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些画直接明着放在画室里, 总是个定时炸弹,不敢保证谁某天因某事就恰巧进去了。
这些隐晦的心思不能见光的。
于是安稚鱼特地向陈姨要了一个小纸箱子,再里里外外铺垫了几层厚纸, 才把那些画放进去, 再把纸箱子堆在墙角, 用窗帘掩住。
冬季不开窗,无风, 窗帘并不会摇动,没人会注意到。
做完一切, 安稚鱼又将剩下的画放在桌上, 完成自己的课题作业,偶尔会自问自答, 提前应对一下老师和同学会提出的问题。
她的性子虽然如棉花一样软, 但她知道关键场合不能畏畏缩缩, 必须言之有物。
回到房间里洗完澡后,近乎十一点了。
安稚鱼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安暮棠的身体, 此刻宛如提线木偶,顺着自己的心意摆动,光影浮跌,想得她鼻尖冒出了些汗来。
是脑子动太多了吗?
安稚鱼冒出这个疑问, 她翻了个身, 房间里的地暖热气很足, 睡得人很烦躁焦虑。
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后, 困意才渐渐浮现, 眼皮撑不住地闭上。
大概是睡到后半夜, 她咂了咂嘴, 觉得嘴里发干,舌头仿佛都要裂成几瓣。
安稚鱼睡眼惺忪地慢吞吞下地要去找水喝,但整个人仿佛钉死在砧板上的鱼,任凭浑身如何挣扎,却抬不起手脚,连头颅都转不动。
她深呼吸了两下,想用腰腹的力量撑起来,她往侧边弯着腰,在床单上胡乱摆动。
突然间,她不动了,像是被砍头的鱼。
一双手从腰腹侧边攀过来,温热的指腹撩起她的衣角,从腹部肌肉线条往上滑动,安稚鱼睁大了眼,惊得胸口不动,而后又是剧烈起伏。
因为那只手离开了她的柔软往下探去,贴身的裤子被往下扒了一点,安稚鱼感受到自己的腹股沟与那人手指紧密相贴。
安稚鱼张开嘴想叫,但喉咙肌肉仿佛无法收缩,声带麻痹,她张着唇瓣,只不过是丢在沙滩上任天宰割的鱼,疯狂鼓动着腮。
疯子疯子疯子!
安稚鱼不敢想谁会闯进安保系数极好的家里,又不声不响地探进自己的房间,居然还对自己做出这种事!
她想翻身,肩膀却无力,疯狂挣扎之余只有腿有了些力道,她随即抬起腿往那人的身上胡乱踹去。
不过扑了个空,她听到昏暗的室内响起那人的低笑。
从声线听上去,是个女人,但无法辨认年龄,只能说应该是个年轻女人。
那一脚似乎是惹怒了对方,她感到脚踝被那人陡然紧握住,然后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人的方向,女人的力道很大,但看上去又很轻松,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就把安稚鱼给带进旁边的浴室里。
整个过程几乎是跌跌撞撞,但安稚鱼并不疼,只是完全处于惊慌的状态,她试图喊叫,但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从可怜的嗓子里吐出来。
浴室里并没开灯,但那人对她的四肢位置很了解。
安稚鱼拼命摆动着身躯,不准给女人一点再摸自己的可乘之机。
自己的头和身体则是不可避免地撞到洗漱台,但独独没听到那人的声响,连呼吸声也无。
跟个女鬼一样。
安稚鱼摇摇头,不可信,谁家女鬼是个淫鬼!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下一刻,安稚鱼“不乖”的举动便点起了女人的怒火,她掐住安稚鱼的脖颈将人抵在墙上。
突然起来的窒息和“痛”让安稚鱼闭上眼,无法呼吸,那人并不是冲着要自己命的力道掐脖,渐进的力气,死死压着脖动脉,却又在她快要昏死过去之际又松开一些,赏赐她一点久违的空气。
重复数次,安稚鱼每次都在渴望女人下次松手的时机,每次获得新生她都会生出更多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这让她想起安暮棠,那个也掐过她脖子的人。
安稚鱼下意识无声呢喃:“姐姐。”
脖子上的力道顿时松懈了一半,只不过是架着她的位置让人不要掉下去。
随着新鲜空气而来的是唇瓣上的触感,空气被对方袭夺过去,安稚鱼想抢回来,迎接而来的却是对方惩罚一般咬破她的舌尖,一股血味在两人口腔中蔓延。
安稚鱼下意识想将舌尖缩回去放在口腔里,但没做到,因为那人的手指探进她的口里,卷玩着她的软舌,丝丝血液和对方的晚香玉味道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唾液一并吞下去。
安稚鱼呛了一口,嘴里是馥郁的晚香玉,仿佛自己咬了一口对方,浓得她发晕,腿发软。
她脱力一般跌坐在浴缸里,那还残留着她的口津和血液的手摸向自己的头顶,而后揉了揉,仿佛是在夸她。
直到手指从头顶慢慢移下来,从额头滑到鼻尖,拂过唇瓣,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下去,捏了捏耳垂,将她的一切照顾得很好。
直到安稚鱼没忍住抬直了脖,指印上是密汗,仿佛对应着女人的手指上也是水渍。
而后下颌被人勾起,什么湿黏的东西被擦到自己唇瓣上,本就缺水喝的她下意识舔了两下。
不好吃,咸的,还带着些腥。
安稚鱼的眼里都是泪光,透过水幕,眼前人的面容立马清晰起来。
她看见安暮棠弯下腰,低着头,姿势和白日里科普给自己那些知识的举动分毫不差。
安暮棠向来浅色的唇此刻沾着些水光,显得红艳淫.靡,唇瓣微微张开,安稚鱼听到她的夸赞。
“乖孩子。”
这种背德的画面刺激得安稚鱼下意识就要爬起来,此刻的手臂终于是回了力,她猛地一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一扑——
安稚鱼从床上坐起来。
额头和胸前全是汗,嘴里依旧是缺水状态,连唾液都分泌不出。
她连忙环顾四周,黑漆漆的房间里静悄悄,打她又把整个房间的所有灯都打开,陈设还是那些不变,没有人影。
安稚鱼捂着心口跌坐回床上,耳边还是安暮棠在画室里说的那些。
没人告诉过她这些知识居然会这么深刻,以至于夜晚都要“举一反三”。
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安稚鱼却没有睡意,她闭着眼平复心情。
前期是个噩梦,后面却又是个春.梦。
更可恨的是,这两种梦里的主角都是同一人!
安稚鱼抱着头揉了揉脸,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还在不安分地疯狂鼓动着,下一秒就要破出来。
她突然抬起头,觉得有些不舒服。然后快步走到卫生间里,先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观察着自己的脖颈,上面没有可怕的紫指印,只有被噩梦吓出来的汗。
她又脱掉家居服,扭着头检查四肢,也并没有摔打过的痕迹,连一块淤青都没有,毫无疼痛。
安稚鱼对着镜子再吐出红舌,除了最近不爱吃蔬菜而长出的溃疡以外,并没有被咬破的伤口,更别说还有什么血液溢出。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有。
安稚鱼终于确信那是个梦。
直到她坐在马桶上,发现布料上有一小片濡湿,并不多,可以换也可以不换新的。
安稚鱼擦了擦眼,低头仔细看了看。
那近乎透明的东西,嗅起来有着极其浅淡的腥和咸味。
安稚鱼不想再穿这条,总觉得穿回去,又跟那个梦接轨上了,扯得她揪心。
她把裤子丢进洗漱台里,连热水都忘记放出来,就着冰凉刺骨的水就这么搓洗起来,手是凉的,脸是滚烫的,心是要炸的。
洗到半截,安稚鱼拎起来又看了看,那块棉质布料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再黏着了。
她攥着内裤,紧了又松,最终还是丢进了垃圾桶里。
总觉得很怪异,就算洗了她也不会再穿,还不如直接丢了,眼不见为净。
做完一切,安稚鱼跑回床上,将被子盖好。
她对自己的姐姐做这种梦,为什么。安稚鱼完全不敢回想那场梦,这种潜意识里的背德让她喘不过气,自己是有病吗?
安稚鱼又坐起来,如果以后又做这种梦怎么办。
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弄出个口子来。
是姐姐太诱人了,是她,引诱自己。
是自己太没出息,轻而易举跟着对方走。
安稚鱼只能以这种拙劣且无理的借口安慰自己。
她喝了一口水,凉水瞬间浇掉心脏的那团火,心率显而易见地减慢。
她又躺回床上,逼着自己闭眼睡觉,但又生怕谁真的会来抓自己的脚踝,脱掉自己的衣服。
她宁愿是鬼,也不要是安暮棠。
安稚鱼在一片亮光里盯着天花板,黑色的瞳孔里映进一片白。
她突然想到,安暮棠会做c梦吗,如果会,她的对象会是谁,游惊月吗。
可是上次,她一副对于接吻这种事不是很热衷的样子,谁又能入她的梦,她会不会也满身潮湿,眼里是情欲和泪光糅杂,然后夸对方做得好。
安稚鱼一不注意,又想起来这些旖旎春色的事情了。
她没忍住想起自己未完成的那副画,下意识脑补在方才的梦里,漆黑的浴室中,安暮棠会是什么神色。
半晌,安稚鱼终于回过神来,给了自己一巴掌好好清醒,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否则,她以后怎么面对安暮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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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再强调一下,姐没有暴力倾向哇。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至于两姐妹的心理,吃这口的就看看,不吃的就算了,也不想写太多解释,累得慌,反正两人都有点疯。 另外,如果觉得本章某些地方生硬的话,那是我删了改了没办法了[求求你了]要不然一直锁我,改吐了
☆、第18章
评论会依旧在上次的工作室里开展, 各个同学带来的画被挂在墙上展览,Iris老师站在一旁,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目光的收过去。
“各位还记得上节课说的吗, 我们除了观赏以外, 还会随机提问, 画和回答各占七三比例分数,这是你们期末测评的一部分, 而对于很出彩的作品,则有意外惊喜, 届时请留意你们的邮箱。”
说完, 人群便散开,跟着老师去看第一幅作品。
安稚鱼的作品排在后面, 因为暂时没人会问到她, 所以她干脆摸鱼也站在队列后, 偶尔看看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这样一来, 一直排在最后反而会被老师关注到。
看完了一轮画, 恰好是下课,Iris女士也没有继续占用时间,让她们喝喝水再继续。
“亲爱的,为什么你总站在后面呢?”
Iris来到安稚鱼面前, 一双眼里是藏不住的神气, 让人完全注意不到爬上脸的细纹。
“人太多了, 太热, 我不是很想挤进去。抱歉老师。”
“噢, 我会在下节课将空调温度调低一些。但是审判别人的作品是很重要的事, 一个好的艺术家不能只会画画, 还要有审美的能力。”
Iris的眉毛挑起来,面容舒展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亲和。
“而且多提问,我也会给你们加平时分。所以下节课请出现在我面前,好吗?”
安稚鱼点点头,将自己手上的活页本重新翻到一页新的,示意自己下节课会有所行动。
“亲爱的,我很看好你,你身上有着一种画家的气质,也许这次你也会交上一副很棒的作品。”
安稚鱼脸上浮现一丝茫然,“画家的气质?”
Iris笑而不语,“也许什么时候我会告诉你,但还不是现在。”
身边还等着几个想问她问题的学生,Iris转过身跟她们走了,安稚鱼的身边又没了人。
她趴在窗台上,往上面哈了一口气,白雾瞬间凝上透明的玻璃,成了一张限时的待画白纸。
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快速画了三杠:-_-
工作室里的温度不低,那团白雾依旧没散去,只是往下流着水,耳旁又是Iris女士提示继续的声音。
人群又如潮水般涌上去,唯独剩后方的教室空落落,安稚鱼拧过头去,一转身就看到同样依靠在窗边的女生。
她用铅笔挽了一个丸子头,雪白的尖下巴抵在高领毛衣上,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却是对着安稚鱼的,脸上带着些笑意。
安稚鱼不知道她干嘛要看自己,往后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对方看了自己多久,这种后知后觉莫名诡异。
安稚鱼举起手里的活页本,又指了指前方的人群,以口型无声说出:“看画。”
女生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脚下却一动不动,直到安稚鱼走后,她才来到那画上表情包的玻璃前,在三条杠旁边新画了一个:^_^
安稚鱼挤到Iris的身边,抬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画,眼里是五彩和线条技巧,耳边是作者朗朗大方的回答,偶有停顿,Iris就会换一个提问方式,总的来说过程很顺畅。
直到轮到她的画,安稚鱼握着活页本的手指有些泛白,她其实不太习惯把内心的东西拿出去给大家批判,不论是外行还是内行,这很残忍。
画面以古典祭坛画的鎏金格局展开,描绘一位身披白袍的圣徒。立于晨光中,双手向天空展开,掌心有柔和的辉光溢出,背景是哥特式教堂的彩窗,玻璃碎片拼出鸽子与百合的图腾。人物面容慈悲而庄重。
而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却是一团非人的、扭曲的尖锐形状。
必须绕到画布背后才能看见的另一面。这里没有框架,颜料粗暴地刮涂、滴溅,混入沙砾、碎玻璃与焦黑的纸片。
同一张脸在此显露另一副面孔:肤色青灰,眼眶凹陷,嘴角绷紧如刀刃。她不再是圣徒,而是蜷坐在废墟中的身影,手中握着一面破碎的镜子,镜中反射的正是正面那张光辉的脸。
这一面的色彩仅有黑、灰、血锈红与一种不自然的靛蓝。
安稚鱼往后不自觉退了一步,因为被“展示”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姐姐,这种被撕裂开给别人批判的场景无疑自我凌迟。
她无意识抓了抓衣角,那柔软又滑腻的布料像是握住了安暮棠的手心。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再又抬起眼。
周边许久没有声音冒出来,安稚鱼用余光瞥着她们,同学似乎都在凝神欣赏,没人会冒出来挑刺。
Iris双手环臂,绿色的带着岁月的眼珠转了又转,最后快速地在表上写了一个分数。
“有人要提问吗?”她低着头,声音却又高昂有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人说话,给予一幅画的时间是有限的,否则这课上到猴年马月也无法结束,Iris握着圆珠笔往手心一按压。
“咔哒”一下像是弹在安稚鱼的柔软心脏上。
Iris:“是很好的作品,恕我问一问,灵感是来自于哪里呢?”
安稚鱼垂眼想了想,她不太想如实告诉是来自于安暮棠,她怕给姐姐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有可能的。
“她是我的半身和血肉。”
Iris点点头,笑着又往手上的打分表上唰唰写了一个数字,而后又看向下一个作品。
安稚鱼仿佛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口气,一直绷着的神经好不容易松了一下,旁边就蹿出个人来,脖颈后是说话的急切热气。
“诶,你画得怎么这么牛。”
闻言,安稚鱼转过身,说话的是刚才看自己的女生。
“哦哦,是不是还没做自我介绍来着,我叫唐疏雨。”
盯着前方主动伸出来的手掌,安稚鱼只好和她握手示好。
“你从小学画吗?”
“算是吧。”
唐疏雨见人群又挪动了方向,拽着安稚鱼的衣袖连忙悄声赶上去,走在人群后方,她借着同学提问而说话。
“介意我给你的画拍张照吗?”
安稚鱼的眉头被情绪拧起,若是画别的她没什么意见,但这次不一样,她不想看到安暮棠被存于别人的相机里,然后翻动出来观赏。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要呕出来。
“介意。”
唐疏雨完全没想到会被拒绝,“这样啊,看来艺术家就是有点个性哈,我妈说得果然没错。”
安稚鱼没说话。
“下次再有主题作业的时候,能去你家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
“让你帮我把把关啊。”唐疏雨凑近,生怕别人听到谈话然后举报一样。
“不过,你应该多画画加强实力才对吧,你找我一蹴而就也没有什么用的。”安稚鱼抿唇。
“其实吧,我只喜欢赏画,但不是很喜欢自己动手画。”
“那你学画画干什么?”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别人兴趣爱好啊,家里的生意我也没兴趣。”
安稚鱼脚下跟紧她们的步伐,下意识走快些想无声结束掉这个话题和这个人。
唐疏雨却浑然不察,长腿往前一迈,很容易就又追回来了差距。
她手里还转着一只铅笔,上面被摔出很多小豁口。
“你刚才那幅画画的是谁呀?”
安稚鱼转了眼珠,压下情绪,“没参考,随便画的。”
“是吗,感觉很精致,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谁会往天使身躯上画痣呀,这种怜爱程度难不成她是你oc?”
安稚鱼才要惊叹她的观察力,那幅画画得很杂,匆匆一眼更没谁会看到她的私心,按理说应不该画的,那种私人烙印。
但看到安暮棠白腻的肌肤上唯独那颗红痣艳得晃眼,又在胸膛上随着起伏,像是会呼吸的花。
于是她咬着唇,紧握着笔的手心出汗,画下那颗痣。
安稚鱼摸了摸鼻尖,“不是。”
唐疏雨点头,“我就说嘛……”她为难地思考起来。
其实她很喜欢去探究作画者的内心,因为浓厚的色彩后总会隐匿着各种情绪:欢快、期待、痛苦、愤怒、平和,还有爱恨。
那种剥开画家的欣喜让唐疏雨着迷,现在她尝试着去剥安稚鱼,她有预感,这人会是自己的知音,因为她很喜欢安稚鱼的淋漓又隐藏的情感。
“那这么说,她是你?亦或者是……”唐疏雨又拉长着思索的音调,这宛如一把琴弓,来回拉扯着安稚鱼的心音。
两人一时忘记跟着大部队走,就这样无声同步停下来,安稚鱼好像能听到窗外有夏季的蝉鸣,鸟雀的啾叫,暴烈的红日,她已经昏了头。
唐疏雨拍了一下掌心,没发出响。
她凑过来,以至于安稚鱼能看到她因激动而扇动微颤的睫毛,含情的桃花眼一弯,像是要挤出点盈盈春水。
只不过她的眸中含情,含得不是自己的,而是汲取了别人的情绪汇成的。
唐疏雨学着Iris的语调,带着几分宣教的刻意,又有几分猜测的跃跃欲试。
“亲爱的,你画的那位是你的爱人?”
石头砸向结冰的湖面,在下方停留了一个冬季的鱼群立马被这惊吓激得四处疯游。
安稚鱼学着安暮棠一样,微垂着眼帘,想要遮盖住自己眼中的情绪。
“胡说八道。”
她转身就要走,这在唐疏雨眼里看来不是否认,而是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唐疏雨早习惯了这种场面。
“你急着否认我什么呀,这个‘爱’我又没指是爱情,只要是汇集了你的情感的,就都称为爱人,我觉得没毛病。”
安稚鱼虽然学的知识不多,但是这种强词夺理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倒是很新鲜,只是很不好听。
“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的是谈恋爱的女友?”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以为的。”安稚鱼抿唇。
前方的画都看完了,Iris站在台子上准备做最后的总结,安稚鱼借机连忙赶了过去,然后再挤进人流里,生怕唐疏雨又从哪儿冒出来分析自己。
见着“落荒而逃”的人,唐疏雨又一次觉得自己猜对了,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啊呀,说不定呢,真可怜又肮脏的心思呀。”
☆、第19章
夜色缓缓蚕食着灰蒙的天, 安稚鱼上完最后一堂课正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把包背上肩膀的那一刻,她小幅度地转着头看向唐疏雨的方向,自从评论会结束之后, 那女生就总在下课时候来找她聊天。
倒也不是瞎聊, 内容大多都是画和画家的悲惨生平, 毕竟只有不得志死后的生涯才足够当上谈资,但是安稚鱼不大喜欢, 无关话题,只是对不上彼此的磁场而已。
一下课, 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天空飘着细雪,飘飘柔柔恍若天神的眼泪。
现下正是晚高峰, 堵了好一会儿的车才到家。
安稚鱼坐在沙发上, 试图把头尽量迈进衣领里, 旁边是陈姨做饭的动静,粒粒饭香馋得她难受, 于是她又换了个阵地, 手上给Iris发着邮件。
自从评论会结束之后,Iris没让她把画拿回去,安稚鱼当时也没问,但是现在还没还给自己, 她有点急, 生怕经验丰富的对方会看出些什么东西。
画是内心世界的投射, 哪怕用了纯洁的白也会展现出黑色的妄念。
过了好一会儿, Iris才回复了她, 内容大致是用着英国腔夸张又繁琐地先赞美了一番画, 安稚鱼快速扫过前三排, 直到看到下方,老师说道下个月她会开展画展,希望将这幅学生作品一同展出,会写清楚安稚鱼的相关信息和创作理念,若是不放心,可以由安稚鱼自己书写。
这其实是个好事,看展的人很多,若被某个行家看上,说不定会给予一些不错的机遇以及资源,对于后面要写的升学简历也有益。
安稚鱼靠坐在画室的木椅上,手机屏幕上的光投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的犹豫。
邮件的最后Iris又鼓励她好好学习,若是GPA不错,会为她写一份推荐信助力日后拿到心仪的offer。
安稚鱼吞咽了一下唾液,在地板上来回走了两圈才回复到:那幅画最终还能还给我吗?
Iris:当然!
安稚鱼放下手机,她得去问问女主角的意见,安暮棠是这幅画的骨血,若是对方同意她便没意见,其实主导权从来不在自己手上。
安稚鱼并不觉得失落和焦躁,反而感到一阵欣喜,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紧牵着她和姐姐,牵线搭桥,不能分割。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又怀揣着这种恶意给安暮棠发了消息。
安稚鱼:姐姐,你在家吗?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慢。
安暮棠:顶楼。
安稚鱼:我现在能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