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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妻 半溪茶 15084 字 4个月前

可程兰江真的能留他们到那个时候吗?

沈莲岫正发愁,忽然便听见那边两个大汉说道:“差不多该吃饭了, 你先吃还是我先吃?”

“一块儿吃算了, ”另一个说道, “咱们吃饭快,就那么扒几口就完事儿了,还分前后吗?”

“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一个瞎子一个女的,又被绑着, 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行,我觉着还是不能离了人,这样吧,咱们也守了挺长工夫了,过去让他们已经吃了饭的替我们不就成了?咱们也好喝几口酒暖暖身子,毕竟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动手,万一要守到半夜,这又下着雨,可也是挺冷的。”

于是另外一个听了之后便表示很赞同。

沈莲岫连忙转身往回走,几步回到窗前,一边用手去牢牢抓住周临锦的胳膊,一边对他道:“出来,他们要去换班用饭了!”

周临锦方才趁着沈莲岫不在,自己将这窗的高度估摸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数,她一扶住他,他便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掌往窗台上一撑,出来得倒也轻巧。

“前面的墙有个缺口,大概离咱们这会儿有十步远,半人高不到一些。”周临锦看不见,沈莲岫便迅速与他说出了这些信息,不能让他真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又走到方才的转角处,沈莲岫一瞧,那两个大汉已经起身往前面屋子里去了,眼看着他们进了门,沈莲岫扭头对周临锦轻声道:“跑!”

说着,就在电光火石间,她稍稍回过身在仅有一人能通过的通道中,牢牢将周临锦的胳膊挽住,紧接着便快步往那处缺口而去。

缺口处的草色越来越多。

沈莲岫刚要抬腿,却忽然感觉到身后的人一把托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托起,使得沈莲岫只需微微借一点力,就顺利翻过了半人高的墙。

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转身,重新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像方才把他拉出窗外一样,同样把他拉出了这里。

周临锦比她要高大许多,虽然看不见,但是翻个半人高的墙并不是个难事,只是外面的地并不平,即便是沈莲岫扶着,他还是踉跄了一下。

沈莲岫往里面看了一眼,因为他们两个配合得好且动作迅速,那两个换班的甚至都还没有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逃走,他们还以为他们仍旧在屋子里关着,要等很久之后才会发现他们不见了!

沈莲岫也不知道眼下在哪儿,漫天雨幕中也辨不清方向,她只是赶紧拉着周临锦往与这座牢笼相反的地方跑去。

前面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或许穿过了这一片林子,就能看到大路了。

沈莲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又看了看周临锦,对他笑了笑,也不管他是否能看见。

然而另一边,换班的人去看屋子内两个人的情况,便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

天下着大雨,又越来越黑,林子里的树枝树叶被雨水压得低低的,不见平时的翠绿,只是一味遮挡着视线。

天色越晚,便越找不到路。

他们不认识路,又跑得慢,很快便听到了程兰江的那些人追上来的声音。

不过好在那些人一时也找不到他们究竟在何处,大雨和天黑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劣势。

只是那些声音时远时近,仿佛阴魂不散的鬼魅,死死缠着沈莲岫和周临锦。

身上又冷又湿,已经跑了许久,沈莲岫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忽然,沈莲岫脚下一软,便要往下跌去,周临锦立刻反应过来将她扶住,往自己身上一拉。

“不对,”沈莲岫揉了揉眼睛,方才她差点跌倒的地方陷下去一点,原来不是她脚软,“好像有个洞。”

周临锦闻言便道:“不是洞,是猎户为了捕捉野兽而特意挖的坑,里面有捕兽夹。”

他话音才落下,身后追赶的声音便愈发清晰,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下一刻就要到他们面前来了。

沈莲岫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道:“这样下去,他们马上就会赶上我们的,不如跳到这个洞里面,他们可能不会发现。”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跳下去之后很难再出来,若是被发现无异于瓮中捉鳖,只能赌黑灯瞎火的他们发现不了。

而且跳下去很可能会碰到捕兽夹,后果不堪设想。

周临锦沉思少许,也权衡了利弊,点点头:“好。”

沈莲岫将原本扶着他胳膊的手往下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而就在她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一样温热的东西圈住了她被雨水浇得湿透的肩膀。

周临锦搂住了她。

“跳吧。”他道。

沈莲岫微微侧过头,双眼已经被雨淋到模糊,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他滴着水的惨白侧脸。

接着脚下落空,心也仿佛落空。

疼痛并不似想象中的那样剧烈,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什么感觉。

地上软软的。

也没有碰到捕兽夹。

天旋地转了好一阵,沈莲岫才能慢慢起身,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被周临锦紧紧抱着,他将她圈在了怀中,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他抱紧了她,并且垫在了她的身下。

她不知道眼睛根本看不见的周临锦是如何才能迅速判断出来的。

沈莲岫仓皇起来,又扶起周临锦,周临锦忍不住咳了几声,但怕被人听见,捂着嘴不敢出声。

“还好,没有被捕兽夹夹住,”他又问沈莲岫,“伤到哪里没有?”

沈莲岫道:“没有,你呢?”

“没事,我皮糙肉厚,摔一下而已,没让你伤着就好。”周临锦说完还轻笑了一下。

漆黑的坑内看不见任何东西,沈莲岫没有看见他说出这句话时,疼得拧紧的眉头。

但是她知道,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要承受她的重量,这可不是玩玩的。

沈莲岫却并不说什么,眼睛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依稀能看得出事物的轮廓,她小心翼翼避着捕兽夹,把周临锦扶到边上靠着,然后自己也靠在他身边。

雨依旧还在下,坑洞的顶上有被猎户布置伪装着的枝叶,但被他们跳过,也已经掉落了许多,只剩稀稀落落地搭在上面,根本就无法挡雨。

沈莲岫听见周临锦自从掉下来之后,便时而闷声咳一下。

恐怕伤得不轻。

“疼吗?”沈莲岫忽然问。

“不疼,”周临锦道,“已经好多了,真的。”

“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会的,家里发现我们没有回去,最迟明日便会来找我们,而且今日跟随我们的人,他们应该会回家去报信。”

沈莲岫有点想哭了,她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

“他们又不知道背后是程兰江,只认为是遇到了山匪劫道,那些人十有八九会放了他们,况且我方才听见他们在屋外聊天时说,如果要杀人是另外的价钱,多我们这两条人命是要问程兰江去加价的。”

沈莲岫不作声了。

周临锦又道:“睡一会儿罢,跑了这么久该累了。”

“那你呢?”

“我也睡,眼下也跑不了,不用守着。”

或许是因为周临锦说了这句话,原本沈莲岫一直提心吊胆的,哪来的什么睡意,但此时竟也觉得浑身酸痛疲累,被雨打得模糊酸涩的双眼也开始眼皮上下打架。

身边的周临锦窸窸窣窣地在动,不知道在干什么,沈莲岫正被睡意笼罩着,忽然又感觉到什么东西往自己头顶上摸过来,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周临锦的手。

还没等到她开口询问,周临锦便往她身边又挪了挪,让她靠着自己左边的身子。

淋在头上的雨仿佛小了。

沈莲岫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已经麻木出现了幻觉,随即才反应过来,是头顶有了东西遮盖。

她睁开眼睛,还是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已经足够她看见,周临锦的左臂其实是环着她的,而同时两只手都举着,撑着一块布。

是周临锦脱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沈莲岫往旁边一摸,他身上果然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中衣。

“你会冷的!”沈莲岫抓住他擎起的手臂,急道,“现下是夜里,你怎么受得住?”

周临锦不为所动,反而有几分戏谑着说道:“反正都被淋湿了,沉甸甸沾在身上也不舒服,脱下来挡雨正合适。”

“你还说你也睡,这样还能睡着?”沈莲岫晃了两下周临锦的手臂,可他还是没有把手放下来。

“睡得着,我现在睁着眼都睡得着,”周临锦笑问,“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方才那股想哭的冲动又再次涌了上来,沈莲岫强忍泪意,问道。

“因为我看不见。”

周临锦说着,便低头往她湿漉漉的头发上轻轻一吻,道:“安心睡就是了。”

一滴眼珠终于从沈莲岫的眼中落下,混在她被雨淋湿还没有彻底干的脸上,她用力抹了一把,没有再出声。

再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沈莲岫心下一叹,她还想着醒来之后天已经亮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捱到夜晚过去,不过往好处想,他们暂时也没有被程兰江给发现。

雨倒是小了一些了。

是周临锦叫醒了她,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小名阿圆,并不急切,且非常柔和,仿佛是怕深夜将她惊醒吓到她。

“阿圆,阿圆,醒一醒……”

沈莲岫困倦不已,极不情愿睁开眼,就想像一直这样睡着,但她听见了他叫她的小名。

渐渐将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抽离出来,沈莲岫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疼痛也比方才入睡前要更加剧烈,甚至还在打着冷颤。

她难受地呻/吟一声。

“阿圆,你发了高烧,醒一醒,不要睡过去。”听见她醒来的声音,周临锦赶紧连声唤她。

第28章 依偎 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掉下来的时候, 周临锦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但尚能勉强支撑着,于是便让沈莲岫先休息睡一会儿, 他守着她便可。

但慢慢的,周临锦发现沈莲岫越来越不对劲。

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隔着各自湿漉漉的衣衫, 他能感受到沈莲岫的身子渐渐烫了起来, 不久之后, 她还在睡梦中发起了抖。

这样的瓢泼大雨, 还是深夜,就连他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她。

周临锦不知道叫醒她是不是对的, 但是直觉告诉他,若不把她叫醒, 或许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于是他便开始一声又一声地叫她的小名。

万幸是将她叫醒了。

此时雨势已经渐小, 几乎快要停了, 周临锦身上那层单薄的中衣也已经半干,他先是将她靠到自己的胸膛上, 企图用自己的那点温度去暖她。

沈莲岫虽然已经醒来, 但此时也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

周临锦听见她颤抖时上牙打着下牙的声音。

墨色般的黑夜中, 周临锦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将沈莲岫稍稍扶起来, 沈莲岫问了一句“你做什么?”, 周临锦也并没有回答,继而只是一声不吭地去扒她身上的衣裳。

说是扒,其实一点都不为过。

周临锦看不见,她那身衣裳又湿透了, 很难将其顺利脱下来,只能半拉半扯的。

直到触摸到她身上莹润柔滑的皮肉时,周临锦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便停了手。

接着,他迅速地将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半干的中衣脱了下来,裹到了沈莲岫身上,幸好他的衣裳对于她来说要大上许多,即便他不能给她穿服帖,但要将她的上半身裹住是绰绰有余的。

他这才重新把她扶到自己身上睡好。

此时他的上身已经不着一物,但他还是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这样,她就能暖和一些,舒服一些了。

沈莲岫再是意识模糊,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大抵是觉着舒服了,往他胸膛上蹭了两下,喃喃道:“二郎……”

周临锦心底一软。

“阿圆,不要睡着,”他低着声音与她呢喃着,仿佛耳鬓厮磨,“我们说说话,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白日里的时候,你不是问我在佛前许了什么愿望吗?现在还想知道吗?”他又引着她说话。

沈莲岫也知道周临锦是想让她提起精神,便勉强说道:“是什么,你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没事,珠儿也说了,没有关系,什么灵不灵的都是我逗你玩的。”周临锦道,“我本来是想许愿让我的眼睛能早日复明的,但是我想了想,换了另一个更重要的。”

闻言,沈莲岫轻笑了一下。

“我求菩萨,让我和阿圆能长长久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沈莲岫轻咬了咬下唇,许是因为他不停与她说话,她的灵台倒是比刚醒来时清明了许多:“你在佛前,也是叫的阿圆吗?”

“自然。”周临锦毕竟身上有伤,说了这么多话之后也忍不住咳了几声。

沈莲岫一直等他咳完,才道:“那我也告诉你,我在佛前许了什么愿望。”

“你没有许愿双眼复明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替你许了。”

我没有求菩萨保佑我的身份不被揭穿,而是求了让你的双眼复明。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半晌的沉默之后,沈莲岫感觉到自己侧脸有微微的酥痒感,她闭上眼睛,没有睡过去,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周临锦的吻渐渐加重,从一开始的轻啄,一路到了她的颈侧之后,便是绵长的吮吸。

过了许久,他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是在寿州,”周临锦的嗓子有些沙哑,缓缓地与她诉说着,“那时我在查赈灾款一事上受挫,内心很是不忿,还夹杂着失望,我去街上巡察时,刚好见到你在街边施粥,那么多的灾民在等着,你却一点都没有烦躁不耐的神情,而是认认真真一碗一碗地把粥舀起来给他们。”

“我知道各地大户们都是如此,遇到这样的情况,为了积德行善和搏一个好名声,大抵都会让家眷上街去布施,可我一见到你,就是心生欢喜,连日来因公务不顺而浮躁的内心也被抚平了,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沈莲岫的心上像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泛出来一点酸,但她也不肯让这个口子便大,很快便强行把口子按住,并且说道:“是,那会儿我在街上施了好几日的粥。”

可惜独独那一日,周临锦没有看见她。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见过她。

“若是有朝一日,我和你记忆中的长得不一样了,”沈莲岫喉间哽了一下,却还是继续问道,“你还会喜欢我吗?”

周临锦埋在她的颈间,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无论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像此刻一样爱你。”

“此刻……”沈莲岫愣怔了一下。

破掉的那个口子上,仿佛颤颤巍巍地长出了一根小芽。

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不是她,可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承认了,爱的人就是她。

至少,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是给她的。

她又问:“真的吗?”

“回去之后,我们生一个孩子吧,”周临锦轻声说着,像是在哄她一样,“珠儿说想要妹妹,我们就先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沈莲岫的脸也不知是烧的还是怎么的,总之是滚烫了,她怕靠在她颈窝的周临锦察觉到,便侧过头去,不想反而更加引起他的注意,他轻轻一按,就把她的头又按回来。

“回答我。”他说。

“生男生女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沈莲岫声如蚊呐,“回去再说……”

“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沈莲岫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什么来了,她扭了一下像是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又因发烧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像是在挠痒。

“你……”她气急。

“你方才问我那话真不真,”周临锦忽然又正经了起来,“若我说谎,就让我永远都找不到你们。”

“我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一辈子,就算我永远都看不见,但是只要你在,似乎也无妨了。”

天光不知何时已浮出天边,夜雨终于彻底停歇,林间传来鸟雀的啁喳,仿佛从炼狱回到了人间。

沈莲岫借着熹微的晨光,终于能看清楚他的脸,即便如此仓皇狼狈,他却仍旧清俊疏朗,如庭中玉树,她不再说话,只是更加紧紧地依偎着他。

终于熬过了一夜。

天色大亮,日头照进坑底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许多声音。

周临锦仔细听了一阵,辨认出了必应的声音,于是两人便朝上面喊了几声,外面的人本就留意着,很快便听到了他们的求救,立即着手想办法把他们弄上去。

此时沈莲岫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她轻拍了拍周临锦的手,周临锦便放开了她。

沈莲岫从他身上起来,顺手从地上捡过周临锦的外衣,却看见周临锦一动也不动,沈莲岫以为他是要等自己脱下他的中衣,刚要动手来脱,便听见周临锦对她说道:“阿圆,你来替我穿上,我……胸口很疼,动不了了。”

闻言,沈莲岫被吓了一跳,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在他身上靠得时间太长,而后才想到周临锦定然是摔下来的时候摔伤了,昨夜又抱了她那么久,估计是雪上加霜。

她连忙过去查看,只见周临锦白皙又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一大片红肿青紫,沈莲岫很害怕是伤到了肋骨,所以也不敢去碰,只是小心翼翼给他裹上衣裳。

穿衣的时候又看见他的后背,也是这样青紫着,沈莲岫又急又心疼,不免抱怨道:“都这样了,还要抱着我……”

“那怎么办,让你在雨里昏死过去?”周临锦咳了几声,昨夜情势危急倒不觉得身上怎么疼,这会儿倒是能感觉出来了,咳起来便牵动了伤处,捂着胸口半晌都没再能说出话。

好在很快,诚国公府和官府的人便下来将他们两个救了上去,周临锦的伤势严重,自然又是费了一番工夫,所幸是成功了。

沈莲岫也还在发着烧,虽然挂心周临锦,但她自己也很难支持住,在回去的马车上就昏睡了过去。

醒来之后又是天黑了。

沈莲岫身上仍然觉得疼痛疲乏,但是精神已经好了许多,腹中也感到饥饿。

她被人扶起靠坐在榻上,一番洗漱之后,娄嬷嬷为她端来了清粥小菜。

沈莲岫见到娄嬷嬷,便忙不迭问道:“郎君还好吗?嬷嬷为何不在他那里?”

闻言,娄嬷嬷便笑了:“大夫已经来看过了,郎君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娘子不必很担心,还是先顾着自己,安安心心养伤才是,至于那个程兰江,也已经被官府捉走了,不会再来伤害咱们家的人了。”

沈莲岫稍稍放心下来,娄嬷嬷是濯心斋的管事嬷嬷,自小照顾周临锦长大的,比周临锦自己的乳母还要亲近几分,若周临锦果真伤重,她是万不会出现在自己这里的。

见到沈莲岫眉间舒展,低下头认真用起饭食来,娄嬷嬷却是心下一叹。

虽说周临锦没有性命之危,但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伤势却也不算很轻了,杨氏得到消息之后更是带着周仪韶从别院赶了回来,眼下正守着还昏迷不醒的周临锦,一步都不肯走开。

而也正是杨氏让她来沈莲岫这里照看的。

周临锦伤得那么重,可沈莲岫却只是淋雨发烧,显然是周临锦保护了她,周临锦更是让她躺在自己原本就已经受伤的胸膛上,导致伤势更重,杨氏是过来人,从前只以为周临锦看重的是那一张好皮相,可如今却也看了出来,周临锦对她已经用情至深。

对于儿子的心爱之人,杨氏自然也不能让沈莲岫出什么差池,免得周临锦醒来之后责问甚至不满,所以赶紧让娄嬷嬷过来照顾了。

用完了饭又喝下药,娄嬷嬷便让沈莲岫继续睡下养病,自己在一边软榻上睡了。

不久后夜愈发深,诚国公府虽然忙乱了一时,但此刻也渐渐安定下来,总算周临锦夫妇都没出什么大事。

然而了另一边的沈家,紧闭的大门却被重重敲响。

第29章 喂我 今夜不能留下吗?

沈莲岫直到五六日之后, 身体彻底好转,也能下床走动了,才得知周临锦的真实伤情。

周临锦伤得重, 甚至一开始都没能很快醒来,眼下也才清醒了没几日。

她身上倒已经好了, 沈莲岫便去看望周临锦。

周临锦并不在濯心斋, 而是在杨氏的思宁苑养伤, 杨氏担心他, 要亲自看着才能放心。

一进思宁苑, 周仪韶便迎上来,与沈莲岫说了说周临锦的情况,又道:“好在是没什么大事, 否则你和母亲要如何是好,这都是我引来的事……”

想起程兰江那个货色, 沈莲岫也是一阵后怕, 不过她还是对周仪韶说道:“程兰江原本是要捉了你走的, 没想到我们换了马车,若是阿姐, 还不知要在他手上受怎样的折磨, 如今我们也总算是逃过一劫,没大事就是好的, 阿姐切勿再自责了, 否则我们便是白受这一场了。”

周仪韶眼圈一红, 连忙用帕子捂住,缓了好一阵之后才点点头。

两人便往周临锦住的厢房里去,杨氏果真还陪着周临锦。

沈莲岫一瞧,杨氏的眼睛都是肿的, 也不知这些天哭了多少回。

她也已经回过味来,若不是杨氏的吩咐,娄嬷嬷恐怕也不会回到濯心斋来照顾自己,还宽慰她周临锦的伤并不重,这些都是杨氏对她的体贴。

沈莲岫心下也感激,这会儿周临锦还睡着,三人便一同到了外间,她对杨氏说道:“夫人这些日子担惊受怕了,但也不要因此伤了自己的身子,不然郎君心里也会难受的。”

“我就这两个儿女,希望他们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可是如今……”杨氏摇头,说起来便更是一脸憔悴,“我只盼着日后安稳些,不要再有这些事了。”

沈莲岫不由与周仪韶对视一眼,周仪韶想必这几日也已经劝了许多,此时低了头不再说话,沈莲岫想了想,道:“郎君想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他年轻,复原得也快,眼下我也已经大好了,夫人便不必再这样陪着郎君了,我会过来照顾郎君,替夫人分担一二。”

杨氏听着便又落了泪,虽没说什么,但也没有拒绝沈莲岫的提议,算是默认了。

之后周仪韶陪着杨氏回房去休息,沈莲岫则进了内室里面。

周临锦依旧没有醒来,她便坐到床沿边,躺了这几日,周临锦的脸还是干干净净的,甚至有些过分白皙。

若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伤得那么重。

沈莲岫抬手便摸了摸周临锦如今清瘦的脸,恰好碰到了下巴处,肉眼虽很难看见,但手可以感受到刺刺的,是他冒出来的胡茬。

反正他也没醒,沈莲岫便来回地用指腹摩挲着,兀自出神。

忽然,她冷不丁就听见周临锦开口说道:“你在干什么?”

沈莲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支支吾吾道:“没干什么……你怎么醒了?”

周临锦撑着手坐起来,沈莲岫连忙给他扶着做好,周临锦又问:“你何时来的?身子可好了?”

“已经好了,”沈莲岫老老实实回答,“我见夫人这几日太辛苦,便过来照顾你。”

周临锦皱了皱眉:“自有仆婢来做,你还是去歇几日,母亲也是,我都让她不要来了,她还是经常过来看我,过几日我就搬回去。”

“夫人也是担心你,你别这样。”沈莲岫拉住他的袖子摇了摇。

周临锦的心一下子软了。

“待会儿用完午食,你就回去,”周临锦道,“然后今日就别来了。”

沈莲岫眨了眨眼睛,周临锦看不见她眼中的狡黠,她笑问:“那明日要来吗?”

周临锦没有作声。

“那我明日也不来了。”

“明日,”周临锦轻咳了一声,终于忍不住说道,“明日可以再来。”

“那后日呢?大后日呢?”

“你想来就来……”

沈莲岫道:“郎君,你就让我多陪着你一会儿吧。”

周临锦再度没有说话。

于是沈莲岫与周临锦一同用了午时,周临锦没再说让她回去的话。

午后沈莲岫一时也犯起了困,毕竟是才好些的身子,她安顿好周临锦正要去外间小憩,周临锦却一下子拉住她的手。

沈莲岫不知道周临锦是如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那么精准地找到她的手的,总之他不仅握住了她的手,还使劲儿往自己身边一拽。

沈莲岫被拖过去,扑倒在他身上。

她唯恐碰到他的伤处,吓得连忙就要起身,但周临锦却一把用手臂圈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郎君……”沈莲岫面色潮红。

周临锦笑了笑,往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不叫我二郎?”

沈莲岫自进门以来,因着身份的原因,所以在称呼上一直很有分寸,对杨氏一直称夫人,对周临锦则是大多数时候称郎君,鲜少鲜少叫他二郎。

她不敢如妻一般叫他在家中的小名。

见她忽然就没了声响,周临锦说道:“以后都叫我二郎。”

沈莲岫咬了一下下唇。

她的心中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怕一旦叫习惯了二郎,日后将无法面对她一直害怕的变数。

可身边之人的催促,又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再逃避。

终于吗,沈莲岫张了张嘴,道:“二郎。”

这一声有些滞涩,周临锦自然是听出来了,却没有过多计较和追究,想来她只是害羞了。

他此刻只觉心满意足。

“就在这里睡,”周临锦往里挪了挪,仍是抱着她不肯撒手,“陪着我。”

沈莲岫已无法再拒绝。

她轻叹了叹,拿过周临锦身上的被褥一角盖到自己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睡了。

这之后的几日,沈莲岫都是一早就来思宁苑,等到用了晚食之后才回去,甚至有越来越晚的势头。

周临锦倒是说过要搬回濯心斋去,但杨氏不同意,说是他的伤还没好,怕吹了风入了骨,沈莲岫也怕他以后落下病,也跟着杨氏一块儿不同意,周临锦也就没了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留在思宁苑。

这日,底下的庄子上送了野味过来,杨氏特意让思宁苑的小厨房炖了野鸡汤,给周临锦和沈莲岫补身子,只是炖的时间长,夜里都用完了饭许久了,野鸡汤还没有炖好送过来。

沈莲岫原本想走,反正喝个汤而已也不是很用得着她,但周临锦却不肯,一定要沈莲岫留下。

直到戌时都过了,野鸡汤才拿过来。

沈莲岫拿出来一看,时间那么长,鸡肉倒是都顿烂了,香味也已经特别浓郁。

她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提前走了。

周临锦已经能下床了,她便盛了两碗野鸡汤,与周临锦一块儿坐在案前吃着。

沈莲岫吃得很香,但周临锦的嘴巴比较挑,也不重这些口腹之欲,看起来吃得没什么滋味,但沈莲岫也没去管他。

吃到一半,周临锦放下汤匙,慢悠悠道:“这野鸡汤味道怎么那么奇怪。”

沈莲岫正吃下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闻言便又喝了一口汤,明明是鲜甜得紧:“没有啊,很好吃。”

“不对劲,”周临锦依旧坚持,“我这碗就是不好吃。”

沈莲岫就奇怪了,她不舍地放下自己的那碗野鸡汤,端过周临锦那碗看了看又闻了闻,还是没觉得怎么样。

她有些担心地望向周临锦,周临锦似乎不是会无缘无故说谎的人,他这样说定然就是真的觉得味道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体还没好转,所以吃东西也没味道。

不过,沈莲岫还是浅浅舀了一勺周临锦那碗喝了一口。

“真的没有什么怪味……”她嘟囔了一句,“若真的觉着味道不好,那便不要吃了。”

周临锦轻蹙了一下眉心:“那怎么行,这是母亲特意吩咐做给我们两个吃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舀一勺你那碗给我试试。”

“味道都是一样的,我亲手盛的。”沈莲岫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照做了。

周临锦喝了她喂过来的汤,抿了一下唇,眉宇间便松弛下来,露出些笑意:“这味道对了。”

“那我再给你盛一碗。”

“不用。”

周临锦摸过去按住沈莲岫的手:“你喂我才是。”

沈莲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轻颤了颤。

她垂下眼帘,分明该是气他调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气不起来,只剩下一丝丝甜意慢慢泛开。

她不敢极力去汲取着甜意,只敢一点一点去舔舐。

沈莲岫拿起周临锦自己的那碗汤水,舀一勺伸到他嘴边,小声道:“这下味道该好了。”

他这一回果然没再抱怨什么,只要她喂过来一勺,他就乖乖喝下去,有时会抬起眼,虽然看不见什么东西,但还是朝着她这边看过来,失了神采的眼眸像隔了一层厚重的帷幕,令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也分辨不出他的情意,但沈莲岫直觉他就像是一只乖巧等着投喂的小狗,心中顿时软成一汪水。

等一碗汤用尽,婢子进来服侍两人漱了口,沈莲岫瞧着天色实在是不早了,便道:“二郎,我明日一早再来。”

周临锦正自己拿着一张热巾帕擦脸,闻言手顿了顿,道:“今夜不能留下吗?”

第30章 睡了 把她带到自己怀里

仆婢们最会看情形的, 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见状便都默默退了下去。

沈莲岫原本已经站起身了,闻言便站在那里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

周临锦等人都退下之后,又再次问了一遍:“留下好吗?”

沈莲岫慢慢坐了下来, 却道:“这里是思宁苑, 恐怕不方便……”

“只是住一晚, 这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周临锦的声音此刻也压得很低, 与她私语道, “我想回去,可母亲和你都不让我走。”

“可是……夫人会不会误会……”

周临锦没有说话,他循着沈莲岫的声息朝她所在方向走过去, 抬手便捧住了她的脸,对她的身高和站姿极为熟悉。

这几日两人午歇时是睡在一处的, 他常爱在她额头上吻一吻, 然后才能睡去。

眼下周临锦亦是如此。

然而不同的是, 他这回像是只用这最寻常的一吻锁定了方向,接着便干净利落地堵住了她的唇。

沈莲岫丝毫没有防备, 她唬了一跳, 差点叫出声来,然而唇瓣已经死死被他吻住, 最终化为喉间一丝轻轻的呻吟, 在这烛火摇曳的夜里更添几分旖旎。

周临锦久久没有停下来。

不久前的那个雨夜, 他也如此做,这次竟比那次还要长,仿佛一个贪婪的孩子在偷吃着糖,永远都不想停下来。

沈莲岫有时感觉到自己的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但周临锦又似乎有预料,这样的时刻他便会放松一些,待她缓过来一些,他便又开始加紧。

如此循环往复,沈莲岫渐渐连站都站不住了,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一般,若不是周临锦托着她,她下一刻就要委顿在地。

她一开始还尚存理智,外面还有仆婢在等着,就算要在这里过夜,也要知会她们去濯心斋取些她要用的东西来,这么着不上不下的,又算什么?

但及至后来,她已经无法再去想这么多。

情之所至,又岂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

就像是一脚踏在岸上,一脚浸在河水里,即便是下一瞬她整个人都要落到水里,她也心甘情愿了。

然而就在情浓之时,外间的门却忽然被打了开来。

两人虽然是在内室待着,但却是站在屋子中间,此时两间屋子之间的槅门还没关上,若有人从外面进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沈莲岫听见声音,神思终于回拢,她下意识一把推开抱着她的周临锦,差点腿一软跌到地上。

但还是没来得及,刚刚进来的杨氏看着他们,也察觉到自己来错了,眨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她光知道沈莲岫还没有走,便想过来问问方才送来的野鸡汤好不好喝,若是好明日就再让小厨房这么做,当时见仆婢们都在外面站着,也只以为他们两个人在里面说话,毕竟这几日沈莲岫常来这里,也经常只有两个人在屋子里,方才进去前敲了门,他们也没出声。

没想到竟被她撞见这个。

杨氏不是那种严肃刻板的长辈,见此自然是不好意思起来,也不会去责怪他们,只是连连道:“我出去了。”

沈莲岫脑子乱成一团乱麻,略微上前几步,到了槅门处,道:“夫人进来就是,我这就回去了。”

杨氏摆摆手,自己退了出去,又让人把门关上。

沈莲岫回头望了周临锦一眼,忽然有些羞恼,道:“都怪你。”

周临锦走过来到她身边,虽然被杨氏打断,但他脸上倒没有窘迫或者恼怒,只是笑道:“明日我就回濯心斋,母亲该同意了。”

“随便你,”沈莲岫小声说了一句,又道,“我回去了。”

周临锦没再拦着她。

沈莲岫回到濯心斋之后,心里还是不能平静下来,像是一波一波的潮水往岸上涌着。

上了床之后,隔着床帐,她看见外面那张软榻若隐若现。

从前周临锦都是睡在那里的。

这次他搬回来之后……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那样做,可是她已经无法再拒绝了。

若命运就是如此,她也只能如此。

***

第二日,杨氏果然没有再阻拦周临锦搬回濯心斋。

晌午过后,周仪韶带着珠儿一起陪着周临锦回来。

珠儿和周临锦去玩,周仪韶便对沈莲岫道:“母亲让我和你说,当初她同意二郎娶你,没有同意错,只要你们两个人好,她心里就高兴。”

同意娶的人自然不是她而是沈芜瑜,但杨氏看见的却一直都是她,沈莲岫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权当做杨氏是在说她,便低下头应了一声。

周仪韶不知道昨夜杨氏撞见的事,但看也看出来了几分,自从回了周家,她也是极喜欢这个弟媳的,平日里很说得来,便戏谑道:“你们成婚也有好几个月了,该抓紧给我添个小侄儿侄女才是正经。”

沈莲岫没有说话,周仪韶清楚她是害羞了,倒也不逼着她,逗了一句也就见好就收了。

沈莲岫和周仪韶携手往里面去,只见珠儿坐在内室的床榻上,周临锦则是坐在与之相对的凳子上,两人正在玩一个小球,抛来抛去的。

周临锦虽然看不见,但十次里面倒也有六七次是能准确接住的,剩下的那几次没接住,球滚了出去,都是珠儿自己爬下去拿起来的。

沈莲岫站在一边看了会儿,仔细观察周临锦到底是怎么接住那个小球的,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作罢,大概有些人耳力不错,若换做是她,恐怕一个都接不住。

珠儿到底是小孩子,玩了一会儿再加上爬上爬下的,很快便累了,她抱住那个球,往床上一倒便揉着眼睛睡着了。

周仪韶便要抱她去其他地方睡,沈莲岫拦住她:“挪动她倒把她吵醒了,小孩子睡不好会哭闹的,就让她在这里睡吧。”

说着便拉过被褥给珠儿盖上。

周临锦也同意沈莲岫所说,他过来捏了一下珠儿的小手,便自己出去去书室了,留下周仪韶和沈莲岫在这里。

等到周临锦出去,周仪韶却忍不住笑起来。

沈莲岫觉得她笑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问周仪韶,便听见周仪韶一边笑得止不住,一边捂着嘴与她说道:“倒是我想茬了,来个孩子睡在你们床上是好事,据说这样很快就能有身孕,有些市井之家在成亲时还特意要找童男童女来滚一滚,珠儿是女孩儿,你不如就先生个女儿罢,我瞧着二郎也更喜欢女儿,就像父亲当年更偏疼我似的。”

沈莲岫的脸一下子就烫起来,她怕周仪韶看出来,连忙用手掌贴住,但如此欲盖弥彰,便使得周仪韶笑得更厉害。

周仪韶偏偏还不肯放过她,道:“一句话都不说,莫不是你重男轻女,不喜欢我们珠儿睡在这儿?”

“不是,我怎么会……”沈莲岫也是急了,慌慌张张又道 ,“上回去宝光寺,珠儿还同我们说,她许愿让我们给她生一个小妹妹,我也……”

她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周仪韶听后更是笑得撑不住挂到了沈莲岫的肩膀上。

……

珠儿一直睡到日头落山才醒来,周仪韶也不想继续带她留在濯心斋,母女俩立刻就回去了。

沈莲岫和周临锦还是如同从前那样用了晚食,然后沐浴洗漱。

沈莲岫的动作要更慢些,等她洗完澡出来之后,远远隔着两道门,便看见内室的烛火似乎更旺了些。

她素日睡得都还算早,周临锦点不点蜡烛都无所谓,所以她也不喜在室内点许多蜡烛,通常就是一两支烛台就够了,这样更好入睡。

待进入内室,沈莲岫顺手把槅门处的帘帐放下,只见周临锦还坐在案前,几根修长的手指托着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莲岫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烛台从他面前移走,打量着周临锦也看不见,不想周临锦却抬起眼,虽然眼中依然无神,但很明显是在向她看过来。

“郎君,离得太近我怕你灼伤了眼睛。”沈莲岫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是如何找准方向的呢?”

周临锦笑了,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实则此时看周临锦也是不遑多让,他道:“你身上有檀木香,离得近了自然闻到。”

沈莲岫环顾了四周一眼,又问:“她们今日怎么在里面点了这么多蜡烛,我去熄了。”

说着,她便要过去。

周临锦站起身,将她拉住,道:“是我让点的。”

“用不了这么多。”沈莲岫很是奇怪,“点这么亮,夜里可怎么睡?”

她正嘟哝着,周临锦却兀自往床榻边走过去。

“睡了。”他道。

沈莲岫脚下一踌躇,差点不由往后退一步,等她回过神来,忽然间便心若擂鼓。

她亦步亦趋跟上前去,但却离得他不很近,直到在床帐前停下,看着周临锦已经在床沿边坐下,才犹豫地唤了一声:“郎君……”

周临锦不说话,他脸上噙着一丝笑意,却不显轻浮。

沈莲岫又往前走了一步,周临锦伸手往前面一撩,便把她带到自己怀里。