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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和上次的事情有关。”听了这话,谢韫直接回道,“上次回去之后,我就将具体事宜告知给了父亲,原本以为可以更早些将事告知给您,但京城中好似出了一些事情,直到今日,我才收到父亲寄来的信。”

听到这里,顾瞻心中颇为的满意,的确,若是此事谢韫若十分在意,消息早在两日前,就该能收到。

而京城中出的事,他眼下虽在地方,但也是有所耳闻。

随后,顾瞻便又听到身边人接着又道,“在上回寄去京城的信中,我告知父亲,我要求娶贵府千金的事今日,我看了他给我的来信,他同意了我的x请求。”

“侯爷真的同意了?”

即便早就差不多知道结果,但顾瞻在听了谢韫的话后,心中还是克制不住的有些兴奋和惊诧。

毕竟,那是开国功臣,簪缨世家的定北侯府。

如今,侯府虽是不比从前了,但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官员能望其项背的。

何况,东宫那位,还是谢侯爷的亲侄儿,当今圣上的年岁已是不小,早先储位不稳的事,顾瞻多少也知道。

比起太子,圣上更为宠爱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可三皇子在南巡查探盐税一事时,失了踪迹

将来的事,其实什么都说不定,一切都有变数。

顾瞻虽是五品小官,却也深谙官场之道。

若顾氏的有权有势的家族,于当前而言,他绝不会将女儿嫁入定北侯府,可现实是,顾氏一族只是官阶不高的文官之流,且谢韫也只是定北侯的一庶子。

比起令顾府蒙羞之事传出,顾瞻宁愿将她嫁出去。

“是的,父亲应了我的要求,伯父要是不信,我亦可将书信供您一观。”

“那倒是不用了。”顾瞻闻言,浅笑着摆了摆手道。

得了身前人的话,顾晚吟的这一事算是终了,只是事情进行的有些太过顺利,顾瞻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在这时,花厅外似传来侍女请安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一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我昨日同你提过的谢公子。”顾瞻看向眸光微有怔愣的长子,他温和出声提醒道。

“见过谢公子。”

听了话,顾时序很快便调整好情绪,随即,他便轻轻了问了声好。

“这位便是我的犬子时序,也是晚吟的同胞兄长,上一回你来的时候,他在书院读书,不在府上,今日他凑巧在家,我就将他给叫了过来,你们年纪相仿,许是会有更多的话可聊。”

顾瞻笑着同谢韫介绍。

谢韫是怎样的一个人,顾瞻很清楚,但有些面子功夫还是需要过得去。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他谢韫从前的名声如何,但在对晚吟这一事上,他也是算是做的不错。

不管他日后的造化如何,就此时此刻而言,顾瞻还是会令府上人好生招待。

而一旁的谢韫,在听了顾瞻的介绍,还有顾时序的问好后,他随即便从圈椅上站起了身来。

“原来是大哥你是晚吟的兄长,不必这般客气,日后唤我谢韫便好。”

“便就都听阿韫的吧。”

见长子面上一副迷惘的神色,顾瞻随即笑着解释道,“那件事,如今已是确定下来了,阿韫今日过来,便是来告知我们这些。”

于此同时。

正堂中,苏寻月独自坐在太师椅上,她目光愣愣的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谢韫来府上的消息,她几乎是和顾瞻在同一时间收到,不过俩人的情绪,却是迥然不同。

女人坐在窗前的位置,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林妈妈原想安抚她一番,却被苏寻月温声叫了出去,当下,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待会儿。

但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年轻少女的声音,她只听了一声,苏寻月便知道是谁来了。

一帘之外。

见着来人,柳儿恭敬的轻唤了声,“见过三姑娘。”

“柳儿姐姐,我娘在吗?”

瞧眼前人说话有些气喘吁吁的模样,应是知道了消息后,急匆匆的走来的。

柳儿正想说夫人在,可又想起夫人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她压低了些嗓音道,“三小姐,夫人好像有些累了,您要不晚些时候再来。”

“让她进来吧。”柳儿的话音将落下,苏寻月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听了吩咐,柳儿不好再多说什么,她上前走了两步,纤手掀起门帘,另一手稍稍抬手示意。

听了素雪递来的消息后,顾嫣确实有些急了,可在听了柳儿的话后,她又有些犹豫了。

她神情微怔的走进了正堂。

“这会儿来找我做什么?”苏寻月视线看向来人,轻轻开口问道。

“那位谢公子今日来了,是不是是不是表示他真的会娶她啊?”说这话的时候,少女的嗓音带着微微颤意,她紧咬了下嘴唇,接着将话说完。

苏寻月看着眼前神情失落的少女,不知为何,隐约好似和从前的自己重合。

那时候的她,和顾瞻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可后来,顾老夫人却说他要成亲了,只是缔结姻缘的女子却不是她。

“娘。”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一副失神的样子,顾嫣稍稍提高了些嗓音唤她。

第76章

听了声后,苏寻月从思绪中走出,不久前,在得知谢韫登门府邸的时候,苏寻月心里其实便已清楚了结果。

如今的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紧握了握袖下的手掌,随之语调平和道,“娘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说完这话,苏寻月稍顿了顿,接着又道,“看眼下这情形,京城那边应是同意下这门亲事了。”

“她之后真的就要嫁到定北侯府了?可是就她这样,又凭什么呢?”

顾嫣的眼中,顾晚吟除却有张漂亮的面容外,其余的,便也什么都比不上她,就顾晚吟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也不该嫁入这么高门第的人家去。

在顾府时,父亲,娘和大哥都更喜欢于自己,顾晚吟生得再好又如何,她厢房内有再多的罕见首饰又如何,早早便就失去生母,自小都在府外长大,顾晚吟这样的一个人,就该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

当时,在知道顾晚吟不得裴公子喜爱时,她面上各种安抚于对方,实则内心开心的厉害,还有不久前,得知她出了事之时,她心内也是有种隐隐的欢喜。

但事情,为何却发展成现在的这种模样呢?

“是啊,老天为何会这般偏爱她们母女呢?”

孟氏一族虽是宣州府有名的富商,但在十多年前,还没有如今这般成为首富,而且,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个时代的地位不高。

孟婉,只是一商贾之女,远居于江南。

而顾瞻,却是官员嫡子,一直在京城长大。

这样的俩个人,成亲之前甚至都未见过面,老天却硬是将他们俩凑成一对,而她苏寻月,一个没有可利用价值的孤女,便只能成为那个被抛弃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

如今,她不还是夺回了自己曾经丢失的一切。

只是,这一条路实在是苦,苏寻月绝不可能让她的嫣儿,同她一样,将这所有都再来经历一遍。

这些年来,她一步步的布局,原本以为这一切,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自顾晚吟来了河间府后,苏寻月许多事上,待她都很好,没用多长的时间,苏寻月便就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性子,是很好控制的一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呢

细细说来,便是从年前,顾晚吟彻夜未归的那日说起,苏寻月便就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开始逃脱了她的控制。

今日,谢韫来访,顾晚吟嫁入定北侯府的这件事,差不多便就成为了定局。

莫说是她,便是远在京城的顾府主支,也改变不了这结局

就在同一时刻,西厢房之中。

“姑娘,你说老爷他们现在在书房商谈什么呢?”

那日,谢公子的登门到访,绿屏也很惊讶,而在详细了解事情之后,她不由的为自家姑娘感到一阵后怕。

若不是因为谢公子提前察觉到不对劲,以主君的性子,自家姑娘绝对落不着什么好。

“你觉着呢?”

听了这话后,端坐在圈椅上的少女,她垂眸细细看着账册,并没有抬起头。

见眼前少女,心思都放在账册之上,面上情绪淡淡的,没有半分起伏。

“姑娘若是不知,奴婢哪儿能知道呢?”

绿屏将案上的几本账册整齐堆叠一起,听了姑娘的话后,她稍想了下,随后才轻声回道。

“姑娘,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吗?”看身边人神色甚是平静的模样,好似正在发生的大事,同她没有丝毫的关系。

若非她不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对眼前人尤为熟悉,她都要怀疑身边之人,是被旁人给换了去。

可一想到,自家姑娘的遭遇,她隐隐又能明白了几分。

正思绪之间,却听身边人语气淡淡的道,“如今,也只能x耐着性子等着结果了,好奇,着急又能怎么样呢。”

眸光轻扫间,瞥到绿屏神色间带了几分忧愁的样子。

顾晚吟缓缓移开了目光,她轻抿了下唇,道:“如今,既然有了那个人,愿意出手帮助关于咱们日后,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绿屏听了这话后,她口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奴婢知道。”

这边话音才将落下,厢房外,此刻亦来了人。

这个时辰,会是谁来了呢?

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顾晚吟微微抬起头来,视线投向门外。

值守在身边的绿屏,这会儿,目光也跟着她,看向了屋外……

“二姑娘,是主君唤您,要您马上去一趟书房。”

并没有纠结上许久,门外人,很快的便就表明了来由。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听了来由,顾晚吟淡定出声应道。

少女起身,行至鸾花铜镜前,稍稍拾掇了下微有褶皱的袖衫,出门时,春光正好,隔着廊下的湘妃竹帘日光斜斜透过。

顾晚吟一路朝着前院方向走去,经过一株泛了青色的杏子树时,她看到顾嫣正朝着这边走来。

“二姐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少女的眼下微微泛青,显然没有睡好。

顾晚吟只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她柔声道:“父亲唤我有事,我这会儿要去一趟书房。”

“哦。”听了这话后,顾嫣恹恹的应了声。

少女微张了张口,似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只出声问道,“爹爹唤你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三妹妹,二姐就不和你继续说了,父亲好似挺着急的。”见身前人还想从她身上打听些什么,顾晚吟不想同她继续纠缠下去,她面上浅笑着解释道。

“爹很着急?”说着,少女不由的轻蹙了下眉。

顾晚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回了一声,“嗯。”

“那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那二姐,你就快些过去吧。”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应了声,随后便抬脚继续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姑娘,三姑娘还站在原地没走。”转过一个长廊时,绿屏余光中瞥到那青杏树下的身影,她压低了声说道。

“不用管她。”

即便没有绿屏的告知,顾晚吟也能隐约察觉的到。

从那日,她知晓谢韫在父亲跟前,说了要求娶她的事后,顾嫣这些日子的情绪都不太好。

可是,顾嫣的心情好与不好,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她自己的事情都快要管不过来了,她可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青杏树下。

“三姑娘,你别生气。”

见顾嫣嘴唇紧咬的模样,素雪忙出声安抚道,“夫人刚才说的那些,奴婢觉着很有道理。”

“而且,那位谢公子的名声,咱们在京城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听说过,二姑娘嫁给这样的人家,也不一定就能舒舒服服的过好一生。”

听了这话,顾嫣难看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几分。

只是她口中说出的话依旧很冷,“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只要一想起这事,我就觉着难受的不得了。”

母亲的话,她听进去了一些,无非便是谢韫不是什么良人,一无功名上进之心,再者,他还风流浪荡,嫁给这样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顾嫣的眼里,谢韫便是再不好,可他也是世家子弟,凭什么顾晚吟的运道就这般顺。

前几日的时候,她还为顾晚吟的遭遇和经历,生了些许同情怜悯执之心。

可谁知道,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一时半会儿的,让她怎么能够接受。

而这一边的顾晚吟,却很快将刚才遇到的事,抛在了脑后。

走去前院书房的一路,顾晚吟视线也打量了一路,因为谢韫的缘故,府中的一些景致,都提前修缮布置了一番。

上次去书房,还是前几日的晚上,天色漆黑,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印象最深的也只是,廊檐下悬挂着的那几盏红绉纱灯笼,和夜风中吹的沙沙响的树叶。

那日的她,因为谢韫突然登门一事,心中颇有些诧异。

虽早就和那人承诺了此事,但她没想到的是,事情会发生的这般突然。

所以,那会的她,怎可能还有心思去看四周的景致。

从西厢房到前院书房的路,不是很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永舟守在书房门口,看到了她来,便向屋内人禀告了声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苏州。

楚昱身上的伤口,经过多日的休养,已是愈合的差不多了。

从几日前,林燕从街上带回来的消息,他知道有很多人正在四处找寻他,只是,一方面,他的身子尚未完全养好,还有就是心中有所存疑。

因而一直未有露面。

他这江南一行,便是为了巡查盐税一事而来。

他这回出事,也或许便是和这一事相关,所以,楚昱心中很清楚,苏州府衙中之人,他无法信任。

第77章

如今身边暂无自己人,他若冒失出去,很可能会让自己再次陷入险境之中。

青年负手站在树下,日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洒落在他的身上。

林燕越过篱笆,抱着手中的包袱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你去哪儿了?”

听到犬吠声,楚昱收起思绪,他转身看向林燕,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今晨一起屋子里便没了人,倒不是他有多关心对方,只是以他如今所处的情形,他很难不去怀疑身边的任何人,林燕也在这其中。

这些日子林燕待他很好,这个楚昱承认。

但他更清楚人性的复杂,林燕救他,也是有赏钱之故,若她怀疑了他的身份,直接报官,或许能更快得到她想要的钱财。

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背着竹篓的少女自然不清楚。

反而,对方在听了这话后,眉眼微微弯起,心情瞧着颇好的样子。林燕的容貌只能算是清秀,他身居高位,早不知见过了有多少美人,林燕这样的,他绝不会看在眼中。

但今日不知为何,看她在春光下莞尔的笑颜,他心中竟然不由轻轻一动。

似是意识到什么,男子的薄唇轻轻抿起,身边的少女却是一无所觉。

“家里盐没了,我去了街上买。”

听了这话,林燕只轻轻回道,随后只见她一边伸手慢慢解开包裹,一边开心道:“俞三,你瞧我带了什么回来?”

忽而想起,林燕前两日是说过盐不够了的话,楚昱这才没再多想。

可接着,他又听到林燕的问话,楚昱没什么兴致,可见眼前人这般兴奋高兴的样子,他假装很好奇似的问了声,“这我怎么可能猜到你买了什么回来啊?”

“是匹布。”

说着,少女已经解开了手中的包袱,露出里头装着的一匹青布,“你不知道平时这布有多贵,只是前些日子下雨,布庄老板没将一部分布匹保存好,受了潮,这些布匹卖不出去,这才将价格降了很多你不知有多少人在抢,我今日凑巧遇到,也抢了一匹回来。”

听着林燕语气之中的得意,楚昱心中颇为不屑。

长这般大,他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贪小便宜之人。

而且,刚才的那布匹他瞥了一眼,布上虽没生霉斑,但颜色却是受了影响,有些钱财的人家,自然不会买这样的次等布匹,布庄为了早些售出,便也只能大降价了。

和林燕这样的人待在一处,可真是一次又一次跌破他的想象。

但身边的少女,对待这青布却很是珍惜,“你看这布虽受了潮,也没多少影响,还是很好看呢!”

“是啊。”

青年心中不屑,但他唇边却是浅浅勾起,声音极为温柔的同身边人说道,“燕娘,你可真厉害!”

顾府这边。

永舟进去禀告了声过后,顾晚吟等了没多久,书房中的几人陆续都走了出来,顾瞻和谢韫在里头,顾晚吟知道,没想到的是,顾时序此刻也在……

但想到顾时序休沐在家,且又是她的同胞兄长他此刻在场,好似也正常。

顾晚吟只浅浅的想了下,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顾时序,出了书房,见她等候在门口之时,眸光中掠过一x抹惊讶。

“你怎么来了这儿?”顾晚吟见对方上前几步,走到她跟前有些不解的问道。

“是爹唤我来的。”看来对于她来到此处,顾时序一无所知,听了话后,顾晚吟压低了些嗓音回道。

说罢,少女捏着巾帕,人前施施然一行礼,轻声道,“见过父亲,见过谢公子。”

台阶前俩人听了,顾瞻语气低沉的应了声,而站在他身边的谢韫,却是轻抿起唇角,对着她浅浅一笑。

“听你母亲说,这些时日,你一直在试着学习账册。”

平日里的父女俩人,几乎都是无话可谈,许是见谢韫今日见,顾瞻竟还罕见的夸赞了她一番,“嗯,很好!你能这般,为父见着心里很是高兴。”

“原本今日还想跟你再多谈与会儿,只是,谢公子刚好今日来了他似乎也是有些话和你说,你就带着他去园子里逛一逛吧。”看着眼前的亭亭少女,顾瞻淡声嘱咐道。

“好的,父亲。”听了这话,顾晚吟恭声应道。

而顾时序在听了俩人的话后,他心中觉着有些不舒服,但在场的另外几人,却是没察觉到丝毫的问题。

顾时序见着,他面上轻蹙了下眉头,却也没有开口多说些旁的什么。

“谢公子,这边请。”少女行至谢韫的身边,稍稍抬了下手示意。

少女的声线听着温婉动听,而实际上,顾晚吟却有许多疑惑,想立即就问身边的人。

悠悠春风里,谢韫余光中见她绣着兰花的裙摆,轻轻的被凉风吹动。

青年只瞥了一眼,接着,他便跟着顾晚吟的脚步,抬脚离开了此处。

已是春深时节,庭院里,绿意盎然。

顾晚吟领着谢韫,没走多久,便逃脱开了父兄的视线。

“你那日怎会来的这般及时?”

这几日,顾晚吟有好几回,她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这边,还只是怀疑顾嫣知道了些什么,但心中还不敢确定。

顾晚吟人在府中,发生的一些事,她自己都还不算清楚,而谢韫那边,却是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直到现在,顾晚吟仍旧还是不知道,谢韫是怎么那般快发现的问题。

“自然是因为我聪明了。”身边人听了问话后,只是低低的笑了声道。

顾晚吟:“”

似是想起什么,随即,顾晚吟听他接着又道,“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许会去南方一趟,这件事,我刚才已经和你父亲谈过,你呢要不要和我同去?”

“去南方?”顾晚吟嗓音不由微微提高了些许。

谢韫听了,轻轻点头。

因为知道对方的顾虑,谢韫想起不久前在书房中的谈话,他紧接着补充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和你的父亲谈过,他说都看你自己。”

“嗯。”站在廊下的少女,听了话后,她轻应了一声好。

眼下,什么都已经撕破,顾晚吟也不想一直待在顾府,外出一趟也好。

她不知谢韫这会儿为何要下一趟江南,以她对他的了解而言,绝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那般简单。

而若要办重要的事务,却要带着她一道上路,顾晚吟隐约知道,知道自己在这江南之游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须臾之间,顾晚吟便将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想清了个大概。

而还有一些细小的疑惑之处,她此刻,也懒得再去动脑。

少女微微垂眸,目光轻落在身边人绣着云纹的袖边上。

看着他袖角上轻沾上的灰尘,顾晚吟的纤手稍稍抬起,她仿若下意识般,想要为身边男人拂去,只是她豁然间清醒,当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后,顾晚吟心中不由一惊。

怎会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顾晚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压了压自己的心思,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模样,随后,只听她声线温和的问道:“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儿?”

“此事,眼下还不清楚,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就可以了。”

谢韫闻言,缓声回道,“今日过来,除了和你父兄谈话外,便就是来同你说这一事我约莫就在这两日要离开,你回去后,就稍稍收拾一些细软,出发前,我会派人过来通知你一声。”

“好的。”

听着身边人的安排,顾晚吟垂眸应声同意。

俩人又说了几句话,谢韫便就离开了此处,在一旁值守的小厮,引着他人往影壁的方向走去。

顾晚吟站在廊庑下,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直到了这会儿,她才又重新陷入了疑虑之中。

刚刚她怎会在谢韫的跟前生出那样的心思来?

“二姑娘,您在这儿呢!”还没容的她思量,不远处的一道年轻女子的声,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到了声,少女微微抬眸一瞥而去,还是侍女柳儿。

近些日子,柳儿过来寻找她的次数属实不少,她自己应也是有些察觉到了,但的确不能怪她,柳儿她也只是府中的一下人,做什么事,也都是听从主子的吩咐。

顾晚吟只略微想了下,面上随之带上浅浅的笑意,“是啊,是母亲有事要寻我吗?”

“是的,夫人刚和大人谈完话,就令奴婢过来寻您了,约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顾瞻夫妇谈话之时,没有人待在正房之中,所以,柳儿也不清楚俩人谈了些什么。

听了这话的顾晚吟,却是模模糊糊的有些知道答案。

约莫是和她要离开河间府一段时日有关。

除此之外,苏寻月应也还有其他想知道的一些事。

听了柳儿的话后,“知道了,我这会儿便就过去。”

顾晚吟轻轻的回道,少女目光从廊下的绿枝扫过,须臾间,便只听她语气颇为随意问道,“父亲他此刻也在正房之中吗?”

柳儿闻言,温声回了她道,“没呢,谢公子离府,主君亲自过去送了。”

“嗯,我知道了。”

顾晚吟听后,微微垂了眼眸道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宣州府。

街道繁华,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各样的兜售买卖的声音,不绝于耳。

其间,一辆翠盖车马慢悠悠的穿行于官道上,最后停在一处人流较少的巷中。

“怎么说,你二哥是她嫡亲的孙儿……你祖母她也气性太大……”

来的一路上,孟棠都听着母亲在她身边絮叨——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你们可以偶尔冒个泡,不然都不知道还有木有人在看?

第78章

自从知道了母亲爹爹俩人的心思后,祖母心里便一直不太畅快。

也是怪爹娘太不小心,数日前俩人花厅谈话,一个不小心都被祖母听到。

许是联想到表姐当初前后的改变,老太太便觉着一家子人都背着自个儿,暗地里欺负她的晚晚,还为此病上了一场。

似是知道自己做人儿媳的,不该在外说道她的不好之处,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孟夫人只长叹了口气给噎了回去。

“晚吟表姐早早没了母亲,祖母又最宠小姑,她听了你和爹爹的谈话,不生气才怪了。”

孟棠提裙走下车厢,她站在一旁,等着母亲出来。

“你这孩子,你到底是我亲生的,还是你祖母生的?”女人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淡淡的埋怨。

“自然是母亲您生的我,只是,您和爹他也太不小心了,将心比心,祖母听了你们的话之后,又怎么可能会一点儿都不生气呢。”

“这些,我自然也知道……若是你祖母提出什么别的要求,母亲都会尽量帮她办到,可是要她和你二哥成亲,那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除非你二哥他自己愿意,但你瞧那你二哥他,是有想娶她为妻的样子吗?”听了这话,孟夫人淡声说道。

“晚吟表姐长得真是少见的好看,我真不懂,二哥他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你二哥大了,有他自个儿的想法。”

想了想,孟夫人又道,“而且,光是长得好看,能有个啥用,你看她被你祖母宠的,怕是日后都能骑到我的头上来。”

“母亲,您这话说的就有些夸张了。”孟棠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见街对面有人走了来,俩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谈论。

再过几日,就是昀儿三岁的生辰了,小孩子的生辰不大办,她前些日子得了块成色不错的翡翠,这次出来,就是想亲自到铺子这儿来,看看有没有合人心意的样式。x

原本是打算几日前就来了,哪知后面接下来发生这样的事,老太太瞧着是对他们夫妻俩寒了心。

可为人儿子儿媳的,又不能不孝心,老爷倒是可以借生意经营之事避开,孟氏就不行了,这几日弄的她颇是烦心不已。

今日出来,也算是小小的散个心。

孟氏抬脚往前走了好些步,见女儿没有跟上来,她蹙了下眉,稍稍侧身,嗓音提高了好些道,“棠儿?”

注意到孟棠看去的方向,孟氏抬眼,视线也朝着那边瞧去。

“在看什么呢?”孟氏抬眸,只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孟棠也只短短的瞥看了一眼,那穿着淡青色直裰的青年走的很快,孟棠隐约觉着那人和谁很像,然而,她还敢确认,他人便已经消失在人群当中。

想起去岁,她在河间府见过的那人,或许,只是个身形和他长得有些相似的吧。

孟棠正思量着,身边的母亲颇为好奇的出声问道。

“没什么,刚看到了一个好像认识的人但应该是女儿看错了。”孟棠听了话后,微顿片刻,随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口吻回道。

这一边,孟氏母女俩人小声商量着,这半日里的计划和安排。

而在繁华街道的另一处,那孟棠误以为看错的那道穿着淡青色直裰的青年,却正是裴玠本人。

裴玠到宣州府,已三日有余。

但不巧的是,闵老先生暂没居于家中,留下看管闵宅的仆人认识裴玠,而且老先生离开前,也曾交代过此事。

裴玠便很快就在闵宅入住下。

这几日里,他一直待在先生的书房中读书,直到今日,才第一回出了门去街上闲逛。

五月的宣州府,拱桥两岸的杨柳枝叶绿如翡翠,桥下的水流湍流不息,不时间便能看到一艘艘的船只,从拱桥下穿行而过。

而每每有船只靠岸时,耳畔边随之便传来不远处的吴侬软语,裴玠尽管曾在此处停留过大半年的时光,却还是听不大懂他们是在说些什么。

就在这同一时刻,宣州府的南湖上,一色调颇为雅致的画舫行于其间。

此湖较为偏僻,虽是一处大湖,却离百姓聚居之所很远,只那么少许渔民柴夫才会行经此地,当地富商也少有来此处游玩的。

而就在几日前,南湖上却忽而出现了这么一画舫,尤是到了夜间时,整个画舫灯火通明,不时会有丝竹管弦之音,间或从舱内飘出

同一时刻,河间府的顾宅。

今日的阳光甚好,顾晚吟一路行至正房的路上,被廊下湘妃竹帘格挡下的日光,细碎的洒落在少女白皙的肌肤之上。

到了正房的门口,侍女柳儿先去通传了声,随后,顾晚吟便也抬起步子,跨了进去。

苏寻月待她的态度,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温善,顾晚吟在对方和煦的笑容下落座,手边上的茶水,也是才新沏好了的。

看着坐在上座上的苏寻月,顾晚吟心中的佩服之感油然而生,分明她前些日子已经对她说过那样的话,苏寻月却还是,还是能将一切都能当作没发生过一般。

“刚才你父亲和我说,这几日里,你要同那谢公子出去一趟这一事,你同意了吗?”苏寻月语气十分平和的问道,好似只是随意询问她一番。

垂眸落座在圈椅上的少女,静静的听着上首的人,继续娓娓道来,“我虽不是你的生身母亲,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谢谢母亲的关心,晚吟刚才已经在谢公子跟前应了下来,他说,大概这几日就要出发。”顾晚吟轻声回道。

“你已经答应下了”说着,苏寻月略顿了下,随后,顾晚吟听她轻叹了口气,似在犹豫着什么,接着便又听着她道,“同定北侯府定下亲事,你父亲他定然很是欢喜,只是,老爷他毕竟是个男子,不会为你考虑的太多。”

听着这些话,端坐在圈椅上的少女,纤睫轻颤。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后,少女莫名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之前,每一次,她情绪不好时,苏寻月便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法,言语和些许举止间,透露出她对自己的关心。

仿佛,苏寻月真的有多喜欢她一般。

而这一次,苏寻月的话还未说完,顾晚吟却能早早预知到,身边人接下来会说哪些话了。

果然!

“虽则你和谢公子二人已定下亲事,可你毕竟是个女子,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你当自己要学会判断。”

在这话音落下之际,顾晚吟唇边缓缓勾起。

她也不急着回答苏寻月的问话,她微垂着的双眸,轻轻抬起,目光从自己绣着兰草的裙角,缓缓挪至身边檀木小几上的茶盏上。

稍过了会儿之后,少女才轻轻启唇,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犹疑和不解,“母亲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不该答应谢公子的要求么细细想想,您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可是,我都已经答应他了。”

“既然他说过都随你的心意,这会儿,你还未跟着他出发,即便拒绝应当也没什么的。”见她能听得自己的建议,苏寻月温声同她说道。

“可我不敢说,母亲您也瞧着了,他每次来时父亲待他的态度何况,我都已经答应下来了,这会儿再说不去,我怎么都开不了这个口,要不,母亲您帮我说说看,如何?”顾晚吟微抿了抿唇,她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话,自然还是要你自己去说,母亲怎么好说呢”

“那还是就这样吧。”听了话后,顾晚吟轻叹了口气,随后听她说道,“说不得这回跟着谢公子去南边,还能去看一看外祖母他们。”

“母亲也知道,晚吟自小都是在外祖母的膝下长大,这十多年来,我从未离她身边这般远这么久过,说真的我心里是有些想她了。晚吟这次会答应谢公子的要求,其实也有这一个缘故在其中。”

“你和谢公子二人要去宣州?”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语调不由微微提高。

“暂且还不能确定”

听了话,顾晚吟轻摇了摇头,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道,“只是说有可能。”

“你既然都已经想好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见眼前的人已打定了主意,苏寻月捏了捏紧手中的巾帕,言语间,却颇为温和的说道。

说罢,正房中安静了下来。

唯有穿廊风,吹着隔窗外的枝叶簌簌——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肚子有点不舒服,下一章内容可能会有点短哦~

第79章

“前几日,你和我说的那话,是从何处听来?”苏寻月目光从窗外收回,她语气平淡的问道。

当日顾晚吟猝然说出关于那晚的事,苏寻月只以为是被对方发觉了什么,她那会儿的盘算被整个打乱,心中隐隐生出了些担忧,因而没能细细去思量。

事后,苏寻月寻当夜值守的下人问话,都说那日二姑娘早早就回了西厢房。

所以,她怀疑,那日顾晚吟会同她说的那些话……

要么是在撒谎。

要么就是有人暗自禀告的她。

苏寻月心里,其实更倾向于后一种。

那话……从何处听来?

顾晚吟怎么可能说出,可她就像眼前的人一样,都没有具体的证据可证明那晚究竟出了何事。

那一日,她会当着苏寻月的跟前道出,也是因为事急从权。

而当下,微顿片刻后,却见端坐在圈椅上姝容少女轻笑了笑,“母亲怎会提起这个?”

说着,少女眸光从她搭在膝上的纤手上划过,接着便又听着她道,“那一日母亲不都说是我看错了么?我后来回去想了想,许真的是女儿看错了吧……”

少女虽则这般说着,但言语之间还是存着淡淡的犹疑。

话音落下时,轻垂着眼眸的顾晚吟,登时间便感觉到一道目光,暗中沉沉的落在她的身上。

但顾晚吟,眸光依旧轻垂着,佯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些日子,对于顾晚吟她,苏寻月真是一次又一次打破新的认知。

原本,苏寻月以为什么x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但现在,却不是了。

“不过才十来岁,怎生得这样多的心思?”

陪在一边的林妈妈淡声说道,“我和夫人竟然都被她给骗了,她刚回来时,还以为她是多老实的性子呢!”

“谁说不是呢?”

想起这几日一件件发生的事,苏寻月实在没了心情,去处理铺子和庄子上的各样杂事。

连她都这般,就更别提年岁还尚轻的顾嫣了。

林妈妈毕竟伺候的久了,即便苏寻月什么话都没说,但林妈妈一眼就瞧出她在想些什么。

“三姑娘她心情不好,去找江姑娘玩去了。”

“那江姑娘……算了,这几日,就先随着她吧。”听林妈妈提起那江嘉宁,苏寻月朱唇紧抿了抿。

不管是顾晚吟也好,还是江嘉宁也罢,这俩人,都没一个是简单的。

真是可笑,苏寻月原觉着顾晚吟和那孟婉一样的单纯性子,而如今看来,却是她的嫣儿不大行。

“林妈妈,你说嫣儿她,怎么就没我一分的像。”

“三姑娘自小被老爷夫人疼宠着长大,没曾经历过苦难,这性子自然被养的单纯了些……奴婢知道夫人在担心什么,三姑娘有您,老爷和大少爷护着,日后再寻个好些的亲事,没人能欺负了她。”

“我是她母亲,我自然是会护着她,但女子嫁了人,总是会有顾不到的时候,也只要她自己立起来,才能在日后不被欺负。”苏寻月轻叹道。

“咱家三姑娘机灵的很,只是这二姑娘实在是太会装,竟是连你和我都骗过去了,何况还是三姑娘呢,再者,三姑娘如今还在家中待着,偶尔吃些小苦头也好,人生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稍稍经历一些,往后便也能学的更聪明些。”见苏寻月神色颇为疲倦的样子,林妈妈绕到她的身后,抬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你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希望嫣儿经历此次,真的能有所感悟吧。”

江府这边。

这几日,江嘉宁受了风寒,直到今日身子才稍稍好了些许,但躺在榻上的少女,面色还是十分显而易见的憔悴。

侍女紫苏推开隔门,双手端着红漆托盘轻轻走了进来。

她抬眸稍稍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人,尔后,再将托盘上搁置的木盆放到架子上,凝了眼清凉木盆水中的倒影,紫苏心中沉沉。

几日前,自姑娘从顾三小姐那儿听闻了顾晚吟的事后,紫苏见姑娘的情绪便一直起伏不定,她算是姑娘身边伺候久了的侍女了,可在见了她背着人时那般阴冷和歇斯底里般的神情时,紫苏心里其实也是说不出的害怕。

伺候自家姑娘的时日愈久,便愈是觉着她可怜,又是可恨。

向来,稍稍得罪了自家姑娘,或是让姑娘心中不欢喜之人,她总能想法子叫那人暗中吃得大亏,便是顾二姑娘去岁出事的那一次,紫苏隐约觉着,和自家姑娘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可真的连这般阴毒的计策都已做出,而顾二姑娘不仅毫发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却使得她遇到良人,让她有了个好的归宿。

若真如顾三小姐当日所说的一样,也怪不得自家姑娘,会这般的生气和暴躁。

而那日她亲自送顾嫣姑娘离开的路上,她便已能想象到江嘉宁又要能如何发疯了,紫苏是想姑娘能早些发泄一下心中不快的,否则,憋着怒气的她,紫苏亦不敢在她的跟前侍候。

可也在那一日,还没等得及自家姑娘发泄她心中的憋闷,姑娘便被夫人唤去了正房,紫苏忙跟着也去了江嘉宁的身边,随即便也知道夫人唤姑娘去的原因。

常家递了请帖,说是这几日将来河间府,邀请夫人一道去白云寺踏春,顺便祈福烧香。

冷氏收到了请帖后,没有经过女儿嘉宁的同意,很快就将这事答应下来。

“这会儿叫你过来,就是和你说一下这事。”

冷氏语气颇为随意的说道,她也不管嘉宁夏高不高兴,只一味吩咐身边的夏妈妈,“过几日常家的要来,暂也不清楚那常公子来不来,如今五月了,可以做些早夏的衣裳了,府里旁人的衣裳当下也不急,叫那些针线婆子先紧着些大姑娘的,过几日就要外出,让她们尽快的将她的夏裳赶制出来。”

“是,夫人。”夏妈妈恭声回道。

说着,夏妈妈抬脚便离开了正房,紧着时间去办夫人交代的事去了。

“娘,我一定要去吗?”

江嘉宁说这话时,她的声音不大,因着不久前才从顾三姑娘那儿知道的一些事,紫苏明显感觉到自家姑娘的压抑和克制。

听了这话,夫人只轻轻的抬眸,目光不以为意的轻扫了她一眼,丁点都没有将江嘉宁的话放在心上。

“娘!”一向不敢在冷氏跟前多说什么的江嘉宁,这一次,似是有些无所畏惧了般——

作者有话说:今日有些短小啦!

第80章

听了这一声显然提高的音调,站在姑娘身边伺候的紫苏,心脏不由自主的轻轻提起。

应是不久前听来的那些事,让自家姑娘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了自己的脾气。

刚才的那话,冷氏的确没有放在心上,可待再听,她眉头紧紧的皱起,仿佛一下子就没了耐心,可她也没有说话,冷氏只薄唇抿紧,淡淡的一双冷眸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女。

紫苏余光中无意间瞥到,她将头垂的更低了些许。

那日的事,自然还是似如往日一般,自家姑娘依旧不可能是夫人的对手,颔首着的她,没多久便听到少女细小的道歉声,“娘,是我不对,我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好,这才没能好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嗯。”冷氏只闷闷的应了声,也没再多说什么。

紫苏原以为结局,已然成了定局。

那就在翌日,自家姑娘便就受了风寒,来势汹汹,大夫来了之后只道邪风如体,开了几副药方后,又是叮嘱说要待在厢房中好生歇息,近几日内,都不得外出吹风。

江嘉宁受了风寒这事,冷氏那边自然隐瞒不成,她很快就得知了此事。

大夫在之时,冷氏面上一副颇为担忧心疼的样子啊,而在婢女转身送走大夫后,她面上的神情很快就变了。

“这种小把戏,你当我不知道是吗?”看着躺在榻上,脸颊因为生病微微泛红的少女,冷氏面上没有多少心疼,反是莫名觉着有些好笑。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昏睡中的江嘉宁,只隐约间听到了这话,还瞥见榻前那女人唇边浅浅勾起的弧度。

直到今日,江嘉宁都在想那一日,会不会是她看错了,母亲她怎会用那般的眼神看瞧她。

可不管怎样,因为身子生了病的缘故,她总算是逃脱了与那常家人的相见。

代价虽是付出的有些大,但也总归是值得的。

“姑娘,顾家的嫣儿小姐来了。”沉入思绪之间,侍女紫苏轻轻的出声道,“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全,今日可要见她?”

“让她进来吧。”想到什么,江嘉宁淡声回道。

“好的,姑娘。”说罢,紫苏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听着门外走远的脚步声,躺在罗汉床上的女子缓缓起了身,几日来,她都躺在榻上,浑身骨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对于顾嫣这个蠢货,江嘉宁原本是懒得再见她的,只是关于那个人,也没有谁比顾嫣更为知道的多。

顾晚吟得到好的结果,难受的也不只是她一人,顾嫣这人,也向来不能容人。

这几日里,她过得很差,而顾嫣她,想来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而江嘉宁也不信,顾晚吟那人的运气,能就一直这般顺顺利利的下去。

是啊,大家同为女子,凭什么就她能活得那般肆意妄为,江嘉宁厌恶极了那屡次纠缠裴公子的身影,也痛恨极了裴玠待她态度的与众不同。

虽则裴公子要和那个叫宋清栀的成亲了,甚至那宋小姐已经住进了裴府,可看在江嘉宁的眼中,裴公子对待那病弱少女,即便温和又细致,却也只是淡淡的,和他对待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别具一格之处。

江嘉宁不知裴公子自己有没有察觉出来,但她希望,他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发现。

洗漱过后没多久,厢房外再次传来一串串的脚步声响,江嘉宁缓缓坐回了榻上,就一会儿的功夫,她看着一只纤手撩起门帘,穿着一身淡粉衫裙的少女轻轻踱步进来。

“嘉宁姐姐,听说你病了,你还在还觉着x难受吗?”

少女看她面色有些苍白,语气间,颇为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就是前几日晚上,觉着有些热,支开了隔扇,吹了些夜风着了凉。吃了几副大夫开的药后,已经好许多了,就是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还要再养个几日就好了。”

听了话,江嘉宁轻弯了弯唇道。

顾嫣听着,低低的应了声,“那就好现在虽是五月了,天气很暖和了,可也要小心些身子,莫再贪凉。”

“知道了,你这小丫头,竟然也有一日来教导我!”

“谁叫是你受了风寒呢。”

顾嫣原本心情不太好,和江嘉宁待了会儿后,那些让她烦心的事儿,就都被她通通的扔到了脑后。

又叙了几句话后,江嘉宁才语气试探性的问她,“后来那事如何了?”

看着眼前少女微微敛下的眸子,江嘉宁顿了一顿,便又接着道:“你今日过来,应该也是想和我说这事的吧。”

这一年,也不知怎得了,向来少雨的北直隶,自入春后,已接连下了好几场的雨。

那一日,谢韫原本三四日内启程的计划,被一场猝然而来的大雨耽搁,这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五日有余,到了第六日的时候,顾晚吟终于收到谢韫那边递来的消息。

而就在这一日的前夕,绿屏还在清理着要带走的东西,端坐在圈椅上,看书看的有些累了的顾晚吟,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颇为闲情逸致的看她动作。

少女细白的胳膊搭在紫檀木桌案上,纤白的指尖微托着自己的下颌,看了一会儿后,她语气懒散的道,“行李不是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么?”

“姑娘,旁的一些东西也就算了,大公子送你的几个玉镯子,你真的不带走了吗?”顾晚吟有多在意大公子送的礼物,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初,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姑娘才会气极,没忍住给了素雪那个死丫头一巴掌。

这几个月来,姑娘虽是对大公子已经淡淡的了,他之前送来的一些礼物,也被姑娘收起,放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但绿屏觉着,姑娘心里还是很在意大公子的。

她在姑娘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姑娘她很渴望得到兄长的关心和疼爱。

但没想到,大公子的一些行为,让姑娘她渐渐失望。

可就真的这么放下么,不说姑娘自己,绿屏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她隐隐能感觉的到,大公子似是对从前的一些事儿后悔了。

倒也不是她多么有容人之心,也不是她觉着大公子有多可怜,绿屏只是想,想这世上能多一人喜欢她的姑娘,护着她的姑娘。

也是因此,她才会在要离家前,当着姑娘的面,想让她能多思量一番。

听了话后,顾晚吟旋即明了了绿屏的心思,她柔白的指腹轻拂了下脸颊,随后她轻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其实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就不带上了。”顾晚吟说着,在碧纱橱上躺成一团儿的雪团,怕是被主人忘了一般,“喵喵”了几声,从碧纱橱上轻跃了下来,绕至顾晚吟的脚边又趴了下来。

看着圈在脚边的雪团儿,少女微微一笑道,“再说,我们还要带着它上路,行李收拾的太多,咱们也不方便。”

看雪团儿这一副最会讨人欢心的猫样儿,绿屏觉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就是个牲畜,怎么会有这么个机灵劲儿。

“嗯,那奴婢就都听姑娘的了。”听了姑娘的话后,绿屏便也清楚,清楚她对这个顾家真的是毫无留恋了,想清了这些,绿屏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如今,大公子在姑娘的眼里,或许是连雪团儿这一只猫都比不上了。

……

“公子,咱们的人三日前,在苏州地界寻着了人。”

暮色之中,大雨滂沱。

窗外松林飒飒,林涛阵阵。

寨子里,刚刚点上的烛火被窗外的风吹灭,屋子里须臾间暗淡了下来,只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木屋的二楼的窗畔。

“确定是他吗?”男人的声,淡而低沉。

“据下面的人所述道,那人身形模样和三皇子很像,他们和周边的几个村民打听过……很可能就是他。”

听了问话,手执剑柄的青雀,恭声回禀道。

临窗而立的青年,微敛下眼眸思量。

见公子沉思的模样,青雀接着补充了道,“本来消息应该能更早一些传过来的,只是突然下的这一场大雨,消息这才延迟送到。”

“嗯,这事我清楚,天气这种外界因素,是克服不了的事情……他们此事办的很好。”谢韫听后,不仅没有怪罪下面的人,反却是将他们夸赞了一番。

“那接下来”安静站在一侧的青雀,他微微压低了些声问道。

听了这话,谢韫没有直接回答,他侧过脸颊,看着窗外那些笼罩在雨幕之中的山林,良久过后,青雀才听眼前人淡声吩咐道,“叫那些人先盯着,莫要轻举妄动,若有旁的人马接近,让他们小心。”

“是。”得了命令,青雀恭敬应好。

这场接连下了数日的大雨,终于在翌日的午后落幕。

谢韫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顾晚吟心里丝毫也不意外,他们原就是打算早些出发的,只是这场雨的缘故,因而被阻拦了脚程。

要随身携带的细软,早几日前,就都已经收拾整理了好。

因为精简了又精简,带的东西倒也不多,唯有一个除外,她们除了带上少些行李外,另外还带上了一只胖乎乎的猫。

离开的很匆忙,顾晚吟没来得及去和苏寻月告别,也是懒得再在她的跟前再多说一些什么,只和洒扫庭院的小婢女简单交代了一声。

当苏寻月知道此事之时,顾晚吟主仆二人已经在垂花门处乘上马车,离开了顾府——

作者有话说:比昨天的要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