哥儿明日殿试能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亲昵的唤他——铎哥儿。
他仍记得,一年之前,她对她郎君说过这番话。
如今,她所祝福之人,换成了他。
裴铎抬手按住她手背,偏头在她手心轻轻一吻:“嫂子在家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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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裴铎:还是嫂子疼我
寅时初,夜色幽静,清辉月光零零洒洒的映在窗棂上。
本想着寅时初起来目送裴铎的姜宁穗此时睡的正沉。
女人搭在衾被上的两只小臂被捉起放进被窝,立于榻边高大峻拔的身影俯下,浓墨黑影一点点将熟睡的女人吞没笼罩,他轻触她面颊,指腹轻柔描摹她秀丽的眉眼。
“嫂子,我该走了。”
话虽如此,可青年依旧没走。
他干脆坐下,掀开盖在女人身上的衾被,俯下腰身,将侧脸压在她胸口。
姜宁穗身上只着单薄里衣与小衣。
料子薄到他侧脸压上去时,清晰感觉到了那处非比寻常的柔软。
他聆听着嫂子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轻轻震着他耳膜。
青年痴迷的阖上眼,聆听了稍许,缓缓别过脸。
他启唇,隔着薄薄布料,精准咬住——
两片好看的薄唇寻求着让他饥渴的元凶。
她于他来说,就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一旦沾上,便无法自拔。
譬如现下。
裴铎很公平的照顾到两边,他听见姜宁穗嘤咛了几声,似有醒来的征兆。
他并未因此离开,反倒捏住她下颔,抬头吻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舔|舐她的唇珠,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宁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察觉到唇畔上酥痒的湿濡,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谁知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含|住她舌尖不放。
姜宁穗甚至不用去看便已知晓是谁。
除了裴铎,别无旁人。
他身上雪松香的味道已刻入她骨子里。
还有他那几乎将人拆吃入腹的掠夺狠劲,每每都让她招架不住。
姜宁穗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感觉舌根都麻了。
青年终于好心放过她,他捉住她的手,又咬住她指尖|舔|吮,乌黑的眸深深绞着她的脸,动作逾越放肆,做着有悖人伦的坏事,可嘴上却说着善解人意的肉麻话。
“可是我吵醒嫂子了?”
“想起一整天见不着嫂子,临别前,我有些情不自禁。”
“嫂子莫怪。”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喘|息,杏眸里也沁出湿乎乎的水意。
她别开头不看他。
屋门明明是闩着的,谁知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想到今日便是殿试,且殿试结束后,她与他便没了瓜葛,是以,姜宁穗并未恼他今晚的举措,她推开他,坐起身时拽着衾被盖在身上:“时辰快到了,你该走了,不然该晚了。”
衾被将女人纤瘦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绯色小脸。
青年喉结滑动几下:“我这就走。”
他嘴上这般说,却不见有所行动,姜宁穗急的催促他,直到快寅时三刻他才可起身离开。
他一走,姜宁穗忙下榻闩上门。
她感觉胸前有些有些湿凉,逐低头去看,便见胸前衣襟湿了两处。
姜宁穗脸颊顿时烫如火烧!
他他他…竟然趁她熟睡,对她做这等事!
姜宁穗忙从衣柜里取了干净的小衣里衣换上,被裴铎蹂|躏过的衣裳被她揉成一团塞在榻尾,好似看不见便自以为没有发生过此事。
夜色浓黑。
小巷里一辆马车缓缓驶向街道。
车外的人隔着车帘向里面的人禀报:“主子,我们的人方才来传话,赵知学的父母再有一日便到京都城了,还请主子吩咐。”
裴铎:“绑了,先关起来。”
车外之人:“是。”
他又道:“礼部尚书大人也派人来回话,说鱼儿已上钩。”
裴铎:“嗯。”
寅时三刻,此次参加殿试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皆在宫外等候。
裴铎下了马车,便有人上前攀关系。
青年冷淡掠过,并未理会。
赵知学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藏于袖中的手指用力攥成拳头。
不过仗着自己舅舅官居高位,与皇帝关系匪浅,有何可傲的!
以前他觉着裴铎小小年纪便天赋异禀,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无非是仗着他舅舅给他透题才能在次次考试中拔得头筹,若没他舅舅,他什么也不是。
此次他不帮他,他自有法子!
赵知学忆起两日前在尚书府中听闻尚书大人与旁人所言,又得以窥见那份文章,便觉对今日殿试拔得头筹的把握更大了些。
快入卯时正时,宫门打开,三百多名贡士依次入宫……
姜宁穗在家中待了整整一日,她时不时在院中走一走,看一眼紧闭的院门。
裴铎说,殿试只需一日,最晚酉时便能结束。
她看了眼天色,已差不多入酉时正了。
酉时二刻,裴铎与赵知学仍未回来,姜宁穗用过晚食,便回屋坐在榻边,两只手搭在腿上,有些不安的绞着手指。
也不知裴铎考的如何。
还有…郎君。
他考的如何?
姜宁穗不知,可她知晓一点,无论郎君考中与否,都改变不了她被迫离开的结局。
她看了眼桌案上摆了两摞书,来京都城已有两个月,这些书从未被它们的主人翻看过,唯有最上面那一本,前几日被它的主人翻看了几页,便又愤愤合上撇在那里。
一直到戌时一刻,紧闭的院门终于传来声音。
青年推开院门,撩起眼皮看向那扇从里打开的屋门。
身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屋里出来,那双温柔秀丽的眉眼看着他。
她唤他:“裴铎。”
青年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她。
他一直记着她的承诺。
她说,她会等他回来。
今日在考场他便在想,嫂子在家做什么?可会在院中徘徊?可会想他?又嫉妒不忿的想,嫂子是否也想她的废物郎君了?又想,嫂子何时才能彻底忘掉那个废物?
他朝她走去。
姜宁穗想问他考得如何,可未等她出声,便被他用力抱进怀里。
他埋首在她颈窝,边嗅闻边道:“昨日唤我铎哥儿,今日怎就直呼其名了?”
院门大开,虽暮色已至,可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来往经过之人只需往里瞧
一眼便能窥见院中有悖伦理纲常的一幕,万一再传到郎君耳里,说他兄友与他娘子有私情,便会毁了裴铎。
她推了推他:“你先放开。”
裴铎抱的更紧了,张口咬住姜宁穗颈侧软|肉,用舌尖肆意舔|弄:“不放。”
姜宁穗眼里逼出了湿乎乎的眼泪,她生怕郎君此时回来撞见这一幕,又惊又怕的推搡他,推搡不开,又抬手在裴铎腰侧狠狠掐了几下,想逼他放开,谁知青年不仅没放开,反倒兴奋的喘|了几声。
他在她颈窝喘|息道:“还是嫂子疼我,知晓我考了一天试,犒劳我呢。”
姜宁穗吓得不敢再掐了。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一整日不见,姜宁穗被他欺到屋里,占了好一会的便宜才与她说,殿试结束,出了皇宫,赵知学便去了礼部尚书府上,想来这几日不会回来。
说来可笑,姜宁穗好似已经习惯这座小院没有郎君的影子了。
她问道:“殿试放榜名单需要多久?”
裴铎:“三日后。”
屋里并未点灯,姜宁穗于朦胧黑夜中看向青年面若冠玉的容颜。
她呢喃道:“裴铎,殿试结束了。”
裴铎捧起她脸颊,额头抵着她额头,假装听不懂:“嫂子吃过晚食了?”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吃过了。”
罢了。
她垂下眼睫,心想,不是还有三日吗?
或许这三日,亦或是三日后,届时郎君回来,她也该离开了,不必非要在此刻与裴铎把话说清楚。
如她所料,一连三日,郎君都不曾露面。
直到第四日,殿试公布名单张贴在宫外,小巷里参与过殿试的贡士们皆急不可耐的前去查看自己是否中榜,倒是裴铎一点也不着急,姜宁穗见状,不由问道:“你不去看吗?”
裴铎:“嫂子可否与我一起?”
姜宁穗犹豫稍许,轻轻点头:“好。”
裴铎掀唇一笑,径直牵起姜宁穗的手:“如此,我们走罢。”
参与殿试的裴铎并未紧张,一旁的姜宁穗倒是紧张的手脚发僵,以至于都忘了她的手一直被裴铎牵着,二人刚走到张贴公布名单的地方,便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了中了!”
“我中进士了!”
“我也中了!”
中榜的人激动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没中的人颓丧着脸离开。
姜宁穗听见人群里有人喊,状元郎是会试第一的裴铎,还有人喊会试第三的赵知学竟然中了探花,榜眼是当时会试第五,姜宁穗怔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身侧裴铎:“你、你考中状元了。”
她又重复道:“你考中状元了!”
裴铎捏了捏她指尖:“裴某能高中状元,皆因嫂子那日吉言。”
他低下头,两片薄唇贴向女人耳边:“我倒觉着,嫂子旺我,当初我就该先赵家一步去嫂子家提亲,先那废物一步将嫂子娶进门,如此,今日便没那废物任何事了。”
姜宁穗抿唇未言。裴铎虽这般说,可她心里极为清楚,若非郎君,她此生都不会认识裴铎,更遑论与他有这段短暂的纠缠。
即便她与裴铎相识,以他的家世,又岂会娶她一个穷山村里大字不识的村女?
殿前三甲者需进宫面圣,裴铎送姜宁穗回去后方才离开。
姜宁穗坐在榻前望着窗外葱绿树叶出神。
今日殿试公布名单下来了。
郎君中了探花。
他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勤勉用功,废寝忘食。
当然,他能够一路高中,这期间离不了裴铎的帮助。
姜宁穗脑海里闪过她与郎君从成婚到现在,他从一开始对她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漠厌弃,他说待她高中,会带她过好日子。
可是,他食言了。
他变了。
变成她难以相信的一面,变成了穆嫂子口中那个功成名就后便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姜宁穗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流干了,她现在甚至能平静的坐在这里等郎君回来,将一切告知于她。
姜宁穗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叩门声。
她起身开门,见是日日来送饭菜的食肆伙计。
姜宁穗接过食盒去了灶房,将里面吃食一一摆出来,与往日无异,都是丰富佳肴,自去了隆昌与来了京都城后,吃食上裴铎从未亏待过她,甚至怕她吃腻,会让食肆厨子变着花样为她做饭。
于她来说,这几个月的吃食是她这二十年来吃过最好的。
在嫁到赵家之前,她饿一顿吃一顿,顿顿吃不饱。
现下,她都快忘了饥饿是什么滋味了。
姜宁穗用过午食,待食肆的人来将食盒收走,她又坐在榻前望着窗外出神。
其实,她也不知郎君今日是否回来,她今日等到的人,或许仍是裴铎。
一直到申时二刻,院门再次被叩响。
姜宁穗起身出去打开院门,看到的是多日未见的郎君——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子们,来晚了,本来今天写出来的,但有点事耽误了,下一章就是文案剧情了。(稍稍透露一下,女主现在不跑,但后面不久会跑,我觉得女主跑路的有个点挺萌的),剧情没多少了,下周应该就收尾结束了~[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